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一百三十八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范雎相秦(蔡澤附/)
史記范雎者魏人也字叔㳺說諸侯欲事魏王家貧無
以自資乃先事魏中大夫須賈須賈為魏昭王使於齊
范雎從留數月未得報齊襄王聞雎辯口乃使人賜雎
金十斤及牛酒雎辭謝不敢受須賈知之大怒以為雎
持魏國隂事告齊故得此饋令雎受其牛酒還其金既
歸心怒雎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諸公子曰魏齊魏齊大
怒使舎人笞擊雎折脇摺齒雎佯死即卷以簀置厠中
賔客飲者醉更溺雎故僇辱以懲後令無妄言者雎從
簀中謂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謝公守者乃請出棄
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范雎得出後魏齊悔復召求
之魏人鄭安平聞之乃遂操范雎亡伏匿更姓名曰張
禄當此時秦昭王使謁者王稽於魏鄭安平詐為卒侍
王稽王稽問魏有賢人可與俱西㳺者乎鄭安平曰臣
里中有張禄先生欲見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晝
見王稽曰夜與俱来鄭安平夜與張禄見王稽語未究
王稽知范雎賢謂曰先生待我於三亭之南與私約而
去王稽辭魏去過載范雎入秦至湖闗望見車騎從西
来范雎曰彼来者為誰王稽曰秦相穰侯東行縣邑范
雎曰吾聞穰侯専秦權惡内諸侯客此恐辱我我寜且
匿車中有頃穰侯果至勞王稽因立車而語曰闗東有
何變曰無有又謂王稽曰謁君得無與諸侯客子俱来
乎無益徒亂人國耳王稽曰不敢即别去范雎曰吾聞
穰侯智士也其見事遲鄉者疑車中有人忘索之於是
范雎下車走曰此必悔之行十餘里果使騎還索車中
無客乃已王稽遂與范雎入咸陽已報使因言曰魏有
張禄先生天下辯士也曰秦王之國危於累卵得臣則
安然不可以書傳也臣故載来秦王弗信使舎食草具
待命嵗餘當是時昭王已立三十六年南拔楚之鄢郢
楚懐王幽死於秦秦東破齊湣王常稱帝後去之數因
三晉厭天下辯士無所信穰侯華陽君昭王母宣太后
之弟也而涇陽君髙陵君皆昭王同母弟也穰侯相三
人者更将有封邑以太后故私家富重於王室及穰侯
為秦将且欲越韓魏而伐齊綱夀欲以廣其陶封范雎
乃上書曰臣聞眀主立政有功者不得不賞有能者不
得不官勞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衆者其官
大故無能者不敢當職焉有能者亦不得蔽隱使以臣
之言為可願行而益利其道以臣之言為不可乆留臣
無為也語曰庸主賞所愛而罰所惡眀主則不然賞必
加於有功而刑必斷於有罪今臣之胸不足以當椹質
而要不足以待斧鉞豈敢以疑事嘗試於王哉雖以臣
為賤人而輕辱獨不重任臣者之無反復於王邪且臣
聞周有砥砨宋有結緑梁有縣藜楚有和朴此四寳者
土之所生良工之所失也而為天下名器然則聖王之
所棄者獨不足以厚國家乎臣聞善厚家者取之於國
善厚國者取之於諸侯天下有眀主則諸侯不得擅厚
者何也為其割榮也良醫知病人之死生而聖主眀於
成敗之事利則行之害則舎之疑則少嘗之雖舜禹復
生弗能改已語之至者臣不敢載之於書其淺者又不
足聴也意者臣愚而不概於王心邪亡其言臣者賤而
不可用乎自非然者臣願得少賜㳺觀之閒望見顔色
一語無効請伏斧質於是秦昭王大說乃謝王稽使以
傳車召范雎范雎乃得見於離宫詳為不知永巷而入
其中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繆為曰秦安得
王秦獨有太后穰侯耳欲以感怒昭王昭王至聞其與
宦者爭言遂延迎謝曰寡人宜以身受命乆矣㑹義渠
之事急寡人旦暮自請太后今義渠之事已寡人乃得
受命竊閔然不敏敬執賔主之禮范雎辭讓是日觀范
雎之見者羣臣莫不洒然變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
中虛無人秦王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曰
唯唯若是者三秦王跽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范雎
曰非敢然也臣聞昔者吕尚之遇文王也身為漁父而
釣於渭濵耳若是者交踈也已說而立為太師載與俱
歸者其言深也故文王遂收功於吕尚而卒王天下鄉
使文王踈吕尚而不與深言是周無天子之徳而文武
無與成其王業也今臣羇旅之臣也交踈於王而所願
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願効愚忠而未知王
之心也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臣非有畏而不
敢言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而眀日伏誅於後然臣不
敢避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為臣患亡不足以
為臣憂漆身為厲被髪為狂不足以為臣恥且以五帝
之聖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賢焉而死烏獲
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賁王慶忌夏育之勇焉而死
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處必然之勢可以少補於秦此
臣之所大願也臣又何患哉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闗夜
