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實錄
建康實錄
欽定四庫全書
建康實録卷八
唐 許嵩 撰
晉
康皇帝
康皇帝諱岳字世同成帝母弟也咸和元年封吳王二
年徙封琅琊王咸康五年領司徒八年夏六月庚寅顯
宗不豫時庾冰以舅氏當朝權侔人主慮易世之後戚
屬疎逺將為他人所制乃謀説顯宗曰國有彊敵宜立
長君顯宗信而從之遺詔以琅琊王為嗣甲午即皇帝
位大赦諸屯戍文武及二千石官長皆不得輙離所局
而來奔赴己亥封成帝子丕為琅琊王奕為東海王時
帝在諒隂委政中書監庾冰等秋七月𦵏成帝于興平
陵帝親奠于西階既發引徒行至閶闔門升素輿至陵
所九月詔琅琊國及府吏進位各有差冬十二月壬子
立皇后禇氏増文武位二等
建元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振恤鰥寡孤獨不能自存
者夏五月旱六月壬午束帛徵處士南陽翟湯會稽虞
喜秋七月慕容皝大破石季龍石季龍將戴開率衆來
降詔曰慕容皝摧殄羯㓂斬獲八千餘人將是其天亡
之始也中原之事冝加籌量以安西將軍庾翼為征討
大都督遷鎮襄陽以輔國將軍琅琊内史桓温為前鋒
假節率衆入臨淮八月蜀李夀死子勢嗣偽位冬十月
辛巳以驃騎將軍何充為中書監都督揚豫二州諸軍
事揚州刺史録尚書輔政十一月己巳大赦天下高句
麗遣使朝獻
二年秋八月罷絶倒懸橦之伎九月丙申立皇子聃為皇
太子戊戍帝崩于式乾殿冬十月乙丑𦵏崇平陵在今縣
城東北十五里鍾山之陽不起墳案帝年二十一即位立
三年年二十三諡曰康皇帝初庾冰權政當朝制度年號
再興中朝因改元曰建元或謂冰曰郭璞䜟云立始之際
丘山傾立者建也始者元也丘山諱也君侯忘郭生之言耶
冰瞿然既而嘆曰如有吉凶豈改易所能救乎至是果驗
(案寺記帝時置兩寺禇皇后立延興寺在今縣東/南二里運溝西岸中書令何充立建福寺今廢也)
孝宗穆皇帝
穆宗諱聃字彭子康帝長子建元二年九月丙申立為
皇太子時年二嵗己亥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禇氏為
皇太后臨朝攝政冬十一月庚辰車騎將軍庾冰卒
冰字季堅時兄亮以名徳流訓冰與諸弟動必合禮為
世所重亮嘗目冰為庾氏之寳起家累遷吳國内史與
王舒擊破蘇峻將張健峻平後以功封侯不受累遷中
書監都督揚豫兖三州諸軍事時王導新薨人情恇然
冰兄亮既固辭不入而冰乃當重任經綸時務不捨夙
夜賔禮朝賢升擢後進由是朝野注心咸稱賢相初導
輔政每從寛惠而冰頗任威刑殷融諌之冰曰前相之
賢猶不堪其𢎞况吾者哉范汪謂冰曰頃天文錯度足
下冝盡消禦之道冰曰𤣥象豈吾所測正當勤盡人事
爾及顯宗疾篤時有妄為尚書符勅宫門宰相不得前
左右皆失色冰神氣自若曰必是虛妄推問果詐衆心
乃定康帝即位進車騎將軍冰懼權盛乃求外出會弟
翼將伐石季龍遂出都督江荆寧益梁交廣七州都軍
事領江州刺史鎮武昌帝即位獻后臨朝乃徵冰輔政
冰辭以疾篤尋卒于鎮冰天性清慎及卒無絹為衾又
室無媵妾有七子後以罪並為桓温所誅初冰令郭璞
筮卦成曰子孫必有大禍唯用三陽可以有後故以長
子希鎮山陽第三子友為東陽遂挈家于暨陽及後坐
族誅唯友獲全永和元年春正月甲戌朔皇太后設白
紗帷于太極殿抱帝臨軒聽政大赦改元夏四月壬戌
詔㑹稽王昱録尚書六條事是月石季龍將路永屯于
夀陽秋七月方士戴洋卒 洋字國流呉興長城人也
年十二遇病死五日而蘇言死時天使其為酒藏吏授
符録給吏從幡麾將往蓬萊崑崙積石太室等諸山既
而遣歸及長善風角好道術妙解占候吳末為臺吏時
童謠歌曰猗童蔣山流渡江洋知吳必亡遂託病還鄉
里懷帝末堂邑令孫混欲迎家累洋曰此地當敗得臘
不得正豈可移家于賊中乎混便止嵗末陳敏作逆使
弟昶攻破堂邑都水馬武見洋有道術召將赴洛洋夢
神人曰洛中當敗人盡南渡揚州後五年當有天子洋
信之遂不去時王敦出鎮荆州洋謂吳興陳瑾曰王敦
南上半路而住當還作賊及敦在武昌後南方有雲如
牛北向洋語華譚曰此王敦舉兵之應也初祖約鎮譙
請洋為中典軍約府内地忽赤如丹洋曰地赤如丹血丸
丸當有下反上者約問洋曰吾還東何如留夀陽留夀
陽何如入胡洋曰東入失半入胡滅門留夀陽尚可尋
而牽騰等叛約約率衆將家屬奔于石勒勒果盡誅約
後庾亮代陶侃鎮武昌引洋問氣候洋曰天有白氣喪
必東行後近城東家夜半望見城内有數炬火從城上
出如大車狀白布幔覆與火俱出城東北行至江乃滅
洋聞嘆曰此與前白氣同時亮欲移鎮石城或問洋當
不洋曰不當洋言于亮曰武昌土地有山無林政可圖
始不可居終山作八字數不及九昔吳用壬寅來上創
立宫城至于己酉還下秣陵其見陶公亦涉八年土地
盛衰有數人心去就有期不可移也公冝更擇吉處武
昌不可久住五年亮令毛寳屯邾城九月洋言于亮曰
毛豫州合今年受死問昨朝大霧晏風當有怨賊報仇
後賊果陷邾城而去亮曰天何以利賊而病我也洋言
今石季龍亦當受死且不憂賊但憂公病耳亮曰如何
洋曰荆州受兵江州受災公若去此二州即可亮竟不
能解二州遂至大困洋曰昔蘇峻時公于白石祠中祈
福許賽其牛至今未解故為此鬼所考亮曰有之君神
人也或問曰庾公可得幾時洋曰見明年時亮已不識
