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實錄
建康實錄
欽定四庫全書
建康實録卷七
唐 許嵩 撰
晉
顯宗成皇帝
成皇帝諱衍字世根明帝長子太寧三年三月立為皇
太子閏八月戊子明帝崩己丑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
庾氏為皇太后年㓜太后臨朝以司徒王導中書令庾
亮輔政四年春正月丁亥朔大赦改元咸和元年文武
各進位二等京師百里内復一年租天下賜酺五日鰥
寡孤獨穀帛有差夏五月大水秋八月温嶠為平南將
軍江州刺史嶠表故吏部郎畢卓為長史(案三十國春/秋卓性嗜酒)
(太興末為吏部郎以酒廢職時比舍郎酒熟卓因夜竟/至甕所盗飲醉卧及旦主人見之曰畢吏部也乃命酒)
(飲盡醉而去父母惡之因取舡以貯酒於屋中卓甚喜/入酒中拍浮來徃達明飲之亦盡嘗謂人曰左手執蟹)
(螯右手持酒盃拍浮/酒池中足樂一生哉)九月尚書右僕射鄧攸卒贈光禄
大夫加金章紫綬 攸字伯道平陽襄陵人祖殷亮直
彊正為淮南太守夢行水邉見一女子猛獸自後斷其
盤囊占者以為水邉女汝字也斷盤囊者新獸頭代故
獸頭也今不作汝陰當作汝南果遷汝南太守攸㓜以
孝德稱舉孝亷為吳王文學累遷河東太守永嘉末天
下大亂遇羯賊棄所生子而擕弟子綏走江東元帝以
攸為太子中庶子為吳郡太守攸載米之郡俸禄無所
受惟飲吳水人民飢者輙開倉賑而後報刑清政明百
姓恱之為中興良吏後稱疾去職郡常有送迎錢數百
萬攸一無所受百姓争牽船泣留之船不得進攸乃夜
中發去吳人歌曰紞如打五鼓鷄鳴天欲曙鄧侯拖不
留謝令推不去入為吏部尚書久之遷尚書右僕射(晉/書)
(攸過江納妾甚寵之訊問其家屬說是北人遭亂憶父/母姓名乃攸之甥也攸感恨遂不畜妾後妻不復孕時)
(人為之語曰天道無知令鄧伯道無兒語曰此天道有/知也夫父子之道親親之義豈可忍而邀一時之假名)
(損人倫之大義安忍也/鄧伯道無兒天道有知)冬十月封魏武𤣥孫曹勱為陳
留王以紹魏後己巳庾亮誣南頓王宗陰與蘇峻謀叛
誅之貶其族為馬氏庚辰赦京師百里内五嵗已下刑
甲申徴歴陽太守蘇峻為大司農峻不受命十一月壬
子大閱於南郊改定王侯國秩九分食之一時大旱自
六月不雨至於是月
二年春正月新除交廣寧三州諸軍事廣州刺史阮孚
卒 孚字遥集陳留人也父咸始平太守孚屬避亂渡
江中宗以為安東府叅軍蓬髪飲酒不以世務嬰心轉
丞相叅軍遷瑯琊王裒車騎府長史進拜㪚騎常侍孚
性既嗜酒嘗以金貂換酒後為所司彈劾帝宥之肅宗
即位轉侍中吏部尚書稱疾就家用之尚書令郗鑒以
為非禮帝曰就用之誠不快不爾便廢才及肅宗不豫
温嶠入受顧命過孚家邀同行升車乃告曰主上大漸
江左危弱實藉羣賢共康世務卿時望所歸今欲屈卿
同受顧託孚不答固求下車嶠不許垂至宫門告嶠内
逼求暫下便徒歩還家初祖約好財孚好蠟屐同是累
而未判其得失有詣約見正料財物客至屏當不盡餘
兩小簏以著背後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有詣阮正見
自蠟屐因歎曰未知一生當著幾量屐神色甚閒暢於
是勝負始分咸和初拜丹陽尹時太后臨朝政出舅族
孚謂所親曰今江東雖累世而年數實淺主㓜時艱運
終百六而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觀之將兆亂矣遂
苦求出王導等以孚䟱放非京兆尹才乃除交廣寧三
州刺史未至廣州卒於道時年四十九既而明年蘇峻
作逆識者以為知幾三月益州地震夏五月日有食之
䕶軍營牛生犢兩頭六足王導家羊生羔無後足冬十
一月歴陽太守蘇峻豫州刺史祖約等舉兵於江西以
討庾亮為名十二月辛亥峻使其將韓晃入姑熟屠于
湖害于湖令陶馥宣城内史桓彜為晃所敗死之庚寅
京師戒嚴以䕶軍將軍中書令庾亮為征討都督詔加
振威將軍司馬流為左將軍帥衆拒峻前鋒戰於慈湖
流敗死之流字子玉國之宗室性懦怯不閑軍旅時率
水歩二千南上遇賊懼形於色臨陣方食不知口處問
左右吾口何在既而合戰軍敗遇殺
三年春正月征西大將軍陶侃率江州刺史温嶠等下
援京師丁未蘇峻濟自横江登牛渚二月庚戌峻軍至
鍾山領軍卞壼率六軍與峻戰於山南王師敗績(案陣/圖云)
(蘇峻戰場在鍾山明慶寺前晉所謂/王師敗於陵西即吳大帝時陵也)峻因風放火進燒
青溪柵再破官軍卞壼羊曼周導陶瞻等皆死於柵下
遇害者數千人壼字望之濟陰寃句人也祖統父粹以
清辯鑒察稱兄弟六人並登宰府世號卞氏六龍𤣥仁
無䨇𤣥仁粹字也位中書令壼弱冠有名譽元帝鎮江
左召為從事中郎委以選舉甚見親仗轉世子師居師
佐之任盡匡輔之節一府貴憚中興建遷太子詹事拜
御史中丞忠於事上權貴屏跡累位至尚書令明帝不
豫壼與王導同受顧命輔㓜主成帝即位羣臣進璽司
徒王導以疾不至壼正色於朝曰王公豈社稷之臣耶
大行在殯嗣皇未立寧是稱疾之時導聞之乃輿疾而
至及皇太后臨朝壼與庾亮對直省中共叅機要時王
導又稱疾不朝而私送車騎將軍郗鑒壼奏導虧法從
私無大臣之節舉朝震肅壼裁斷切直幹實當官以褒
