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四十二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五十五
梁
徐勉 何敬容 范岫 傅昭(弟/映)傅岐 江革(弟/觀)
(徳革子/ 藻)許懋 殷鈞(父叡芸/宗人)陳伯之 陳慶之(子/陳)
蘭欽 賀瑒(子革琛/弟子)司馬褧 朱异 顧恊
徐摛 鮑泉(鮑行卿正行/卿弟子)王神念(楊華/僧辯) (神念子/徐嗣徽)
羊侃(子/鵾)羊鴉仁 胡僧祐 杜崱(父懐寳/嶷 岸) (崱兄/崱弟)
(㓜/安)徐文盛 隂子春 王琳 張彪
徐勉字修仁東海郯人也祖長宗宋武帝覇府參軍父
融南昌相勉㓜孤貧早勵清節年六歳屬霖雨家人祈
霽勉率爾為文見稱耆宿及長好學宗人孝嗣見之歎
曰此所謂人中之騏驥必能致千里又嘗謂諸子曰此
人師也爾等則而行之年十八召為國子生便下帷專
學精力無怠同時儕輩肅而敬之祭酒王儉每見常目
送之曰此子非常器也每稱有宰輔之量射䇿甲科起
家王國侍郎補太學博士時每有議定勉理證明允莫
能貶奪司官咸取則焉遷臨海王西中郎田曹行參軍
俄徙署都曹時琅邪王融一時才雋特相慕悅嘗請交
焉勉謂所親曰王郎名高望促難可䡖&KR1491;衣裾融後果
陷於法以此見推識鍳累遷領軍長史初與長沙宣武
王游武帝深器賞之及武帝兵至建鄴勉於新林謁見
帝甚加恩禮使管書記及帝即位拜中書侍郎進領中
書通事舍人直内省遷臨川王後軍諮議尚書左丞自
掌樞憲多所糾舉時論以為稱職天監三年除給事黄
門侍郎尚書吏部郎參掌大選遷侍中時王師方侵魏
候驛填委勉叅掌軍書劬勞夙夜動經數旬乃一還家
羣犬驚吠勉歎曰吾憂國忘家乃至於此若吾亡後亦
是傳中一事六年除給事中五兵尚書遷吏部尚書勉
居選曹彛倫有序既閑尺牘兼善辭令雖文案填積坐
客充滿應對如流手不停筆又該綜百氏皆為避諱嘗
與門人夜集客有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
止可談風月不宜及公事故時人服其無私天監初官
名互有省置勉撰立選簿奏之有詔施用其制開九品
為十八班自是貪冐茍進者以財貨取通守道淪退者
以貧弱見没矣遷左衛將軍領太子中庶子侍東宫昭
明太子尚㓜勅知宫事太子禮之甚重每事詢謀嘗於
殿内講孝經臨川王宏尚書令沈約備二傅勉與國子
祭酒張充為執經王瑩張稷栁憕王&KR0788;為侍講時選極
親賢妙盡人譽勉陳讓數四又與沈約書求換侍講詔
弗許然後就焉舊揚徐首迎主簿盡選國華中正取勉
子崧為南徐選首帝勅之曰卿寒士而子與王志子同
迎偃王以来未之有也勉恥以其先為戲答㫖不恭由
是左遷散騎常侍領游撃將軍後為太子詹事又遷尚
書左僕射詹事如故時民間喪事多不遵禮朝終夕殯
相尚以速勉上疏言之宜依古三日大歛詔可其奏又
除尚書僕射中衛將軍勉以舊恩繼升重位盡心奉上
知無不為爰自小選迄于此職常參掌衡石甚得士心
禁省中事未嘗漏泄毎有表奏輙焚藁草博通經史多
識前載齊世王儉居職以後莫有逮者朝儀國典昬冠
吉凶勉皆豫圗議初勉受詔知撰五禮普通六年功畢
表上之曰夫禮以安上化民𢎞風訓俗經國家利後嗣
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憲章尤備因殷革
夏損益可知雖復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經文三百威儀
三千其大歸有五即宗伯所掌五禮吉為上凶次之賔
次之軍次之嘉為下也故祠祭不以禮則不齊不莊喪
紀不以禮則背死忘生者衆賔客不以禮則朝覲失其
儀軍旅不以禮則致亂於師律冠昬不以禮則男女失
其時為國修身於斯攸急洎周室大壊王道既衰官守
斯文日失其序暴秦滅學埽地無餘漢氏鬱興日不暇