人咸以為妄果經正月一日而薨庚午使持節都督江
荆司梁雍益寧七州諸軍事江州刺史征西將軍都亭
侯庾翼卒 翼字稚恭司徒亮之少子風儀整峻當世
莫儔善草𨽻書子弟皆効之後王羲之書盛内外官重
翼甚不平在荆州寄書于家曰兒子軰憎家鷄好野雉
常見殷浩杜乂曰此軰宜束之髙閣俟天下太平然後
議用所任耳九月丙申皇太后詔曰今百姓勞弊其共
思詳所以賑恤之是嵗鎮東將軍㑹稽内史孔愉卒
愉字敬康會稽山隂人也其先世居梁國曾祖潛漢末
避地會稽因家焉愉年十三而孤飬祖母以孝聞與同
郡張茂字偉康丁潭字世康齊名時人號會稽三康吳
平愉遷于洛惠帝末歸鄉里行至江淮間遇石冰封雲
為亂逼為叅軍不從逕東還入新安山中改姓孫氏以
稼穡讀書為務信著鄰里後忽捨去皆謂為神人而為
之立祠永嘉末中宗辟為叅軍尋求去莫知所在建興
初始出應召為丞相掾以討華軼功封餘不亭侯愉曾
行經餘不亭見籠龜于路者買而放之溪龜中流左顧
者數四及是鑄侯印而左顧三鑄如初印工以告愉愉
悟乃佩焉建武拜中書郎出為司徒左長史肅宗即位
累進位侍中太常卿及蘇峻反愉朝服守宗廟賊平遷
左僕射後王導將以趙𦙍為護軍愉謂導曰中興已來
處此官者周伯仁應思逺耳今誠乏才豈冝以趙𦙍居
之耶導不從尋省左右僕射以愉為尚書僕射愉年及
懸車累乞骸骨詔不許拜護軍將軍會稽内史時句章
縣有漢舊陂毁廢數百年愉自巡行修復故堰溉田二
百餘頃皆成良業在郡三年乃營山隂湖南侯山下數
畆地為宅草堂數間便棄官居之送資數百萬悉無所
受病篤遺令歛以時服卒時年七十五子誾嗣位侍中
(案晉書愉有三子中子注孝武時位侍中少子安國孝/武時亦至侍中帝崩服縗絰涕泗因形體羸瘦見者以)
(為真孝官至尚書右僕射愉弟羣字敬林嗜酒王導謂/曰卿恒飲酒豈不見酒家覆巾乎日月久即麋爛羣荅)
(曰公不見肉用糟淹更堅嘗與親故書曰今年/田得七百石秫米不足了麯蘖事位至侍中卒)
二年春正月丙寅大赦己夘使持節侍中都督揚州諸
軍事揚州刺史録尚書事都鄉侯何充卒 充字次道
廬江灊人吳光禄大夫禎之曾孫㓜而好學風韻淹雅
以文義見稱初辟大將軍王敦府掾時敦兄含為廬江
太守貪汙敦嘗于坐中稱曰家兄在郡佳政廬江人士
咸稱之充正色曰充即廬江人所聞異于此敦黙然由
是忤意左遷東海王文學敦敗累位中書侍郎少與王
導善嘗詣導導以麈尾指牀呼充共坐曰此君坐也顯
宗即位拜黄門侍郎平蘇峻出為會稽内史在郡尋徵
侍中辭不拜轉丹陽尹時王導庾亮並言于帝曰何充
器局方槩有萬夫之望必能摠録朝端為老臣之副臣
死之日願引充内侍則社稷無虞矣詔加吏部尚書王
導薨後與中書監庾冰㕘録尚書事進尚書令加領軍
充以内外統任難處上疏固辭許之徙中書令時顯宗
寢疾庾冰兄弟以舅氏當朝謀立康帝為嗣充建議以
父子相傳先王舊典不冝改易冰等不從既而康帝臨
軒冰充侍坐帝曰朕嗣鴻業二君之力充對曰陛下龍
飛臣冰之力若如臣議不覩昇平之日帝有慙色建元
初庾冰出鎮江州以充為揚州刺史先是庾翼悉發江
荆二州編户奴為兵士庶嗷然充復欲發揚州奴以均
其謗議不成俄而帝疾篤庾冰等意在簡文充議立皇
太子奏可帝既立獻后臨朝詔加中書監録尚書事庾
冰卒後專輔㓜主以桓温為征西將軍領荆州刺史毎
曰桓温禇裒為方伯殷浩居門下我無勞矣充為宰相
雖無澄正改革之能而有器局臨朝正色以社稷為己
任凡所選用皆以功臣為先不以私恩樹親戚談者以
此重之性好釋典崇修佛寺供給沙門以至貧乏乃獲
譏于世阮裕嘗戲之曰卿志大宇宙勇邁終古充問其
故裕曰我圖數千户郡尚未能得卿圖作佛不亦大乎
于時郗愔及弟曇奉天師道而充與弟准崇信釋氏謝
石譏之云二何佞于佛二郗諂于道充能飲酒雅為劉
惔所貴每云見次道飲令人欲傾家醸言其能温克也
卒時年五十五二月癸丑以左光禄大夫蔡謨領司徒
録尚書六條事與會稽王昱輔政夏五月西平公張駿
薨子重華嗣立冬十月以桓温為安西將軍荆州刺史
温表羅含為别駕問于衆曰此何如人或荅曰可謂荆
楚之杞梓温曰此江海之琳琅豈惟荆楚而已 含字
君章桂陽人少孤叔母朱氏所飬好學晝卧夢五色鳥
飛入口意怪之朱氏曰夢吞五色此文章也汝後當善
文自長沙相致仕白雀棲堂十一月辛未安西將軍桓
温伐蜀拜表輙行十二月枉矢自東南流于西北其長
半天
三年春三月乙夘桓温克成都蜀主降益州平以周撫
為益州刺史鎮彭模是月林邑范文攻陷日南害太守
夏侯覽以尸祭天夏四月地震丁巳桓温俘蜀主李勢
歸于京師封勢歸義侯七月范文立范賁為帝冬十二
月以侍中劉惔為丹陽尹 惔字真長沛國相人少清
雅標竒桓温嘗造之因問惔會稽王道子談論進耶惔
曰極進然故第三流耳温曰第一復誰惔曰故在我軰
後温乗雪欲獵過惔惔見其急裝問曰老賊欲持此何
作温曰我若不為此卿軰何得坐談惔與許詢至友及
詢出郡惔九日七日詣之謂詢曰卿為不去使我成薄
徳二千石時惔為尹詢宿其室室甚麗詢曰若此保全
處殊勝東山惔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保此 詢
字𤣥度髙陽人父歸以琅琊太守隨中宗過江遷㑹稽
内史因家于山隂詢㓜冲靈好泉石清風朗月舉酒詠
懷中宗聞而徵為議郎辭不受職遂託跡居永興肅宗
