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十三
前漢
霍光(禹/)金日磾(賞欽敞/)趙充國 辛慶忌 傅介
子 常惠 鄭吉 甘延夀 陳湯 段會宗
胡建 朱雲 梅福 云敞 雋不疑 疎廣(受/)
于定國(于/公)薛廣徳 平當(晏/)彭宣 王吉(駿/)貢禹
兩龔 鮑宣
霍光字子孟驃騎將軍去病弟也父中孺河東平陽人
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侍者衛少兒私通而生去病
中孺吏畢歸家娶婦生光因絶不相聞久之少兒女弟
子夫得幸於武帝立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貴幸既
壯大乃自知父為霍中孺未及求問㑹為驃騎將軍擊
匈奴道出河東河東太守郊迎負弩矢先驅至平陽傳
舍去病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趨入拜謁將軍迎拜因跪
曰去病不早自知為大人遺體也中孺扶服叩頭曰老
臣得托命將軍此天力也去病大為中孺買田宅奴婢
而去還復過焉乃將光西至長安時年十餘歲任光為
郎稍遷諸曹侍中去病死後光為奉車都尉光禄大夫
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
嘗有過甚見親信征和二年衛太子為江充所敗而燕
王旦廣陵王胥皆多過失是時上年老寵姬鉤弋趙偼
伃有男上心欲以為嗣命大臣輔之察羣臣唯光任大
重可屬社稷上廼使黄門畫者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
以賜光後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篤光涕泣問曰如
有不諱誰當嗣者上曰君未諭前畫意邪立少子君行
周公之事光頓首讓曰臣不如金日磾日磾亦曰臣外
國人不如光上以光為大司馬大將軍日磾為車騎將
軍及太僕上官桀為左將軍捜粟都尉桑𢎞羊為御史
大夫皆拜臥内牀下受遺詔輔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
襲尊號是為孝昭皇帝帝年八歲政事壹决於光先是
後元年侍中僕射莽何羅與弟重合侯通謀為逆時光
與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誅之功未錄武帝病封璽書帝
崩發書以從事遺詔封金日磾為秺侯上官桀為安陽
侯光為博陸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時衞尉王莽(天水/人字)
(推/叔)子男忽侍中揚語曰帝病忽常在左右安得遺詔封
三子事羣兒自相貴耳光聞之切責王莽莽酖殺忽光
為人沈靜詳審長財七尺三寸白晳疏眉目美須&KR1046;每
出入下殿門止進有常處郎僕射竊識視之不失尺寸
其資性端正如此初輔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聞其風
采殿中嘗有怪一夜羣臣相驚光召尚符璽郎郎不肯
授光光欲奪之郎按劒曰臣頭可得璽不可得也光甚
義之明日詔増此郎秩二等衆庶莫不多光光與左將
軍桀結婚相親光長女為桀子安妻有女年與帝相配
桀因帝姊鄂邑蓋主内安女後宫為倢伃數月立為皇
后父安為驃騎將軍封桒樂侯光時休沐出桀輙入代
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徳長公主公主内行不脩幸
河間丁外人桀安欲為外人求封幸依國家故事以列
侯尚公主者光不許又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
見又不許長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數為外人求官爵
弗能得亦慙自先帝時桀已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
並為將軍有椒房中宫之重皇后親安女光廼其外祖
而顧專制朝事繇是與光爭權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
懐怨望及御史大夫桑𢎞羊建造酒𣙜鹽鐡為國興利
伐其功欲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於是蓋主上官桀安
及𢎞羊皆與燕王旦通謀詐令人為燕王上書言光出
都肄郎羽林道上稱&KR1320;太官先置又引蘇武前使匈奴
二十年不降還乃為典屬國而大將軍長史敞亡功為
搜粟都尉又擅調益莫府校尉光專權自恣疑有非常
臣旦願歸符璽入宿衞察奸臣變候司光出沐日奏之
桀欲從中下其事桑𢎞羊當與諸大臣共執退光書奏
帝不肯下眀旦光聞之止畫室中不入上問大將軍安
在桀對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詔召大將軍光
入免冠頓首謝上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將軍亡罪
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將軍之廣眀都郎屬耳調校
尉以來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將軍為非不須
校尉是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捕
之甚急桀等懼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聽後桀黨與有
譖光者上輙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以輔朕身敢
有譖光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復言乃謀令長公主置
酒請光伏兵格殺之因廢帝迎立燕王為天子事發覺
光盡誅桀安𢎞羊外人宗族燕王蓋主皆自殺光威震
海内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訖十三年百姓充實四夷賓
服元光元年昭帝崩無嗣武帝六男獨有廣陵王胥在
羣臣議所立咸持廣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
光内不自安郎有上書言周太王廢太伯立王季文王
舍伯夷考立武王唯在所宜雖廢長立少可也廣陵王
不可以承宗廟言合光意光以其書視丞相敞等擢郎
為九江太守即日受皇太后詔遣行大鴻臚事少府樂
成宗正徳光禄大夫吉中郎將利漢迎昌邑王賀賀者
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滛亂光憂懣獨以
問所親故吏大司農田延年延年曰將軍為國柱石審
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選賢而立之光曰今欲如
是於古嘗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廢太甲以安宗廟
世稱其忠將軍若能行此亦漢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
給事中陰與車騎將軍張安世圗計遂召丞相御史將
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會議未央宫光曰昌邑王
行昏亂恐危社稷如何羣臣皆驚愕失色莫敢發言但
唯唯而已田延年前離席按劒曰先帝屬將軍以幼孤
寄将軍以天下以將軍忠賢能安劉氏也今羣下鼎沸
社稷將傾且漢之傳諡常為孝者以常有天下令宗廟
血食也如令漢家絶祀將軍雖死何面目見先帝於地
下乎今日之議不得旋踵羣臣後應者臣請斬之光謝
曰九卿責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當受其難於是議
者皆叩頭曰萬姓之命在於將軍唯大將軍令光即與
羣臣俱見白太后具陳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状皇太
后廼車駕幸未央承眀殿詔諸禁門毋納昌邑羣臣王
入朝太后還乘輦欲歸温室中黄門宦者各持門扇王
入門閉昌邑羣臣不得入王曰何為大將軍跪曰有皇
太后詔毋内昌邑羣臣王曰徐之何廼驚人如是光使
盡驅出昌邑羣臣置金馬門外車騎將軍安世將羽林
騎收縳二百餘人皆送廷尉詔獄令故昭帝侍中中臣
侍守王光勑左右謹宿衞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負天下
有殺主名王尚未自知當廢謂左右我故羣臣從官安
得罪而大將軍盡繫之乎頃之有太后詔召王王聞召
意恐廼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
帳中侍御數百人皆持兵期門武士陛㦸陳列殿下羣
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聼詔光與羣臣連名奏王
尚書令讀奏曰丞相臣敞大司馬大將軍臣光車騎將
軍臣安世度遼將軍臣眀友前將軍臣増後將軍臣充
國御史大夫臣誼宜春侯臣譚當塗侯臣聖隨桃侯臣
昌樂杜侯臣屠耆堂太僕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農臣
延年宗正臣徳少府臣樂成廷尉臣光執金吾臣延夀
大鴻臚臣賢左馮翊臣廣明右扶風臣德長信少府臣
嘉典屬國臣武京輔都尉臣廣漢司隸校尉臣辟兵諸
吏文學光禄大夫臣遷臣畸臣吉臣賜臣管臣勝臣梁
臣長幸臣夏侯勝太中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
陛下臣敞等頓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廟總壹海内
者以慈孝禮誼賞罰為本孝昭皇帝早棄天下亡嗣臣
敞等議禮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後遣宗
正大鴻臚光禄大夫奉節使徴昌邑王典喪服斬縗亡
悲哀之心廢禮誼居道上不素食使從官畧女子載衣
車内所居傳舍始至謁見立為皇太子常私買雞豚以
食受皇帝信璽行璽大行前就次發璽不封從官更持
節引内昌邑從官騶宰官奴二百餘人常與居禁闥内
敖戲自之符璽取節十六朝暮臨令從官更持節從為
書曰皇帝問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
賜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發樂府樂器引内昌邑樂
人擊鼓歌吹作俳倡會下還上前殿擊鐘磬召内泰壹
宗廟樂人輦道牟首鼓吹歌舞悉奏衆樂發長安厨三
太牢具祠閣室中祀已與從官飲㗖駕法駕皮軒鸞旗
驅馳北宫桂宫弄彘鬭虎召皇太后御小馬車使官奴
騎乘遊戲掖庭中與孝昭皇帝宫人䝉等淫亂詔掖庭
令敢泄言要斬太后曰止為人臣子當悖亂如是邪王
離席伏尚書令復讀曰取諸侯王列侯二千石綬及墨
綬黄綬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變易節上黄旄以赤
𤼵御府金錢刀劒玉器采繒賞賜所與遊戲者與從官
官奴夜飲湛沔於酒詔太官上乗輿食如故食監奏未
釋服未可御故食復詔太官輙具無闗食監太官不敢
具即使從官出買雞豚詔殿門内以為常獨夜設九賔
温室延見姊夫昌邑闗内侯祖宗廟祠未舉為璽書使
使者持節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園廟稱嗣子皇帝受
璽以來二十七日使者傍午持節詔諸官署徴𤼵凡一
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學光禄大夫夏侯勝等及侍中傅
嘉數進諌以過失使人簿責勝縛嘉繫獄荒滛迷惑失
帝王禮誼亂漢制度臣敞等數進諌不變更日以益甚
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謹與博士臣覇臣雋舍臣
徳臣虞舍臣射臣倉議皆曰髙皇帝建功業為漢太祖
孝文皇帝慈仁節儉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後行
滛辟不軌詩云藉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屬莫大不
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鄭繇不孝出
之絶之於天下也宗廟重於君陛下未見命於高廟不
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廟子萬姓當廢臣請有司御史大
夫臣誼宗正臣徳太常臣昌與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
高廟臣敞等昧死以聞皇太后詔曰可光令王起拜受
詔王曰聞天子有爭臣七人雖亡道不失天下光曰皇
太后詔廢安得天子廼即持其手解脱其璽組奉上太
后扶王下殿出金馬門羣臣隨送王西靣拜曰愚戇不
任漢事起就乗輿副車大將軍光送至昌邑邸光謝曰
王行自絶於天臣等駑怯不能殺身報德臣寜負王不
敢負社稷願王自愛臣長不復見左右光涕泣而去羣
臣奏言古者廢放之人屏於逺方不及以政請徙王賀
漢中房陵縣太后詔歸賀昌邑賜湯沐邑二千戸昌邑
羣臣坐無輔導之誼陷王於惡光悉誅殺二百餘人出
死號呼市中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光坐庭中㑹丞相
以下議定所立廣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刺王反誅其子
不在議中近親唯有衞太子孫號皇曽孫在民間咸稱
述焉光遂復與丞相敞等上奏曰禮曰人道親親故尊
祖尊祖故敬宗太宗亡嗣擇支子孫賢者為嗣孝武皇
帝曽孫病已武帝時有詔掖庭飬視至今年十八師受
詩論語孝經躬行節儉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後
奉承祖宗廟子萬姓臣昧死以聞皇太后詔曰可遣宗
正劉徳至曽孫家尚冠里洗沐賜御衣太僕以軨獵車
迎曽孫就齋宗正府入未央宫見皇太后封為陽武侯
已而光奉上皇帝璽綬謁于高廟是為孝宣帝明年下
詔曰夫襃有徳賞元功古今通誼也大司馬大將軍光
宿衞忠正宣徳眀恩守節秉誼以安宗廟其以河北東
武陽益封光萬七千户與故所食邑凡二萬户賞賜前
後黄金七千斤錢六千萬雜繒三萬匹奴婢百七十人
馬二千匹甲第一區自昭帝時光子禹及兄孫雲皆中
郎將雲弟山奉車都尉侍中領胡越兵光兩女壻為東
西宫衞尉昆弟諸壻外孫皆奉朝請為諸曺大夫騎都
尉給事中黨親連體根據於朝廷光自後元秉持萬機
及上即位乃歸政上謙讓不受諸事皆先闗白光然後
奏御天子光每朝見上虚己歛容禮下之己甚光秉政
前後二十年地節二年春病篤車駕自臨問光病上為
之涕泣光上書謝恩曰願分國邑三千户以封兄孫奉
車校尉山為列侯奉兄驃騎將軍去病祀事下丞相御
史即日拜光子禹為右將軍光薨上及皇太后親臨光
䘮大中大夫任宣與侍御史五人持節䕶䘮事中二千
石治莫府冢上賜金錢繒絮繡被百領衣五十箧璧珠
璣玉衣梓宫(棺/也)便房黄腸題湊各一具樅木外藏槨十
五具(以柏木黄心累棺外故曰黄腸木頭/皆内向故曰題湊便房小曲室也)東園温明(東/園)
(造比器形如方漆桶開一靣以/鑑置其中懸尸上大歛并蓋之)皆如乘輿制度載光尸
柩以輼輬車(車有窓閉之則/輼開之則輬)黄屋左纛發材官輕車北
軍五校士軍陳至茂陵以送其葬諡曰宣成侯發三河
卒穿復土起冢祠堂置園邑三百家長丞奉守如舊法
既葬封山為樂平侯以奉車都尉領尚書事天子思光
功徳下詔曰故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宿衛孝武皇帝
三十餘年輔孝昭皇帝十有餘年遭大難躬秉誼率三
公九卿定萬世䇿以安社稷天下蒸庶咸以康寧功徳
茂盛朕甚嘉之復其後世疇其爵邑世世無有所與功
如蕭相國眀年夏封太子外祖父許廣漢為平恩侯復
下詔曰宣成侯光宿衞忠正勤勞國家善善及後世其
封光兄孫中郎將雲為冠陽侯禹既嗣為博陸侯太夫
人顯改光時所自造塋制而侈大之起三出闕築神道
北臨昭靈南出承恩(皆館/名)盛飾祠室輦閣通屬永巷而
幽良人婢妾守之廣治第室作乗輿輦加晝繡絪馮黃
金塗韋絮薦輪侍婢以五綵絲輓顯游戲第中初光愛
幸監奴馮子都常與計事及顯寡居與子都亂而禹山
亦並繕治第宅走馬馳逐平樂館雲當朝請數稱病私
出多從賔客張圍獵黄山苑中使蒼頭奴上朝謁莫敢
譴者而顯及諸女晝夜出入長信宫殿中無期度宣帝
自在民間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光薨上始躬親
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給事中顯謂禹雲山女曹不務奉
大將軍餘業今大夫給事中他人壹間女能復自救邪
後兩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門御史為