行晝伏至於陵水無以餬其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
腹吹箎乞食於吴市卒興吴國闔閭為伯使臣得盡謀
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終身不復見是臣之說行也臣
又何憂箕子接輿漆身為厲被髪為狂無益於主假使
臣得同行於箕子可以有補所賢之主是臣之大榮也
臣有何恥臣之所恐者獨恐臣死之後天下見臣之盡
忠而身死因以是杜口裹足莫肻鄉秦耳足下上畏太
后之嚴下惑於姦臣之態居深宫之中不離阿保之手
終身迷惑無與昭姦大者宗廟滅覆小者身以孤危此
臣之所恐耳若夫窮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敢畏也臣
死而秦治是臣死賢於生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
秦國辟逺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辱至於此是天以寡
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廟也寡人得受命於先生是
天所以幸先王而不棄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是事
無小大上及太后下至大臣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
寡人也范雎曰大王之國四塞以為固北有甘泉谷口
南帶涇渭右隴蜀左闗阪奮擊百萬戰車千乘利則出
攻不利則入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於私鬬而勇於公
戰此王者之民也王并此二者而有之夫以秦卒之勇
車騎之衆以治諸侯譬若馳韓盧而搏蹇兔也霸王之
業可致也而羣臣莫當其位至今閉闗十五年不敢窺
兵於山東者是穰侯為秦謀不忠而大王之計有所失
也秦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多竊聴者范雎恐
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觀秦王之俯仰因進曰夫穰侯
越韓魏而攻齊綱夀非計也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多
出師則害於秦臣意王之計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
也則不義矣今見與國之不親也越人之國而攻可乎
其於計踈矣且昔齊湣王南攻楚破軍殺将再辟地千
里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
有也諸侯見齊之罷弊君臣之不和也興兵而伐齊大
破之士辱兵頓皆咎其王曰誰為此計者乎王曰文子
為之大臣作亂文子出奔故齊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
而肥韓魏也此所謂借賊兵齎盗糧者也王不如逺交
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釋此而
逺攻不亦繆乎且昔者中山之國地方五百里趙獨吞
之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莫之能害也今夫韓魏中
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王其欲霸必親中國以為天下
樞以威楚趙楚彊則附趙趙彊則附楚楚趙皆附齊必
懼矣齊懼必卑辭重幣以事秦齊附而韓魏因可虜也
昭王曰吾欲親魏乆矣而魏多變之國也寡人不能親
請問親魏奈何對曰王卑詞重幣以事之不可則割地
而賂之不可因舉兵而伐之王曰寡人敬聞命矣乃拜
范雎為客卿謀兵事卒聴范雎謀使五大夫綰伐魏㧞
懐
戰國䇿秦攻魏取寜邑諸侯皆賀趙王使賀三反不得
通趙王憂之謂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寜邑以制弱趙諸
侯皆賀吾徃賀而獨不得通此必兵加我為之奈何左
右曰使者三徃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諒毅
者辯士也大王可試使之諒毅親受命而徃至秦獻書
秦王曰大王廣地寜邑諸侯皆賀敝邑寡君亦竊嘉之
不敢寜居使下臣奉其幣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若
無罪願大王無絶其懽若使者有罪願得請之秦王使
使者報曰吾所使趙國者小大皆聴吾言則受書幣若
不從吾言則使者歸矣諒毅對曰下臣之来固願承大
國之意也豈敢有難大王若有以令之請奉而行之無
所敢疑於是秦王乃見使者曰趙豹平原君數欺弄寡
人趙能殺此二人則可若不能殺請令率諸侯受命邯
鄲城下諒毅曰趙豹平原君親寡君之母弟也猶大王
之有葉陽涇陽君也大王以孝治聞於天下衣服之便
於體膳啗之嗛於口未嘗不分於葉陽涇陽君葉陽君
涇陽君之車馬衣服無非大王之服御者臣聞之有覆
巢毁卵而鳯凰不翔刳胎焚夭而麒麟不至今使臣受
大王之令以還報敝邑之君畏懼不敢不行無乃傷葉
陽君涇陽君之心乎秦王曰諾勿使從政諒毅曰敝邑
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誨以惡大國請黜之勿使與政事
以稱大國秦王乃喜受幣而厚遇之
史記魏安釐王九年秦㧞我懐十一年秦㧞我郪邱秦
昭王謂左右曰今時韓魏與始孰彊對曰不如始彊王
曰今時如耳魏齊與孟嘗芒夘孰賢對曰不如王曰以
孟嘗芒夘之賢卒彊韓魏以攻秦猶無奈寡人何也今
以無能之如耳魏齊而率弱韓魏以伐秦其無奈寡人