連徵司徒掾不就乃䇿杖披裘隐于永興西山憑樹構
堂蕭然自致至今此地名為蕭山遂捨永興山隂二宅
為寺家財珍異悉皆是給既成啟奏孝宗詔曰山隂舊
宅為祇洹寺永興新居為崇化寺詢乃于崇化寺造四
層塔物産既整猶欠露盤相輪一朝風雨相輪等自備
時所訪問乃是剡縣飛来既而移臯屯之巖常與沙門
支遁及謝安石王羲之等同遊往来至今臯屯呼為許
𤣥度巖也(案許𤣥度集遁字道林常隐剡東山不涉人/事好養鷹馬而不乗放人或譏之遁曰貧道)
(愛其神駿卒後戴安道嘗經其墓嘆曰徳音未/逺而拱木已積冀神理綿綿不與氣運俱盡爾)
四年秋八月進安西大將軍桓温為征西大將軍九月
丙申慕容皝死子雋嗣偽位冬十二月豫章人黄韜自
號孝神皇帝聚衆數千㓂臨川太守庾條討平之
五年春正月辛巳朔大赦庾寅石季龍僣皇帝位于鄴
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撫使朱燾破范賁獲之偽趙石季
龍死五月假慕容雋大將軍幽平二州牧大單于燕王
冬十一月甘露降崇平陵𤣥宫前殿十二月征北大將
軍都鄉侯禇裒薨 裒字季野康獻皇后父也祖䂮父
洽裒少有簡貴之風謝安嘗云裒雖不言而四時之氣
亦備始為郗鍳㕘軍平蘇峻後累遷將軍領中書令帝
即位皇后臨朝裒以后父進録尚書事嘗自以近戚懼
獲譏嫌固辭請居藩出為徐兖二州刺史征北大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鎮京口薨時年四十七墓在丹徒縣南
七里初裒總角時曽詣庾亮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駭
然亮曰有不祥乎璞曰此非人臣卦不知此少年何以
乃爾二十年外吾言方驗及此二十九年而康獻皇太
后臨朝有司以裒皇太后父議加不臣之禮歆嗣位至
秘書監
六年春正月帝臨朝以裒䘮故懸而不樂閠月趙冉閔
殺石鑒僣天王位國號魏鑒弟祗僭稱皇帝于襄國丁
丑彗星見于亢己丑氐帥苻洪遣使來降以為氐王封
廣川郡公秋八月苻洪子健率衆入關遣㕘軍杜伯獻
捷京師冬十二月司徒蔡謨廢為庶人 謨字道明陳
留人以孝亷隨中宗過江累遷位至司空太尉成帝元
會將作樂宿懸于殿所司奏非祭祀燕饗則無設樂之
制謨上議臨軒冝有金石之樂遂從謨議臨軒作樂自
此始也及拜侍中司徒謨稱疾數召不至為有司奏至
是免官初謨渡江見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
令烹之既食委蝢方知非蟹詣謝尚說之謝曰卿讀爾
雅不熟幾為勸學死(案晉書謨廢後數年詔為光禄大/夫辭不受陳病篤乞骸骨就賜几)
(杖時又有荀道明諸葛道明皆有名時人語曰京師三/明諸葛道明名恢父靚吳亡入洛值亂又奔江東為臨)
(沂令王導戲争族姓曰人言王葛不言葛/王恢曰時言驢馬不言馬驢豈驢勝馬也)
七年春正月辛丑苻健僣稱秦王赦關中秋七月甲辰
濤水入石頭溺死者數百人九月峻陽太陽二陵崩帝
素服臨于太極殿三日遣兼太常趙㧞修復山陵冬十
一月石祗將姚弋仲來降以為大單于封髙陵公弋仲
子襄為平北將軍平鄉公
八年春正月辛夘日有蝕之壬辰苻健僣帝號于長安
乙巳雨木冰二月遣殿中都尉王惠如洛陽修衛五陵夏
四月冉閔為慕容雋所滅雋僭帝號于中山國號燕八月
冉閔子智以鄴來降安西將軍謝尚使建武將軍濮陽太
守戴施應之進據枋頭㑹冉智行人劉猗至施乃止猗
使求傳國璽猗歸以告智智猶豫不許施因遣㕘軍何
融率壯士七百人入鄴登三䑓助戍譎之曰今且可出
璽付我兇㓂在外道路梗澁亦未敢即送當遣單使馳
白天子天子聞璽已在吾遙知卿等至誠必發重兵相
救冉智與蔣軒謀信之乃出璽付融融詣施施使融齎
璽馳還夀春謝尚使振武將軍胡彬率騎三百衞送京
師告太廟百寮畢賀(案璽傳秦始皇造也方四寸以玉/為之上蟠蛟螭其文曰受天之命)
(皇帝夀昌自秦傳漢入魏魏入西晉晉永嘉末洛京不/守璽為劉聦所得及石勒滅劉氏璽又屬偽趙冉閔誅)
(石鑒而璽入冉閔自永嘉末洎永和/八年凡四十二年而璽始歸于晉也)九月中軍將軍
殷浩率衆北伐
九年春正月乙夘朔大赦丙寅皇太后與帝同拜建平
陵三月交州刺史阮數討林邑范佛于日南破其五十
餘壘秋七月丁酉地震有聲如雷八月遣兼太尉河間
王欽徃洛陽修復五陵
十年春正月己酉朔帝臨朝以五陵未復懸而不樂前
凉張祚僣帝號于姑臧二月己丑太尉桓温伐闗中三
月廢殷浩為庶人以前㑹稽内史王述為揚州刺史
夏四月己亥桓温大破前秦苻健子萇于藍田六月王
師敗于白鹿原温引還是嵗二麥不登
十一年春三月辛亥石軍將軍會稽内史王羲之稱疾
去官歸誠告誓于父母墓啗羲之字逸少司徒導之從
子也父曠淮南太守元帝過江曠首創其議羲之㓜訥
于言人未竒之年十三嘗謁周顗顗察而異之時重牛
心炙坐客未噉顗先割啗羲之由是知名及長尤善𨽻
書為古今之冠論者稱其筆勢飄若遊雲矯若驚龍深
為從伯敦導所重嘗謂曰汝是吾家佳子弟也陳留阮
裕為王敦主簿有重名敦以羲之不減主簿裕亦目羲
之及承悦為王氏三少時太尉郗鑒使人求女婿于導
門令就東廂遍觀子弟使者歸謂鑒曰王氏諸少年並
佳然聞信至咸自矜持唯一人在東牀坦腹食獨若不
聞鑒曰此正佳婿訪之乃逸少也遂以女妻之起家為