貶為己任勤於吏事然性不𢎞恪才不副意故為諸名
士所少而無卓爾優譽肅宗深噐之於諸大臣而最任
職阮孚嘗謂曰卿恒無閒泰常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壼
曰諸君以道德恢𢎞風流相尚鄙恡者非壼而誰時貴
遊子弟慕王澄謝鯤為達壼厲色於朝曰悖禮傷教罪
莫斯甚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王導庾亮不從
乃止然而聞者莫不折節時王導以勲德輔政成帝毎
幸其宅嘗拜導婦曹氏侍中孔恒宻表不宜拜導聞之
曰王茂𢎞駑痾耳若卞望之之巖巖刁𤣥亮之察察戴
若思之峰岠當敢爾邪及蘇峻作逆詔以壼為都督加
領軍將軍峻自鍾山破王師進攻青溪柵壼與諸軍拒
之苦戰死之時年四十八二子眕盰見父沒相隨赴賊
同時見害眕盰母裴氏撫二子屍哭曰父為忠臣爾為
孝子夫何恨乎徴士翟湯聞而歎曰父死於君子死於
父忠孝之道萃於一門 羊曼字祖延太傅祜兄孫也少
知名中宗鎮江左辟為丞相主簿歴晉陵太守王敦平
後代阮孚為丹陽尹蘇峻作亂加前將軍率文武守雲
龍門峻既破六軍與卞壼周導陶瞻等同見害(案晉書/曼性任)
(達與温嶠阮放等同志友善並為中興名士時州里稱/陳留阮放為宏伯高平郗鑒為方伯太山胡母輔之為)
(達伯濟陰卞壼為裁伯陳留蔡謨為朗伯阮孚為誕伯/高平劉綏為委伯而曼為䵬伯凡八人號兖州八伯期)
(古之八俊時朝士過江初拜官相飾供饌曼拜丹陽尹/客來早得佳設日晏而漸罄不復及精隨客早晩而不)
(問貴賤時莘固為臨海太守竟日皆美雖晩至者/猶獲盛饌今論者以固之豐腆不如曼之真率也)是月
峻又追敗庾亮於宣陽門内亮擕子弟與郭默趙𦙍上
奔潯陽臨去謂侍中鍾雅曰以後事相委雅曰棟折榱
傾誰之責與亮曰今日之事不容復言卿當思効匡復
雅曰想足下不愧荀林父耳雅遂與司徒王導擁帝於
太極殿崧翼等侍左右峻兵麾戈接於帝座叱左右下
侍中禇翼曰蘇冠軍來覲至尊軍人豈得侵逼兵人遂
㪚下殿突入太后後宫逼辱妃后及左右侍人羣臣奔
竄百姓號泣震響京師丁巳峻矯詔大赦天下惟不免
庾亮兄弟以祖約為侍中太尉尚書令峻自為録尚書
事驃騎大將軍以許柳為丹陽尹三月丙子皇太后庾
氏崩壬申葬明穆太后于武平陵后諱文君潁川鄢陵
人也性仁惠美姿儀元帝聞之娉為太子妃以德見重
肅宗即位為皇后帝即位尊為太后羣臣奏天子㓜沖
宜依漢和熹皇后故事臨朝后辭讓數四不得已而臨
朝攝萬機后兄中書令亮管詔命公卿奏事稱皇太后
陛下既而京都傾覆后見逼辱遂以憂崩時年三十二
夏五月乙未峻逼帝遷于石頭城帝哀泣升車羣臣歩
從峻以倉屋為宫分遣管商張瑾等東冦錢塘吳縣(案/荀)
(崧傳成帝時崧子羡年七嵗隨崧在石頭峻甚憐之嘗/置羡於膝上羡歸謂其母曰請與兒一利刀子足以殺)
(賊母遽/掩其口)丙午征西大將軍陶侃江州刺史驃騎將軍温
嶠庾亮等帥舟師四萬旗鼓百里次于蔡洲六月諸軍
盡㑹石頭城西北賊盛未即决戰議於查浦築壘監軍
李根固爭曰查浦地下又在水南惟白石峻固修之滅
賊之術也侃等許之曰若壘不立卿當腰斬根引兵夜
修曉訖賊衆見壘大驚壬辰進軍白石九月戊申司徒
王導奔於白石庚午陶侃率温嶠庾亮等陣於白石侃
使將軍楊謙以軍攻於石頭峻輕騎出戰謙詐北奔白
石壘峻逼之纔交鋒峻墜馬侃督護竟陵太守李陽臨
陣斬峻於白石陂岸至今呼此陂為蘇峻湖今在縣西
北十二里石頭城正北白石壘即在陂東岸庾亮命臠
峻肉焚其骨峻弟逸乃發亮父母墓斵棺焚屍初峻歴
陽外營將軍鼓自鳴如人弄槌峻手自破之曰我鄉土
時有此即城空矣俄而為亂夷滅此聽不聰之罰也(案/晉)
(書紀蘇峻初營鍾山前祈鍾山之神許畫朱鬚紫蹄馬/碧盖朱絡車後郗鑒入援又祈鍾山神謂鑒曰蘇峻為)
(逆人神所憤當與蔣子文共談鋤之且峻亦祈/我豈可助之為虐今以䟽相示及案收而䟽見)峻字子
高長廣掖人少為書生年十八舉孝亷永嘉䘮亂所在
屯聚峻亦糾合徒衆結壘於本縣撫弱埋朽逺近感恩
歸者日盛皆推峻為主遂羣聚射獵於海邉青山中時
曽嶷領青州刺史惡其得衆將討之峻懼不敵泛海南
渡既至廣陵朝廷嘉其遠到累拜蘭陵相同討王敦逆
以功進使持節冠軍將軍歴陽内史加㪚騎常侍封邵
陵公以江外之任寄之峻既有功於國威望漸著頗有
異圖時肅宗崩帝㓜委政宰輔䕶軍庾亮恐其兵彊難
制下優詔徴之峻素疑亮欲害己不應命朝廷使諷諭
之峻曰臺下云我欲反豈得活耶我寧山頭望廷尉不
能廷尉望山頭乃結祖約為亂以討庾亮為名遂舉兵
渡江破王師入宫城縱兵侵掠窮兇極暴殘酷無道光
禄勲王彬等皆被捶撻逼令負擔登蔣山裸剝士女哀
號之聲響振内外為陶侃温嶠等所破殺之峻司馬任
讓復立峻弟逸為帥收兵保石頭十二月石勒破劉曜
於洛陽擒之關中大亂
四年春正月帝在石頭侍中鍾雅右衛將軍劉超等謀奉帝
出就陶侃營事覺遂使任讓將兵入收超雅帝持抱超等悲
泣曰還我侍中右衛讓不受詔殺雅等及峻平陶侃得任讓
不殺帝曰任讓是殺我侍中右衛者不可宥乃殺之雅字
彦胄潁川人超字世瑜瑯琊人少有志尚中興初為中書
舍人累拜中書侍郎穆后臨朝遷為射聲校尉時軍校無兵
伍義興人多隨超超因統其衆以宿衞為君子營帝即