叩頭謝乃去人以謂霍氏顯等始知憂㑹魏大夫為丞
相數燕見言事平恩侯與侍中金安上等徑出入省中
時霍山自若領尚書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闗尚書羣
臣進見獨徃來於是霍氏甚惡之宣帝始立微時許妃
為皇后顯愛小女成君欲貴之私使乳醫淳于衍行毒
藥殺許后因勸光内成君代立為后語在后妃傳始許
后暴崩吏捕諸醫劾衍侍疾亡状不道下獄吏簿問急
顯恐事敗即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舉不忍猶與
會奏上因署衍勿論光薨後語稍泄於是上始聞之而
未察乃徙光女壻度遼將軍未央衞尉平陵侯范明友
為光禄勲次壻諸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出為安定太
守數月復出光姊壻給事光禄大夫張朔為蜀郡太守
羣孫壻中郎将王漢為武威太守頃之復使光長女壻
長樂衞尉鄧廣漢為少府更以禹為大司馬冠小冠亡
印綬罷其右將軍屯兵官屬特使禹官名與光俱大司
馬者又收范明友度遼將軍印綬但為光禄勲及光中
女壻趙平為散騎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騎都
尉印綬諸領胡越騎羽林及兩宫衛將屯兵悉易以所
親信許史子弟代之禹為大司馬稱病禹故長史任宣
候問禹曰我何病縣官(謂天/子也)非我家將軍不得至是今
将軍墳墓未乾盡外我家反任許史奪我印綬令人不
省死宣見禹恨望深乃謂曰大將軍時何可復行持國
權柄生殺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左馮翊賈勝胡及車
丞相女壻少府徐仁皆坐逆將軍意下獄死使樂成小
家子得幸将軍至九卿封侯百官以下但事馮子都王
子方等視丞相無如也各自有時今許史自天子骨肉
貴正宜耳今大司馬欲用是怨恨愚以為不可禹黙然
數日起視事顯及禹山雲自見日侵削數相對涕泣自
怨山曰今丞相用事縣官信之盡變易大將軍時法令
以公田賦與貧民發揚大将軍過失又諸儒生多窶人
子逺客饑寒喜妄説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常讎之今
陛下好與諸儒生語人人自使書對事多言我家者嘗
有上書言大將軍時主弱臣彊專制擅權今其子孫用
事昆弟益驕恣恐危宗廟災異數見盡為是也其言絶
痛山屏不奏其書後上書者益黠盡奏封事輙下中書
令出取之不闗尚書益不信人顯曰丞相數言我家獨
亡罪乎山曰丞相亷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諸壻多不謹
又聞民間讙言霍氏毒殺許皇后寜有是邪顯恐急即
具以實告山雲禹山雲禹驚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縣
官離散斥逐諸壻用是故也此大事誅罰不小奈何於
是始有邪謀矣初趙平客石夏善為天官語平曰熒惑
守御星御星太僕奉車都尉也不黜則死平内憂山等
雲舅李竟所善張赦見雲家卒卒謂竟曰今丞相與平
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誅此兩人移徙陛下
在太后耳長安男子張章告之事下廷尉執金吾捕張
赦石夏等後有詔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謂曰此縣官重
太后故不竟也然惡端已見又有弑許后事陛下雖寛
仁恐左右不聽久之猶發發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諸
女各歸報其夫皆曰安所相避㑹李竟坐與諸侯交通
辭語及霍氏有詔雲山不宜宿衛免就第光諸女遇太
后無禮馮子都數犯法上并以為讓山禹等甚恐顯夢
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竈居樹上又夢大將軍謂顯曰知
捕兒不亟下捕之第中䑕暴多與人相觸以尾畫地鴞
數鳴殿前樹上第門自壊(古者宫室高大則通呼/為殿非止天子宫中也)雲尚
冠里宅中門亦壊巷端人共見有人居雲屋上徹瓦投
地就視亡有大怪之禹夢車騎聲正讙來捕禹舉家憂
愁山曰丞相擅减宗廟羔莬&KR0034;可以此罪也謀欲令太
后為博平君置酒(博平君宣帝/外祖母也)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
范眀友鄧廣漢承太后制引斬之因廢天子而立禹約
定未發雲拜為𤣥莬太守太中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
山又坐冩祕書顯為上書獻城西第入馬千匹以贖山
罪書報聞㑹事發覺雲山眀友自殺顯禹廣漢等捕得
禹要斬顯及諸女昆弟皆棄市唯獨霍后廢處昭臺宫
與霍氏相連坐誅㓕數千家上乃下詔曰乃者東織室
令史張赦使魏郡豪李竟報冠陽侯雲謀為大逆朕以
大將軍故抑而不揚冀其自新今大司馬博陸侯禹與
母宣成侯夫人顯及從昆弟子冠陽侯雲樂平侯山諸
姊妹壻謀為大逆欲詿誤百姓賴宗廟神靈先發得咸
伏其辜朕甚悼之諸為霍氏所詿誤事在丙申前未𤼵
覺在吏者皆赦除之男子張章先發覺以語期門董忠
忠告左曹楊惲惲告侍中金安上惲召見對状後章上
書以聞侍中史高與金安上建發其事言無入霍氏禁
闥不不得遂其謀皆讎有功封章為博成侯忠高昌侯
惲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高樂陵侯初霍氏奢侈茂陵徐
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則不遜不遜必侮上侮上者逆道
也在人之右衆必害之霍氏秉權日久害之者多矣天
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太盛
陛下即愛厚之宜以時抑制無使至亡書三上輙報聞
其後霍氏誅㓕而吿霍氏者皆封人為徐生上書曰臣
聞客有過主人者見其竈直突傍有積薪客謂主人更
為曲突逺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應俄而
家果失火鄰里共救之幸而得息於是殺牛置酒謝其
鄰人灼爛者在於上行餘各以功次坐而不録言曲突
者人謂主人曰鄉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無火患今
論功而請賓曲突徙薪無恩澤燋頭爛額為上客邪主
人乃寤而請之今茂陵徐福數上書言霍氏且有變宜
防絶之鄉使福説得行則國無裂土出爵之費臣無逆
亂誅㓕之敗徃事既已而福獨不䝉其功唯陛下察之
貴徙薪曲突之䇿使居焦髪灼爛之右上乃賜福帛十
匹後以為郎宣帝始立謁見高廟大將軍光驂乗上内
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後車騎將軍張安世代光驂乗
天子從容肆體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誅故俗
傳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禍萌於驂乘至成帝時
為光置守冡百家吏卒奉祠焉元始二年封光從父昆
弟曽孫陽為博陸侯千户
金日磾字翁叔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武帝元始中驃
騎將軍霍去病将兵擊匈奴右地多斬首虜獲休屠王
祭天金人其夏驃騎復西過居延攻祁連山大克獲於
是單于怨昆邪休屠(音/除)居西方多為漢所破召其王欲
誅之昆邪休屠恐謀降漢休屠王後悔昆邪王殺之并
将其衆䧏漢封昆邪王為列侯日磾以父不降見殺與
母閼氏弟倫俱沒入官輸黄門飬馬時年十四矣久之
武帝游宴見馬後宫滿側日磾等數十人牽馬過殿下
莫不竊視至日磾獨不敢日磾長八尺二寸容貌甚嚴
馬又肥好上異而問之具以本狀對上竒焉即日賜湯
沐衣冠拜為馬監遷侍中駙馬都尉光禄大夫日磾既
親近未嘗有過失上甚信愛之賞賜累千金出則驂乘
入侍左右貴戚多竊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兒反貴重之
上聞愈厚焉日磾母教誨兩子甚有法度上聞而嘉之
病死詔圖畫於甘泉宫署曰休屠王閼氏日磾每見畫
常拜鄉之涕泣然後乃去日磾子二人上皆愛之為帝
弄兒常在旁側弄兒或自後擁上項日磾在前見而目
之弄兒走且啼曰翁怒上謂日磾何怒吾兒為其後弄
兒壮大不謹自殿下與宫人戯日磾適見之惡其淫亂
遂殺弄兒弄兒即日磾長子也上聞之大怒日磾頓首
謝具言所以殺弄兒状上甚哀為之泣已而心敬日磾
初莽何羅(本姓馬明德后惡/其先有反易曰莽)與江充相善及充敗衞太
子何羅弟通用誅太子時力戰得封後上知太子寃廼
夷㓕充宗族黨與何羅兄弟懼及遂謀為逆日磾視其
志意非常心疑之隂獨察其動静與俱上下何羅亦覺
日磾意以故久不得發是時上幸林光宫(甘泉一/名林光)日磾
小疾臥廬何羅與通及小弟安成矯制夜出共殺使者
𤼵兵明旦上未起何羅從外入日磾奏厠心動立入坐
内户下須臾何羅褏白刄從東箱上見日磾色變走趨
臥内欲入行觸寳瑟僵日磾得抱何羅因傳曰莽何羅
反上驚起左右抜刃欲格之上恐并中日磾止勿格日
磾捽胡(胡頸也捽/捽兀反)投何羅殿下得禽縳之窮治皆伏辜
繇是著忠孝節日磾自在左右目不忤視者數十年賜
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其女後宫不肯其篤愼如此上
尤奇異之及上病屬霍光以輔少主光讓日磾日磾曰
臣外國人且使匈奴輕漢於是遂為光副光以女妻日
磾嗣子賞初武帝遺詔以討莽何羅功封日磾秺(丁故/反)
侯日磾以帝少不受封輔政歲餘病困大將軍光白封
日磾臥授印綬一日薨賜葬具冡地送以輕車介士軍
陳至茂陵諡曰敬侯日磾兩子賞建俱侍中與昭帝畧
同年共卧起賞為奉車建為駙馬都尉及賞嗣侯佩兩
綬上謂霍將軍曰金氏兄弟兩人不可使俱兩綬邪霍
光對曰賞自嗣父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與將軍乎
光曰先帝之約有功乃得封侯時年俱八九歲宣帝立
賞為太僕霍氏有事萌芽上書去妻上亦自哀之獨得
不坐元帝時為光禄勲亡子國除元始中繼絶世封建
孫當為秺侯奉日磾後初日磾所將俱降弟倫字少卿
為黄門郎早卒日磾兩子貴及孫則衰矣而倫後嗣遂
盛子安上始貴顯封侯安上字子侯少為侍中惇篤有
智宣帝愛之頗與𤼵舉楚王延夀反謀賜爵闗内侯食
邑三百户後霍氏反安上傳禁門闥無内霍氏親屬封
為都成侯至建章衛尉薨賜冡塋杜陵謚曰敬侯四子
常敞岑明皆為諸曹中郎将常光禄大夫元帝為太子
時敞為中庶子幸有寵帝即位為騎都尉光禄大夫中
郎将侍中元帝崩故事近臣皆隨陵為園郎敞以世名
忠孝太后詔留侍成帝為奉車水衡都尉至衞尉敞為
人正直敢犯顔色左右惮之唯上亦難焉病甚上使使
者問所欲以弟岑為託上召岑拜為使主客敞子涉本
為左曺上拜渉為侍中使待幸緑車載送衞尉舍須㬰
卒敞三子渉參饒涉明經節儉諸儒稱之成帝時為侍
中騎都尉領三輔胡越騎哀帝既位為奉車都尉至長
信少府而參使匈奴為匈奴中郎将越騎校尉闗内都
尉安定東海太守饒為越騎校尉涉兩子湯融皆侍中
諸曺将大夫而渉之從父弟欽舉眀經為太子門大夫
哀帝即位為太中大夫給事中欽從父弟遷為尚書令
兄弟用事帝祖母傅太后崩欽使䕶作職辦擢為泰山
𢎞農太守著威名平帝即位徴為大司馬司直京兆尹
帝年幼選置師友大司徒孔光以眀經高行為孔氏師
京兆尹金欽以家世忠孝為金氏友徙光禄大夫侍中
秩中二千石封都成侯時王莽新誅平帝外家衞氏召
眀禮少府宗伯鳯入説為人後之誼白令公卿將軍侍
中朝臣並聼欲以内厲平帝而外塞百姓之議欽與族
昆弟秺侯當俱封初當曽祖父日磾傳子節侯賞而欽
祖父安上傳子夷侯常皆亡嗣國除故莽封欽當奉其
後當母南即莽母功顯君同産弟也當上南大行為太
夫人(大行/官名)欽因緣謂當詔書陳日磾功亡有賞語當名
為以孫繼祖也自當為父祖父立廟賞故國君使大夫
主其祭時甄邯在旁庭叱欽因劾奏曰欽幸得以通經
術超擢侍帷幄重䝉厚恩封襲爵號知聖朝以世有為
人後之誼前遭故定陶太后背本逆天孝哀不獲厥福
乃者吕寛衞寳復造姦謀至於反逆咸伏厥辜太皇太
后懲艾悼懼逆天之咎非聖誣法大亂之殃誠欲奉承
天心遵明聖制專壹為後之誼以安天下之命數臨正
殿延見羣臣講習禮經孫繼祖者謂亡正統持重者也
賞見嗣日磾後成為君持大宗重則禮所謂尊祖故敬
宗大宗不可以絶者也欽自知與當俱拜同誼即數揚
言殿省中教當云云當即如其言則欽亦欲為父明立
廟而不入夷侯常廟矣進退異言頗惑衆心亂國大綱
開祸亂原誣祖不孝罪莫大焉尤非大臣所宜大不敬
秺侯當上母南為太夫人亦失禮不敬莽白太后下四
輔公卿大夫博士議郎皆曰欽宜以時即罪謁者召欽
詣詔獄欽自殺邯以綱紀國體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
封千户更封長信少府渉子右曺湯為都成侯湯受封
日不敢還家以明為人後之誼益封之後莽復用欽弟
遵封侯歴九卿位日磾本夷狄亡國羈虜漢庭而以篤
敬寤主忠信自著勒功上將傳國後嗣世名忠孝七世
内侍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為祭天祖故因賜姓
金氏云
趙充國字翁孫隴西上邽人也後徙金城令居(令音/零)始
為騎士以六郡良家子(金城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善騎射補羽林
為人沈勇有大畧少好將帥之節而學兵法通知四夷
事武帝時以假司馬從貳師將軍擊匈奴大為虜所圍
漢軍乏食數日死傷者多充國乃與壮士百餘人潰圍
䧟陳貳師引軍隨之遂得解身被二十餘創貳師奏状
詔徴充國詣行在所武帝親見視其創嗟嘆之拜為中
郎遷車騎將軍長史昭帝時武都氐人反充國以大将
軍䕶軍都尉將兵擊定之遷中郎將將屯上谷還為水
衡都尉擊匈奴獲西祁王擢為後將軍兼水衡如故與
大將軍霍光定䇿尊立宣帝封營平侯本始中為蒲類
將軍征匈奴斬虜數百級還為後將軍少府匈奴大𤼵
十餘萬騎南旁塞至符奚盧山欲入為宼亡者題餘渠
堂降漢言之遣充國將四萬騎屯緣邉九郡單于聞之
引去是時光禄大夫義渠安國使行諸羌先零(音/憐)豪言
願得度湟水北逐民所不田處畜牧安國以聞充國劾
安國奉使不敬是後羌人旁縁前言抵冒度湟水郡縣
不能禁元康三年先零遂與諸羌種豪二百餘人解仇
交質盟詛上聞之以問充國對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
其種自有豪數相功擊埶不壹也徃三十餘嵗西羌反
時亦先解仇合約攻令居與漢相距五六年乃定至政
和五年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匈奴使人至小月氏
傳告諸羌曰漢貳師將軍衆十餘萬人降匈奴羌人為
漢事苦張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羙可共擊居之以此觀
匈奴欲與羌合非一世也間者匈奴困於西方聞烏桓
來保塞恐兵復從東方起數使使尉黎危須諸國設以
子女貂裘欲沮解之其計不合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
道從沙隂地出鹽澤過長阬入窮水塞南抵屬國與先
零相直臣恐羌變未止此且復結聨他種宜未及然為
之備後月餘羌侯狼何果遣使者至匈奴藉兵欲擊鄯
善敦煌以絶漢道充國以為狼何小月氏種在陽闗西
南蓺不能獨造此計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KR0034;开(口/賢)
(反/)乃解仇作約到秋馬肥變必起矣宜遣使者行邉兵
豫為備敕視諸羌毋令解仇以發覺其謀於是兩府復
白遣義渠安國行視諸羌分别善惡安國至召先零諸
豪三十餘人以尤桀黠者皆斬之縱兵擊其種人斬首
千餘級於是諸降羌及歸義羌侯楊玉等恐怒亡所信
鄉遂刼畧小種背畔犯塞攻城邑殺長吏安國以騎都
尉將騎三千屯備羌至浩亹為虜所擊失亡車重兵器
甚衆安國引還至令居以聞是嵗神爵元年春也時充
國年七十餘上老之使御史大夫丙吉問誰可将者充
國對曰無踰於老臣者矣上遣問曰將軍度羌虜何如
當用幾人充國曰百聞不如一見兵難隃度臣願馳
至金城圖上方畧然羌戎小夷逆天背畔滅亡不久願
陛下以屬老臣勿以為憂上笑曰諾充國至金城須兵
滿萬騎欲渡河恐為虜所遮即夜遣三校銜枚先渡渡
輙營陳會明畢遂以次盡渡虜數十百騎來出入軍傍
充國曰吾士馬新倦不可馳逐此皆驍騎難制又恐其
為誘兵也擊虜以殄㓕為期小利不足貪令軍勿擊遣
騎候四望陿中亡虜夜引兵上至落都召諸校司馬謂
曰吾知羌虜不能為兵矣使虜𤼵數十人守杜四望陿
中兵豈得入哉充國常以逺斥候為務行必為戰備止
必堅營壁尤能持重愛士卒先計而後戰遂西至西部
都尉府日饗軍士士皆欲為用虜數挑戰充國堅守捕
得生口言羌豪數相責曰語汝亡反今天子遣趙將軍
來年八九十矣善為兵今請欲一鬭而死可得邪充國
子右曹中郎將卬将期門佽飛羽林孤兒胡越騎為支
兵至令居虜並出絶轉道卬以聞有詔將八校尉與驍
騎都尉金城太守合疏捕山間虜通轉道津度初&KR0034;开
豪靡當兒使弟雕庫來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後數日果
反雕庫種人頗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庫為質充國以
為亡罪乃遣歸告種豪大兵誅有罪者明白自題毋取
并㓕天子告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斬除罪斬大豪有