秘書郎累遷侍中吏部尚書皆不就尋拜右將軍㑹稽
内史時揚州刺史殷浩與桓温不協羲之為書與浩言
國家安危在于内外和不和又為書止浩北伐浩並不
從遂為牋與㑹稽王陳浩不宜北伐言古聖人外寧猶
有内憂今外不寧而内憂已深勸諸軍守合肥廣陵許
昌譙郡梁彭城須立根勢然後舉謀未晩皆不從羲之
雅好服食飬性及為㑹稽初渡浙江便有終焉之志時
髙士許詢孫綽李充支遁築室東土羲之嘗與同志宴
㑹集于會稽山隂之蘭亭羲之自為序以申其志時人
以潘岳詩序方其文羲之比于石崇聞之甚喜性愛鵝
聞會稽有孤居姥飬一鵝善鳴求市未能得遂携親友
命駕就觀姥聞羲之來烹鵝以待之羲之嘆惜彌日又
山隂有道士飬鵝羲之徃觀焉意悦因求之道士曰為
冩道徳經當舉羣相贈羲之欣然冩畢籠鵝而歸深以
為樂又嘗徃門生家見棐几滑净因書之真草相半後
為其父誤刮去之門生驚懊累日常居蕺山見一老姥
持六角扇賣之羲之書其扇各為五字姥初歎惋因謂
姥曰無苦但言是王右軍書以求百錢耶姥如其言人
競買之後姥復將數扇來請書羲之笑而不荅每自稱
我書比鍾繇當抗行比張芝草猶鴈行初羲之書不勝
庾翼郗愔及暮年方妙嘗以章草荅庾亮而翼深嘆伏
因與羲之書云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紙過江顛狽亡失
常歎妙迹永絶忽見足下荅家兄書煥若神明頓還舊
觀時驃騎將軍王述少與羲之齊名而羲之甚輕之情
好不協述先為㑹稽以母䘮居郡境羲之代述止一吊
遂不重詣述深為恨後朝廷徵述為揚州刺史羲之耻
為麾下遣使詣朝廷求分會稽為越州行人失辭大為
時賢所笑既而内懷愧歎謂諸子吾不减懷祖而位遇
懸邈當由汝等不及坦之故耶乃稱疾罷郡于父母墓
前自誓去榮禄畢志林泉遂任性弋釣與許邁等共修
服食之事遊名山不逺千里 邁字叔𤣥一名映丹陽
人也家世士族祖上侍中㪚騎常侍父副秘書監封西
域侯生七子邁與穆皆得道天降玉板署上清真人羲
之每造未嘗不彌日忘歸相與為世外之交邁遺羲之
書云自山隂南至臨安皆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左元
放之徒漢末得道者皆在焉羲之自為傳述靈異之跡
十卷邁因逺遊名山不歸改名為𤣥字逺遊與妻孫氏
書告别令改醮有荅書在婦人集中羲之有七子五子
知名𤣥之早亡次凝之亦工草𨽻 徽之字子猷性卓
犖不羈為大司馬桓温叅軍蓬首㪚髮不綜府事又為
車騎桓冲兵曹叅軍沖嘗問卿署何曹對曰似是馬曹
又問管幾馬曰不知馬何由知數又問馬比死多少曰
未知生焉知死嘗從冲行值暴雨徽之因下馬排入車
中謂沖曰公豈得獨擅一車時吳中有一家種好竹徽
之便出造竹下諷嘯不顧主人將出主人乃閉門徽之
以此賞之盡歡而去甞寄空宅中便令種竹指竹曰何
可一日無此君耶時在山隂夜雪初霽月色清朗四望
皓然獨酌酒詠左思招隐詩忽憶戴逵逵時在剡即命
小舩詣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徽之曰
本乗興而來興盡而返何必見安道邪嘗與弟獻之共
讀髙士傳獻之賞井丹髙潔徽之曰未若長卿慢世時
人皆欽其才而穢其行自黄門侍郎棄官東歸與獻之
俱病篤時術人云人命應終而有生人樂代者則死者
可生矣徽之謂術人曰吾才位不如弟請以餘年代之
術人曰代死者以己年有餘得以足亡者爾今君與弟
筭俱盡何可代也未幾獻之卒徽之不哭直上靈牀坐
取獻之遺琴彈之久而不調歎曰嗚呼子敬人琴俱喪
因頓絶遂卧疾月餘亦卒子楨之字公幹歴位侍中時
桓𤣥為太尉朝臣畢集(闕/)而収涕告訴舉止有異常童
嶠甚竒之及長善音樂博綜衆藝司徒王導深器之比
于王戎常呼為小安豐辟司徒掾始到府通謁導以其
有勝㑹謂曰聞君能作鴝鵒舞一坐傾想寧有此理否
尚便著衣幘而舞導令坐者撫掌擊節尚俯仰在中傍
若無人累位至江夏義陽隨三郡太守時安西將軍庾
翼鎮武昌尚數詣翼諮謀軍事翼呼共射曰卿若破的
當以皷吹相賞尚應聲中之即以副皷吹給之尚性清
簡至官悉壊布帳分軍士作襦袴尋轉為安西將軍豫
州刺史鎮夀春進討苻健將張遇于許昌為遇所敗後
以獲璽功遷尚書僕射鎮西將軍在夀春採拾樂人并
制石罄以備太樂江表有金石之樂自尚始(案塔寺記/今興嚴寺)
(即謝尚宅也南直竹格巷臨秦准在今縣城東南一里/二百歩尚嘗夢其父告之曰西南有氣至衝人必死竹)
(當其鋒家無一至汝宜修福建塔寺可禳之若未暇立/寺可杖頭刻作塔形見有氣來可擬之尚悟懼來辰造)
(塔寺遂刻小塔施杖頭恒著左右後果有異黒氣遙見/西南從天而下始如車輪漸彌大直衝尚家以杖頭指)
(之氣便回㪚闔門獲全氣所經處數里無復孑遺遂于/永和四年捨宅造寺名莊嚴寺宋大明中路太后于宣)
(陽門外太社西藥園造莊嚴寺改此為謝鎮西寺至陳/太建元年寺為延火所燒至五年豫州刺史程文秀更)
(加修復孝宣帝降勅/改名興嚴寺至今也)六月前秦苻堅殺苻生而自立為帝
秋七月苻堅將張平以并州來降拜并州刺史八月丁
未立皇后何氏大赦天下賜酺三日鰥寡孤獨孝義力
田米各有差逋租宿債一切放免冬十月皇后見于太
廟
二年春正月司徒㑹稽王昱歸政事三月佽飛督王饒