給猶命叔孫於外野方知帝王之為貴末葉紛綸遞有
興毁及東京曹襃南宫制述集其散畧百有餘篇雖寫
以尺簡而終闕平奏其後兵革相㝷異端互起章句既
淪爼豆斯輟方領矩歩之容事滅於旌鼓蘭臺石室之
典用盡於帷盖至于晉氏爰定新禮荀顗制之於前摯
虞刪之於末既而中原喪亂罕有所遺江左草創因循
而已釐革之風是則未暇伏惟陛下睿明啟運光天改
物撥亂惟武經俗以文作樂在乎功成制禮𢎞於業定
伏㝷所定五禮起齊永明二年太子歩兵校尉伏曼容
表求制一代禮樂于時參議置新舊學士十人止修五
禮諮禀衛將軍丹陽尹王儉學士分任郡中制作歴年
猶未克就及文憲薨遺文散逸又以事付國子祭酒何
允經渉九載猶復未畢建武四年允還東山齊明帝勅
委尚書令徐孝嗣舊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於
此遇禍又多零落當時鳩集所餘權付尚書左丞蔡仲
熊驍騎將軍何佟之共掌其事時禮局住在國子學中
門外東昬之時頻有軍火其所散失又踰大半天監元
年佟之啟審省置之宜勅使外詳時尚書參詳以天地
初革庶務權輿宜俟隆平徐議刪撰欲且省禮局併還
尚書儀曹詔㫖云禮壊樂闕故國異家殊實宜以時修
定以為永準於是尚書僕射沈約等參議請五禮各置
舊學士一人人各自舉學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
者依前漢石渠後漢白虎随源以聞請㫖斷决乃以舊
學士右軍記室參軍明山賔掌吉禮中軍騎兵參軍嚴
植之掌凶禮中軍田曹行參軍賀㻛掌賔禮征虜記室
參軍陸璉掌軍禮右軍參軍事司馬褧掌嘉禮尚書右
丞何佟之總參其事佟之亡後以鎮北諮議參軍伏暅
代之又以暅代嚴植之掌凶禮暅㝷遷官以五經博士
繆昭掌凶禮復以禮儀深廣記載殘缺宜須博論共盡
其致更使鎮軍將軍丹陽尹沈約太常卿張允及臣三
人同參厥務臣又奉勅總知其事末又使中書侍郎周
捨庾於陵復豫參知若有疑義所掌學士當職先立議
通諮五禮舊學士及參知各言同異條牒啟聞決之制
㫖疑事既多歳時又積制㫖裁斷其數不少莫不網羅
經誥玉振金聲凡諸奏決皆載篇首具列聖㫖為不刋
之則寜孝宣之能擬豈孝章之足云五禮之職事有繁
簡及其列畢不得同時嘉禮儀注以天監六年五月七
日上尚書合十有二帙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條
賔禮儀注以天監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書合十有七
帙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條軍禮儀注以天監九
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書合十有八帙一百八十九卷
二百四十條吉禮儀注以天監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
尚書合二十有六帙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條凶禮儀
注以天監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書合四十有七
帙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條大凡一百二十
帙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條又列副祕閣及
五經典書各一通繕寫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獲完
畢竊以撰正履禮歴代罕就皇明在運厥功克成周代