何亦眀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馮琴而對曰王之料天
下過矣當晉六卿之時知氏最彊滅范中行又率韓魏
之兵以圍趙襄子於晉陽決晉水以灌晉陽之城不湛
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韓康子為参乘知伯曰吾
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國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
安邑綘水可以灌平陽魏桓子肘韓康子韓康子履魏
桓子肘足接於車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國亡為天下笑
今秦兵雖彊不能過知氏韓魏雖弱尚賢其在晉陽之
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時也願王之必勿易也於是秦
王恐
戰國䇿於是舉兵而攻邢邱邢邱抜而魏請附曰秦韓
之地形相錯如繡秦之有韓若木之有蠧人之病心腹
天下有變為秦害者莫大於韓王曰寡人欲收韓韓不
聴為之奈何范雎曰舉兵而攻滎陽則成臯之路不通
北斬太行之道則上黨之兵不下一舉而攻宜陽則其
國斷而為三韓見必亡焉得不聴韓聴而霸事可成也
王曰善 秦魏為與國齊楚約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
於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餘謂
魏王曰老臣請出西說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
諾遂約車而遣之唐雎見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逺
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救數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雎對
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籌䇿之臣無
任矣且夫魏一萬乘之國稱東藩受冠帶祠春秋者以
為秦之彊足以為與也今齊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
之救不至魏急則且割地而約齊楚王雖欲救之豈有
及哉是亡一萬乘之魏而彊二敵之齊楚也竊以為大
王籌䇿之臣無任矣秦王喟然愁悟遽發兵日夜赴魏
齊楚聞之乃引兵而去魏氏復全唐雎之說也 應侯
謂昭王曰亦聞恒思有神叢與恒思有悍少年請與叢
博曰吾勝叢叢藉我神三日不勝叢叢困我乃左手為
叢投右手自為投勝叢叢藉其神三日叢徃求之遂弗
歸五日而叢枯七日而叢亡今國者王之叢勢者王之
神藉人以此得毋危乎臣未嘗聞指大於臂臂大於股
若有此則病必甚矣百人輿瓢而趨不如一人持而走
疾百人誠輿瓢瓢必裂今秦國華陽用之穰侯用之太
后用之王亦用之不稱瓢為器則已稱瓢為器國必裂
矣臣聞之木實繁者枝必披枝之披者傷其心都大者
危其國臣强者危其主其令邑中自斗食以上至尉内
史及王左右有非相國之人者乎國無事則已國有事
臣必見王獨立於庭也臣竊為王恐恐萬世之後有國
者非王子孫也臣聞古之善為政者其威内扶其輔外
布而治政不亂不逆使者直道而行不敢為非今太后
使者分裂諸侯而符布天下操大國之勢徵强兵伐諸
侯戰勝攻取利盡歸於陶國之幣帛竭入太后之家境
内之利分移華陽古之所謂危主滅國之道必從此起
三貴竭國以自安然則令何得從王出權何得毋分是
王果處三分之一也 范雎曰臣居山東聞齊之内有
田單不聞其有王聞秦之有太后穰侯涇陽華陽不聞
其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専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
之謂王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涇陽華陽擊
斷無諱髙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
為此四者下乃所謂無王已然則權焉得不傾而令焉
得從王出乎臣聞善為國者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權穰
侯使者操王之重決裂諸侯剖符於天下征敵伐國莫
敢不聴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敝御於諸侯戰敗則
怨結於百姓而禍歸社稷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
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齒
管齊之權縮閔王之筋懸之廟梁宿昔而死李兊用趙
減食主父百日而餓死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髙陵涇陽
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兊之類也臣今見王獨立
於廟朝矣且臣将恐後世之有秦國者非王之子孫也
秦王懼於是乃廢太后逐穰侯出髙陵走涇陽於闗外
昭王謂范雎曰昔者齊公得管仲時以為仲父今吾得
子亦以為父
史記秦王乃拜范雎為相收穰侯之印使歸陶因使縣
官給車牛以徙千乘有餘到闗闗閱其寳器寳器珍怪
多於王室秦封范雎以應號為應侯當是時秦昭王四
十一年也范雎既相秦秦號曰張禄而魏不知以為范
雎已死乆矣魏聞秦且東伐韓魏魏使須賈於秦范雎