獻鴆鳥帝怒鞭饒二百使焚于四達之衢夏五月大水
有星孛于天船六月慕容儁盡䧟河北之地秋八月安
西將軍謝奕卒 奕字無奕鯤之次子累位桓温府司
馬温尚南康公主主忌温甚憚之動經年不入其室奕
毎以酒逼温温逃酒入主門奕遂升温㕔事更命酒引
一直兵共飲謂之曰失一老兵得一老兵亦何怪也公
主謂温曰君若無狂司馬我何由得相見(案三十國春/秋云謝鯤為)
(桓温司馬升平二年七月卒所逼桓温入主門即是鯤/案謝尚奕並是鯤子尚年十嵗遭父憂年五十卒升平)
(元年五月尚死七月奕亡無容此嵗謝鯤始卒鯤歴職/又不為桓温司馬曽為王敦司馬永昌元年王敦舉兵)
(破京師鎮石頭不朝而去鯤諫令入朝敦不/從見晉史甚明蕭方等記事何至于誤哉)十一月雷
地震
三年春二月凉州城東泥中有火此火沴水之妖也三
月甲辰詔以比年出軍糧運不繼王公已下十三户借
一人一年助運是嵗詔復輔國將軍豫州刺史州陵侯
毛寳本封 寶字敬真滎陽陽武人王敦用為臨湘令
後蘇峻作逆温嶠以兵千人屬之使為前鋒次于茄子
浦時峻送米萬斛饋祖約于江西寳率所領登岸破之
悉獲其米嶠嘉之表為廬江太守時祖約黨桓宣背約
屯于馬頭約使祖煥桓撫攻之寳懸軍救宣大為煥所
破箭中寳髀徹鞍革使人踏鞍㧞箭血流滿鞾夜奔船
所行到先哭戰亡將士洗瘡訖夜還救宣至營煥等引
退寳因進破祖約于合淝尋召還討蘇峻于石頭峻死
匡術以苑城降陶侃侃使寳守苑城賊遣韓晃攻之寳
登城射殺十數人晃問寳曰君是毛廬江耶寳曰是晃
曰君名壯勇何不出鬬寳曰君若健將何不入鬬晃笑
而退賊平以功封州陵侯庾亮西鎮上明請為輔國將
軍謀北伐上表進寳豫州刺史守邾城石季龍遣其子
鑒與將軍夔安李莬等來攻邾城寳求救于亮亮懼不
時遣軍城遂陷左右突圍赴江死者六七千人寳亦溺
死詔以寳之傾敗不加追贈至是始議復之(案毛寳傳/初寳在武)
(昌軍人有于市買得一白龜長四五寸養之漸大放諸/江中邾城之敗養龜人披鎧持刀自投于水如覺墜一)
(石上視之乃先所養白龜長五六尺送至東岸遂免寳/二子穆之安之穆之子珍球璩璠瑾瑗等六人璩最知)
(名/)
四年春二月鳯將九雛再見于豐城衆鳥隨之夏四月
姑臧澤中有火此火亦沴水之妖明年凉王張天錫殺
執政張邕秋七月以軍役繁省用徹膳八月辛丑朔日
有蝕之冬十月天狗流于西南十一月封太尉桓温為
南郡公弟沖為豐城公子濟為臨賀公
五年春正月戊戌大赦天下賜鰥寡孤獨米人五斛二
月南掖門馬足䧟地得銅鐘一有二四字(案南掖門是/建康宫南靣)
(東門陳朝改為端門南出都/城開陽門即宣陽東門也)夏四月大水桓温使弟豁
取許昌鳯皇見于沔北五月帝不豫丁巳崩于顯陽殿
秋七月戊午𦵏永平陵在今縣城北十九里幕府山之
陽周四十歩髙一丈六尺(案晉十一帝有十陵元明成/哀四陵在鷄籠山之陽隂𦵏)
(不起墳康簡文武安恭五陵在鍾山之陽/亦不起墳唯孝宗一陵在幕府山起墳也)帝年二嵗即
位立十七年年十九崩諡穆皇帝廟號孝宗案帝時置
僧尼寺三所何皇后寺在縣東一里南臨大道彭城敬王
造彭城寺在今縣東南三里西大門臨古御街鎮西將軍
謝尚造謝寺今改名興嚴寺即延興寺東隔運溝東岸
也
哀皇帝
哀皇帝諱丕字千齡成帝長子咸康八年封為琅琊王
升平三年除驃騎大將軍五年五月丁巳穆帝崩皇太后
令曰帝奄不救疾𦙍嗣未建琅琊王丕中興正統合當
儲貳徃以㓜冲未堪國難故顯宗髙讓今義望情地莫
與為比于是百官備法駕迎琅琊王庚申即皇帝位大
赦天下改封弟東海王奕為琅琊王秋八月己夘夜天
裂廣數丈有聲如雷九月戊申立皇后王氏以章穆何
皇后居永安宫(案宫本東海王弟修以為宫在今縣城/東北七里近宫東北角桓𤣥修南州折)
(其林木移入西宫/以地為𨽻射宫也)冬十二月加凉州刺史張𤣥靚為大都
督隴右諸軍事平西公
隆和元年春正月壬子朔大赦天下減田稅畆収二斗
二月丙子尊所生妃周氏為皇太后三月丙寅朔日有
蝕之夏四月旱詔岀輕繫振困乏丁丑凉州地震浩亹
山崩(案五行志前/涼滅亡之兆)前燕將吕護㓂洛陽五月丁巳北中
郎將庾希鄧邈等舟師救洛口破吕護護退走小平津
秋七月西中郎將袁真進次汝南運米五萬斛以饋洛
陽前中軍將軍都督揚豫徐兖青五州諸軍事揚州刺
史殷浩卒于東陽之信安 浩字深源陳郡長平人也
父羡字洪喬將為豫章太守都下人士因其致書百餘
函羡行次板橋浦皆投之江水中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
殷洪喬不為致書郵也其資性介立如此終于光禄勲
浩識度清逺弱冠有羙名尤善𤣥言與叔父融俱好老
易融與浩談則辭屈著篇則融勝由是浩為風流談論
者所宗或問浩曰將莅官而夢棺將得財而夢糞何也
浩曰官本臭腐故將官而夢尸錢本糞土故將得財而
夢穢時人以為名言起家累遷司徒左長史除待中安
西軍司並稱疾不起遂屏居墓所十年于時擬之管葛
王濛謝尚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因相與省之知浩
有確然之志既反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康帝
建元末庾氷何充相繼卒簡文始綜萬機衞將軍禇裒