三千舉其盈數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質文相變故其數
兼倍猶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錯綜成六十四也臣以
庸識謬司其任淹留歴稔允當斯責兼勒成之初未遑
表上實由才䡖務廣思力不周永言慙惕無忘寤寐自
今春輿駕將親六師捜㝷軍禮閱其條章靡不該備可
以縣之日月頒之天下者矣詔有司案以遵行尋加中
書令勉以脚疾求觧内任詔不許乃令停下省三日一
朝有事遣主書論決勉患脚轉劇久闕朝覲固求陳觧
詔許疾差還省勉雖居顯位不營産業家無積蓄奉祿
分贍親族之窮乏者門人故舊或從容致言勉乃答曰
人遺子孫以財我遺之清白子孫才也則自致輜軿如
其不才終為他有嘗為書誡其子崧曰吾家世清㢘故
常居貧素至於産業之事所未嘗言非直不經營而已
薄躬遭逄遂致今日尊官厚祿可謂備之毎念叨竊若
斯豈由才致仰藉先門風範及以福慶故臻此耳古人
所謂以清白遺子孫不亦厚乎又曰遺子黄金滿籯不
如一經詳求此言非徒謂也吾雖不敏實有本志庶得
遵奉斯義不敢墜失所以顯貴以来將三十載門人故
舊悉薦便宜或使創開田園或勸興立邸店又欲舳艫
運致亦令貨殖聚斂若此衆事皆拒而不納非謂㧞葵
去織且欲省息紛紜中年聊於東田開營小園者非存
播蓻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種樹少寄情賞又以郊際閑
曠終可為宅儻獲懸車致仕實欲歌哭於斯慧日十住
等既應營㛰又須住止吾清明門宅無相容處所以爾
者亦復有以前割西邊施宣武寺既失西廂不復方幅
意亦謂此為逆旅舍爾何事須華常恨世人謂是我宅
古徃今来豪富繼踵高門甲第連闥洞房宛其死矣定
是誰室但不能不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雜以花卉以
娛休沐用託性靈随便架立不存廣大唯功徳䖏小以
為好所以内中逼促無復房宇近修東邊兒孫二宅乃
藉十住南還之資其中所須猶為不少既牽挽不至又
不可中塗而輟郊間之園遂不辦保貨與韋黯乃獲百
金成就兩宅已消其半尋園價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經
始歴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隂塍陌交通渠畎
相屬華樓逈榭頗有登眺之羙孤峯藂薄不無糺紛之
興瀆中並饒菰蒲湖裏殊富芰蓮雖云人外城闕宻邇
韋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事意
所至爾憶謝靈運山家詩云中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
吾此園有之二十載矣今為天地物物之與我相校㡬
何哉此吾所餘今以分汝營小田舍親累既多理亦須
此且釋氏之敎以財物謂之外命聖典亦稱何以聚人
曰財况世常情安得忘此聞汝所買湖熟田地甚為舄
鹵彌復可安所以如此非物競故也雖事異寢邱聊可
髣髴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既已營之宜使成
立進退兩亡更貽恥笑若有所収獲汝可自分贍内外
小大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復應霑之諸女耳汝既居
長故有此及凡為人長殊復不易當使中外諧緝人無
間言先物後已然後可貴老生云後其身而身先若能
爾者便招巨利汝當自朂見賢思齊不宜忽畧以棄日
也棄日乃是棄身身名羙惡豈不大哉可不慎歟今之
所勅畧言此意政謂為家以来不事資産暨立墅舍似