聞之為微行敝衣閒歩之邸見湏賈湏賈見之而驚曰
范叔固無恙乎范雎曰然須賈笑曰范叔有說於秦邪
曰不也雎前日得過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說乎須
賈曰今叔何事范雎曰臣為人庸賃須賈意哀之留與
坐飲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綈袍以賜之須
賈因問曰秦相張君公知之乎吾聞幸於王天下之事
皆決於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張君孺子豈有客習於
相君者哉范雎曰主人翁習知之唯雎亦得謁雎請為
君見於張君湏賈曰吾馬病車軸折非大車駟馬吾不
出范雎曰願為君借大車駟馬於主人翁范雎歸取大
車駟馬為須賈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見有識者皆避
匿須賈怪之至相舎門謂須賈曰待我我為君先入通
扵相君須賈待門下持車良乆問門下曰范叔不出何
也門下曰無范叔須賈曰鄉者與我載而入者門下曰
乃吾相張君也須賈大驚自知見賣乃肉袒膝行因門
下人謝罪於是范雎盛帷帳侍者甚衆見之湏賈頓首
言死罪曰賈不意君能自致於青雲之上賈不敢復讀
天下之書不敢復與天下之事賈有湯鑊之罪請自屏
於胡貉之地范雎曰汝罪有㡬曰擢賈之髮以續賈之
罪尚未足范雎曰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時而申包
胥為楚郤吴軍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户包胥辭不受為
邱墓之寄於荆也今雎之先人邱墓亦在魏公前以雎
為有外心於齊而惡雎於魏齊公之罪一也當魏齊辱
我於厠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
三矣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以綈袍戀戀有故人之意
故釋公乃謝罪入言之昭王罷歸湏賈湏賈辭於范雎
范雎大供具盡請諸侯使與坐堂上食飲甚設而坐湏
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令兩黥徒夹而馬食之數曰為
我告魏王急持魏齊頭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湏賈歸
以告魏齊魏齊恐亡走趙匿平原君所范雎既相王稽
謂范雎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奈何者亦三宫車
一日晏駕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館舎是事
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溝壑是事之不可知者
三也宫車一日晏駕君雖恨於臣無可奈何君卒然捐
館舎君雖恨於臣亦無可奈何使臣卒然填溝壑君雖
恨於臣亦無可奈何范雎不懌乃入言於王曰非王稽
之忠莫能内臣於函谷闗非大王之賢聖莫能貴臣今
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扵謁者非其内
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為河東守三嵗不上計又任
鄭安平昭王以為将軍范雎於是散家財物盡以報所
嘗困戹者一飯之徳必償睚眦之怨必報范雎相秦二
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東伐韓少曲髙平拔之秦昭王
聞魏齊在平原君所欲為范雎必報其讐乃詳為好書
遺平原君曰寡人聞君之髙義願與君為布衣之友君
幸過寡人寡人願與君為十日之飲平原君畏秦且以
為然而入秦見昭王昭王與平原君飲數日昭王謂平
原君曰昔周文王得吕尚以為太公齊桓公得管夷吾
以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范君之讐在君之
家願使人歸取其頭来不然吾不出君於闗平原君曰
貴而為友者為賤也富而為交者為貧也夫魏齊者勝
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遺趙王書
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讐魏齊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
疾持其頭来不然吾舉兵而伐趙又不出王之弟於闗
趙孝成王乃發卒圍平原君家急魏齊夜亡出見趙相
虞卿虞卿度趙王終不可說乃解其相印與魏齊亡間
行念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復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
走楚信陵君聞之畏秦猶豫未肻見曰虞卿何如人也
時侯嬴在傍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虞卿躡
屩擔簦一見趙王賜白璧一雙黄金百鎰再見拜為上
卿三見卒授相印封萬户侯當此之時天下争知之夫
魏齊窮困過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捐萬
户侯而間行急士之窮而歸公子公子曰何如人人固
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慙駕如野迎之魏齊
聞信陵君之初難見之怒而自剄趙王聞之卒取其頭