罪者一人賜錢四十萬中豪十五萬下豪二萬大男三
千女子及老小千錢又以其所捕妻子財物盡與之充
國計欲以威信招降&KR0034;开及刼畧者解散虜謀徼極乃
擊之時上已發三輔太常徒弛刑三河潁川沛郡淮陽
汝南材官金城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騎士羌騎與
武威張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萬人矣酒泉太
守辛武賢奏言郡兵皆屯備南山北邉空虚埶不可久
或曰至秋冬乃進兵此虜在竟外之冊今虜朝夕為宼
土地寒苦漢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張掖酒泉萬騎以
上皆多羸痩可益馬食以七月上旬齎三十日糧分兵
並出張掖酒泉合撃䍐开在鮮水上者虜以畜産為命
今皆離散兵即分出雖不能盡誅亶奪其畜産虜其妻
子復引兵還冬復擊之大兵仍出虜必震壞天子下其
書充國令與校尉以下吏士知羌事者博議充國及長
史董通年以為武賢欲輕引萬騎分為兩道出張掖回
逺千里以一馬自佗負三十日食為米二斛四斗麥八
斛又有衣装兵器難以追逐勤勞而至虜必商軍進退
稍引去逐水屮入山林隨而深入虜即據前險守後阸
以絶糧道必有傷危之憂為夷狄笑千載不可復而武
賢以為可奪其畜産虜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計也又
武威縣張掖日勒皆當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與
羌有謀且欲大入幸能要杜張掖酒泉以絶西域其郡
兵尤不可發先零首為畔逆他種刼畧故臣愚冊欲捐
&KR0034;开闇昧之過隠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誅以震動之宜
悔過反善因赦其罪選擇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輯此
全師保勝安邉之册天子下其書公卿議者咸以為先
零兵盛而負䍐开之助不先破&KR0034;开則先零未可圖也
上乃拜侍中樂成侯許延夀為彊弩將軍即拜酒泉太
守武賢為破羌将軍賜璽書嘉納其冊以書勑讓充國
曰皇帝問後將軍甚苦暴露將軍計欲至正月乃擊&KR0034;
开羌羌人當獲麥已逺其妻子精兵萬人欲為酒泉燉
煌宼邉兵少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張掖以東粟石百餘
芻槀束數十轉輸並起百姓煩擾將軍將萬餘之衆不
早及秋共水草之利爭其畜食欲至冬虜皆當畜食多
臧匿山中依險阻將軍士寒手足皸瘃(皸坼裂也音軍/瘃寒創也音竹)
(足/反)寧有利哉將軍不念中國之費欲以嵗數而勝微將
軍誰不樂此者今詔破羌將軍武賢將兵六千一百人
燉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長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将
婼月氏兵四千人(婼兒/遮反)亡慮萬二千人齎三十日食以
七月二十二日擊䍐羌入鮮水北句亷上去酒泉八百
里去将軍可千二百里将軍其引兵便道西並進雖不
相及使虜聞東方北方兵並來分散其心意離其黨與
雖不能殄滅當有瓦解者已詔中郎将卬將胡越佽飛
射士歩兵二校尉益将軍兵令五星出東方中國大利
蠻夷大敗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戰者吉不敢戰者㓙
将軍急装因天時誅不義萬下必全勿復有疑充國既
得讓以為将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國家乃上書謝
罪因陳兵利害曰臣竊見騎都尉安國前幸賜書擇羌
人可使使&KR0034;諭告以大軍當至漢不誅䍐以觧其謀恩
澤甚厚非臣下所能及臣獨私羙陛下盛德至計亡已
故遣开豪彫庫宣天子至德䍐开之屬皆聞知明詔今
先零羌楊玉此羌之首帥名王将騎四千及煎鞏騎五
千阻石山木候便為寇䍐羌未有所犯今置先零先擊
䍐釋有罪誅亡辜起壹難就兩害誠非陛下本計也臣
聞兵法攻不足者守有餘又曰善戰者致人不致於人
而今䍐羌欲為燉煌酒泉宼宜飭兵馬練戰士以須其
至坐得致敵之術以逸擊勞取勝之道也今恐二郡兵
少不足以守而發之行攻釋致虜之術而從為虜所致
之道臣愚以為不便先零羌虜欲為背畔故與䍐开解
仇結約然其私心不能忘恐漢兵至而䍐开背之也臣
愚以為其計常欲先赴䍐开之急以堅其約先擊䍐羌
先零必助之今虜馬肥糧食方饒擊之恐不能傷害適
使先零得施德於䍐羌堅其約合其黨虜交堅黨合精
兵二萬人廹脅諸小種附著者稍衆莫須之屬不輕得
離也如是虜兵䆮多誅之用力數倍臣恐國家憂累繇
十年數不二三嵗而已臣得䝉天子厚恩父子俱為顯
列臣位至上卿爵為列侯犬馬之齒七十六為明詔填
溝壑死骨不朽亡所顧念獨思惟兵利害至熟悉也於
臣之計先誅先零已則䍐开之屬不煩兵而服矣先零
已誅而䍐开不服渉正月擊之得利之理又其時也以
今進兵誠不見其利唯陛下裁察六月戊申奏七月甲
寅璽書報從充國計焉充國引兵至先零在所虜久屯
聚解弛望見大軍棄車重欲度湟水道&KR0008;狭充國徐行
驅之或曰逐利行遲充國曰此窮㓂不可廹也緩之則
走不顧急之則還致死諸校皆曰善虜赴水溺死者數
百降及斬首五百餘人鹵馬牛羊十萬餘頭車四千餘
兩兵至䍐地令軍毋燔聚落芻牧田中䍐羌聞之喜曰
漢果不擊我矣豪靡忘使人來言願得復還故地充國
以聞未報靡忘來自歸充國賜飲食遣還諭種人䕶軍
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虜不可擅遣充國曰諸君但欲便
文自營非為公家忠計也語未卒璽書報令靡忘以贖
論後䍐竟不煩兵而下其秋充國病上賜書曰制詔後
將軍聞苦腳脛寒泄将軍年老加疾一朝之變不可諱
朕甚憂之今詔破羌将軍詣屯所為将軍副急因天時
大利吏士鋭氣以十二月擊先零羌即疾劇留屯毋行
獨遣破羌彊弩将軍時羌降者萬餘人矣充國度其必
壊欲罷騎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㑹得進兵璽書
中郎將卬懼使客諫充國曰誠令兵出破軍殺将以傾
國家將軍守之可也即利與病又何足爭一旦不合上
意遣繡衣來責將軍将軍之身不能自保何國家之安
充國嘆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虜得至是邪
徃者舉可先行羌者吾舉辛武賢丞相御史復白遣義
渠安國竟沮敗羌金城湟中穀斛八錢吾謂耿中丞糴
三百萬斛穀羌人不敢動矣耿中丞請糴百萬斛乃得
四十萬斛耳義渠再使且費其半失此二冊羌人故敢
為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久未决四夷
卒有動摇相因而起雖有知者不能善其後羌獨足憂
邪吾固以死守之眀主可為忠言遂上屯田奏曰臣聞
兵者所以眀徳除害也故舉得於外則福生於内不可
不慎臣所将吏士馬牛食月用糧榖十九萬九千六百
三十斛鹽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藁二十五萬二百八十
六石難久不解繇役不息又恐他夷卒有不虞之變相
因並起為眀主憂誠非素定廟勝之冊且羌虜易以計
破難用兵碎故也臣以為擊之不便計度臨羌東至浩
亹羌虜故田及公田民有所未墾可二千頃以上其間
郵亭多壊敗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小六萬餘枚
皆在水次願罷騎兵留弛刑應募及淮陽汝南歩兵與
吏士私從者合凡萬二百八十一人用穀月二萬七千
三百六十三斛鹽三百八斛分屯要害處冰解漕下繕
鄉亭浚溝渠治湟陿以西道橋七十所令可至鮮水左
右田事出賦人二十畮至四月草生𤼵郡騎及屬國胡
騎伉徤各千倅馬什二就草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
郡益積畜省大費今大司農所轉穀至者足支萬人一
歲食謹上田處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許上報曰皇帝問
後将軍言欲罷騎兵萬人留田即如将軍之計虜當何
時伏誅兵當何時得决熟計其便復奏充國上状曰臣
聞帝王之兵以全取勝是以貴謀而賤戰戰而百勝非
善之善者也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蠻夷習俗
雖殊於禮義之國然其欲避害就利愛親戚畏死亡一
也今虜亡其羙地薦草愁於寄託逺遯骨肉心離人有
畔志而明主班師罷兵萬人留田順天時因地利以待
可勝之虜雖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羗虜瓦觧前
後降者萬七百餘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軰此坐支解
羌虜之具也臣謹條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歩兵九
校吏士萬人留屯以為武備因田致榖威徳並行一也
又因排折羌虜令不得歸肥饒之地貧破其衆以成羌
虜相畔之漸二也居民得並田作不失農業三也軍馬
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歲罷騎兵以省大費四也至春
省甲士卒循河湟漕穀至臨羌以眎羗虜揚威武傳世
折衝之具五也以閒暇時下所伐材繕治郵亭充入金
城六也兵出乗危徼倖不出令反畔之虜竄於風寒之
地離霜露疾疫瘃墯之患坐得必勝之道七也亡經阻
逺追死傷之害八也内不損武威之重外不令虜得乘
閒之埶九也又亡驚動河南大开小开使生它變之憂
十也治湟陿中道橋令可至鮮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
從枕席上過師十一也大費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
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國材下
犬馬齒衰不識長䇿唯明詔博詳公卿議臣採擇上復
賜報曰皇帝問後将軍言十二便聞之虜雖未伏誅兵
决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謂今冬邪謂何時也将軍
獨不計虜聞兵頗罷且丁壮相聚攻擾田者及道上屯
兵復殺畧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
漢軍先零所在兵不徃擊久留得亡效五年時不分别
人而并擊我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變生與先零為
一将軍孰計復奏充國奏曰臣聞兵以計為本故多算
勝少算先零羌精兵今餘不過七八千人失地逺客分
散饑凍䍐开莫須又頗暴畧其羸弱畜産畔還者不絶
皆聞天子明令相捕斬之賞臣愚以為虜破壊可日月
冀逺在來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竊見北邉自燉煌
至遼東萬一千五百餘里乘塞列隊有吏卒數千人虜
數大衆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歩士萬人屯田地蓺平易
多高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為壍壘木樵校聮不絶便
兵弩飭鬭具㷭火幸通埶及并力以逸待勞兵之利者
也臣愚以為屯田内有亡費之利外有守禦之備騎兵
雖罷虜見萬人留田為必禽之具其土崩歸徳宜不久
矣從今盡三月虜馬羸痩必不敢捐其妻子於它種中
逺涉河山而來為寇又見屯田之士精兵萬人終不敢
復将其累重還歸故地是臣之愚計所以度虜且必瓦
解其處不戰自破之册也至於虜小寇盗時殺人民其
原未可卒禁臣聞戰不必勝不茍接刃攻不必取不茍
勞衆誠令出兵雖不能滅先零亶能令虜絶不為小寇
則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釋坐勝之道從乘危之埶徃
終不見利空内自罷敝貶重而自損非所以視蠻夷也
又大兵一出還不可復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繇役復
發也且匈奴不可不備烏桓不可不憂今久轉運煩費
傾我不虞之用以澹一隅臣愚以為不便校尉臨衆幸
得承威德奉厚幣拊循衆羌諭以明詔宜皆鄉風雖其
前辭嘗曰得亡效五年宜亡他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竊
自惟念奉詔出塞引軍逺擊窮天子之精兵散車甲於
山野雖無尺寸之功媮得避慊之便而亡後咎餘責此
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奮精兵討
不義久留天誅罪當萬死陛下寛仁未忍加誅令臣數
得孰計愚臣伏計孰甚不敢避斧鉞之誅昧死陳愚唯
陛下省察充國奏每上輙下公卿議臣初是充國者什
三中什五最後什八有詔詰前言不便者皆頓首服丞
相魏相曰臣愚不習兵事利害後将軍數畫軍册其言
常是臣任其計可必用也上於是報充國曰皇帝問後
將軍上書言羌虜可勝之道今聼將軍将軍計善其上
留屯田及當罷者人馬數將軍彊食慎兵事自愛上以
破羌彊弩將軍數言當擊又用充國屯田處離散恐虜
犯之於是兩從其計詔兩將軍與中郎将卬出擊彊弩
出降四千餘人破羌斬首二千級中郎將卬斬首降者
亦二千餘級而充國所降復得五千餘人詔罷兵獨充
國㽞屯田明年五月充國奏言羌可五萬人軍凡斬首
七千六百級降者三萬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饑餓死者
五六千人定計遺脱與煎鞏黄羝俱亡者不過四千人
羌靡忘等自詭必得請罷屯兵奏可充國振旅而還所
善浩星賜迎説充國曰衆人皆以破羌彊弩出擊多斬
首獲降虜以破壊然有識者以為虜埶困窮兵雖不出
必自服矣將軍即見宜歸功於二將軍出擊非愚臣所
及如此將軍計未失也充國曰吾年高矣爵位已極豈
嫌伐一時事以欺明主哉兵埶國之大事當為後法老
臣不以餘命一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誰當復言
之者卒以其意對上然其計罷遣辛武賢歸酒泉太守
官充國復為後将軍衛尉其秋羌若零離留且種兒庫
共斬先零大豪猶非楊玉首及諸豪弟澤陽雕良兒靡
忘皆帥煎鞏黄羝之屬四千餘人降漢封若零弟澤二
人為帥衆王離留且種二人為侯兒庫為君陽彫為言
兵侯良兒為君靡忘為獻牛君初置金城屬國以處降
羌詔舉可䕶羌校尉者時充國病四府舉辛武賢小弟
湯充國遽起奏湯使酒不可典蠻夷不如湯兄臨衆時
湯已拜受節有詔更用臨衆後臨衆病免五府復舉湯
湯數醉䣱羌人羌人反畔卒如充國之言初破羌將軍
武賢在軍中時嘗與中郎将卬宴語卬道車騎将軍張
安世始嘗不快上上欲誅之卬家將軍以為安世本持
橐簪筆(近臣負橐簪筆從備顧/問或有所記橐嚢也)事孝武帝數十年見謂
忠謹宜全度之安世用是得免及充國還言兵事武賢
罷歸故官深恨上書告卬泄省中語卬坐禁止而入至
充國莫府司馬中亂屯兵下吏自殺充國乞骸骨賜安
車駟馬黄金六十斤罷就第朝廷每有四夷大議常與
參兵謀問籌䇿焉年八十六甘露二年薨謚曰壮侯傳
子至孫欽欽尚敬武公主主亡子主教欽良人習詐有
身名它人子欽薨子岑嗣侯習為大夫人岑父母求錢
財無己忿恨相告岑坐非子免國除元始中修功臣後
復封充國曽孫伋為營平侯初充國以功德與霍光等
列畫未央宫成帝時西羌常有警上思将帥之臣追羙
充國乃召黄門郎揚雄即充國圖畫而頌之曰明靈惟
宣戎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漢西疆漢命虎臣惟後將軍
整我六師是討是震既臨其域諭以威德有守矜功謂
之弗克請奮其旅于䍐之羌天子命我從之鮮陽營平
守節婁奏封章料敵制勝威謀靡亢遂克西域還師於
京鬼方賓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詩人歌功
乃列于雅在漢中興充國作武﨣﨣桓桓亦紹厥後充
國為後将軍徙杜陵辛武賢自羌軍還後七年復為破
羌将軍征烏孫至燉煌後不出徴未到病卒子慶忌至
大官
辛慶忌字子眞少以父任為右校丞隨長羅侯常恵屯
田烏孫赤谷城與翖侯戰陷陳郤敵惠奏其功拜為侍
郎遷校尉將吏士屯焉耆國還為謁者尚未知名元帝
初補金城長史舉茂材遷郎中車騎將軍朝廷多重之
者轉為校尉遷張掖太守徙酒泉所在耆名成帝初徴
為光禄大夫遷左曺中郎将至執金吾始武賢與趙充
國有隙後充國家殺辛氏至慶忌為執金吾坐子殺趙
氏左遷酒泉太守歲餘大將軍王鳳薦慶忌前在兩郡
著功迹徴入歴位朝廷莫不信鄉質行正直仁勇得衆
心通於兵事明畧威重任國柱石父破羌將軍武賢顯
名前世有威西夷臣鳯不宜久處慶忌之右乃復徴為
光禄大夫執金吾數年坐小法左遷雲中太守復徴為
光禄勲時數有災異丞相司直何武上封事曰虞有宫
之奇晉獻不寐衛青在位淮南寢謀故賢人立朝折衝
厭難勝於亡形司馬法曰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夫將不
豫設則亡以應卒士不素厲則難使死敵是以先帝建
列將之官近戚主内異姓距外故姦軌不得萌動而破
滅誠萬世之長册也光禄勲慶忌行義修正柔毅敦厚
謀慮深逺前在邊郡數破敵獲虜外夷莫不聞乃者大