乖舊業陳其始末無愧懐抱兼吾年時朽暮心力稍殫
牽課奉公畧不克舉其中餘暇纔可自休或復冬日之
陽夏日之隂良辰羙景文案閒隙負杖躡屩逍遥陋館
臨池觀魚披林聼鳥濁酒一杯彈琴一曲求數刻之暫
樂庶居常以待終不宜復勞家間細務汝交關既定此
書又行凡所資須付給如别自兹以後吾不復言及田
事汝亦勿復與吾言之假使堯水湯旱豈如之何若其
滿庾盈箱爾之幸遇如斯之事過並無俟令吾知也記
云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
志則無所恨矣勉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廢王
務乃為答客以自喻焉普通末武帝自算擇後宫吳聲
西曲女妓各一部並華少賚勉勉因此頗好聲酒祿奉
之外月别給十萬信遇之深故無與匹中大通三年以
疾自陳移授特進右光祿大夫侍中中衛將軍置佐史
扶如故増親信四十人兩宫參問冠盖結轍服膳醫藥
皆資天府有勅每欲臨幸勉以拜伏有虧頻啟停出詔
許之遂停輿駕大同元年卒時年七十武帝流涕即日
車駕臨殯詔贈特進右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皇太
子亦舉哀朝堂有司奏諡居敬行簡曰簡帝益執心決
斷曰肅故諡簡肅公勉雖骨鯁不及范雲亦不阿意茍
合後知政事者莫及梁世之言相者稱范徐云勉善屬
文勤著述雖當機務下筆不休嘗以起居注煩雜乃撰
為流别起居六百卷左丞彈事五卷在選曹撰選品五
卷齊時撰太廟祝文二卷以孔釋二敎殊塗同歸撰會
林五十卷凡所著前後二集四十五卷又為人章表集
十卷皆行於世大同三年故佐史尚書左丞劉覽等詣
闕陳勉行狀請刋石紀徳即降詔立碑於墓焉悱字敬
業㓜聰敏能屬文位太子舍人掌書記累遷洗馬中舍
人猶管書記出入宫坊者歴稔以足疾出為湘東王友
俄遷晉安内史
何敬容字國禮廬江灊人也祖佟之宋侍中父昌㝢齊
侍中領驍騎將軍並有名前代敬容以名家子弱冠選
尚齊武帝女長城公主拜駙馬都尉天監中為建安内
史清公有羙績吏民稱之普通中累遷守吏部尚書銓
序明審號為稱職出為吳郡太守為政勤䘏民隠辯訟
如神視事四年政為天下第一吏民詣闕請樹碑詔許
之大通二年復為吏部尚書領侍中太子中庶子敬容
身長八尺白晳羙鬚眉性矜莊衣冠尤事鮮麗武帝雖
衣浣衣而左右衣必須潔嘗有侍臣衣帯卷摺帝怒曰
卿衣帯如繩欲何所縛敬容希㫖故益鮮明常以膠清
刷鬚衣裳不整伏牀熨之或暑月背為之焦毎公庭就
列容止出人為尚書右僕射參掌選事遷左僕射丹陽
尹並參掌大選如故時僕射徐勉參掌機宻以疾陳觧
因舉敬容自代故有此授敬容接對賔朋言辭若訥酬
答二宫則音韻調暢大同中朱雀門灾武帝謂羣臣曰
此門制度卑狹我始欲改構之遂遭天灾並相顧未有
答敬容獨曰此所謂先天而天不違時以為名對五年
改為尚書令參選事如故敬容久處臺閣詳悉晉魏以
来舊事且聰明識逹勤於簿領詰朝理事日旰不休職
隆任重專豫機宻而拙於草𨽻淺於學術通苞苴餉餽
無賄則畧不交語自晉宋以来宰相皆以文義自逸敬
容獨勤庶務貪恡為時所嗤鄙其署名敬字則大作茍
小為文容字大為父小為口陸倕戯之曰公家茍既竒
大父亦不小敬容遂不能答又多漏禁中語故嘲誚日
至嘗有客姓吉敬容問卿與邴吉逺近答曰如明公之
與蕭何時蕭琛子廵頗有䡖薄才因製卦名離合等詩
嘲之亦不屑也帝嘗夢具朝服入太廟拜伏悲感旦於
延務殿說所夢敬容對曰臣聞孝悌之至通於神明陛
下性與天通故感應斯至上極然之便有拜陵之議十
一年坐妾弟費慧明為導倉丞夜盗官米為禁司所執
送領軍府時河東王譽為領軍敬容以書觧慧明譽前
經屬事不行因此譽即封書以奏帝大怒付南司推劾
中丞張綰奏敬容挟私罔上合棄市詔特免職到溉謂
朱异曰天時便覺開霽其見嫉如此初天監中有沙門
釋寳誌常謂敬容曰君後必貴然終是何敗耳及敬容
為宰相謂何姓為其禍故抑沒宗族無仕進者至是為
河東所敗中大同元年三月武帝幸同泰寺講金字三