予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歸趙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
親秦而伐韓以求故地無忌謂魏王曰秦與戎翟同俗
有虎狼之心貪戾好利無信不識禮義徳行茍有利焉
不顧親戚兄弟若禽獸耳此天下之所識也非有所施
厚積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憂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
而竟逐之兩弟無罪而再奪之國此於親戚若此而况
扵仇讐之國乎今王與秦共伐韓而益近秦患臣甚惑
之而王不識則不眀羣臣莫以聞則不忠今韓氏以一
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亂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為不
亡乎韓亡秦有鄭地與大梁鄰王以為安乎王欲得故
地今負彊秦之親王以為利乎秦非無事之國也韓亡
之後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與利就易與利必不伐楚
與趙矣是何也夫越山踰河絶韓上黨而攻彊趙是復
閼與之事秦必不為也若道河内倍鄴朝歌絶漳滏水
與趙兵決於邯鄲之郊是知伯之禍也秦又不敢伐楚
道渉山谷行三千里而攻㝠阨之塞所行甚逺所攻甚
難秦又不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右蔡左召陵與楚兵
決於陳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又不攻
衛與齊矣夫韓亡之後兵出之日非魏無攻矣秦固有
懐茅邢邱城垝津以臨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鄭地得
垣雍決滎澤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過而惡
安陵氏於秦秦之欲誅之乆矣秦葉陽昆陽與武陽鄰
聴使者之惡之随安陵氏而亡之繞舞陽之北以東臨
許南國必危國無害已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夫不
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者秦在河西晉國去梁千
里有河山以䦨之有周韓以間之從林鄉軍以至於今
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邉城盡㧞文臺堕垂都焚林木伐
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衛之郊北至
平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縣數十名都
數百秦乃在河西晉去梁千里而禍若是矣又況於使
秦無韓有鄭地無河山而䦨之無周韓而間之去大梁
百里禍必由此矣異日者從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韓不
可得也今韓受兵三年秦橈之以講識亡不聴投質於
趙請為天下雁行頓刃楚趙必集兵皆識秦之欲無窮
也非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願以
從事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趙挟韓之質以存韓而求故
地韓必效之此士民不勞而故地得其功多於與秦共
伐韓而又與彊秦鄰之禍也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
亦王之天時已通韓上黨於共甯使道安成出入賦之
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今有其賦足以富國韓必徳
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是韓則魏之縣也魏
得韓以為縣衛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韓二周安陵
必危楚趙大破衛齊甚畏天下西鄉而馳秦入朝而為
臣不乆矣
戰國䇿應侯曰鄭人謂玉未理者璞周人謂䑕未腊者
朴周人懐朴過鄭賈曰欲買朴乎鄭賈曰欲之出其朴
乃䑕也因謝不取今平原君自以賢顯名於天下然降
其主父沙邱而臣之天下之王尚猶尊之是天下之王
不如鄭賈之智眩於眀不知其實也 天下之士合從
相聚於趙而欲攻秦秦相應侯曰王勿憂也請令廢之
秦於天下之士非有怨也相聚而攻秦者以已有富貴
耳王見大王之狗卧者卧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毋相
與鬬者投之一骨輕起相牙者何則有爭意也於是使
唐雎載音樂予之五千金居武安髙㑹相與飲謂邯鄲
人誰來取者於是其謀者固未可得予也其可得予者與
之昆弟矣公與秦計功者不問金之所之金盡者功多
矣今令復載五千金随公唐雎行至武安散不能三千
金天下之士大相與鬬矣 應侯失韓之汝南秦昭王
謂應侯曰君亡國其憂乎應侯曰臣不憂王曰何也曰
梁人有東門吴者其子死而不憂其相室曰公子愛子
也天下無有今子死而不憂何也東門吴曰吾嘗無子
無子之時不憂今子死乃即與無子時同也臣奚憂焉
臣亦嘗為子為子時不憂今亡汝南乃即與為梁餘子
同也臣何為憂秦王以為不然以告䝉傲曰今也寡人
一城圍食不甘味卧不便席今應侯亡地而言不憂此
其情也䝉傲曰臣請得其情乃徃見應侯曰傲欲死應
侯曰何謂也曰秦王師君天下莫不聞而况於秦國乎
今傲勢得為秦王為将将兵臣以韓之細也顯逆誅奪