位與鍾雅俱為侍中帝遷幸石頭大雨超與雅歩衞左
右賊給馬惡而不騎丁卯賊將匡術以苑城歸順百官
赴之戊辰峻子碩引軍又攻宫城焚燒堂殿祕閤皆盡
城内大飢米斗萬錢庚午冠軍將軍趙𦙍大破祖約於
歴陽約奔石勒二月戊戌諸軍攻石頭李陽滕含大破
蘇逸於查浦含等奉帝幸温嶠舟乘輿反正羣臣頓首
號泣請罪甲午蘇逸以萬餘人東走延陵湖將入吳興
將軍王允之追擒於溧陽初太寧中有童謡云大馬死
小馬餓高山崩石自破高山謂峻也石即峻小名也時
自正月雨至二月五十日及滅蘇峻黨後淫雨乃霽兵
火之後宫闕荒殘帝居止蘭臺甚卑陋欲宫建平園温
嶠議遷都豫章朝士及三吳之豪議都㑹稽司徒王導
獨曰建康古之秣陵帝皇所居孫仲謀劉𤣥德皆云王
者之宅不可改遂定議焉三月壬子論平賊功行賞以
陶侃為太尉封長沙公郗鑒為司空封南昌公温嶠為
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始安公追贈死王事者贈
卞壼左光禄大夫餘各有差尚書郎𢎞納上議訟壼子
父三人同死國難詔改贈驃騎將軍諡忠貞夏四月乙
未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始安公温嶠薨
嶠字太真司徒羡弟憺之子性聰敏有識量博學少
以孝悌稱起家為司𨽻都官從事奏彈無所避京師震
肅平北大將軍劉琨請為叅軍為琨謀主琨所憑恃焉
及二都傾覆元帝初鎮江左琨誠繫王室謂嶠曰昔班
彪識劉氏之復興馬援知漢光之可輔今晉祚雖衰天
命未改吾欲立功河朔使卿延譽江南乃以嶠為左長
史檄告華夷使嶠奉表勸進嶠至引見帝具陳琨忠誠
因說社稷無主天人係望辭㫖慷慨舉朝屬目王導周
顗等並與親善時江左草創綱維未舉嶠殊以為憂及
見王導共談世務歡然曰江左自有管夷吾復何慮因
屢求反命不許除㪚騎侍郎累遷太子中庶子太子深
重之與為布衣之交肅宗即位拜侍中叅綜機宻尋轉
中書令帝倚為棟梁之任王敦忌之請為左司馬嶠謬
為誠敬深結錢鳳詐立聲譽毎曰錢世儀精神滿腹鳳
悅之丹陽尹缺敦表以嶠為丹陽尹因餞㑹嶠自起行
酒至鳳未及飲嶠偽為醉以手板撃鳳幘墜作色曰錢
鳳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飲敦以為醉故兩釋之及
去即路鳳入說敦曰嶠於朝廷甚宻未可信也敦曰太
真昨醉小加聲色豈得以此便為䜛貳由是鳳謀不行
而嶠還都遂陳敦之逆狀請為之備敦聞與王導書曰
太真别來幾曰作如此事因舉兵表誅姦臣以嶠為首
敦平後封建寧縣公帝即位與王導郗鑒庾亮陸曄卞
壼等同受顧命輔㓜主時蘇峻藏禍歴陽陶侃威重荆
楚朝廷以西夏為虞故使嶠為形援出為江州刺史鎮
武昌下車親祭徐孺子之墓收名賢在鎮見王敦畫像
曰豈有天子之賊而圖形於都下令削去之及蘇峻作
逆京師不守嶠慟哭使督䕶王愆期要陶侃下討峻推
侃為盟主鉦皷連于百里直指石頭侃屯蔡洲沙浦嶠
屯沙門浦義軍屢戰失利又食盡陶侃怒欲西歸嶠固
止侃曰要一戰决之乃平峻進録尚書讓不受固辭還
藩因行至牛渚水深不可測嶠乃燒犀角而照之湏臾
見水族竒恠異狀或乘車馬著赤衣者其夜夢人謂曰
與君幽㝠道别何苦相照嶠甚惡之先有齒疾因㧞之
中風至鎮卒時年四十二江州士庶莫不相顧而泣初
葬豫章朝廷追思之乃為造大墓迎還葬元明二陵北
幕府山之陽二子放之式之秋七月詔復遭賊郡縣租
稅三年九月石勒將石季龍盡屠上邽滅劉氏大小黨
族三千餘人冬十月廬山崩是嵗天裂西北有聲如雷
徴西中郎將郭默為右將軍默過江州刺史劉𦙍不禮
送豚一頭酒五斗默怒投于江遂矯詔入城殺𦙍表送
首京師
五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除諸將任子(案吳書時諸將/屯戍並留任其)
(子為立一館名任子館地在宋樂遊苑西對今棲/𤣥寺門平澤内晉有江左其制不改至此年除之)庚子
司徒王導以黙驍勇專殺方州懼其為亂表黙為豫州
刺史使鎮武昌太尉陶侃聞默害劉𦙍曰此必詐也即
督西陽太守鄧伯山水陸討之與導書曰郭默殺方州
即用為方州有人殺宰相即用為宰相乎遂屠默斬其
父子(案晉書郭默妻兄陸嘉取官米餉妹默以為違法/欲殺嘉嘉懼奔趙默遂殺妻以明無私黙河内淮)
(人/)二月己巳㑹稽太守王舒表獻銅漏刻詔置端門西
塾之西夏五月石勒將劉徴冦南沙害都尉許儒 儒
字思行高陽人祖勛吳御史中丞父延河間相儒㓜而
立行清素忠烈有曽閔之性早丁母艱在殯遇兇賊放
火儒抱柩悲號賊為救火保䕶之所居一里頼全起復
為郡功曹元帝宅江左澄洗九流妙於選舉為司徒叅
軍出為南沙都尉縣為石勒所冦遇害六月詔初稅田
畆三升秋八月石勒僣即皇帝位於襄國使其將郭敬
冦襄陽中州流人悉降于勒九月作新宫始繕苑城修
六門(案苑城即建康宫城六門案地輿志都城周二十/里一十九歩本吳舊址晉江左所築但有宣陽門)
(至成帝作新宫始修城開陵陽等五門與宣陽為六今/謂六門也南靣三門最西曰陵陽門後改名為廣陽門)
(門内有古尚方世謂之尚方門次正中宣陽門本吳所/開對苑城門世謂之白門晉為宣陽門門三道上起重)