慧經敬容啟豫聼勅許之又有勅朔望問訊尋起為金
紫光祿大夫未拜又加侍中敬容舊時賔客門生諠譁
如昔冀其復用會稽謝郁致書戒之曰草萊之人聞諸
道路君侯已得瞻望朝夕出入禁門醉尉將不敢呵灰
然不無其漸甚休甚休敢賀於前又將弔也昔流言裁
至公旦東奔燕書始来子孟不入夫聖賢被虚過以自
斥未有嬰時釁而求親者也且暴鰓之魚不念杯杓之
水雲霄之翼豈顧籠樊之糧何者所託已盛也昔君侯
納言加首鳴玉在腰回豐貂以歩文昌聳髙蟬而趨武
帳可謂盛矣不以此時薦才㧞士少報聖朝之㤙今卒
如爰絲之說受責見過方復欲更窺朝廷觖望萬分竊
不為左右取也昔竇嬰楊惲亦得罪明時不能謝絶賔
客猶交黨援卒無後福終益前禍僕之所弔實在於斯
人人所以頗猶有踵君侯之門者未必皆感惠懐仁有
灌夫任安之義乃戒翟公之大署冀君侯之復用也夫
在思過之日而挟復用之意未可為智者說矣夫君侯
宜杜門念失無有所通築茅茨於鍾阜聊優游以卒歳
見可憐之意著待終之情復仲尼能改之言惟士貞更
也之譬少戢言於衆口㣲自救於竹帛所謂失之東隅
收之桑榆如此令明主聞知尚有冀也僕東臯鄙人入
穴幸無䘖窶恥天下之士不為執事道之故披肝膽示
情素君侯豈能鑒焉太清元年遷太子詹事侍中如故
二年侯景襲建鄴敬容自府移家臺内初景於渦陽退
敗未得審實傳者乃云其將暴顯反景身與衆並沒朝
廷為憂敬容朝東宫簡文謂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
得身免不如所𫝊敬容曰得景死深是朝廷福簡文失
色問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終當亂國是年簡文頻
於元圃講老莊二書學士吳孜時寄詹事府毎日入聼
敬容謂孜曰昔晉氏喪亂頗由祖尚元虚胡賊遂覆中
夏今東宫復襲此殆非人事其將為戎乎俄而侯景難
作其言有徵也二年卒於圍内何氏自晉司空充宋司
馬尚之奉佛法並建立塔寺至敬容又捨宅東為伽藍
趨權者因助財造構敬容並不拒故寺堂宇頗為宏麗
時䡖薄者因呼為衆建寺及敬容免職出宅止有常用
器物及嚢衣而已竟無餘財貨時亦以此稱之敬容時
為從兄允所親愛允在若邪山嘗疾篤有書云田疇館
宇悉奉衆僧書經並歸從弟敬容其見知如此敬容唯
有一子年始八嵗在吳臨還與允别允問名敬容曰仍
欲就兄求名允即命紙筆名曰㲄曰書云兩玉為㲄吾
與弟二家共此一子所謂㲄也位祕書丞早卒陳吏部
尚書姚察曰魏正始及晉之中朝時俗尚於冲虚貴為
放誕尚書丞郎以上簿領文案不復經懐皆成於令史
逮於江左此道彌扇唯卞壺以臺閣之務頗欲綜理阮
孚謂之曰卿常無閑暇不乃勞乎宋世王景𢎞身居端
右未嘗省牒風流相尚其流遂逺望白題空是稱貴賞
恪勤匪懈終滯鄙俗是使朝務廢於上職事隳於下小
人道長抑此之由嗚呼傷風敗俗曾莫之悟永嘉不競
戎馬生郊宜其然矣何國禮之識治見譏薄俗惜哉
范岫字懋賔濟陽考城人也髙祖宣晉徵士父羲宋尚
書殿中郎本州别駕竟陵王誕反羲在城中事平遇誅
岫㓜而好學早孤事母以孝聞外祖顔延之早相題目
以為中外之寳蔡興宗臨荆州引為主簿及蔡將卒以
岫貧乏遺㫖賜錢二十萬固辭拒之仕齊為太子家令
文惠太子之在東宫沈約之徒以文才見引岫亦豫焉
岫文雖不逮約而名行為時輩所與博渉多通尤悉魏
晉以来吉㐫故事約嘗稱曰范公故事該博胡廣無以
加焉南郡范雲謂人曰諸君進止威儀當問范長頭以
岫多識前代舊事也遷國子博士岫長七尺八寸姿容
竒偉永明中魏使至詔妙選朝士有辭辯者接使於界
首故以岫兼淮隂長史迎焉入為尚書左丞丁母憂居
喪過禮朝廷頻起並不拜朝廷亮其哀款得終喪制出
為安城内史創立鈞折行倉公私引益徵黄門侍郎兼
御史中丞吏將送一無所納永元末為輔國將軍冠軍
晉安王長史行南徐州事武帝平建鄴承制徵為尚書
吏部郎參大選天監五年為散騎常侍光祿大夫侍中
太子給扶累遷祠部尚書金紫光祿大夫卒官岫恭敬
嚴恪進止以禮自親䘮後蔬食布衣以終身毎所居官