乃薦浩為揚州刺史浩上疏陳譲固請自三月至七月
乃受拜焉時桓温既滅蜀威勢轉振朝廷憚之故簡文
引浩為心膂于是與温頗相疑貳浩既叅朝權擢㯋川
荀羡為義興太守時王羲之與浩情洽宻説浩羡令與
温和同浩不從及石季龍死賊中大亂朝廷欲遂蕩平
關河進浩為中軍將軍都督揚豫徐兖青五州諸軍事
浩既受命以中原為己任上疏北征許洛將發墜馬時
咸惡之既而以兖州刺史秦裔等為前鋒師次壽春㑹
秦苻健殺大臣闗中不和浩請進屯洛陽修園陵又求
解揚州專鎮洛陽詔不許既而姚襄反浩懼逼棄輜重
退士卒為㐮所掠士多亡㪚而浩又遣王彬等撃襄為
襄軍所殺諸軍敗績桓温素惡浩及聞其敗因上疏罪
浩浩竟坐廢為庶人徙東陽郡之信安縣浩少與温齊
名而毎心競温甞問浩君何如我浩曰我與君周旋乆
寧作我也温既雄豪自許毎輕浩及權事專征深忌之
至是乗釁謀廢浩温因語人曰少時吾與浩共騎竹馬
我棄浩輙取之故當出我下也又謂郗超曰浩有徳有
言向使作令僕足以儀刑百揆朝廷用違其才爾浩雖
放黜口無怨言怡神委命談詠不輟家人亦不見其流
放之慼但終日書空作咄咄恠事四字浩甥韓康伯隨
至徙所經歳還都浩送至渚側詠曹顔逺詩云冨貴他
人合貧賤親戚離因而泣下後温將以浩為尚書令遣
告之浩欣然許之將答書慮有謬誤開閉數十竟達空
函大忤温意由是絶之尋卒遷所子涓嗣十二月戊午
朔日有蝕之詔曰戎旅路次未得輕簡賦役𤣥象失度
亢旱為患豈政事未洽將有版築渭濱之士邪其搜揚
隐滯蠲除苛碎時童謡云升平不滿斗隆和安得乆帝
聞惡之大赦改明年為興寧元年
元年春三月壬寅皇太妃薨于琅琊第帝奔喪詔司徒㑹稽
王昱總内外衆務夏四月揚州地震湖瀆溢五月加征西將
軍桓温侍中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事録尚書事假黄鉞秋
七月張天錫殺張𤣥靚自稱大將軍西平公丁酉葬皇太妃
妃姓周氏汝南人選入成帝宫有寵生帝及海西公拜為貴
人帝即位詔崇為皇太妃儀服同于太后而𦵏不祔陵
廟八月有星孛于角亢入于天市九月壬戌大司馬桓
温北伐癸亥皇太子生大赦冬十月甲申立陳留王世
子恢為陳留王
二年春二月改左將軍為㳺擊將軍罷右軍前軍後軍
五校三將官發卯帝親耕藉田三月庚戌朔大閲户人
嚴法禁稱為庚戍制帝㓜好黄老斷穀服長生藥過分
不豫辛未崇徳太后臨朝攝政(案晉書哀帝服長生藥/過度中毒不識萬機太)
(后臨朝/攝政)夏四月前燕將李洪侵許昌王師敗于懸瓠桓
温使中郎袁真鑿陽儀道以通運率舟師北伐五月以
桓温為揚州刺史録尚書事詔徵温入相温辭不從秋
七月丁卯復徵入朝八月温至赭圻遂城而居之是嵗
詔移陶官于淮水北遂以南岸窰處之地施僧慧力造
瓦官寺
三年春正月庚申皇后王氏崩后諱穆之太原晉陽人
也司徒左長史濛之女初為琅琊王妃王即帝位立為
皇后三年崩諡曰靖后無子 濛字仲祖安西司馬納
之子少放縱不為鄉曲所齒晩節克已勵行有風流美
譽善𨽻書美姿容甞覽鏡自照稱其父字曰王文開生
如此兒耶居貧帽敗自入肆買之嫗説其貎争遺新帽
與劉惔齊名時人以惔方荀奉倩以濛比袁曜卿凡稱
風流者舉濛惔為宗焉簡文為會稽王時甞與孫綽商
略諸風流人綽言曰劉惔清蔚簡令王濛温潤恬和桓
温髙爽邁世謝尚清易令達而濛性和暢與劉惔為簡
文入室之賓累遷位司徒左長史晩求為東陽不許及
濛病乃恨不用之濛聞之曰人言㑹稽王癡竟癡也疾
漸篤于燈下轉麈尾歎曰如此人曽不得四十也年三
十九卒臨殯劉惔以犀柄麈尾置棺中因慟哭乆之謝
安亦稱美之曰王長史語甚不多可謂有令音也二子
修藴 修字敬仁明秀有美稱起家為著作郎遷中軍
司馬未拜而卒年二十四臨終嘆曰無愧古人年與之
齊矣二月甲午疾篤丙申帝崩于西堂三月𦵏安平陵
在縣北九里雞籠山之陽元帝同處帝年二十二即位
立四年年二十五諡哀帝帝雖即尊位而政不由己軍
事權于桓温機務在于會稽天子不得自由故興寧童
謡云雖復寧轉復無聊生(案帝時置一寺興寧二年僧/慧力造瓦官寺在今縣東南)
(三里半井/岡東偏也)
廢皇帝
廢帝諱奕字延齡哀帝之母弟咸康八年封東海王穆
帝升平四年拜車騎將軍五年改封琅琊王興寧三年
二月哀帝崩無嗣皇太后詔曰琅琊王明德茂親屬
當儲副于是百官奉迎于第丁酉即皇帝位大赦天
下三月前燕慕容恪攻䧟洛陽秋七月己酉改封㑹
稽王昱為琅琊王以昱子昌明為㑹稽王壬子立皇
后庾氏冬十月梁州刺史司馬勲反自稱成都王桓
温使江夏相朱序討平之十二月大赦改明年為太
和元年夏四月旱五月戊寅皇后庾氏崩七月癸酉
葬孝皇后于敬平陵 后諱道憐車騎將軍冰之女初
為東海王妃及即位立為皇后無子九月曲赦梁益
三州是歳涼州楊樹生松戒曰不改柯易葉楊者柔
脆之木今松生其上非永久之葉將集危亡之地(案/五)
(行志此張天/錫滅亡之徴)
二年春正月北中郎將庾希有罪亡入海冬十月以瑯
琊王昱為丞相是歳尚書令王述卒 述字懷祖太原
人祖湛少有識度身長七尺八寸龍顙大鼻有隠德人
謂之癡父承早卒少孤事母以孝聞安貧守約不求聞
達性沉静毎坐客馳辯異端競起而述䖏之恬如也年
三十尚未知名人或謂之癡司徒王導始辟為中軍㕘
軍既見無他言惟問以在東米價述但張目不答導曰
王掾不癡人何言癡也甞見導毎發言一坐莫不賛美