(樓懸楣上刻木為龍虎相對皆繡栭藻井南對朱雀門/相去五里餘名為御道開御溝植槐柳次最東開陽門)
(東靣最南清明門門三道對今湘宫寺巷門東出清溪/港橋正東靣建春門後改為建陽門門三道尚書官舍)
(在此門内直東今興業寺後東度清溪菰首橋唐景雲/年中江寧縣令陸彦恭於縣東門金華坊東通清溪乃)
(廢菰首橋路而於興業寺門前開大道造金華橋清溪/通潤州驛正西南西明門門三道東對建春門即宫城)
(大司馬門前横街也正北靣用宫城無别門苑城即吳/之後苑也一名建平園都城雖經五代而門墻則互有)
(修改事/具下卷)冬十月駕幸司徒王導宅置酒大㑹下車入門
先拜十一月平西將軍庾亮表獻嘉橘一蔕十二實是
嵗無麥禾天下大饑凉州刺史西平公張駿稱臣於石
勒
六年春正月戊午以運漕不繼發王公以下千餘丁各
運米六斛二月丙子追贈故南沙都尉許儒高涼太守
諡曰貞侯三月壬戌日有蝕之癸未詔舉賢良直言之
士夏六月錢唐民豭豕産兩子皆人靣狀如人其身猶
豕異之甚也是嵗江州刺史應詹卒 詹字思遠汝南
南頓人也魏侍中璩之孫詹㓜孤以孝聞家富於財年
又稚弱請族人共居委其資産世賢焉及長質素司徒
何劭見之曰君子哉若人初辟公府掾累遷南平太守
時王澄為荆州刺史洛陽傾覆詹流涕勸澄赴援馳檄
四方辭義壯烈見者慷慨而澄竟不從及武陵溪蠻反
澄假詹天門武陵軍事詹巡撫諸蠻召問酋長所欲蠻
感德義數郡無虞後與陶侃破杜弢於長沙賊多金寳
詹一無所取惟收圖書王敦表為益州刺史移鎮巴東
士庶攀車號泣而送俄遷後將軍徴拜光禄勲及王敦
作逆明帝問詹計以詹為都督前鋒軍事賊平遷江州
刺史封觀陽縣侯在州疾篤與陶侃申情好勸勵力朝
廷以報㓜主卒時年五十三諡為烈(案晉書詹初與京/兆韋泓為友詹卒)
(泓製朋友之服哭之宿草追趙武祀/程嬰公孫杵臼之義祭詹終身也)
七年秋七月詔諸養禽獸之屬損費者多一切除之太
尉陶侃遣子平西叅軍斌與南中郎將桓宣攻石勒將
郭敬破之克樊城竟陵太守李陽㧞新野襄陽因而戍
之冬十一月壬子朔進陶侃為大將軍詔舉賢良方正
直言是月新宫成署曰建康宫亦名顯陽宫開五門南
靣二門東西北各一門(案圖經即今之所謂臺城也今/在縣城東北五里周八里有兩)
(重墻案修宫苑記建康宫五門南靣正中大司門世所/謂章門拜章者伏於此門待報南對宣陽門相去二里)
(夾道開御溝植槐柳世或名為闕門南靣近東閶闔門/後改為南掖門門三道世謂之天門南直蘭宫西大路)
(出都城門陽門正東靣東掖門正南平昌門門上有爵/絡世謂之冠爵門南對南掖門第三重宫墻南靣端門)
(夾門兩大鼓在兩塾之南並三丈八尺圍用開閉城門/日中晡時及曉並擊以為節夜又擊之持更其一者本)
(在會稽雷門相傳云洛陽舊物打之聲應洛陽城孫恩/之亂軍人斬破有䨇鶴飛去爾後不復鳴義熈中始取)
(還置於北門其東西門不見名其宫城西南角外本有/池名清遊池通城中有樂賢堂並肅宗為太子時所作)
(蘇峻之亂宫室皆焚毁惟此堂獨存其西掖門外南偏/突出一丈許長數十丈地時百度多闕但用茆苫議以)
(除官身各出錢二千充修/宫城用自晉自陳遂廢)十二月帝遷于新宫
八年春正月辛亥朔朝萬國於新宫四夷列次帝詔曰
昔長虵縱暴宫室焚蕩元惡雖剪未暇營築有司屢陳
朝㑹逼狹遂作斯宫子來之勞不日而成之既獲臨御
大饗羣后九賓充庭百官象物知君子勤禮小人盡力
矣思蠲宻網咸同斯惠其大赦天下五嵗刑以下令諸
郡舉力人能負千五百斤已上者丙子石勒使致賂詔
焚之是月改苑倉為太倉(案吳時苑城内有倉名苑倉/亦名倉城至此治苑為宫惟)
(倉不改在西掖門/内是年改名焉)四月以束帛禮髙士郭文舉處士翟
湯 湯字道深尋陽人篤行亷潔不屑世事永嘉末冦
害相仍湯隠於尋陽南山盗不犯境始安太守干寳與
湯通家遣船米餉湯勅吏云翟公亷讓卿致書訖便委
船歸使者依㫖湯得船米乃貨易取絹遂附還寳寳益
愧焉庾亮表之徴為國子博士不就年七十三卒於家
(晉書髙士傳郭文字文舉河内軹人也少好山水尚嘉/遁常遊名山歴華隂觀石室洛陽陷入吳興餘杭大辟)
(山中倚木于樹苫覆其上而居焉時猛獸為暴文獨宿/十餘年竟無所害恒著鹿裘葛巾採竹葉木實買鹽米)
(以自供人或賤價取之亦即與之遇有猛獸殺鹿於文/庵側文以語人人賣得錢分文文曰若取自取何以相)
(語聞者歎服又有一獸向文張口文為㧞去其鯁骨而/去明旦致一鹿於室前毎有寄宿者文為之汲水無勌)
(色餘杭縣令顧颺與葛洪造之颺使致韋袴褶文不納/颺使置室中乃至爛於户内竟不服用王導為相使迎)
(至京師於西園築臺置之今廢冶城中平墩見在朝士/咸共觀之文頽然箕踞傍若無人温嶠嘗問曰人皆有)
(六親相娯先生棄之何也文曰遭世亂耳人問飢而思/食壯而思室自然之性先生獨無情乎文曰情由憶生)
(不憶則無情又曰先生獨處窮山若疾遭命不為烏鳥/食乎文曰埋藏者亦為螻蟻所食又曰猛獸害人先生)
(獨不畏乎文曰人無害獸之心獸豈有害人之意乎又/曰茍時有不寧身不得安今將用先生以濟時若何文)
(曰山草之人安能佐時永昌中大疫文亦病王導遺藥/文曰命不在藥夭夀時也居冶城七年一旦忽求還山)
(導不聽乃逃歸臨安及蘇峻作逆而臨安獨全人以為/知幾自此不復語但舉手指麾及病篤臨安令萬寵候)