異並見未有其應加以兵革久寢春秋大災未至而豫
禦之慶忌宜在爪牙官以備不虞其後拜為右將軍諸
吏散騎給事中歲餘徙為左将軍慶忌居處恭儉食飲
被服尤節約然性好輿馬號為鮮明唯是為奢為國虎
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親附敬其威信年老卒官長子
通為䕶羌校尉中子遵凾谷闗都尉少子茂水衡都尉
出為郡守皆有將帥之風宗族支屬至二千石者十餘
人元始中安漢公王莽秉政見慶忌本大將軍王鳯所
成三子皆能欲親厚之是時莽方立威柄用甄豐甄邯
以自助豐邯新貴威震朝廷水衡都尉茂自見其名臣
子孫兄弟並列不甚詘事兩甄時平帝幼外家衛氏不
得在京師而䕶羌校尉通長子次兄素與帝從舅衛子
伯相善兩人俱游俠賔客甚盛及吕寛事起莽誅衛氏
兩甄搆言諸辛陰與衛子伯為腹心有背恩不説安漢
公之謀於是司直陳崇舉奏其宗親隴西辛興等侵陵
百姓威行州郡莽遂按通父子遵茂兄弟及南郡太守
辛伯等皆誅殺之辛氏繇是廢慶忌本狄道人為將軍
徙昌陵昌陵罷留長安班固曰秦漢以來山東出相山
西出將秦将軍白起郿人王翦頻陽人漢興郁郅王圍
甘延夀義渠公孫賀傅介子成紀李廣李蔡杜陵蘇建
蘇武上邽上官桀趙充國襄武亷褒狄道辛武賢慶忌
皆以勇武顯聞蘇辛父子著節此其可稱列者也其餘
不可勝數何則山西天水隴西安定北地處埶廹近羌
胡民俗修習戰備高上勇力鞍馬騎射故秦詩曰王于
興師修我甲兵與子皆行其風聲氣俗自古而然今之
歌謡慷慨風流猶存耳
傅介子北地人也以從軍為官先是龜茲樓蘭皆嘗殺
漢使者語在西域傳至元鳯中介子以駿馬監求使大
宛因詔令責樓蘭龜兹國介子至樓蘭責其王教匈奴
遮殺漢使大兵方至王茍不教匈奴匈奴使過至諸國
何為不言王謝服言匈奴使屬過當至烏孫道過龜兹
復責其王王亦服罪介子從大宛還到龜兹龜兹言匈
奴使自烏孫還在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誅斬匈奴使
者還奏事詔拜介子為中郎遷平樂監介子謂大將軍
霍光曰樓蘭龜兹數反覆而不誅無所懲艾介子過龜
兹時其王近就人易得也願徃刺之以威示諸國光曰
龜茲道逺且驗之於樓蘭於是白遣之介子與士卒俱
齎金幣揚言以賜外國為名至樓蘭王意不親介子介
子陽引去至其西界使譯謂曰漢使者持黄金錦繡行
賜諸國王不來受我去之西國矣即出金幣以示譯譯
還報王王貪漢物來見使者介子與坐飲陳物示之飲
酒皆醉介子謂王曰天子使我私報王王起隨介子入
帳中屏語壯士二人從後刺之刃交胸立死其貴人左
右皆散走介子告諭以王負罪天子遣我來誅王當更
立前太子質在漢者漢兵方至毋敢動動滅國矣遂持
王首還詣闕公卿將軍議者咸嘉其功詔封介子為義
陽侯食邑七百户士刺王者皆補侍郎介子薨子敞有
罪不得嗣國除元始中繼功臣絶世封介子曽孫長為
義陽侯王莽敗乃絶
常惠太原人也少時家貧自奮應募隨栘中監蘇武使
匈奴并見拘留十餘年昭帝時乃還漢嘉其勤勞拜為
光禄大夫是時烏孫公主上書言匈奴𤼵騎田車師車
師與匈奴為一共侵烏孫唯天子救之漢飬士馬議欲
擊匈奴會昭帝崩宣帝即位本始二年遣惠使烏孫公
主及昆彌皆遣使因惠言匈奴連𤼵大兵擊烏孫取車
延惡師地收其人民去使使脅求公主欲隔絶漢昆彌
願𤼵國半精兵自給人馬五萬騎盡力擊匈奴唯天子
出兵以救公主昆彌於是漢大𤼵十五萬騎五将軍分
道出語在匈奴傳以惠為校尉持節䕶烏孫兵昆彌自
将翖侯以下五萬餘騎從西方入至右谷蠡庭(谷蠡音/鹿黎)
獲單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騎将以下三萬九千人得
馬牛驢驘橐駝五萬餘匹羊六十餘萬頭烏孫皆自取
鹵獲惠從吏卒十餘人隨昆彌還未至烏孫烏孫人盗
惠印綬節惠還自以當誅時漢五将皆無功天子以惠
奉使克獲遂封惠為長羅侯復遣惠持金幣還賜烏孫
貴人有功者惠因奏請龜茲國嘗殺校尉頼丹未伏誅
請便道擊之宣帝不許大将軍霍光風惠以便宜從事
惠與吏士五百人俱至烏孫還過發西國兵二萬人令
副使𤼵龜兹東國一萬人烏孫兵七千人從三面攻龜
兹兵未合先遣人責其王以前殺漢使状王謝曰乃我
先王時為貴人姑翼所誤耳我無罪惠曰即如此縳姑
翼來吾置王王執姑翼詣惠惠斬之而還後代蘇武為
典屬國明習外國事勤勞數有功甘露中後將軍趙充
國薨天子遂以惠為右将軍典屬國如故元帝三年薨
謚曰壮武侯傳國至曽孫建武中乃絶
鄭吉㑹稽人也以卒伍從軍數出西域由是為郎吉為
人疆執習外國事自張騫通西域李廣利征伐之後初
置校尉屯田渠黎至宣帝時吉以侍郎田渠黎積榖因
𤼵諸國兵攻破車師遷衛司馬使獲鄯善以西南道神
爵中匈奴乖亂日逐王先賢撣欲䧏漢使人與吉相聞
吉𤼵渠黎龜兹諸國五萬人迎日逐王口萬二千人小
王将十二人隨吉至河曲頗有亡者吉追斬之遂將詣
京師漢封日逐王為歸徳侯吉既破車師降日逐威震
西域遂并䕶車師以西北道故號䕶都䕶都之置自吉
始焉上嘉其功封吉為安逺侯食邑千户吉於是中西
域而立莫府治烏壘城鎮撫諸國誅伐懐集之漢之號
令班西域矣始自張騫而成於鄭吉語在西域傳吉薨
謚曰繆侯子光嗣薨無子國除元始中録功臣不以罪
絶者封吉曽孫永為安逺侯
甘延夀字君況北地郁郅人也少以良家子善騎射為
羽林投石拔距絶於等倫嘗超踰羽林亭樓由是遷為
郎試弁為期門以材力愛幸稍遷至遼東太守免官車
騎將軍許嘉薦延夀為郎中諌大夫使西域都䕶騎都
尉與副校尉陳湯共誅斬郅支單于封義成侯薨謚曰
壯侯傳國至曽孫王莽敗乃絶
陳湯字子公山陽瑕邱人也少好書博逹善屬文家貧
匄貸無節不為州里所稱西至長安求官得太官獻食
丞數嵗富平侯張勃與湯交高其能初元二年元帝詔
列侯舉茂材勃舉湯湯待遷父死不犇䘮司隸奏湯無
脩行勃選舉故不以實坐削户二百㑹薨因賜謚曰繆
侯湯下獄論後復以薦為郎數求使外國久之遷西域
副校尉與甘延夀俱出先是宣帝時匈奴乖亂五單于
爭立呼韓邪單于與郅支單于俱遣子入侍漢兩受之
後呼韓邪身入稱臣朝見郅支以為呼韓邪破弱降漢
不能自還即西收右地㑹漢發兵送呼韓邪單于郅支
由是遂西破呼偈堅昆丁令兼三國而都之怨漢擁䕶
呼韓邪而不助己困辱漢使者江廼始等初元四年遣
使奉獻因求侍子願為内附漢議遣衛司馬谷吉送之
御史大夫貢禹博士匡衡以為春秋之義許夷狄者不
壹而足今郅支單于鄉化未淳所在絶逺宜令使者送
其子至塞而還吉上書言中國與夷狄有覊縻不絶之
義今既飬全其子十年德澤甚厚空絶而不送近從塞
還示棄捐不畜使無鄉從之心棄前恩立後怨不便議
者見前江廼始無應敵之數知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
為臣憂臣幸得建彊漢之節承明聖之詔宣諭厚恩不
宜敢桀若懐禽獸心加無道於臣則單于長嬰大罪必
遁逃逺舍不敢近邊沒一使以安百姓國之計臣之願
也願送至庭上以示朝者禹復爭以為吉徃必為國取
侮生事不可許右将軍馮奉世以為可遣上許焉既至
郅支單于怒竟殺吉等郅支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
彊遂西奔康居康居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
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脅諸國郅支數借兵
擊烏孫深入至赤谷城殺畧人民敺畜産烏孫不敢追
西邊空虚不居者且千里郅支單于自以大國威名尊
重又乗勝驕不為康居王禮怒殺康居王女及貴人人
民數百或支解投都頼水中𤼵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
歳乃已又遣使責闔蘇大宛諸國歲遺不敢不予漢遣
使三軰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詔
而因都䕶上書言居困戹願歸計彊漢遣子入侍其驕
嫚如此建昭二年湯與延壽出西域湯為人沈勇有大
慮多䇿謀喜竒功每過城邑山川常登望既領外國與
延壽謀曰夷狄畏服大種其天性也西域本屬匈奴今
郅支單于威名逺聞侵陵烏孫大宛常為康居畫計欲
降服之如得此二國北擊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
離烏弋數年之間城郭諸國危矣且其人剽悍好戰伐
數取勝久畜之必為西域患郅支單于雖在絶逺蠻夷
無金城彊弩之守如𤼵屯田吏士敺從烏孫衆兵直指
其城下彼亡則無所之守則不足自保千載之功可一
朝而成也延夀亦以為然欲奏請之湯曰國家與公卿
議大䇿非凡所見事必不從延夀猶與不聼㑹其久病
湯獨矯制發城郭諸國兵車師戊巳校尉屯田吏士延
壽聞之驚起止焉湯按劔叱延夀曰大衆已集豎子欲
沮衆邪延夀遂從之乃部勒行陳益置揚威白虎合騎
之校漢兵胡兵合四萬餘人延壽湯上疏自劾奏矯制
陳言兵状即日引軍分行别為六校其三校從南道踰
蔥嶺徑大宛其三校都䕶自将𤼵温宿國北道入赤谷
過烏孫涉康居界至闐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闐将數千
騎寇赤谷城東殺畧大昆彌千餘人敺畜産甚多從後
與漢軍相及頗宼盗後重湯縱胡兵擊之殺四百六十
人得其所畧民四百七十人還付大昆彌其馬牛羊以
給軍食又捕得抱闐貴人伊奴毒入康居東界令軍不
得為寇間呼其貴人屠墨見之諭以威信與飲盟遣去
徑引行未至單于城可六十里止營復捕得康居貴人
貝色子男開牟以為導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母之弟/即謂舅)
(者/)皆怨單于由是具知郅支情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
里止營單于遣使問漢兵何以來應曰單于上書言居
困戹願歸計彊漢身入朝見天子哀閔單于棄大國屈
意康居故使都䕶将軍來迎單于妻子恐左右驚動故
未敢至城下使數徃來相答報延夀湯因讓之我為單
于逺來而至今無名王貴人見将軍受事者何單于忽
大計失主客之禮也兵來道逺人畜罷極食度且盡恐
無以自還願單于與大臣審計䇿明日前至郅支城都
頼水上離城三里止營傅陳望見單于城上立五采幡
織數百人被甲乗城又出百餘騎徃來馳城下歩兵百
餘人夾門魚鱗陳講習用兵城上人更招漢軍曰鬭來
百餘騎馳赴營營皆張弩持滿指之騎引却頗遣吏士
射城門騎歩兵騎歩兵皆入延壽湯令軍聞鼓音皆薄
城下四面圍城各有所守穿塹塞門户鹵楯為前㦸弩
為後卬射城中樓上人樓上人下走土城外有重木城
從木城中射頗殺傷外人外人𤼵薪燒木城夜數百騎
欲出外迎射殺之初單于聞漢兵至欲去疑康居怨己
為漢内應又聞烏孫諸國兵皆𤼵自以無所之郅支已
出復還曰不如堅守漢兵逺來不能久攻單于乃被甲
在樓上諸閼氏夫人數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反射中
單于鼻諸夫人頗死單于下騎傳戰大内夜過半木城
穿中人郤入土城乗城呼時康居兵萬餘騎分為十餘
處四面環城亦相與應和夜數犇營不利輙郤平眀四
面火起吏士喜大呼乗之鉦鼓聲動地康居兵引郤漢
兵四面推鹵楯並入土城中單于男女百餘人走入大
内漢兵縱火吏士爭入單于被創死軍候假丞杜勲斬
單于首得漢使節二及谷吉等所齎帛書諸鹵獲以畀
得者凡斬閼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一十八級生虜
百四十五人降虜千餘人賦予城郭諸國所𤼵十五王
於是延壽湯上疏曰臣聞天下之大義當混為一昔有
唐虞今有彊漢匈奴呼韓邪單于已稱北藩唯郅支單
于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為彊漢不能臣也郅支單于
慘毒行於民大惡通於天臣延夀臣湯将義兵行天誅
頼陛下神靈隂陽並應天氣精眀陷陳克敵斬郅支首
及名王以下宜縣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彊
漢者雖逺必誅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夀
以為郅支及名王首更歴諸國蠻夷莫不聞知月令春
掩骼埋胔之時宜勿縣車騎將軍許嘉右將軍王商以
為春秋夾谷之㑹優施笑君孔子誅之方盛夏手足異
門而出宜縣十日乃埋之有詔将軍議是初中書令石
顯嘗欲以姊妻延夀延夀不取及丞相御史亦惡其矯
制皆不與湯湯素貪所鹵獲財物入塞多不法司𨽻校
尉移書道上繫吏士按驗之湯上疏言臣與吏士共誅
郅支單于幸得禽滅萬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勞道路今
司𨽻反逆收繫按驗是為郅支報讎也上立出吏士令
縣道具酒食以過軍既至論功石顯匡衡以為延壽湯
擅興師矯制幸得不誅如復加爵土則後奉使者争欲
乗危徼幸生事於蠻夷為國招難漸不可開元帝内嘉
延夀湯功而重違衡顯之議議乆不决故宗正劉向上
疏曰郅支單于囚殺使者吏士以百數事暴揚外國傷
威毁重羣臣皆閔焉陛下赫然欲誅之意未嘗有忘西
域都䕶延夀副校尉湯承聖指倚神靈總百蠻之君㩜
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絶域遂蹈康居屠三重城搴歙侯
之旗斬郅支之首縣旌萬里之外揚威昆山之西埽谷
吉之耻立昭明之功萬夷慴伏莫不懼震呼韓邪單于
見郅支已誅且喜且懼鄉風馳義稽首來賓願守北藩
累世稱臣立千載之功建萬世之安羣臣之勲莫大焉
昔周大夫方叔吉甫為宣王誅獫狁而百蠻從其詩曰
嘽嘽焞焞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獫狁蠻荆來威易
曰有嘉折首獲匪其醜言羙諸首惡之人而諸不順者
皆來從也今延夀湯所誅震雖易之折首詩之雷霆不
能及也論大功者不録小過舉大羙者不疵細瑕司馬
法曰軍賞不踰月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蓋急武功重
用人也吉甫之歸周厚賜之其詩曰吉甫宴喜既多受
祉來歸自鎬我行永久千里之鎬猶以為逺况萬里之
外其勤至矣延夀湯既未獲受祉之報反屈捐命之功
久挫於刀筆之前非所以勸有功厲戎士也昔齊桓前
有尊周之功後有滅項之罪君子以功覆過而為之諱
行事貮師将軍李廣利捐五萬之師靡億萬之費經四
年之勞而厪獲駿馬三十匹雖斬宛王母鼓之首猶不
足以復費其私罪惡甚多孝武以為萬里征伐不録其
過遂封拜兩侯三卿二千石百有餘人今康居國彊於
大宛郅支之號重於宛王殺使者罪甚於留馬而延夀
湯不煩漢士不費斗糧比於貳師功德百之且常惠隨
欲擊之烏孫鄭吉迎自來之日逐猶皆裂土受爵故言
威武勤勞則大於方叔吉甫列功覆過則優於齊桓貳
師近事之功則髙於安逺長羅而大功未著小惡數布
臣切痛之宜以時解縣通籍除過勿治尊寵爵位以勸
有功於是天子下詔曰匈奴郅支單于背畔禮義留殺
漢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豈忘之哉所以優游而不征
者重動師衆勞将帥故隠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夀湯暏
便宜乗時利結城郭諸國擅興師矯制而征之頼天地
宗廟之靈誅討郅支單于斬獲其首及閼氏貴人名王
以下千數雖踰義干法内不煩一夫之役不開府庫之
藏因敵之糧以贍軍用立功萬里之外威震百蠻名顯
四海為國除殘兵革之原息邊竟得以安然猶不免死
亡之患罪當在於奉憲朕甚閔之其赦延夀湯罪勿治
詔公卿議封焉議者以為宜如軍法捕斬單于令匡衡
石顯以為郅支本亡逃失國竊號絶域非真單于元帝
取安逺侯鄭吉故事封千户衡顯復爭乃封延夀為義
成侯賜湯爵闗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加賜黄金百斤告
上帝宗廟大赦天下拜延夀為長水校尉湯為射聲校
尉延夀遷城門校尉䕶軍都尉薨於官成帝初即位丞
相衡復奏湯以吏二千石奉使顓命蠻夷中不正身以
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財物戒官屬曰絶域事不覆校雖
在赦前不宜處位湯坐免後湯上疏言康居侍子非王
子也按驗實王子也湯下獄當死太中大夫谷永上疏
訟湯曰臣聞楚有子玉得臣文公為之仄席而坐趙有
亷頗馬服彊秦不敢窺兵井陘近漢有郅都魏尚匈奴
不敢南鄉沙幕由是言之戰克之将國之爪牙不可不
重也蓋君子聞鼓鼙之聲則思将率之臣竊見闗内侯
陳湯前使副西域都䕶忿郅支之無道閔王誅之不加
䇿慮愊億義勇奮𤼵卒興師奔逝横厲烏孫踰集都頼
屠三重城斬郅支首報十年之逋誅雪邉吏之宿耻威
震百蠻武暢西海漢元以來征伐方外之将未嘗有也
今湯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繫歴時不决執憲之吏欲致
之大辟昔白起為秦将南㧞郢都北阬趙括以纎介之
過賜死杜郵秦民憐之莫不隕涕今湯親秉鉞席卷喋
血萬里之外薦功祖廟告類上帝介胄之士靡不慕義
以言事為罪無赫赫之惡周書曰記人之功忘人之過
宜為君者也夫犬馬有勞於人尚加帷盖之報况國之
功臣者哉竊恐陛下忽於鼙鼓之聲不察周書之意而
忘帷幄之施庸臣遇湯卒從吏議使百姓介然有秦民
之恨非所以厲死難之臣也書奏天子出湯奪爵為士
伍後數嵗西域都䕶叚㑹宗為烏孫所圍驛騎上書願
𤼵城郭燉煌兵以自救丞相王商大將軍王鳯及百僚
議數日不决鳯言湯多籌䇿習外國事可問上召湯見
宣室湯擊郅支時中寒病兩臂不詘申湯入見有詔毋
拜示以㑹宗奏湯辭謝曰将相九卿皆賢材通眀小臣
罷癃不足以䇿大事上曰國家有急君其毋讓對曰臣
以為此必無可憂也上曰何以言之湯曰夫胡兵五而
當漢兵一何者兵刄朴鈍弓弩不利今聞頗得漢巧然
猶三而當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後敵今圍㑹
宗者人衆不足以勝㑹宗唯陛下勿憂且兵輕行五十