君地傲尚奚生不若死應侯拜䝉傲曰願委之卿䝉傲
以報於昭王自是之後應侯每言韓事者秦王弗聴也
以其為汝南虜也(韓非子秦大饑應侯請曰五苑之草/著蔬菜橡果棗栗足以活民請發之)
(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賞有罪而受誅今發/五苑之蔬果者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也夫使民有功)
(與無功俱賞者此亂之道也夫發五苑而亂不如棄棗/蔬而治一曰令發五苑之蓏蔬棗栗足以活民是用民)
(有功與無功爭取也夫生而亂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釋/之 應侯謂秦王曰王得宛葉藍田陽夏斷河内困梁)
(鄭所以未王者趙未服也弛上黨在一而已以臨東陽/則邯鄲口中蝨也王拱而朝天下後者以兵中之然上)
(黨之安樂其處甚劇臣恐弛之而不聴奈何王曰必弛/易之矣 說苑應侯與賈午子坐聞其鼓琴之聲應侯)
(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賈午子曰夫張急調下故使人/悲耳急張者良材也調下者官卑也取夫良材而卑官)
(之安能無悲乎/應侯曰善哉)
史記昭王用應侯謀縱反間賣趙趙以其故令馬服子
代㢘頗将秦大破趙於長平遂圍邯鄲已而與武安君
白起有隙言而殺之任鄭安平使将擊趙鄭安平為趙
所圍急以兵二萬人降趙應侯席藁請罪秦之法任人
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於是應侯罪當收三族
秦昭王恐傷應侯之意乃下令國中有敢言鄭安平事
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賜相國應侯食物日益厚以順適
其意後二嵗王稽為河東守與諸侯通坐法誅而應侯
日益以不懌昭王臨朝歎息應侯進曰臣聞主憂臣辱
主辱臣死今大王中朝而憂臣敢請其罪昭王曰吾聞
楚之鐵劒利而倡優拙夫鐵劒利則士勇倡優拙則思
慮逺夫以逺思慮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圖秦也夫物不
素具不可以應卒今武安君既死而鄭安平等畔内無
良将而外多敵國吾是以憂欲以激勵應侯應侯懼不
知所出蔡澤聞之徃入秦也(吕氏春秋鄭平於秦王臣/也其於應侯交也欺交反)
(主為利故也方其為秦将也天下所貴之無不以者重/也重以得之輕必失之去秦将入趙魏天下所賤之無)
(不以也所可羞無不以也行方可/賤可羞而無秦将之重不窮奚待)
戰國䇿秦攻邯鄲十七月不下荘謂王稽曰君何不賜
軍吏乎王稽曰吾與王也不用人言荘曰不然父之於
子也令有必行者必不行者曰去貴妻賣愛妾此令必
行者也因曰毋敢思也此令必不行者也守閭嫗曰某
夕某孺子内某士貴妻已去愛妾已賣而心有不欲教
之者人心固有今君雖幸於王不過父子之親軍吏雖
賤不卑於守閭嫗且君擅主輕下之日乆矣聞三人成
虎十夫揉椎衆口所移毋翼而飛故曰不如賜軍吏而
禮之王稽不聴軍吏窮果惡王稽杜摯以反秦王大怒
而欲兼誅范雎范雎曰臣東鄙之賤人也開罪於魏遁
逃来奔臣無諸侯之援親習之故王舉臣於羇旅之中
使職事天下皆聞臣之身與王之舉也今愚惑與罪人
同心而王眀誅之是王過舉顯於天下而為諸侯所議
也臣願請藥賜死而恩以相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
無過舉之名王曰有之遂勿殺而善遇之
史記蔡澤者燕人也㳺學干諸侯小大甚衆不遇而從
唐舉相曰吾聞先生相李兊曰百日之内持國秉政有
之乎曰有之曰若臣者何如唐舉熟視而笑曰先生曷
鼻巨肩魋顔蹙齃膝攣吾聞聖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澤
知唐舉戲之乃曰富貴吾所自有吾所不知者夀也願
聞之唐舉曰先生之夀從今以徃者四十三嵗蔡澤笑
謝而去謂其御者曰吾持粱刺齒肥躍馬疾驅懐黄金
之印結紫綬於要揖讓人主之前食肉富貴四十三年
足矣去之趙見逐入韓魏遇奪釡鬲於塗聞應侯任鄭
安平王稽皆負重罪於秦應侯内慙蔡澤乃西入秦将
見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燕客蔡澤天下雄俊
宏辯智士也彼一見秦王秦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應
侯聞曰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說吾既知之衆口之辯
吾皆摧之是惡能困我而奪我位乎使人召蔡澤蔡澤
入則揖應侯應侯固不快及見之又倨應侯因讓之曰
子常宣言欲代我相秦寜有之乎對曰然應侯曰請聞
其說蔡澤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
夫人生百體堅彊手足便利耳目聰眀而心聖智豈非
士之願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質仁秉義行道施徳得志
於天下天下懐樂敬愛而尊慕之皆願以為君王豈不
辯智之期與應侯曰然蔡澤復曰富貴顯榮成理萬物
使各得其所性命夀長終其天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
統守其業傳之無窮名實純粹澤流千里世世稱之而
無絶與天地終始豈道徳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
者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
大夫種其卒然亦可願與應侯知蔡澤之欲困已以說
復謬曰何為不可夫公孫鞅之事孝公也極身無貳慮
盡公而不顧私設刀鋸以禁奸邪信賞罰以致治披腹
心示情素䝉怨咎欺舊友奪魏公子卭安秦社稷利百