(之問先生可得幾日文三舉手果十五日而終既葬於/座中有木數片反覆書之上曰金雄記下曰金雌詩詩)
(著地爛皆毁不識金雄之/記言將來事多有驗也)夏五月有星隕于肥鄉數一
麒麟騶虞見于遼東秋七月石勒死子𢎞嗣立是嵗作
北郊於覆舟山之陽制度一如南郊(案地志今縣東八/里湖溝後東近青)
(溪其西即藥園地義熈中盧循反劉裕/築藥園壘即此更西即吳時任子館也)
九年春正月隕石於凉州數二二月丁卯加張駿為大
將軍夏六月蜀李雄死其兄子班嗣偽位乙卯使持節
侍中太尉都督荆江等八州軍事荆江二州刺史長沙
郡公陶侃薨於樊谿 侃字士行本鄱陽人吳平徙家
廬江之尋陽少孤貧為縣吏鄱陽孝亷范逵嘗過侃時
倉卒無以待賔其母乃截髪易酒撤薦飯馬逵重之言
於廬江太守張䕫夔召為督郵遷主簿復察孝亷至洛
陽除郎中後㑹荆州刺史劉𢎞之官辟侃信用累至江
夏太守時陳敏據揚州令弟恢率軍西上侃拒之以運
船為戰艦或言不可侃曰用官物討官賊何為不可遂
破恢等後以母憂去職嘗有二客來弔不哭而退化為
䨇鶴冲天而去及中宗即位江左加龍驤將軍武昌太
守時益州刺史杜弢舉兵反破荆州刺史周顗失據侃
率衆救之謂衆將曰此賊必更歩向武昌吾宜還城卿
等誰能忍饑鬪邪部將吳寄曰要欲十日忍饑晝當擊
賊夜分捕魚可足以相濟侃曰卿健將也賊果來攻侃
擊破之遣叅軍王貢告㨗於王敦敦以荆州多難用王
貢說表侃為荆州刺史鎮沔江尋為杜曽所破坐免以
白衣領職佐史爭上䟽理之復官率周訪等進討杜曽
初王貢以矯命恐獲罪遂投杜曽至是賊衆離阻貢將
出挑戰侃遥謂曰杜弢為益州吏盗用庫錢父死不奔
䘮卿本佳人何為隨之天下寧有白頭賊乎貢初横脚
馬上聞侃言改容下脚辭色甚順侃截髪為信貢遂來
降弢曽等大敗王敦忌侃功左轉為廣州刺史時温邵
作梗嶺外諸將請討之侃笑曰吾威名已著何事遣兵
但一函紙自足耳於是下書諭之邵懼而走追獲於始
興以功封柴桑侯侃在州無事輙朝運百甕於齋外暮
運入於齋内人或問之答曰吾方致力中原過爾優逸
恐不堪事及王敦反詔侃領江州刺史敦平進都督荆
雍梁益州諸軍事荆州刺史荆郢士女莫不相慶侃性
聰敏勤於吏職終日危坐事有萬端曽不遺漏遠近書
䟽皆手自答筆翰如流未嘗壅滯引接䟱遠門無停賓
常語人曰大禹聖者乃惜寸陰至於衆人當惜分陰豈
可遊逸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諸叅佐或
以談戱廢事者乃命取其酒噐及蒱博之具悉投之於
江中曰樗蒱者牧猪奴戲耳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
不可行也君子當正其衣冠攝其威儀何有亂頭蓬首
自謂宏達有奉饋者皆問其所由若力作所致雖㣲必
嘉慰賜三倍若非理者則切厲還饋辱之嘗出行見人
持一把未熟稻侃問用此何為人云道傍所見聊取之
耳侃怒曰汝既不佃而戲盗人稻執而鞭之百姓於是
勤農家給人足暨蘇峻作逆京都不守平南將軍温嶠
要侃同赴朝廷侃恨肅宗崩不在顧命之列言形於色
謂嶠曰吾疆場外將不敢越局嶠固請之推為盟主侃
便戎服既平峻於石頭庾亮用温嶠謀詣侃拜謝侃遽
止之曰庾元規乃拜陶士行耶王導入石頭城令取故
節侃笑曰蘇武節似不如是導有慚色以平峻功進侍
中太尉改封長沙郡公加都督交廣寧七州軍事移鎮
巴陵後平襄陽拜大將軍劒履上殿入朝不趨讃拜不
名上表固讓薨時年七十六贈大司馬侃在軍四十一
年雄毅明斷自南陵至於白帝數千里道不拾遺侃性
纎宻頗類趙廣漢在武昌時課諸營種柳都尉夏施盗
植於已門侃行駐車問曰此武昌官柳何因在此施惶
怖謝罪時殷浩庾翼等皆為佐吏武昌號為多士侃飲
酒毎有定限嘗㑹歡有餘而限已竭浩等勸更少進終
不許時梅陶與親人曹識書曰陶公機神明鑒似魏武
忠慎勤勞似孔明陸抗諸人不能及謝安石毎云陶公
用法恒得法外意侃少時漁於雷澤得一織梭以挂于
壁有頃雷雨自化為龍而去又嘗夢身生八翼飛而上
天見天門九重已入其八唯一門不開閽者以杖撃之
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猶痛又如厠見一人朱衣介幘斂
板曰以君長者故相報君後當為公位至八州都督及
統八州握强兵據上流潜有窺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
自抑而止子十七人惟洪瞻夏琦旗斌稱範岱見於史
餘不見録時大旱詔太官徹膳省刑恤孤寡貶費節用
冬十一月石季龍殺石勒太子𢎞而自立為天王于鄴
十二月侍中顧和議奏舊冕有十二旒皆用玉珠今用
雜珠等非禮若不能用玉可用白璇帝納之
十年春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為咸康元年
増文武位一等大酺三日賜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米
五斛甲戌詔太常改冕旒飾用玉珠(案江表記自晉中/興東遷舊章多闕)
(而冕旒飾以翡翠珊瑚及雜珠等/至此顧和始奏帝詔太常改之)二月甲子帝親臨釋