里重行三十里今㑹宗欲發城郭燉煌歴時乃至所謂
報讎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其解可必乎度何
時解湯知烏孫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過數日因奏曰
已解矣詘指計其日曰不出五日當有吉語聞居四日
軍書到言已解大將軍王鳯奏以為從事中郎莫府事
壹决於湯湯明法令善因事為埶納説多從常受人金
錢作章奏卒以此敗初湯與將作大匠解萬牛相善自
元帝時渭陵不復徙民起邑成帝起初陵數年後樂霸
陵曲亭南更營之萬年與湯議以為武帝時工楊光以
所作數可意自致将作大匠及大司農中丞耿夀昌造
杜陵賜爵闗内侯将作大匠乗馬延年以勞苦秩中二
千石今作初陵而營起邑居成大功萬年亦當䝉重賞
子公妻家在長安兒子生長長安不樂東方宜求徙可
得賜田宅俱善湯心利之即上封事言初陵京師之地
最為肥羙可立一縣天下民不徙諸陵三十餘歲矣闗
東富人益衆多規良田役使貧民可徙諸陵以彊京師
衰弱諸侯又使中家以下得均貧富湯願與妻子家屬
徙初陵為天下先於是天子從其計果起昌陵邑後徙
内郡國民萬年自詭三年可成後卒不就羣臣多言其
不便者下有司議皆曰昌陵因卑為髙積土為山度便
房猶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靈淺外不固卒
徒工庸以鉅萬數至㸐脂火夜作取土東山且與穀同
賈作治數年天下徧被其勞國家罷敝府藏空虚下至
衆庶熬熬苦之故陵因天性據眞土處埶髙敞旁近祖
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宜還復故陵勿徙民上乃下詔
罷昌陵語在成紀丞相御史請廢昌陵邑中室奏未下
人以問湯第宅不徹得毋復𤼵徙湯曰縣官且順聼羣
臣言猶且復𤼵徙之也時成都侯啇新為大司馬衛將
軍輔政素不善湯商聞此語白湯惑衆下獄治案驗諸
所犯湯前為騎都尉王莽上書言父早死獨不封母眀
君共飬皇太后尤勞苦宜封竟為新都侯後皇太后同
母弟茍參為水衡都尉死子伋為侍中參妻欲為伋求
封湯受其金五十斤許為求比上奏𢎞農太守張匡坐
臧百萬以上狡猾不道有詔即訊恐下獄使人報湯湯
為訟罪得踰冬月許謝錢二百萬皆此類也事在赦前
後東萊郡黒龍冬出人以問湯曰是所謂元門開微行
數出出入不時故龍以非時出也又言當復𤼵徙傳相
語者十餘人丞相御史奏湯惑衆不道妄稱詐歸異於
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廷尉増壽議以為不道無正法以
所犯劇易為罪臣下承用失其中故移獄廷尉無比者
先以聞所以正刑罰重人命也明主哀憫百姓下制書
罷昌陵勿徙吏民己申布湯妄以意相謂且復𤼵徙雖
頗驚動所流行者少百姓不為變不可謂惑衆湯稱詐
虚設不然之事非所宜言大不敬也制曰廷尉増壽當
是湯前有討郅支單于功其免湯為庶人徙邊又曰故
將作大匠萬年佞邪不忠妄為巧詐多賦歛煩繇役興
卒暴之作卒徒䝉辜死者連屬毒流衆庶海内怨望雖
䝉赦令不宜居亰師於是湯與萬年俱徙燉煌久之敦
煌太守奏湯前親誅郅支單于威行外國不宜近邊塞
詔徙安定議郎耿育上書言便宜因寃訟湯曰延壽湯
為聖漢揚鈎深致逺之威雪國家累年之耻討絶域不
覊之君係萬里難制之虜豈有比哉先帝嘉之仍下眀
詔宣著其功改年垂厯傳之無窮應是南郡獻白虎邊
垂無警備㑹先帝寝疾然猶垂意不忘數使尚書責問
丞相趣立其功獨丞相匡衡排而不予封延夀湯數百
户此功臣戰士所以失望也孝成皇帝承建業之基乗
征伐之威兵革不動國家無事而大臣傾邪讒佞在朝
曽不深惟本末之難以防未然之戒欲專主威排妒有
功使湯塊然被寃拘囚不能自明卒以無罪老棄敦煌
正當西域通道令威名折衝之臣旋踵及身復為郅支
遺虜所笑誠可悲也至今奉使外蠻者未嘗不陳郅支
之誅以揚漢國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懼敵棄人之身以
快讒豈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慮衰今國家素無文
帝累年節儉富饒之畜又無武帝薦延梟俊禽敵之臣
獨有一陳湯耳假使異世不及陛下尚望國家追録其
功封表其墓以勸後進也湯幸得身當聖世功曽未乆
反聼邪臣鞭逐斥逺使亡逃分竄死無處所逺覽之士
莫不計度以為湯功累世不可及而湯過人情所有湯
尚如此雖復破絶筋骨暴露形骸猶復制於唇舌為疾
妒之臣所係虜耳此臣所以為國家尤戚戚也書奏天
子還湯卒於長安死後數年王莽為安漢公秉政既内
徳湯舊恩又欲讇皇太后以討郅支功尊元帝廟稱髙
宗以湯延夀前功大賞薄及假丞杜勲不賞廼益封延
夀孫遷千六百户追謚湯曰破胡壮侯封湯子馮為破
胡侯勲為討狄侯
叚㑹宗字子松天水上邽人也竟寧中以杜陵令五府
舉為西域都䕶騎都尉光禄大夫西域敬其威信三歲
更盡還拜為沛郡太守以單于當朝徙為鴈門太守數
年坐法免西域諸國上書願得㑹宗陽朔中復為都䕶
㑹宗為人好大節矜功名與谷永相友善谷永閔其老
復逺出予書戒曰足下以柔逺之令德復典都䕶之重
職甚休甚休若子之材可優遊都城而取卿相何必勒
功昆山之仄總領百蠻懐柔殊俗子之所長愚無以喻
雖然明友以言贈行敢不畧意方今漢徳隆盛逺人賓
服傅鄭甘陳之功沒齒不可復見願吾子因循舊貫毋
求竒功終更亟還亦足以復鴈門之踦萬里之外以身
為本願詳思愚言㑹宗既出諸國遣子弟郊迎小昆彌
安日前為㑹宗所立德之欲徃謁諸翖侯止不聼遂至
龜茲謁城郭甚親附康居太子保蘇匿率衆萬餘人欲
降㑹宗奏状漢遣衛司馬逄迎㑹宗發戊巳校尉兵隨
司馬受降司馬畏其衆欲令降者皆自縳保蘇匿怨望
舉衆亡去㑹宗更盡還以擅發戊巳校尉之兵乏興有
詔贖論拜為金城太守以病免歲餘小昆彌為國民所
殺諸翖侯大亂徴㑹宗為左曺中郎将光禄大夫使安
輯烏孫立小昆彌兄末振将定其國而還明年末振将
殺大昆彌㑹病死漢恨誅不加元延中復遣㑹宗𤼵戊
巳校尉諸國兵即誅末振将太子番丘㑹宗恐大兵入
烏孫驚番丘亡逃不可得留所發兵墊婁地選精兵三
十弩徑至昆彌所在召番邱責以末振将骨肉相殺殺
漢公主子孫未伏誅而死使者受詔誅番邱即手劔擊
番邱官屬以下驚恐馳歸小昆彌烏犁靡者末振将兄
子也勒兵數千騎圍㑹宗㑹宗為言來誅之意今圍守
殺我如取漢牛一毛耳宛王郅支頭縣藁街烏孫所知
也昆彌以下服曰末振将負漢誅其子可也獨不可告
我令飲食之邪㑹宗曰豫告昆彌逃匿之為大罪即飲
食以付我傷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彌以下號泣罷去㑹
宗還奏事公卿議㑹宗權得便宜以輕兵入烏孫即誅
番邱宣眀國威宜加重賞天子賜㑹宗爵闗内侯黄金
百斤是時小昆彌季父卑爰疐擁衆欲害昆彌漢復遣
㑹宗使安輯與都䕶孫建并力明年㑹宗病死烏孫中
年七十五矣城郭諸國為𤼵䘮立祠焉班固曰自元狩
之際張騫始通西域至于地節鄭吉建都䕶之號訖王
莽世凡十八人皆以勇畧選然其有功迹者具此亷褒
以恩信稱郭舜以亷平著孫建用威重顯其餘無稱焉
陳湯儻&KR1733;不自收歛卒用困窮議者閔之
胡建字子孟河東人也孝武天漢中守軍正丞貧無車
馬常歩與走卒起居所以尉薦走卒甚得其心時監軍
御史為姦穿北軍壘垣以為賈區(為買物之區/也區廬舍也)建欲誅
之乃約其走卒曰我欲與公有所誅吾言取之則取斬
之則斬於是當選士馬日監御史與䕶軍諸校列坐堂
皇上建從走卒趍至堂皇下拜謁因上堂皇走卒皆上
建指監御史曰取彼走卒前曵下堂皇建曰斬之遂斬
御史䕶軍諸校皆驚愕不知所以建亦已有成奏在其
懐中遂上奏曰臣聞軍法立武以威衆誅惡以禁邪今
御史公穿軍垣以求賈利私買賣以與士市不立剛毅
之心勇猛之節亡以帥先士大夫尤失理不公用文吏
議不至重法黄帝李法曰(兵書之法李/法官之號)壁壘已定穿窬
不繇路是謂姦人姦人者殺臣謹按軍法曰正亡屬将
軍将軍有罪以聞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於用法疑執
事不諉上臣謹以斬昧死以聞制曰司馬法曰國容不
入軍軍容不入國何文吏也三王或誓於軍中欲民先
成其慮也或誓於軍門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
交刄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由是顯名後為渭
城令治甚有聲值昭帝幼皇后父上官将軍安與帝姊
蓋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驕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
客射殺之客藏公主廬吏不敢捕建將吏卒圍捕蓋主
聞之與外人上官將軍多從奴客徃犇射追吏吏散走
主使僕射劾渭城游徼傷主家奴建報亡它坐蓋主怒
使人上書告建侵辱長公主射甲舍門知吏賊傷奴辟
報故不窮審大将軍霍光寝其奏後光病上官氏代聼
事下吏捕建建自殺吏民稱寃至今渭城立其祠
朱雲字游魯人也徙平陵少時通輕侠借客拜仇長八
尺餘容貌甚壮以勇力聞年四十乃變節從博士白子
友受易又事前将軍蕭望之受論語皆能傳其業好倜
儻大節當世以是髙之元帝時瑯邪貢禹為御史大夫
而華隂守丞嘉上封事言治道在於得賢御史之官宰
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選平陵朱雲兼資文武忠正
有智畧可使以六百石秩試守御史大夫以盡其能上
乃下其事問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對曰大臣者國家之
股肱萬姓所瞻仰眀主所慎擇也傳曰下輕其上爵賤
人圖柄臣則國家摇動而民不静矣今嘉從守丞而圖
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歩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
重國家尊社稷也自堯之用舜文王於太公猶試焉然
後爵之又况朱雲者乎雲素好勇數犯法亡命受易頗
有師道其行義未有以異今御史大夫禹潔白亷正經
術通明有伯夷史魚之風海内莫不聞知而嘉猥稱雲
欲令為御史大夫妄相稱舉疑有姦心漸不可長宜下
有司案驗以眀好惡嘉竟坐之是時少府五鹿充宗貴
幸為梁邱易自宣帝時善梁邱氏說元帝好之欲考其
同異令充宗與諸易家論充宗乗貴辯口諸儒莫能與
抗皆稱疾不敢㑹有薦雲者召入攝齊升堂抗首而請
音動左右既論難連拄五鹿君故諸儒為之語曰五鹿
嶽嶽朱雲折其角繇是為博士遷杜陵令坐故縱亡命
㑹赦舉方正為槐里令時中書令石顯用事與充宗為
黨百僚畏之唯御史中丞陳咸年少抗節不附顯等而
與雲相結雲數上疏言丞相韋元成容身保位亡能徃
來而咸素毁石顯久之有司考雲疑風吏殺人羣臣朝
見上問丞相以雲治行丞相元成言雲暴虚無状時陳
咸在前聞之以語雲雲上書自訟咸為定奏草求下御
史中丞事下丞相丞相部吏考立其殺人状雲亡入其
安復與咸計議丞相具發其事奏咸宿衛執法之臣幸
得進見漏泄所聞以私語雲為定奏草欲令自下治後
知雲亡命罪人而與交通雲以故不得上於是下咸獄
减死為城旦咸雲遂廢錮終元帝之世至丞相安昌侯
張禹以帝師位特進甚尊重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
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
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
臣願賜尚方斬馬劍斷佞臣一人以厲其餘上問誰也
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廷辱師傅
罪死不赦御史将雲下雲攀殿檻檻折雲呼曰臣得下
從龍逢比干游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耳御史遂
将雲去於是左将軍辛慶忌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
此臣素著狂直於世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
之臣敢以死爭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得已及治
殿檻上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雲自是之後不復
仕常居鄠田時出乗牛車從諸生所過皆敬事焉薛宣
為丞相雲徃見之宣備賓主禮因留雲宿從容謂雲曰
在田野亡事且留我東閤可以觀四方奇士雲曰小生
乃欲相吏邪宣不敢復言其教授擇諸生然後為弟子
九江嚴望及望兄子元字仲能傳雲學皆為博士望至
泰山太守雲年七十餘終於家病不呼醫飲藥遺言以
身服殮棺周於身土周於椁為丈五墳葬平陵東郭外
梅福字子眞九江壽春人也少學長安明尚書穀梁春
秋為郡文學補南昌尉後去官歸壽春數因縣道上言
變事求假軺傳詣行在所條對急政輙報罷是時成帝
委任大将軍王鳯鳯專埶擅朝而京兆尹王章素忠直
譏刺鳯為鳯所誅王氏浸盛災異數見羣下莫敢正言
福復上書曰臣聞箕子佯狂於殷而為周陳洪範叔孫
通遁秦歸漢制作儀品夫叔孫先非不忠也箕子非疏
其家而畔親也不可為言也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諌
若轉圜聼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陳平起於亡命
而為謀主韓信㧞於行陣而建上将故天下之士雲合
歸漢爭進奇異知者竭其䇿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其節
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
毛取楚若拾遺此高祖所以亡敵於天下也孝文皇帝
起於代谷非有周召之師伊吕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
以恭儉當此之時天下幾平由是言之循高祖之法則
治不循則亂何者秦為亡道削仲尼之迹滅周公之軌
壊井田除五等禮廢樂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莫
能致其功也孝武皇帝好忠諌説至言出爵不待亷茂
慶賜不須顯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厲志竭精以赴闕庭
自衒鬻者不可勝數漢家得賢於此為盛使孝武皇帝
聼用其計升平可致於是積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
王安縁間而起所以計慮不成而謀議泄者以衆賢聚
於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從也方今布衣乃窺國
家之隙見間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陽亡徒蘇令之羣
蹈藉名都大郡求黨與索隨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輕
量大臣亡所畏忌國家之權䡖故匹夫欲與上爭衡也
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云濟濟多士文
王以寜廟堂之議非草茅所當言也臣誠恐身塗野草
尸並卒伍故數上書求見輙報罷臣聞齊桓之時有以
九九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
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
好力任鄙叩闗自鬻繆公行伯繇余歸徳今欲致天下
之士民有上書求見者輙使詣尚書問其所言言可采
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賜以一束之帛若此則天下之士
𤼵憤懣吐忠言嘉謨日聞於上天下條貫國家表裏爛
然可賭矣夫以四海之廣士民之數能言之類至衆多
也然其雋桀指世陳政言成文章質之先聖而不謬施
之當世合時務若此者亦無幾人故爵禄束帛者天下
之底石高祖所以厲世磨鈍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
先利其器至秦則不然張誹謗之罔以為漢敺除倒持
泰阿授楚其柄故誠能勿失其柄天下雖有不順莫觸
其鋒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為漢世宗也今不循
伯者之道乃欲以三代選舉之法取當世之士猶察伯
樂之圖求騏驥於市而不可得亦已明矣故髙祖棄陳
平之過而獲其謀晋文召天王齊桓用其讎亡益於時
不顧逆順此所謂伯道者也一色成體謂之醇白黒雜
合謂之駮欲以承平之法治暴秦之緒猶以鄉飲酒之
禮理軍市也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䳒
鵲遭害則仁鳥増逝愚者受戮則知士深退間者愚民
上疏多觸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衆自陽朔以來
天下以言為諱朝廷尤甚羣臣皆承順上指莫有執正
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試下之廷尉
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