述正色曰人非堯舜何得毎事盡善導改容謝之累遷
㑹稽内史以母憂去官服闋代殷浩為揚州刺史初至
主簿請諱報曰亡祖先君名播海内逺近所知内諱不
出門餘無所諱加中書監固譲經年不拜遷尚書令述
每受職不為虛讓至是子坦之諌以為故事應讓述曰
汝為我不堪邪坦之曰非也但克讓自美事耳述曰既
云堪何復為讓人言汝勝我定不及也後坦之為桓温
長史温欲為子求婚于坦之坦之還家省父而述愛坦之
雖長大猶抱置于膝上坦之因言温意述大怒遽排下
曰汝竟癡邪詎可畏温而以女妻兵也及坦之見温乃
辭他故温曰此尊君不肯爾遂止初述家貧求試宛陵
令頗受贈遺而修家具為州司所檢有一千三百條王
導使人謂曰名父之子不患無禄屈臨小縣甚不冝爾
述答曰足自當止時人未之達也及居州郡清潔絶倫
禄賜皆㪚之親故始為當時所嘆但性急為累甞食雞
子以箸刺之不得便怒擲于地雞子圓轉不止便下以
屐齒踏之不得嗔甚掇内口中嚼而吐之及升重位毎
以柔克為用謝弈性麤甞忽述極言罵之述無所應靣
壁而已居半日弈去始復坐人以此稱之是年以老上
疏乞骸骨歸邱園詔不許述竟不起卒時年六十六初
桓温平洛陽議欲遷都朝廷憂懼將遣侍中止之述曰
温欲虛聲威朝廷非事實也但從之自無所至事果不
行子坦之嗣
三年春三月丁巳朔日有蝕之癸亥大赦夏四月癸巳
雨雹大風折木冬十二月有神降于鄴自稱湘女聲與
人接不見其形
四年夏四月庚戌大司馬桓温伐前燕秋九月大赦大
破燕將傅末波于林渚戊子温進至枋頭為燕將慕容
軍設伏所破而還辛丑慕容垂又追敗後軍于襄邑冬
十月大星西流有聲如雷是月豫州刺史袁真以壽陽
叛十一月桓温自山陽與琅琊王昱㑹于途中將謀後
舉十二月城廣陵而居之
五年春二月袁真死陳郡太守朱輔立真子瑾嗣事三
月桓温征瑾屠壽陽裊袁瑾等首因謂㕘軍郗超曰足
以雪枋頭之恥乎超答曰此未厭有識之情也公六十
之年敗于大舉不建不世之勲未足以鎮惬民望其唯
廢立之事温懷信焉秋七月癸酉朔日有蝕之九月益州
妖賊李金根反立李𢎞為聖王梓潼太守周彪討平之
冬十一月苻堅王猛伐慕容暐尅鄴遂有燕地
六年夏四月大赦賜鰥寡狐獨米人五斛六月京師及
丹陽晉陵吳郡吳興臨海並大水冬十一月癸卯桓温
自廣陵屯于白石用郗超謀將詣闕以圖廢立丁巳諷
奏崇徳太后己酉太后下令廢帝為東海王還第供衞
一如漢昌邑故事于是百官入太極前殿即日温使㪚
騎侍郎劉享収帝璽紱帝著白祫單衣歩下西堂乗犢
車出神虎門羣臣拜辭莫不歔欷帝初即位有野雉集
于相風時又有童謡云青青御路楊白馬紫縷繮汝非
皇太子那得甘露漿帝聞惡之又見桓温專恣平生為
慮乃召術人扈謙筮之卦成答曰晉室有盤石之固陛
下有出宫之象竟如其言有三子並馬繮縊殺之𦵏于
黄門署北至簡文咸安二年正月又降為海西縣公徙
居吳縣西七里追貶庾氏為夫人帝安于屈辱以保天
年烈宗太元十一年十一月崩于吳時年四十五帝年
二十八即位立六年見廢居吳十二年初桓温有不臣
之志欲先立功河朔以収時望及枋頭之敗雄名頓挫
遂潜謀廢立以長威權然憚帝守道恐招時議以宫闈
重閟牀笫易誣乃言帝在藩時夙有痿疾嬖人朱靈寳
等㕘侍内寢而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長欲封樹時
人惑之温因具事奏諷康獻太后后時方在佛堂讀經
内侍啟云外有急奏太后乃出倚户前視奏數行乃曰
我本自疑此至半便止索筆答云未亡人罹此百憂感
念存沒心焉如割社稷大計義不獲已臨紙悲塞如何
可言初温始呈奏慮太后意異竦動汗流見于顔色及
詔令出大喜遂行廢辱弈出居吳勅吳國内史刁彛防
衞又使御史顔允監察之是年十一月妖賊盧悚遣弟
子殿中監許龍晨到門詐稱太后宻詔奉迎弈初欲從
之納保母諌而止龍曰大事將捷奈何用兒女子言乎
弈曰我得罪于此幸䝉寛宥豈敢妄動且太后有詔便
應官屬來何獨使汝也因叱左右縛之龍懼而走弈知
天命不可再深慮横禍遂杜塞聰明安于屈辱去思慮
有子不育庶保天年時人憐之為作歌焉(案帝之時侍/中中書令王)
(坦之造臨秦安樂二寺在今縣/南二里半南門臨秦淮水也)
太宗簡文皇帝
簡文帝諱昱字道萬元帝之少子㓜而岐嶷郭璞見之
謂人曰興晉祚者必此人也及長清虚少欲善𤣥言永
昌元年封琅琊王食邑會稽宣城咸和初又徙會稽王
廢帝即位又改封琅琊領丞相録尚書事前後輔穆哀
廢三帝及太和末桓温諷太后廢海西公十一月己酉
温率百官具法駕乗輿迎帝立于朝堂變服著平巾幘
單衣東靣拜受璽紱即日即皇帝位改元咸安元年庚
戌使兼太尉周頥告于太廟桓温出次中堂分兵屯衞
(案宗室傳太宗初即位未解嚴桓温屯中堂夜警御史/中丞敬王恬奏劾温大不敬請理温罪温見嘆曰此兒)
(乃敢彈我/真可畏也)辛亥温使弟秘誣逼新蔡王晃與武陵王晞
謀反 晞字道升元帝中子出繼武陵王哲之後太興
元年嗣封武陵王穆帝初遷太宰晞無學術而有武幹
為桓温所忌及帝即位温乃表晞包藏亡命事連袁真
詔免晞官以王歸藩既而温尋又謀新蔡王晃反與晞
連結殷浩及太宰長史庾籍等同謀収付廷尉奏請誅
二王帝對之泣不許温固執之帝手詔答温曰若晉祚
靈長公便冝奉行前詔如其大運去矣請避賢路温覽
之流汗變色不復敢言帝先歴宰三世温素敬憚及帝