奠夏四月石季龍冦歴陽詔加司徒王導大司馬假黄
鉞都督征討諸軍事以禦之癸丑帝親觀兵於廣陽門
令諸將分戍(案晉書成帝紀觀兵於廣莫門案宮苑記/晉時未有廣莫門據此成帝觀兵是廣陽)
(門本史誤耳至宋永初中始改宫城北平昌門為廣莫/門廣陽門在今縣城東一里半都城南靣西門也其時)
(石季龍既冦歴陽兵/亦不歴北門出也)秋七月白虹貫日八月乙丑荆州
長沙武陵龍陽等三縣大水漂屋室殺人損秋稼時帝
幼沖權在下之罰也十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是嵗大旱
㑹稽餘姚尤甚米一斗五百價人相賣
二年春正月彗星見於奎二月算軍用稅米空懸五十
餘萬碩尚書謝褒已下免官辛亥立皇后杜氏大赦増
文武位一等三月㪚騎常侍干寶卒 寶字令升新蔡
人少勤學中宗即位以領國史累遷㪚騎常侍修晉紀
上自宣帝迄于建興凡五十三年成二十卷辭簡理要
直而能婉世稱良史初父亡有所幸婢母忌之乃殉葬
後十餘年母䘮開冡合葬殉婢仍活取嫁之因問幽㝠
考校吉凶悉驗遂著搜神記三十卷將示劉惔惔曰卿
可謂鬼之董狐也(案三十國春秋是年天台令蘇韶卒/卒後韶弟節見韶乘馬晝日而行著)
(黒介幘黄綵單衣節問曰兄何由來韶曰欲改葬節因/問幽㝠之事韶曰死者為鬼俱行天地之中在人間而)
(不與生者接顔回卜商今見為修文郎死之與生畧無/有異死虚生實此有異耳節曰死者何故不復歸其尸)
(乎對曰譬若㫁兄一臂以投地就剝削之於兄有患否/死者屍骸亦如此也節曰厚葬爽塏死者樂乎韶曰何)
(樂之有節曰若然兄何故改葬/韶曰述生時事耳言終而不見)夏四月皇后見於太廟
秋七月詔賓禮三恪立周漢之後冬十月更作朱雀門
新立朱雀浮航航在縣城東南四里對朱雀門南度淮
水亦名朱雀橋(案地志本吳南津大吳橋也王敦作亂/温嶠燒絶之遂權以浮航徃來至是始)
(議用杜預河橋法作之長九十/歩廣六丈冬夏隨水高下也)是嵗徐州刺史刁彜上
書訟父協功德朝廷議詔贈本官祭以太牢 協字𤣥
亮渤海饒安人也少好經籍博聞彊記釋褐濮陽王文
學永嘉初累遷河南尹未拜避難渡江元帝鎮江左用
之為鎮東軍諮祭酒中興初拜尚書左僕射于時朝廷
草創憲章未立以協乆在中朝諳練舊事凡所制度儀
注皆禀於協焉太興初進位尚書令協為人性剛悍與
物多忤毎崇上抑下故為王氏所疾又好使酒放肆侵
毁公卿見者莫不側目然悉力盡心志在匡救元帝甚
信任之以奴為兵取將吏客使轉運皆協所建衆庶怨
望及王敦構逆上表罪協帝使督六軍出拒王敦王師
敗績協與劉隗俱見帝於太極東除帝執協隗手流涕
嗚咽勸令避禍乃給協等人馬使自為計協年老不堪
乘騎又素無恩於下從者皆委之行至江乘縣東為人
所殺送首於王敦中宗痛之宻捕送首者誅之敦平後
以協出奔不在贈例而貶本官至是子彜上書訟之執
事庾冰下議追贈本官
三年春正月辛卯詔立太學於淮水南在今縣城東南
七里丹陽城東南今地猶名故學夏六月旱地生毛冬
十月丁卯慕容皝自立為燕王
四年夏四月蜀將李壽殺李期僣即偽位國號漢六月
改司徒為丞相以太傅王導領之秋八月丙午分寧州
置安州
五年秋七月使持節侍中丞相領揚州刺史始興公王
導薨 導字茂𢎞瑯琊臨沂人祖覽父裁導少有風鑒
識量清遠陳留高士張公見而竒之謂其從兄敦曰此
兒容貌志氣將相才也㓜與元帝尤善在洛陽常勸帝
歸藩見天下將亂遂推心奉戴有興復之志及徙鎮建
鄴吳人不附居月餘士庶莫有至者導患之㑹敦來朝
導謂敦曰瑯琊王仁德雖厚而名論猶輕兄威風已振
宜有以匡濟者㑹三月上已帝親觀禊乘肩轝具威儀
敦導及諸名賢皆騎從之吳人紀贍顧榮賀循皆江南
之望竊覘之見其如此咸驚懼乃相率拜於道左導因
進計帝乃使導躬造循榮等由是吳㑹風靡百姓歸心
自此之後漸相崇奉君臣之禮始定導為政務在清浄
匡主寧邦尤見委託情好日隆朝野傾心號為仲父帝
常從容謂導曰卿吾之蕭何也初桓彜過江見朝廷㣲
弱謂周顗曰我以中州多故來此欲求全活而衰弱如
此將何以濟憂懼不樂徃見導極談世事退謂顗曰向
見管夷吾無復憂矣時渡江人士毎至暇日相要出新
亭歡宴周顗中坐而歎江山之異相對而泣導愀然變
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尅復神州何至作楚囚而相對泣
邪衆收淚謝之及中宗即晉王位累遷都督中外諸軍
事領中書監録尚書事帝登尊位進侍中司空尋代賀
循領太子太傅時中興草創未置史官因祖約舉王隱
導始啟立典籍頗具時議欲立石闕於宫門未定後導
隨駕出宣陽門乃遥指牛頭峯為天闕中宗從之(案地/記至)
(今此山名天闕山自朱雀南出治御道四十里到此山/天寳初改名為仙窟山山南有芙蓉峯峯北有大石如)
(卧鼓其石中空可坐數十人其高九尺上下有小石子/吳之時人呼為石鼓其山西峯中有石窟不測深淺古)
(老相傳云辟支佛出所梁武帝於窟穴下置寺名曰仙/窟寺窟有一石鉢盂莫知所由來形狀甚古唐神龍初)
(鄭克俊取將入長安/及開善寺誌公屐也)及劉隗用事導漸見䟽遠肅宗即
位平王敦後進封始興郡公位太保司徒如故劒履上
殿入朝不趨賛拜不名受顧託之重帝即位給班劒鼓