王章資質忠直敢面引廷爭孝元皇帝擢之以厲具臣
而矯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惡惡止其身王章非
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節結諌臣之舌羣臣
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
願陛下循高祖之軌杜亡秦之路數御十月之歌留意
亡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亡諱之詔博覽兼聼謀及疏
賤令深者不隐逺者不塞所謂闢四門明四目也且不
急之法誹謗之微者也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方今
君命犯而主威奪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見其形
願察其景建始以來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
災亡與比數隂盛陽微金鐡為飛此何景也漢興以來
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親親之道全之為
右與之賢師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寵其位授以
魁柄使之驕逆至於夷㓕此失親親之大者也自霍光
之賢不能為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書曰毋若火始
庸庸埶陵於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亡及己上遂不
納成帝久亡繼嗣福以為宜建三統封孔子之世以為
殷後復上書曰臣聞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政者職也位
卑言高者罪也越職觸罪危言世患雖伏質横分臣之
願也守職不言沒齒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㓕雖有
景公之位伏歴千駟臣不貪也故應壹登文石之陛渉
赤墀之塗當户牖之法坐盡平生之愚慮亡益於時有
遺於世此臣寢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願陛下深省
臣言臣聞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惡之
報各如其事昔者秦㓕二周夷六國隐士不顯佚民不
舉絶三統滅天道是以身危子殺厥孫不嗣所謂壅人
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車存五帝之後封殷於
宋紹夏於把明著三統示不獨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
遷廟之主流出於户所謂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湯不
祀殷人亡後陛下繼嗣久㣲殆為此也春秋經曰宋殺
其大夫榖梁傳曰其不稱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
言孔子故殷後也雖不正統封其子孫以為殷後禮亦
宜之何者諸侯奪宗聖庶奪適傳曰賢者子孫宜有土
而况聖人又殷之後哉昔成王以諸侯禮葬周公而皇
天動威雷風著災今仲尼之廟不出闕里孔氏子孫不
免編户以聖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
誠能據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孫則國家必獲其福又
陛下之名與天亡極何者追聖人素功封其子孫未有
法也後聖必以為則不滅之名可不勉哉福孤逺又譏
切王氏故終不見納初武帝時始封周後姬嘉為周子
南君元帝時尊周子南君為周承休侯位次諸侯王使
諸大夫博士求殷後分散為十餘姓郡國往往得其大
家推求子孫絶不能紀時匡衡議以為王者存三王後
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統也其犯誅絶之罪者絶而更
封他親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義諸侯
不能守其社稷者絶今宋國已不守其統而失國矣則
宜更立殷後為始封君而上承湯統非當繼宋之絶侯
也宜明得殷後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逺不可得
雖得其嫡嫡之先已絶不當得立禮記孔子曰丘殷人
也先師所共傳宜以孔子世為湯後上以其語不經遂
見寢至成帝時梅福復言宜封孔子後以奉湯祀綏和
二年立二王後推迹古文以左氏穀梁世本禮記相明
遂下詔封孔子世為殷紹嘉公語在成紀是時福居家
常以讀書養性為事至元始中王莽顓政福一朝棄妻
子去九江至今傳以為仙其後人有見福於㑹稽者變
名姓為呉門市卒云
云敞字幼孺平陵人也師事同縣吳章章治尚書經為
博士平帝以中山王即帝位年幼王莽秉政自號安漢
公以平帝為成帝後不得顧私親帝母及外家衛氏皆
留中山不得至京師莽長子宇非莽隔絶魏氏恐帝長
大後見怨宇與呉章謀夜以血塗莽第門若鬼神之戒
冀以懼莽章欲因對其咎事發覺莽殺宇誅滅衞氏謀
所聨及死者百餘人章坐要斬磔尸東市門初章為當
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餘人莽以為惡人黨皆當禁
錮不得仕宦門人盡更名他師敞時為大司徒掾自劾
呉章弟子抱章尸歸棺歛葬之京師稱焉車騎將軍王
舜高其志節比之欒布表奏以為掾薦為中郎諌大夫
莽纂位王舜為太師復薦敞可輔職以病免唐林言敞
可典郡擢為魯郡大尹更始時安車徴敞為御史大夫
復病免去卒于家
雋不疑(雋徂/兖反)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為郡文學進退
必以禮名聞州郡武帝末郡國盗賊羣起暴勝之為直
指使者衣繡衣持斧逐捕盗賊督課郡國東至海以軍
興誅不從命者威震州郡勝之素聞不疑賢至渤海遣
吏請與相見不疑冠進賢冠帶櫑具劍(古者長劍首以/玉作井鹿盧形)
(上刻木作山形似蓮花初生時/未敷也今大劍木首其狀似此)佩環玦襃衣博帶盛服
至門上謁門下欲使觧劍不疑曰劍者君子武偹所以
衛身不可解請退吏白勝之勝之開閣延請望見不疑
容貌尊嚴衣冠甚偉勝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據
地曰竊伏海瀕聞暴公子威名舊矣今乃承顔接辭凡
為吏太剛則折太柔則廢威行施之以恩然後樹功揚
名永終天禄勝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納其戒深接以禮
意問當世所施行門下諸從事皆州郡選吏伏側聼不
疑莫不驚駭至昏夜罷去勝之遂表薦不疑徴詣公車
拜為青州刺史久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齊孝王孫劉
澤交結郡國豪傑謀反欲先殺青州刺史不疑𤼵覺收
捕皆伏其辜擢為京兆尹賜錢百萬京兆吏民敬其威
信每行縣録囚徒(錄力/具反)還其母輙問不疑有所平反(反/音)
(番從/輕也)活幾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為飲食語
言異於他時或無所出母怒為不食故不疑為吏嚴而
不殘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乗黄犢車建黄旐衣黄襜褕
著黄㡌詣兆闕自謂衛太子公車以聞詔使公卿将軍
二千石雜識視長安中吏民聚觀者數萬人右将軍勒
兵闕下以備非常丞相御史二千石至者並莫敢𤼵言
京兆尹不疑後到叱吏收縛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
不疑曰諸君何患於衛太子昔太子蒯聵違命出奔輙
距而不納春秋是之衛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來
自詣此罪人也遂送詔獄天子與大将軍光聞而嘉之
曰公卿大臣當用經術士明於大誼由是名聲重於朝
廷在位者皆自以為不及也大将軍光欲以女妻之不
疑固辭不肯當久之以病免終於家京師紀之後趙廣
漢為京兆尹言我禁姦止邪行於吏民至於朝廷事不
及不疑逺甚廷尉驗治何人竟得姦詐本夏陽人姓成
名方遂居湖以卜筮為事有故太子舍人嘗從方遂卜
謂曰子狀貌甚似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幾得以富貴即
詐自稱詣闕廷尉逮召鄉里識知者張宗禄等方遂坐
誣罔不道要斬東市一姓張名延年
踈廣字仲翁東海蘭陵人也少好學明春秋家居教授
學者自逺方至徴為博士太中大夫地節三年立皇太
子選丙吉為太傅廣為少傅數月吉遷御史大夫廣徙
為太傅廣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賢良舉為太子家令受
好禮恭謹敏而有辭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謁應對及置
酒宴奉觴上夀辭理閑雅上甚懽説頃之拜受為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進平恩侯許伯以為太子少白使其弟
中郎将舜監䕶太子家上以問廣廣對曰太子國儲副
君師友必求天下英俊不宜獨親外家許氏且太子自
有太傅少傅官屬已偹今復使舜䕶太子家視陋非所
以廣太子徳於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語丞相魏相相免
冠謝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廣由是見器重數受賞賜太
子每朝因進見太傅在前少傅在後父子並為師傅朝
廷以為榮在位五歲皇太子年十二通論語孝經廣謂
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
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懼有後悔豈如父
子相隨出闗歸老故鄉以壽命終不亦善乎受叩頭曰
從大人議即日父子俱移病滿三月賜告廣遂稱篤上
䟽乞骸骨上以其年篤老皆許之加賜黄金二十斤皇
太子贈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設祖道供張東
都門外(長安東/郭門)送者車數百兩辭决而去及道路觀者
皆曰賢哉二大夫或歎息為之下泣廣既歸鄉里日令
家共具設酒食請族人故舊賔客與相娱樂數問其家
金餘尚有幾所趣賣以共具歲餘廣子孫竊謂其昆弟
老人廣所信愛者曰子孫幾及君時頗立産業基阯今
日飲食費且盡宜從丈人所勸説君買田宅老人即以
閒暇時為廣言此計廣曰吾豈老誖不念子孫哉顧自
有舊田廬令子孫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與凡人齊今
復増益之以為嬴餘但教子孫怠惰耳賢而多財則損
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且夫富者衆之所怨也吾既
無以教化子孫不欲益其過而生怨又此金者聖主所
以惠養老臣也故樂與鄉黨宗族共饗其賜以盡吾餘
日不亦可乎於是族人説服皆以壽終
于定國字曼倩東海郯人也其父于公為縣獄史郡决
曹决獄平羅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為之立生
祠號曰于公祠東海有孝婦少寡亡子養姑甚謹姑欲
嫁之終不肯姑謂鄰人曰孝婦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
寡我老久絫丁壯奈何其後姑自經死姑女告吏婦殺
我母吏捕孝婦孝婦辭不殺姑吏驗治孝婦自誣服具
獄上府于公以為此婦養姑十餘年以孝聞必不殺也
太守不聼于公爭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獄哭於府上因
辭疾去太守竟論殺孝婦郡中枯旱三年後太守至卜
筮其故于公曰孝婦不當死前太守彊斷之咎儻在是
乎於是太守殺牛自祭孝婦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歲
熟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定國少學法於父父死後定
國亦為獄史郡决曺補廷尉史以選與御史中丞從事
治反者獄以材高舉侍御史遷御史中丞㑹昭帝崩昌
邑王徴即位行淫亂定國上書諌後王廢宣帝立大将
軍霍光領尚書事條奏羣臣諌昌邑王者皆超遷定國
由是為光禄大夫平尚書事甚見任用數年遷水衡都
尉超為廷尉定國乃迎師學春秋身執經北面備弟子
禮為人謙恭尤重經術士雖卑賤徒歩往過定國皆與
均禮恩敬甚備學士咸稱焉其决疑平法務在哀矜罪
疑從輕加審慎之心朝廷稱之曰張釋之為廷尉天下
無寃民于定國為廷尉民自以不寃定國食酒至數石
不亂冬月治請讞飲酒益精眀為廷尉十八歲遷御史
大夫甘露中代黄覇為丞相封西平侯元帝立以定國
任職舊臣敬重之時陳萬年為御史大夫與定國並位
八年論議無所拂後貢禹代為御史大夫數處駮議定
國明習政事率常丞相議可然上始即位闗東連年被
災害民流人闗言事者歸咎於大臣上於是數以朝日
引見丞相御史入受詔條責以職事定國上書謝罪永
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亡光上復以詔條責丞相御史
定國惶恐上書自劾歸侯印乞骸骨不許遂稱篤固辭
上乃賜安車駟馬黄金六十斤罷就第數歲年七十薨
諡曰安侯子永嗣少時耆酒多過失年且三十乃折節
修行以父任為侍中中郎将長水校尉定國死居喪如
禮孝行聞由是以列侯為散騎光禄勲至御史大夫尚
舘陶公主施施者宣帝長女成帝姑也賢有行永以選
尚焉上方欲相之㑹永薨子恬嗣不肖薄於行始定國
父于公其閭門壊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謂曰少高大閭
門令容駟馬高蓋車我治獄多陰徳未嘗有所寃子孫
必有興者至定國為丞相永為御史大夫封侯傳世云
薛廣徳字長卿沛郡相人也以魯詩教授楚國龔勝舍
師事焉蕭望之為御史大夫除廣徳為屬數與論議器
之薦廣徳經行宜充本朝為博士論石渠遷諌大夫代
貢禹為長信少府御史大夫廣徳為人温雅有醖藉及
為三公直言諌争始拜旬日間上幸甘泉郊泰畤禮畢
因留射獵廣徳上書諌曰竊見闗東困極民人流離陛
下日撞亡秦之鐘聼鄭衛之樂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
從官勞倦願陛下亟反宫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
上即日還其秋上酎祭宗廟出便門欲御樓船廣徳當
乗輿車免冠頓首曰宜從橋詔曰大夫冠廣徳曰陛下
不聼臣臣自刎以血汚車輪陛下不得入廟矣上不説
先敺光禄大夫張猛進曰臣聞主聖臣直乘船危就橋
安聖主不乗危御史大夫言可聼上曰曉人不當如是
邪乃從橋後月餘以歲惡民流與丞相定國大司馬車
騎将軍史高俱乞骸骨皆賜安車駟馬黄金六十斤罷
廣徳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東歸沛太守迎之界上沛
以為榮縣其安車傳子孫
平當字子思祖父以訾百萬自下邑徙平陵當少為大
行治禮丞功次補大鴻臚文學察廉為順陽長栒邑令
以眀經為博士公卿薦當論議通明給事中每有災異
當輙傅經術言得失文雅雖不能及蕭望之匡衡然指
意畧同自元帝時韋元成為丞相奏罷太上皇寝廟園
當上書言臣聞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三十年
之間道徳和洽制禮興樂災害不生禍亂不作今聖漢
受命而王繼體承業二百餘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
風俗未和隂陽未調災害數見意者大本有不立與何
徳化休徴不應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因而至者焉宜
深迹其道而務修其本昔者帝堯南面而治先克明俊
徳以親九族而化及萬國孝經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
之行莫大於孝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
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業而
制作禮樂修嚴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臨父故
推而序之上極於后稷而以配天此聖人之徳亡以加