即位温欲上事自陳帝引見對之悲泣温懼無色及行
武陵王等誅不果深恐帝知而安慰之尋大赦天下以
温為丞相温不受辛酉温旋白石因上鎮姑熟十二月
戊子詔京師有經年之儲權停一年之運辛卯熒惑逆
行入太微經明年三月不退尚書右丞顧悦之上表請
詔復殷浩本官 悦之字君叔晉陵無錫人與帝同嵗而
頭早白帝問其故對曰松柏之姿經霜益茂蒲柳常質
望秋先零帝悦抗表訟浩詔追復浩本官悦之位尚書右
右丞卒子凱之字長康以文知于時兼善丹青妙絶古
今甞好食甘蔗每食自尾至本或問其故曰漸入嘉境
曽為殷仲堪鎮南府叅軍將下都給布帆至破冡遇風
船破遺仲堪書曰地名破冡真從破冡中出行人平安
布帆無恙為人好隐桓𤣥甞以栁葉遺之曰此蟬所翳
葉也取以自蔽人不見已凱之深信及𤣥造之將葉鄣
身𤣥就溺之凱之大喜以𤣥實不見已也故俗傳凱之
有三絶畫絶文絶癡絶(案謝赫畫品論江左畫人吳曹/弗興晉顧長康宋陸探微等上)
(品餘皆中下品凱之能連五十匹絹畫一像使心運手/須㬰成頭靣手足胷臆肩背無遺失尺度此其難也呉)
(弗興晉長康又曽于瓦官寺初置北殿畫一維摩畫訖/光曜一月餘日案京師寺記興寧中瓦官寺初置僧衆)
(設㑹請朝賢鳴刹注疏其時士大夫莫有過十萬者既/至長康且注疏一百萬長康素貧時以為大言僧後寺)
(成請勾疏長康曰冝備一壁遂閉户往來一百餘日所/畫維摩一軀工畢將欲㸃眸子謂寺僧曰第一日開見)
(者責施十萬第二日可五萬三日可任例責施/及開户光明照寺施者填咽俄而果百萬錢也)是嵗㪚
騎常侍領著作孫綽卒綽字興公太原郡人也馮翊太
守楚之子永嘉䘮亂㓜與兄統相擕渡江博學善屬文
與髙陽許詢俱有髙尚之志居于會稽遊放山水十有
餘年乃作遂初賦以致其意常鄙山濤而謂人曰山濤
吾所不解吏非吏隐非隐若以元禮門為龍津則當㸃
額暴鱗矣所居齋前種一株松常自守護隣人謂之曰
樹子非不楚楚可憐但恐永無棟梁日爾綽答曰楓栁
雖復合抱亦何所施邪綽與詢一時名流或愛詢髙邁
則鄙于綽或愛綽才而不取詢沙門支遁試問綽君何
如許答曰高情逺致弟子早已伏膺然一咏一吟許將
北靣矣絶重張衡左思之賦毎云三都二京五經之鼓
吹也甞作天台山賦辭致甚工初成以示友人范榮期
云鄉試擲地當作金石聲也榮期云恐此金石非中宫商
然毎至佳句輙云應是我軰語除著作佐郎性通率好
機調甞與習鑿齒同行綽在前習鑿齒曰簸之揚之糠
粃在前綽曰澄之汰之砂磔在後累遷㪚騎常侍時大
司馬桓温欲經緯中原以河南粗平將移都洛陽朝廷
畏温不敢為異而北土蕭條人情疑懼雖並知不可莫
敢先諌孫綽乃疏諌温温見綽書不悦曰致意興公何
不尋君遂初賦而彊知人家國事耶綽少以文才稱于
時文士以綽為冠卒時年五十八(案孫綽傳京師每嵗/除日行儺令所謂逐)
(除也結黨連羣通夜達曉家至門到責其送迎孫興公/甞著戯為儺至桓宣武家宣武覺其應對不凢推問之)
(乃興公案禮儺逐癘鬼也論語云鄉人儺朝服立于阼/階注云儺驅逐疫鬼也亦呼為野雩戯今俗謂儺為野)
(胡並訛/言耳)
二年春正月辛丑百濟林邑使貢方物己酉嵗星犯鎮
在須女三月丁酉詔非軍國戎祀之要華餙煩費之用
皆省之重詔内外百司各勤所職使善無不逹惡無不
聞癸丑遣使詣大司馬并問方伯逮于邊戍宣詔大饗
求其所安籌量賜給悉令周普夏四月騶虞見南昌六
月遣使拜百濟王餘句為鎮東將軍領樂浪太守戊子
護軍將軍庾希舉兵反于江北自海陵入居京口桓温
使周少孫破之擒希斬于建康市夷三族六月太白晝
見秋七月帝不豫壬辰疾甚手詔大司馬丞相桓温曰
少子可輔即輔之如不可君自取侍中王坦之毁詔進
曰天下者宣元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陛下何得私與
人帝黙然乙未立㑹稽王昌明為太子以道子為琅琊
王六月帝崩于東堂遺詔以桓温輔政依諸葛亮王導
故事冬十月丁夘葬髙平陵在今縣城東北十五里鍾
山之陽不起墳帝年五十二即位立一年年五十三諡
曰簡文皇帝廟號太宗帝少善容止留心墳籍不以居
處為意凝塵滿席湛如也甞與桓温及武陵王晞同載
遊于板橋温遽令鳴鼔吹角車馳卒奔欲觀其所為晞大
恐求下車帝安然無懼色温由此憚服及温仗文武之任
而立帝代海西公帝雖處尊位常憂廢黜先是熒惑守
太微尋而海西廢及帝登阼熒惑又守太微帝甚惡之
時中書郎郗超在直帝乃引入問曰命之脩短本所不
計故當無復近日事耶超曰大司馬臣温方内固社稷
外恢經畧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請省其父帝
曰致意尊公國家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衞愧嘆
之深言何能喻因詠庾闡詩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
遂泣下沾襟然帝雖神識恬暢而無濟世大畧謝安石
稱為惠帝之流支遁常言曰會稽有逺體而無逺神謝
靈運迹其行事亦以為赧獻之軰也(案簡文即位自立/僧寺一波提寺今)
(廢/)
建康實録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