吹羽葆蓋及石勒侵阜陵又石季龍掠騎至歴陽俱加
大司馬假黄鉞出討之賊退解大司馬轉中外大都督
位太傅又拜丞相依漢制罷司徒官以并之導善於因
事雖無日用之益而嵗計有餘時帑藏空竭庫中惟有
練數千匹賣之不售而國用不足導患之與朝賢俱制
練布單衣於是士庶翕然競服之練遂踊貴端至一金
帝既㓜沖見導每拜又嘗與導書手詔則云惶恐言中
書作詔則曰敬問導妻曹氏性妬導令别修館以安衆
妾曹氏知將徃焉導恐妾被辱遽令命駕將恐遲之以
所執塵尾柄驅牛而進司徒蔡謨聞之戲導曰朝廷欲
加公九錫導不之覺但謙退而已謨曰不聞餘物惟有
短轅犢車長柄麈尾導大怒及庾亮出鎮於外以帝舅
故執朝權而趨向者多歸之導不能平嘗遇西風塵起
輙舉扇自蔽徐曰元規塵汚人自漢魏已來羣臣不出
拜山陵導以元帝睠同布衣毎一崇進皆就拜不勝悲
涕由是詔百官拜陵自導始也薨時年六十四子悅嗣
(案晉書導有六子悅怡協洽劭薈悅位中書侍郎性儉/素帳下有甘果爛敗導令棄之謂婢曰無使大郎知也)
(悅嘗與導奕碁争道導笑曰相與有𤓰葛郍得為爾耶/初王敦構逆導憂覆族使郭璞筮之曰吉無不利淮水)
(絶王氏滅後子孫繁衍/竟如璞言淮即秦淮也)八月壬午復改丞相為司徒司
空庾亮領之辛酉以䕶軍將軍何充録尚書事辛酉侍
中太尉南昌公郗鑒薨 鑒字道徽高平金鄉人漢御
史大夫慮之𤣥孫鑒少孤貧博覽經籍躬耕壠畆吟咏
不倦以儒雅著名惠帝累拜中書侍郎以世亂辭鄉里
將親屬避難於魯之嶧山中宗鎮江左承制假龍驤將
軍兖州刺史鎮鄒山太寧初王敦專制内外危逼謀仗
鑒為外援拜安西將軍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假節鎮
合肥王敦忌之表為尚書令及敦使錢鳳王含入逼京
都衆議以苑城小不固勸大駕自出距戰鑒不許敦平
後奏免錢鳳母年八十不坐帝即位與王導等同受顧
命挾輔少主咸和初領徐州刺史蘇峻反進位司空與
郭默還丹徒立大業曲阿庱亭三壘拒賊東入之兵峻
平遷太尉將拜謂所親曰平生意不及此值世紛紜遂
至今日尋以疾上䟽遜位薨時年七十一子愔曇(案晉/書初)
(鑒屬永嘉䘮亂在鄉里甚窮餒鄉人以鑒名德共飴之/時兄子邁外孫周翼並小常携之就食鄉人曰各自饑)
(困以君賢欲共相濟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鑒已後獨徃/食食訖以飰著兩頰邉還吐與二兒後並獲存鑒之薨)
(也翼時為剡縣令翼追撫養之/恩乃棄官歸席苫心䘮三年也)是時始用磚壘宫城而
創構樓觀
六年春正月庚戌以庾翼為安西將軍都督江荆司雍
梁益六州諸軍事荆州刺史將發獻玉柄毛扇帝疑其
故物侍中劉劭進曰柏梁雲構匠石先居其下管絃繁
奏鍾䕫先聽其音稚恭之進扇以好不以新帝大悅二
月燕王慕容皝大破石季龍將石成於遼西獻㨗于京
師秋七月乙卯初依中興故事朔望聽政于東堂是月
征西將軍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諸軍事司徒永昌
公庾亮薨 亮字元規明穆皇后兄父琛字子美以建
威將軍過江為㑹稽太守卒於丞相軍諮祭酒亮美姿
容善談論性好莊老風格峻整動由禮節閨門之内不
肅而成時人或以為夏侯太初陳長文之倫也年十六
東海王越辟為掾不就隨父在㑹稽嶷然自守時人皆
憚其方嚴莫敢造之元帝鎮江左聞其名辟為西曹掾
及引見風情都雅過於所望甚器重之由是娉其妹為
太子妃中興初拜中書郎領著作侍講東宫累遷給事
中黄門侍郎㪚騎常侍時王敦在蕪湖帝使亮詣敦籌
事敦與亮談論不覺改席而前退而歎曰庾元規賢於
裴頠遠矣肅宗即位進中書監亮上䟽讓曰臣凡庸固
陋偷榮昧進臣領中書則示天下以私矣悠悠六合皆
私其姻人皆有私則天下無公矣是以前後二漢咸以
抑后黨安進婚族危向使西京七族東京六姓皆非姻
族各以平進縱不悉全决不盡敗今之盡敗更由姻妮
臣歴觀外戚或居權寵四海側目事有不允罪不容誅
身既招殃國為之弊其故何耶由姻媾之私羣情之所
不能免是以䟱附則信姻進則疑疑積於百姓之心則
禍成於重閨之内矣此皆徃代成鑒可為寒心夫萬物
之所不通聖賢因而不奪冒親以求一寸之用未若防
嫌以明至公今恭命則愈違命則苦臣雖不達幸察愚
心帝納其言而止時王敦有異心亮憂懼以疾去官尋
代王導為中書監敦平後與王導受遺詔輔㓜主復進
中書令太后臨朝政事一决於亮時陶侃祖約以不在
先帝遺詔内疑亮刪除並有怨言亮懼亂出温嶠為江
州刺史仍修石頭以偹之㑹南頓王宗謀廢執政亮殺
宗而廢宗兄羕宗帝室近屬羕國族元老又先帝保傅
天下咸以亮翦削宗室瑯琊人卞咸宗之黨也與宗俱
誅咸兄闡亡奔蘇峻亮符峻送闡而峻保匿之峻多納
亡命專用威刑亮知峻必亂徴為大司農舉朝謂之不
可亮不從及峻舉兵反至于京都亮携其三弟懌條翼
等南奔温嶠與嶠共推陶侃為盟主侃素有憾于亮下
至尋陽議者咸謂侃欲誅執政以謝天下亮甚懼及見
侃引咎自責風止可觀侃不覺釋然乃謂亮曰君侯修
石頭以擬老子今日反見求耶便談宴終日亮噉薤因
留白侃問曰安用此為亮云故可以種侃尤相稱歎曰
非惟風流兼有為政之實及至石頭又為峻將張曜所