於孝也髙皇帝聖徳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猶周文武
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漢之始祖後嗣所宜尊奉以廣
盛徳孝之至也書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傳於
亡窮上納其言下詔復太上皇寝廟園頃之使行流民
幽州舉奏刺史二千石勞徠有意者言勃海鹽池可且
勿禁以救民急所過見稱舉奉使者十一人為最遷丞
相司直坐法左遷朔方刺史復徴入為太中大夫給事
中絫遷長信少府大鴻臚光禄勲先是太后姊子衛尉
淳于長白言昌陵不可成下有司議當以為作治連年
可遂就上既罷昌陵以長首建忠䇿復下公卿議封長
當又以為長雖有善言不應封爵之科坐前議不正左
遷鉅鹿太守後上遂封長當以經明貢禹使行河為騎
都尉領河堤哀帝即位徴當為光禄大夫諸吏散騎復
為光禄勲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賜爵闗内侯眀年
春上使使者召欲封當當病篤不應召室家或謂當不
可彊起受侯印為子孫邪當曰吾居大位已負素餐之
責矣起受侯印還卧而死死有餘罪今不起者所以為
子孫也遂上書乞骸骨上報曰朕選於衆以君為相視
事日寡輔政未乆隂陽不調冬無大雪旱氣為災朕之
不德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書乞骸骨歸闗内侯爵邑
使尚書令譚賜君飬牛一上尊酒十石君其勉致醫藥
以自持後月餘卒子晏以明經歴位大司徒封防鄉侯
漢興唯韋平父子至宰相
彭宣字子佩淮陽陽夏人也治易事張禹舉為博士遷
東平太傅禹以帝師見尊信薦宣經明有威重可任政
事繇是入為右扶風遷廷尉以王國人出為太原太守
數年復入為大司農光禄勲右将軍哀帝即位徙為左
將軍歲餘上欲令丁傅處爪牙官乃䇿宣曰有司數奏
言諸侯國人不得宿衛将軍不宜典兵馬處大位朕唯
将軍任漢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陽王女婚姻不絶非
國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賜将軍黄金五十斤安車駟馬
其上左將軍印綬以闗内侯歸家宣罷數歲諌大夫鮑
宣數薦宣㑹元壽元年正月朔日蝕鮑宣復言上乃召
宣為光禄大夫遷御史大夫轉為大司空封長平侯㑹
哀帝崩新都侯王莽為大司馬秉政專權宣上書言三
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則覆亂羙實臣資性淺薄年齒
老眊數伏疾病昏亂遺忘願上大司空長平侯印綬乞
骸骨歸鄉里竢寘溝壑莽白太后䇿免宣令上大司空
印綬便就國莽恨宣求退故不賜黄金安車駟馬宣居
國數歲薨謚曰頃侯傳子至孫王莽敗乃絶
王吉字子陽琅邪臯虞人也少好學眀經以郡吏舉孝
廉為郎補若盧右丞遷雲陽令舉賢良為昌邑中尉而
王好游獵驅馳國中動作亡節吉上書諌曰臣聞古者
師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詩云匪風發兮匪車揭兮
顧瞻周道中心&KR1826;兮説曰是非古之風也發發者是非
古之車也揭揭者蓋傷之也今者大王幸方與曽不半
日而馳二百里百姓頗廢耕桑治道牽馬臣愚以為民
不可數變也昔召公述職當民事時舍於棠下而聼斷
焉是時人皆得其所後世思其仁恩至虖不伐甘棠甘
棠之詩是也大王不好書術而樂逸游馮式撙衘馳騁
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於箠轡身勞虖車輿朝則冒霧
露晝則被塵埃夏則為大暑之所暴炙冬則為風寒之
所匽薄數以耎脆之玉體犯勤勞之煩毒非所以全壽
命之宗也又非所以進仁義之隆也夫廣夏之下細㫋
之上眀師居前勸誦在後上論唐虞之際下及殷周之
盛考仁聖之風習治國之道訢訢焉𤼵憤忘食日新厥
徳其樂豈徒銜橛之間哉休則俛仰詘信以利形進退
歩趨以實下吸新吐故以練藏專意積精以適神於以
養生豈不長哉大王誠留意如此則心有堯舜之志體
有喬松之壽美聲廣譽登而上聞則福禄其臻而社稷
安矣皇帝仁聖至今思慕未怠於宫館囿池弋獵之樂
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聖意諸侯骨肉莫親
大王大王於屬則子也於位則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責
加焉恩愛行義&KR1021;介有未具者於以上聞非饗國之福
也臣言愚戇願大王察之王賀雖不遵道然猶知敬禮
吉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無惰中尉甚忠數輔吾過
使謁者千秋賜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其後
復放從自若吉輙諌爭甚得輔弼之義雖不治民國中
莫不敬重焉乆之昭帝崩亡嗣大将軍霍光秉政遣大
鴻臚宗正迎昌邑王吉即奏書戒王曰臣聞高宗諒闇
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䘮事徴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
毋有所發且何獨䘮事凡南面之君何言哉天不言四
時行焉百物生焉願大王察之大将軍仁愛勇智忠信
之徳天下莫不聞事孝武皇帝二十餘年未嘗有過先
帝棄羣臣屬以天下寄幼孤焉大將軍抱持幼君襁緥
之中布政施教海内晏然雖周公伊尹亡以加也今帝
崩亡嗣大將軍惟思可以奉宗廟者攀援而立大王其
仁厚豈有量哉臣願大王事之敬之政事壹聼之大王
垂拱而已願留意常以為念王既到即位二十餘日以
行滛亂廢昌邑羣臣坐在國時不舉奏王罪過令漢朝
不聞知又不能輔道䧟王大惡皆下獄誅唯吉與郎中
令龔遂以忠直數諌正得减死髠為城旦起家復為益
州刺史病去官復徴為博士諌大夫是時宣帝頗修武
帝故事宫室車服盛於昭帝時外戚許史王氏貴寵而
上躬親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言得失曰陛下躬聖質
總萬方帝王圖籍日陳于前惟思世務將興太平詔書
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謂至恩未可為本
務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時言聼諌從
然未有建萬世之長䇿舉眀主於三代之隆者也其務
在於期㑹簿書斷獄聼訟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聞
聖王宣德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備難以言治左右不
正難以化逺民者弱而不可勝愚而不可欺也聖主獨
行於深宫得則天下稱誦之失則天下咸言之行發於
近必見於逺故謹選左右審擇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
所使所以宣德也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其本也
春秋所以大一統者六合同風九州共貫也今俗吏所
以牧民者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獨設刑法
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繇以意穿鑿各取一切權譎
自任故一變之後不可復修也是以百里不同風千里
不同俗户異政人殊服詐偽萌生刑罰亡極質樸日銷
恩愛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非空言也王者
未制禮之時引先王禮宜於今者而用之臣願陛下承
天心𤼵大業與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舊禮明王制敺
一世之民躋之仁壽之域則俗何以不若成康壽何以
不若高宗竊見當世趨務不合於道者謹條奏唯陛下
財擇焉吉意以為夫婦人倫大綱夭壽之萌也世俗嫁
娶太早未知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
民多夭聘妻送女亡節則貧人不及故不舉子又漢家
列侯尚公主諸侯則國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詘於婦
逆隂陽之位故多女亂古者衣服車馬貴賤有章以襃
有徳而别尊卑今上下僣差人人自制是以貪財趨利
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
於冥冥絶惡於未萌也又言舜湯不用三公九卿之世
而舉臯陶伊尹不仁者逺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驕
驁不通古今至於積功治人亡益於民此伐檀所為作
也宜眀選求賢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財不
宜居位去角抵减樂府省尚方眀視天下以儉古者工
不造琱琢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獨賢政教使之然也
民見儉則歸本本立則末成其指如此上以其言迂濶
不甚寵異也吉遂謝病歸琅邪始吉少時學問居長安
東家有大棗樹垂吉庭中吉婦取棗以啖吉吉後知之
乃去婦東家聞而欲伐其樹鄰里共止之因固請吉令
還婦里中為之語曰東家有樹王陽去婦東家棗完去
婦復還其厲志如此吉與貢禹為友世稱王陽在位貢
禹彈冠言其取捨同也元帝初即位遣使者徴貢禹與
吉吉年老道病卒上悼之復遣使者弔祠云初吉兼通
五經能為騶氏春秋以詩論語教授好梁邱賀説易令
子駿受焉駿以孝亷為郎左曹陳咸薦駿賢父子經眀
行修宜顯以厲俗光禄勲匡衡亦舉駿有專對材遷諫
大夫使責淮陽憲王遷趙内史吉坐昌邑王被刑後戒
子孫毋為王國吏故駿道病免官歸起家復為幽州刺
史遷司𨽻校尉奏免丞相匡衡遷少府八歲成帝欲大
用之出駿為京兆尹試以政事先是京兆有趙廣漢張
敞王尊王章至駿皆有能名故京師稱曰前有趙張後
有三王而薛宣從左馮翊代駿為少府㑹御史大夫缺
谷永奏言聖王不以名譽加於實效考績用人之法薛
宣政事已試上然其議宣為少府月餘遂超御史大夫
至丞相駿乃代宣為御史大夫並居位六歲病卒翟方
進代駿為御史大夫數月薛宣免遂代為丞相衆人為
駿恨不得封侯駿為少府時妻死因不復娶或問之駿
曰徳非曽參子非華元亦何敢娶駿子崇以父任為郎
歴刺史郡守治有能名建平三年以河南太守徴入為
御史大夫數月是時成帝舅安成恭侯夫人放寡居共
養長信宫坐祝詛下獄崇奏封事為放言放外家解氏
與崇為婚哀帝以崇為不忠誠䇿免崇左遷為大司農
後徙衛尉左将軍平帝即位王莽秉政大司空彭宣乞
骸骨罷崇代為大司空封扶平侯歲餘崇復謝病乞骸
骨皆避王莽莽遣就國歲餘為𫝊婢所毒薨國除自吉
至崇世名清亷然材器名稱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彌隆
皆好車馬衣服其自奉養極為鮮明而亡金銀錦繡之
物及遷徙去處所載不過囊衣不畜積餘材去位家居
亦布衣䟽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傳王陽能作
黄金
貢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經絜行著聞徴為博士凉
州刺史病去官復舉賢良為河南令歲餘以職事為府
官所責免冠謝禹曰冠壹免安可復冠也遂去官元帝
初即位徴禹為諌大夫數虚已問以政事是時年歲不
登郡國多困禹奏言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過九人秣
馬不過八匹牆塗而不琱本摩而不刻車輿器物皆不
文畫苑囿不過數十里與民共之任賢使能什一而稅
亡它賦歛繇戍之役使民歲不過三日千里之内自給
千里之外各置貢職而已故天下家給人足頌聲並作
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節儉宫女不過十餘廐馬
百餘匹孝文皇帝衣綈履革器亡琱文金銀之飾後世
爭為奢侈轉轉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絝刀劔亂
於主上主上時臨朝入廟衆人不能别異甚非其宜然
非自知奢僭也猶魯昭公曰吾何僣矣今大夫僭諸侯
諸侯僭天子天子過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亂矯復古
化在於陛下臣愚以為盡如太古難宜少放古以自節
焉論語曰君子樂節禮樂方今宫室已定亡可柰何矣
其餘盡可减損故時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笥方今齊
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歲費數鉅萬蜀廣漢主金銀
器嵗各用五百萬三工官官費五千萬東西織室亦然
廐馬食粟將萬匹臣禹嘗從之東宫見賜杯案盡文畫
金銀飾非當所以賜食臣下也東宫之費亦不可勝計
天下之民所為大饑餓死者是也今民大饑而死死又
不葬為犬豬所食人至相食而廐馬食粟苦其大肥氣
盛怒至乃日歩作之王者受命於天為民父母固當若
此乎天不見邪武帝時又多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
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專事不知禮正妄多藏金
錢財物鳥獸魚鼈牛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盡瘞藏
之又皆以後宫女置於園陵大失禮逆天心又未必稱
武帝意也昭帝晏駕光復行之至孝宣皇帝時陛下惡
有所言羣臣亦隨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
皆大過度諸侯妻妾或至數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
數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曠夫及衆庶葬埋多虚地
上以實地下其過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辠也唯
陛下深察古道從其儉者大减損乘輿服御器物三分
去二産子多少有命審察後宫擇其賢者留二十人餘
悉歸之及諸陵園女亡子者宜悉遣獨杜陵宫人數百
誠可哀憐也廐馬可亡過數十匹獨舍長安城南苑地
以為田獵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復其田以與
貧民方今天下饑饉可亡大自損减以救之稱天意乎
天生聖人蓋為萬民非獨使自娱樂而已也故詩曰天
難諶斯不易惟王上帝臨汝毋貳爾心當仁不讓獨可
以聖心參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與臣下議也若其阿
意順指隨君上下臣禹不勝拳拳不敢不盡愚心天子
納善其忠乃下詔令太僕减食榖馬水衡减食肉獸省
宜春下苑以與貧民又罷角抵諸戲及齊三服官遷禹
為光禄大夫頃之禹復上書曰臣禹年老貧窮家貲不
滿萬錢妻子糠豆不贍裋褐不完有田百三十畝陛下
過意徵臣臣賣田百畝以供車馬至拜為諌大夫秩八
百石奉錢月九千二百稟食太官又䝉賞賜四時雜繒
綿絮衣服酒肉諸果物徳厚甚深疾病侍醫臨治頼陛
下神靈不死而活又拜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奉錢月
萬二千禄賜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誠非草茅
愚臣所當䝉也伏自念終亡以報厚徳日夜慙愧而已
臣禹犬馬之齒八十一血氣衰竭耳目不聰明非復能
有補益所謂素餐尸禄洿朝之臣也自痛去家三千里
凡有一子年十二非有在家為具棺椁者也誠恐一旦
蹎仆氣竭不復自還洿席薦於宫室骸骨棄捐孤魂不
歸不勝私願願乞骸骨及身生歸鄉里死亡所恨天子
報曰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魚之直守經據古不阿當
世孳孳於民俗之所寡故親近生幾參國政今未得久
聞生之奇論也而云欲退意豈有所恨與将在位者與
生殊乎往者嘗令金敞語生欲及生時禄生之子既已
諭矣今復云子少夫以王命辦護生家雖百子何以加
傳曰亡懷土何必思故鄉生其彊飯慎疾以自輔後月
餘以禹為長信少府㑹御史大夫陳萬年卒禹代為御
史大夫列於三公自禹在位數言得失書數十上禹以
為古民無賦算口錢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賦於民民産
子三歲則出口錢故民重困至於生子輙殺甚可悲痛
宜令兒七歳去齒乃出口錢年二十乃算又言古者不
以金銀為幣專意於農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饑者今