姓卒為秦禽将破敵攘地千里吴起之事悼王也使私
不得害公讒不得蔽忠言不取茍合行不取茍容不為
危易行行義不辟難然為霸主彊國不辭禍凶大夫種
之事越王也主雖困辱悉忠而不解主雖絶亡盡能而
弗離成功而弗矜貴富而不驕怠若此三子者固義之
至也忠之節也是故君子以義死難視死如歸生而辱
不如死而榮士固有殺身以成名惟義之所在雖死無
所恨何為不可哉蔡澤曰主聖臣賢天下之盛福也君
眀臣直國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貞家之福也故比
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存吴申生孝而晉國
亂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國家滅亂者何也無眀君賢父
以聴之故天下以其君父為僇辱而憐其臣子今商君
吴起大夫種之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稱三子致
功而不見徳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
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夫人
之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
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於是應侯
稱善蔡澤少得間因曰夫商君吴起大夫種其為人臣
盡忠致功則可願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
亦忠聖乎以君臣論之商君吴起大夫種其可願孰與閎
夭周公哉應侯曰商君吴起大夫種弗若也蔡澤曰然
則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舊故其賢智與有道之士為
膠漆義不倍功臣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應侯曰
未知何如也蔡澤曰今主親忠臣不過秦孝公楚悼王
越王君之設智能為主安危修政治亂彊兵批患折難
廣地殖穀富國足家彊主尊社稷顯宗廟天下莫敢欺
犯其主主之威盖震海内功彰萬里之外聲名光輝傳
於千世君孰與商君吴起大夫種應侯曰不若蔡澤曰
今主之親忠臣不忘舊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踐而君之
功績愛信親幸又不若商君吴起大夫種然而君之禄
位貴盛私家之富過於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於
三子竊為君危之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
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聖人之常道也故
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隠聖人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今君之怨已讎而徳已報
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不取也且夫翠鵠犀象其
處勢非不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餌也蘇秦智伯之
智非不足以辟辱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止
也是以聖人制禮節欲取於民有度使之以時用之有
止故志不溢行不驕常與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不
絶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於葵邱之㑹有
驕矜之志畔者九國吴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勇彊以
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亡國夏育太史噭叱呼駭
三軍然而身死於庸夫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
卑退處儉約之患也夫商君為秦孝公眀法令禁姦本
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决裂阡陌
以静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
力田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
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功已成矣而
遂以車裂楚地方數千里持㦸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
以與楚戰一戰舉鄢郢以燒夷陵再戰南并蜀漢又越
韓魏而攻彊趙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衆盡之於
長平之下流血成川沸聲若靁遂入圍邯鄲使秦有帝
業楚趙天下之彊國而秦之仇敵也自是之後楚趙皆
懾伏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身所服者七十餘城功