敗亮送節傳以謝侃侃答曰古人三敗君侯始二當今
事急不宜數爾峻平後亮進見帝泥首謝罪乞骸骨逃
竄山海帝勞之曰此社稷之難非舅之責也亮乃求出
外鎮自効假節豫州刺史領宣城内史鎮蕪湖陶侃薨
後拜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諸軍事領江荆豫三州
刺史遷鎮武昌時王導輔政㑹石勒新死亮有開復中
原之謀乃以毛寳為豫州刺史與西陽太守樊峻俱戍
邾城又使陶稱為南中郎將入沔中弟翼為南蠻校尉
鎮江陵以陳囂為輔國將軍趣子午亮率大衆自進石
頭城為諸軍聲援乃上䟽朝廷議之㑹冦䧟邾城毛寶
等赴水死亮以處置失度陳謝自貶詔不許進拜司空
固讓不拜及導薨徴為司徒薨時年五十二將葬何充
㑹之歎曰埋玉樹于土中使人情何能已三子彬羲龢
(案晉書初亮所乘馬的顱殷浩以為不利于主勸亮/賣之亮曰曷有已之不安而移之于人浩慙而止)冬
十月林邑獻馴象十一月復瑯琊比漢豐沛
七年春二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己卯慕容皝遣使求假
燕王章璽許之三月戊戌皇后杜氏崩夏四月丁巳葬
恭皇后于興平陵后諱陵陽京兆人也鎮南將軍預之
曽孫祖錫父乂母裴氏名穆太傅主簿遐女孝武帝立
封裴氏為廣德君初穆渡江立第于南掖門外時以裴
氏壽考故呼為杜姥宅在今縣東北三里東宫城南路
西后少有姿色及長猶無齒帝將納采之日夜齒生在
位七年年二十一崩無子先是三吳女子相與簮白花
望之如素奈傳言天公織女死為之著服至是后崩(案/外)
(戚傳乂字𢎞理性純和美姿容有盛名于江左王羲之/目之曰膚若凝脂眼如㸃漆此神仙人也桓彜亦曰衛)
(玠神清杜乂形清襲封當陽侯辟公府掾為丹陽丞卒/咸康初追贈金紫光禄大夫司徒蔡謨嘗言於朝日恨)
(諸君不見/杜𢎞理也)是月詔實編户王公已下皆正土斷白籍分
江乘縣西界置臨沂縣屬琅琊郡(案臨沂縣廢城在東/江獨石山西臨大江)
(在今縣北/四十里也)秋八月引見群臣射宴於延賢堂九月罷太
僕官冬十二月除樂府雜伎罷安州癸酉侍中司空興
平伯陸玩薨 玩字士瑶吳郡吳人也父英兄曄曄與
玩少有雅望從兄機毎稱之曰我家世不乏公矣曄位
尚書玩器量淹雅元帝引為丞相叅軍時王導初過江
左思結人情求婚于玩玩對曰培塿無松栢薰蕕不同
器玩雖不才義不能為亂倫之始導乃止玩嘗詣導食
酪因而得疾與導牋曰僕雖吳人幾為傖鬼其輕易權
貴如此明帝即位累遷進位侍中以疾辭後進吏部尚
書又讓不拜轉尚書左僕射蘇峻反玩潜說匡術以苑
城歸順賊平以功封興平伯除尚書令玩自辭讓詔優
答不許尋而王導郗鑒庾亮相繼而薨朝野咸以為三
良既沒邦國殄瘁以玩有德望乃遷侍中司空玩既不
得已受拜退謂賓客曰國家以我為三公是天下無人
也談者以為知言玩友人詣玩索酒盃酒㵼置梁柱間
呪曰當今乏材以爾為柱石莫傾人梁棟邪玩笑曰戢
卿良箴玩雖登公輔謙讓不辟掾屬成帝勸之玩不得
已而所辟皆寒素有行之士性通雅不以名位格物誘
納後進謙若布衣縉紳之徒皆廕其德後疾篤上表乞
骸骨薨時年六十四詔給兵千人守冢七十家子始嗣
(案晉書玩次子納字祖言累遷位至尚書令見會稽道/子少年專政委任羣小乃望宫門而歎曰好家居纎兒)
(欲撞壊之邪朝士咸/服其忠純如是也)是月東陽太守張虞表稱郡民許
孜純孝詔旌表門閭蠲復其子孫 孜字季義東陽吳
寧人遭父母䘮建墓於縣之東山廬於墓自負土成墳
鄉人或愍孜羸憊助其負土晝則不逆夜並除之遣妻
還本家一身自處鳥獸遊之時有鹿犯其松栢孜悲嘆
曰鹿獨不念我乎明日虎殺其鹿於松所孜見鹿死復
惆悵取而埋之虎復出於孜前自撲而死孜益歎息之
又埋其虎自後無犯纎介白鹿野雉嘗就馴宿年八十
餘卒邑人號所居為孝順里
八年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乙丑大赦天下二月豫
州刺史庾懌送酒與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疑其有毒
與犬犬斃允之懼表帝帝怒曰大舅已亂天下小舅復
欲爾邪懌聞服藥而死三月以武悼楊皇后配饗武帝
廟庭夏五月有馬色赤如血入於殿前盤旋走出莫知
其處六月庚寅帝不豫詔以瑯琊王岳為嗣曰瑯琊王
岳親則母弟體則仁長君人之風允塞時望肆爾王公
卿士其輔之以祗奉祖宗明祀壬辰引武陵王晞㑹稽
王昱中書監庾冰中書令何充並受遺顧命癸巳帝崩
于西堂秋十月丙辰葬興平陵在縣北七里鷄籠山陽
與元帝同處案帝年五嵗即位立十八年年二十二諡
曰成皇帝廟號顯宗帝少聰敏有成人之量初南頓王
宗之誅也帝不時知及蘇峻平後問庾亮曰白頭翁何
在亮曰謀反伏誅帝泣謂亮曰舅言人作賊便殺之人
言舅作賊復若何亮懼變色然少為舅氏所制不親庶
政及長頗留心於萬機務在簡約嘗欲於後園作射堂
計用四十金以為勞費乃止雄武之度雖愧於前王恭
儉之德足追踨於徃烈矣
建康實録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