漢家鑄錢及諸鐡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銅鐡一歳功
十萬人已上中農食七人是七十萬人當受其饑也鑿
池數百丈銷隂氣之精地臧空虚不能含氣出雲斬伐
林木亡有時禁水早之災未必不繇此也自五銖錢起
以來七十餘年民坐盜鑄錢被刑者衆富人積錢滿室
猶亡厭足民心動搖商賈求利東西南北各用智巧好
衣羙食歲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農夫父子暴露中
野不避寒暑捽屮把土手足胼胝已奉穀租又出槀税
鄉部私求不可勝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貧民
雖賜之田猶賤賣以賈窮則起為盗賊何者末利而惑
惑於錢也是以姦邪不可禁其原皆起於錢也疾其末
者絶其本宜罷採珠玉金銀鑄錢之官亡復以為幣市
井勿得販賣除其租銖之律租税禄賜皆以布帛及穀
使百姓壹歸於農復古道便又言諸離宫及長樂宫衛
可减其太半以寛繇役又諸宫奴婢十萬餘人戯游亡
事税良民以給之歳費五六鉅萬宜免為庶人廩食令
代闗東戍卒乗北邊亭塞候望又欲令近臣自諸曺侍
中以上家亡得私販賣與民争利犯者輙免官削爵不
得仕宦禹又言孝文皇帝時貴寵廉絜賤貪汙賈人贅
壻及吏坐臧者皆禁錮不得為吏賞善罰惡不阿親戚
罪白者伏其誅疑者以與民亡贖罪之法故令行禁止
海内大化天下斷獄四百與刑錯無異武帝始臨天下
尊賢用士闢地廣境數千里自見功大威行遂從耆欲
用度不足乃行壹切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穀者補吏
是以天下奢侈官亂民貧盜賊並起亡命者衆郡國恐
伏其罪則擇便巧史書習於計簿能欺上府者以為右
職姦軌不勝則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
者使居大位故亡義而有財者顯於世欺謾而善書者
尊於朝誖逆而勇猛者貴於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為
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而仕宦何以謹慎為勇
猛而臨官故黥劓而髠鉗者猶復攘臂為政於世行雖
犬彘家富埶足目指氣使是為賢耳故謂居官而置富
者為雄桀處姦而得利者為壮士兄勸其弟父勉其子
俗之壞敗乃至於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贖罪
求士不得眞賢相守崇財利誅不行之所致也今欲興
至治致太平宜除贖罪之法相守選舉不以實及有臧
者輙行其誅亡但免官則爭盡力為善貴孝弟賤賈人
進真賢舉實廉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樂道
正身不解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所
折中況乎以漢地之廣陛下之德處南面之尊秉萬乘
之權因天地之助其於變世易俗調和陰陽陶冶萬物
化正天下易於决流抑隊自成康以來幾且千歲欲為
治者甚衆然而太平不復興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
私意奢侈行而仁義廢也陛下誠深念高祖之苦醇法
太宗之治正己以先下選賢以自輔開進忠正致誅姦
臣逺放讇佞赦出園陵之女罷倡樂絶鄭聲去甲乙之
帳退偽薄之物修節儉之化驅天下之民皆歸於農如
此不解則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
幸甚天子下其議令民産子七歲乃出口錢自此始又
罷上林宫館希幸御者及省建章甘泉宫衛卒减諸侯
王廟衛卒省其半餘雖未盡從然嘉其質直之意禹又
奏欲罷郡國廟定漢宗廟迭毁之禮均未施行為御史
大夫數月卒天子賜錢百萬以其子為郎官至東郡都
尉禹卒後上追思其議竟下詔罷郡國廟定迭毁之禮
然通儒或非之語在韋元成傳
兩龔皆楚人也勝字君裳舍字君倩二人相友並著名
節故世謂之楚兩龔少皆好學明經勝為郡吏舍不仕
乆之楚王入朝聞舍高名聘舍為常侍不得已隨王歸
國固辭願卒學復至長安而勝為郡吏三舉孝亷以王
國人不得宿衛出補吏再為尉壹為丞勝輙至官乃去
州舉茂材為重泉令病去官大司空何武執金吾閻崇
薦勝哀帝自為定陶王固已聞其名徴為諌大夫引見
勝薦龔舍及亢父寗夀濟隂侯嘉有詔皆徵勝曰竊見
國家徵醫巫常為駕徴賢者宜駕上曰大夫乘私車來
邪勝曰唯唯有詔為駕龔舍侯嘉至皆為諌大夫寗壽
稱疾不至勝居諌官數上書求見言百姓貧盜賊多吏
不良風俗薄災異數見不可不憂制度泰奢刑罰泰深
賦歛泰重宜以儉約先下其言祖述王吉貢禹之意為
大夫二歳餘遷丞相司直徙光禄大夫守右扶風數月
上知勝非撥煩吏乃復還勝光禄大夫諸吏給事中勝
言董賢亂制度繇是逆上指後歳餘丞相王嘉上書薦
故廷尉梁相等尚書劾奏嘉言事恣意迷國罔上不道
下将軍中朝者議左将軍公孫禄司𨽻鮑宣光禄大夫
孔光等十四人皆以為嘉應迷國不道法勝獨書議曰
嘉資性邪僻所舉多貪殘吏位列三公隂陽不和諸事
並廢咎皆繇嘉迷國不疑今舉相等過㣲薄日暮議者
罷眀日復㑹左將軍禄問勝君議毋所據今奏當上宜
何從勝曰將軍以勝議不可者通劾之愽士夏侯常見
勝應禄不和起至勝前謂曰宜如奏所言勝以手推常
曰去後數日復㑹議可復孝惠孝景廟不議者皆曰宜
復勝曰當如禮常復謂曰禮有變勝疾言曰去是時之
變常恚謂勝曰我視君何若君欲小與衆異外以采名
君乃申徒狄屬耳先是常又爲勝道高陵有子殺母者
勝白之尚書問誰受對曰受夏侯常尚書使勝問常常
連恨勝即應曰聞之白衣戒君勿言也奏事不詳妄作
觸罪勝窮無以對尚書即自劾奏與常爭言洿辱朝廷
事下御史中丞召詰問劾奏勝吏二千石常位大夫皆
幸得給事中與議論不崇禮義而居公門下相非恨疾
言辯訟媠嫚亡状皆不敬制曰貶秩各一等勝謝罪乞
骸骨上乃復加賞賜以子博為侍郎出勝為勃海太守
勝謝病不任之官積六月免歸上復徵為光禄大夫勝
常稱疾卧數使子上書乞骸骨㑹哀帝崩初瑯邪邴漢
亦以清行徵用至京兆尹後爲太中大夫王莽秉政勝
與漢俱乞骸骨自昭帝時涿郡韓福以徳行徵至京師
賜䇿書束帛遣歸詔曰朕閔勞以官職之事其務孝悌
以教鄉里行道舍傳舍縣次具酒肉食從者及馬長吏
以時存問常以嵗八月賜羊一頭酒二斛不幸死者賜
複衾一祠以中牢於是王莽依韓福故事白遣勝漢令
上其子若孫若同産同産子一人於是勝漢遂歸老於
鄉里所上男皆除為郎漢兄子曼容亦養志自修為官
不肯過六百石輙自免去其名過出於漢初龔舍以龔
勝薦徵爲諌大夫病免復徴爲博士又病去頃之哀帝
遣使者即楚拜舍為大山太守舍家居在武原使者至
縣請舍欲令至廷拜授印綬舍曰王者以天下為家何
必縣官遂於家受詔便道之官既至數月上書乞骸骨
上徵舍至京兆東湖界固稱病篤天子使使者収印綬
拜舍為光禄大夫數賜告舍終不肯起乃遣歸舍亦通
五經以魯詩教授舍勝旣歸鄉里郡二千石長吏初到
官皆至其家如師弟子之禮舍年六十八王莽居攝中
卒莽旣簒國遣五威将帥行天下風俗将帥親奉羊酒
存問勝明年莽遣使者即拜勝為講學祭酒勝稱疾不
應徵後二年莽復遣使者奉璽書太子師友祭酒印綬
安車駟馬迎勝即拜秩上卿先賜六月禄直以辦装使
者與郡太守縣長吏三老官屬行義諸生千人以上入
勝里致詔使者欲令勝起迎乆立門外勝稱病篤為牀
室中户西南牖下東首加朝服拖紳使者入户西行南
面立致詔付璽書遷延再拜奉印綬内安車駟馬進謂
勝曰聖朝未嘗忘君制作未定待君爲政思聞所欲施
行以安海内勝對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隨
使君上道必死道路無益萬分使者要説至以印綬就
加勝身勝輙推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熱勝病少
氣可須秋凉乃發有詔許使者五日壹與太守俱問起
居為勝兩子及門人高暉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
之封雖疾病宜移動至傳舍示有行意必為子孫遺大
業暉等白使者語勝自知不見聼即謂暉等吾受漢家
厚恩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誼豈以一身事二姓下見故
主哉勝因勑以棺歛䘮事衣周於身棺周於衣勿隨俗
動吾冢種栢作祠堂語畢遂不復開口飲食積十四日
死死時七十九矣使者太守臨歛賜複衾祭祠如法門
人衰絰治䘮者百數有老父來弔哭甚哀旣而曰嗟乎
薫以香自燒膏以眀自銷龔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趨
而遂出莫知其誰勝居彭城廉里後世刻石表其里門
鮑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也好學眀經為縣鄉嗇夫守
束州丞後為都尉太守功曹舉孝亷為郎病去官復為
州從事大司馬衛将軍王商辟宣薦為議郎後以病去
哀帝初大司空何武除宣為西曺掾甚敬重焉薦宣為
諌大夫遷豫州牧嵗餘丞相司直郭欽奏宣舉錯煩苛
代二千石署吏聼訟所察過詔條行部乗傳去法駕駕
一馬舍宿鄉亭為衆所非宣坐免歸家數月復徵為諌
大夫宣每居位常上書諌争其言少文多實是時帝祖
母傅太后欲與成帝母俱稱尊號封爵親屬丞相孔光
大司空師丹何武大司馬傅喜始執正議失傅太后指
皆免官丁傅子弟並進董賢貴幸宣以諌大夫從其後
上書諌曰竊見孝成皇帝時外親持權人人牽引所私
以充塞朝廷妨賢人路濁亂天下奢泰無度窮困百姓
是以日蝕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徵陛下所親見也今
奈何反覆劇於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鯁白首耆艾魁
壘之士論議通古今喟然動衆心憂國如飢渴者臣未
見也敦外親小童及幸臣董賢等在公門省户下陛下
欲與此共承天地安海内甚難今世俗謂不智者為能
謂智者為不能昔堯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衆
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賞人反惑請寄為姦羣小日進國
家空虚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盜賊並起吏為殘賊
歳増於前凡民有七亡隂陽不和水旱為災一亡也縣
官重責更賦租税二亡也貪吏並公受取不已三亡也
豪彊大姓蠶食亡厭四亡也苛吏繇役失農桑時五亡
也部落鼓鳴男女遮迣六亡也盜賊刼畧取民財物七
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敺殺一死也治獄深刻
二死也寃陷亡辜三死也盜賊横𤼵四死也怨讐相殘
五死也歳惡飢餓六死也時氣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
而無一得欲望國安誠難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
措誠難此非公卿守相貪殘成化之所致邪羣臣幸得
居尊位食重禄豈有肯加惻隐於細民助陛下流教化
者邪志但在營私家稱賔客為姦利而已以茍容曲從
為賢以拱黙尸禄為智謂如臣宣等為愚陛下擢臣巖
穴誠冀有益毫毛豈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門之地
哉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為皇天子下為黎庶
父母為天牧飬元元視之當如一合尸鳩之詩今貧民
菜食不厭衣又穿空父子夫婦不能相保誠可為酸鼻
陛下不救將安所歸命乎奈何獨私飬外親與幸臣董
賢多賞賜以大萬數使奴從賔客漿酒霍肉蒼頭廬兒
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夫官爵
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
其人而望天説民服豈不難哉方陽侯孫寵宜陵侯息
夫躬辯足以移衆彊可用獨立姦人之雄惑世尤劇者
也宜以時罷退及外親幼童未通經術者皆宜令休就
師傅急徵故大司馬傅喜使領外親故大司空何武師
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軍彭宣經皆更博士位皆歴三
公智謀威信可與建教化圖安危龔勝為司直郡國皆
慎選舉三輔委輸官不敢為姦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
小不忍退武等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亡功徳者甚衆
尚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當用天下之心為心不得
自專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見譴下之黎庶怨恨次有
諌爭之臣陛下茍欲自薄而厚惡臣天下猶不聽也臣
雖愚戇獨不知多受禄賜羙食太官廣田宅厚妻子不
與惡人結仇怨以安身邪誠廹大義官以諌爭為職不
敢不竭愚惟陛下少留神明覽五經之文原聖人之至
意深思天地之戒臣宣呐鈍於辭不勝惓惓盡死節而
已上以宣名儒優容之是時郡國地震民訛言行籌明
年正月朔日蝕上乃徵孔光免孫寵息夫躬罷侍中諸
曺黄門郎數十人宣復上書言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
養黎民即位以來父虧明母震動子訛言相驚恐今日
蝕於三始誠可畏懼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毁敗器物何
况於日虧乎陛下深内自責避正殿舉正直求過失罷
退外親及傍仄素餐之人徵拜孔光為光禄大夫發覺
孫寵息夫躬過惡免官遣就國衆庶歙然莫不説喜天
人同心人心説則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虷日連
隂不雨此天有憂結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駙
馬都尉董賢本無葭莩之親但以令色䛕言自進賞賜
亡度竭盡府藏并合三第尚以為小復壊暴室賢父子
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賞賜上冢有
㑹輙太官為供海内貢獻當飬一君今反盡之賢家豈
天意與民意邪天不可乆負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
誠欲哀賢宜為謝過天地解讐海内免遣就國收乗輿
器物還之縣官如此可以父子終其性命不者海内之
所仇未有得乆安者也孫寵息夫躬不宜居國可皆免
以示天下復徵何武師丹彭宣傅喜曠然使民易視以
應天心建立大政以興太平之端高門去省户數十歩
求見出入二年未省欲使海瀕仄陋自通逺矣願賜數
刻之間極竭毣毣之思出入三泉死亡所恨上感大異
納宣言徵何武彭宣旬月皆復為三公拜宣為司𨽻時
哀帝改司𨽻校尉但為司𨽻官比司直丞相孔光四時
行園陵官屬以令行馳道中宣出逢之使吏鉤止丞相
掾史沒入其車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
司𨽻官欲捕從事閉門不肯納宣坐距使者無人臣禮
大不敬不道下廷尉獄博士弟子濟南王咸舉幡太學
下曰欲救鮑司𨽻者㑹此下諸生㑹者千餘人朝日遮
丞相孔光自言丞相車不得行又守闕上書上遂抵宣
罪减死一等髠鉗宣既被刑乃徙之上黨以為其地宜
田牧又少豪俊易長雄遂家于長子平帝即位王莽秉
政隂有簒國之心乃風州郡以罪法案誅諸豪傑及漢
忠直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死時名捕隴西辛興
興與宣女壻許紺俱過宣一飯去宣不知情坐繫獄自
殺自成帝至王莽時清名之士琅邪又有紀逡王思齊
則薛方子容太原則有郇越臣仲郇相稚賔沛郡則唐
林子高唐尊伯高皆以明經飭行顯名於世紀逡兩唐
皆仕王莽封侯貴重歴公卿位唐林數上䟽諌正有忠
直節唐尊衣弊履穿以瓦器飲食又以歴遺公卿被虚
偽名郇越相同族昆弟也並舉州郡孝廉茂材數病去
官越散其先人貲千餘萬以分施九族州里志節尤高
相王莽時徵為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
其子攀棺不聼曰死父遺言師友之送勿有所受今於
皇太子得託友官故不受也京師稱之薛方嘗為郡掾
祭酒嘗徵不至及莽以安車迎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
舜在上下有巢由今眀主方隆唐虞之徳小臣欲守箕
山之節也使者以聞莽説其言不彊致方居家以經教
授喜屬文著詩賦數十篇始隃麋郭欽哀帝時為丞相
司直奏免豫州牧鮑宣京兆尹薛修等又奏董賢左遷
盧奴令平帝時遷南郡太守而杜陵蔣詡元卿為兖州
刺史亦以廉直為名王莽居攝欽詡皆以病免官歸鄉
里卧不出户卒於家齊栗融客卿北海禽慶子貢蘇章
游卿山陽曹竟子期皆儒生去官不仕於莽莽死漢更
始徵竟以為丞相封侯欲視致賢人銷冦賊竟不受侯
爵㑹赤眉入長安欲降竟竟手劒格死世祖即位徵薛
方道病卒兩龔鮑宣子孫皆見褎表至大官
通志卷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