已成矣而遂賜劒死於杜郵吴起為楚悼王立法卑减
大臣之威重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塞私門之請
一楚國之俗禁㳺客之民精耕戰之士南收楊越北并
陳蔡破横散從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禁朋黨以勵
百姓定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功已成矣而卒
枝解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逺計免㑹稽之危以亡為存
因辱為榮墾草入邑辟地殖榖率四方之士専上下之
力輔句踐之賢報夫差之讎卒擒勁吴令越成霸功已
彰而信矣句踐終負而殺之此四子者功成不去禍至
於身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徃而不能返者也范蠡知之
超然辟世長為陶朱公君獨不觀夫博者乎或欲大投
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眀知也今君相秦計不下席謀
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决羊腸之險
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塗六國不得合從棧道千
里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極矣
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而不退則商君白公吴起
大夫種是也吾聞之鑒於水者見面之容鑒於人者知
吉與凶書曰成功之下不可乆處四子之禍君何居焉
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而授之退而巖居川觀
必有伯夷之㢘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許由延陵季
子之讓喬松之夀孰與以禍終哉即君何居焉忍不能
自離疑不能自决必有四子之禍矣易曰亢龍有悔此
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徃而不能自返者也願君
孰計之應侯曰善吾聞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
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雎敬受命於是乃延入
坐為上客後數日入朝言於秦昭王曰客新有從山東
来者曰蔡澤其人辯士眀於三王之事五伯之業世俗
之變足以寄秦國之政臣之見人甚衆莫及臣不如也
臣敢以聞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說之拜為客卿應侯因
謝病請歸相印昭王彊起應侯應侯遂稱病篤范雎免
相昭王新說蔡澤計畫遂拜為秦相東收周室蔡澤相
秦數月人或惡之懼誅乃謝病歸相印號為綱成君居
秦十餘年事昭王孝文王荘襄王卒事始皇帝為秦使
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質於秦 太史公曰韓子
稱長袖善舞多錢善賈信哉是言也范雎蔡澤世所謂
一切辯士然㳺說諸侯至白首無所遇者非計䇿之拙
所謂說力少也及二人羇旅入秦繼踵取卿相垂功於
天下者固彊弱之勢異也然士亦有偶合賢者多如此
二子不得盡意豈可勝道哉然二子不困戹惡能激乎
(已後附昭王事𫐠韓非子秦昭王有病百姓里買牛而/家為王禱公孫 出見之入賀王曰百姓乃皆里買牛)
(為王禱王使人問之果有之王曰訾之人二甲夫非令/而擅禱是愛寡人也夫愛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與)
(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亂亡之道也不如人罰二/甲而復與為治一日秦襄王病百姓為之禱病愈殺牛)
(塞禱郎中閻遏公孫衍出見之曰非社臘之時也奚自/殺牛而祠社怪而問之百姓曰人主病為之禱今病愈)
(殺牛塞禱閻遏公孫衍說見王拜賀曰過堯舜矣王驚/曰何謂也對曰堯舜其民未至為之禱也今王病而民)
(以牛禱病愈殺牛塞禱故臣竊以王為過堯舜也王因/使人問之何里為之訾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閻遏公)
(孫衍愧不敢言居數月王飲酒酣樂閻遏公孫衍謂王/曰前時臣竊以王為過堯舜非直敢䛕也堯舜病且其)
(民未至為之禱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禱病愈殺牛塞禱/今乃訾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臣竊怪之王曰子何故)
(不知於此彼民之所以為我用者非以吾愛之為我用/者也以吾勢之為我用者也吾釋勢與民相收若是吾)
(適不愛而民因不為我用也故遂絶愛道也而戰國䇿/秦王與中期争論不勝秦王大怒中期徐行 去或為)
(中期說秦王曰悍人也中期道遇眀君故也向者遇桀/紂必殺之矣秦王因不罪 韓非子秦昭王令工施鈎)
(梯而上華山以松柏之心為博箭長八尺棊長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嘗與天神博於此矣 刀劒録秦昭王鑄)
(一劒長三/尺銘曰誡)
繹史卷一百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