恒以㢘潔著稱為長城令時有梓材巾箱至數十年經
貴遂不改易在晉陵唯作牙管筆一䨇猶以為費所著
文集禮論雜儀字訓行於世二子褒偉
傅昭字茂逺北地靈州人晉司𨽻校尉咸七世孫也祖
和之父淡善三禮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誕誕反坐
誅昭六嵗而孤哀毁如成人為外祖所養十嵗於朱雀
航賣歴日雍州刺史袁顗見而竒之顗嘗来昭所昭讀
書自若神色不改顗歎曰此兒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
徒建安王體仁聞而恱之固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
不徃或有稱昭於廷尉虞愿愿遣車迎昭時愿宗人通
之在坐並當時名流通之貽昭詩曰英妙擅山東才子
傾洛陽清塵誰能嗣及爾遘遺芳太原王延秀薦昭於
丹陽尹袁粲深為所禮辟為郡主簿使諸子從昭受學
明帝崩粲造哀册文乃引昭定其所製昭有其半焉粲
毎經昭戸輙歎曰經其戸寂若無人披其帷其人斯在
豈非名賢尋為總明學士奉朝請齊永明中累遷尚書
儀曹郎先是御史中丞劉休薦昭於齊武帝永明初以
昭為南郡王侍讀王嗣帝位故時臣𨽻争求權寵唯昭
及南陽宗夬保身而已守正無所參入竟不罹禍明帝
踐阼引昭為中書舍人時居此職者皆權傾天下昭獨
亷静無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粗糲常挿燭於版牀明
帝聞之賜漆合燭盤等勅曰卿有古人之風故賜卿古
人之物累遷尚書左丞本州大中正武帝素重昭梁臺
建以為給事黄門侍郎領著作兼御史中丞天監三年
兼五兵尚書參選事四年即真歴位左戸尚書安成内
史郡自宋来兵亂相接府舍稱凶昬旦間人鬼相觸在
任者鮮以吉終及昭為郡郡人夜夢見兵甲甚盛而出
又聞有人云傅公善人不可侵犯乃相與騰虗而逝夢
者驚起俄而疾風暴雨數間屋俱倒即夢者所見軍馬
踐蹈之所也自是郡舍遂安咸以昭貞正所致郡溪無
魚或有暑月薦昭魚者昭既不納又不欲拒之遂餒于
門側郡多虎為害常設檻穽昭曰人不害虎虎亦不害
人乃命去檻穽虎竟不為害歴祕書監太常卿遷臨海
太守郡有蜜巗前後太守皆自封固專収其利昭以周
文之囿與百姓共之大小可喻乃敎勿封縣令嘗餉粟
寘絹于薄下昭笑而還之普通二年入為通直散騎常
侍金紫光祿大夫領本州大中正五年遷散騎常侍昭
所涖官常以清静為政不尚嚴肅居朝廷無所請謁不
畜私門生不交私利終日端居以書記為樂雖老不衰
博極古今尤善人物魏晉以来官宦簿閥姻通内外舉
而論之無所遺失世稱為學府性尤篤慎子婦常得家
餉牛肉以進昭昭召其子曰食之則犯法告之則不可
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已不負闇室類皆如此京師後進
宗其學重其道人人自以為不逮大通二年卒年七十
五諡曰貞長子諝位尚書郎湘東王外兵參軍諝子準
有文才陳宣帝時位度支尚書昭弟映字徽逺三嵗而
孤兄弟友睦修身勵行非禮不動始昭之守臨海也陸
倕餞之賔主俱歡日暮不反映以昭年髙不可連夜極
樂乃自徃候接同乗而歸兄弟並已斑白時人羙而服
焉及昭卒映䘮之如父年踰七十哀戚過禮服制雖除
毎言輙感慟映泛渉記傳有文才而不以篇什自命禇
淵聞而恱之乃屈與子賁等游䖏年未弱冠淵欲令仕
映以昭未觧褐固辭須昭宦乃仕永元元年為武康令
武帝師次建康吳興太守袁昂自謂門世忠貞固守誠
節乃訪於映曰卿謂時事云何映答曰元嘉之末開闢
未有故太尉殺身以明節司徒當寄託之重理無茍全
所以不顧夷險以殉名義今嗣主昬虐狎近羣小親賢
誅戮君子道消外難屢作曾無悛改今荆雍恊舉乗據
上流背昬向明勢無不濟百姓思治天下之意可知既
明且哲忠孝之途無爽願明府更當雅慮無祗悔也天
監中為烏程令所受俸祿悉歸於兄累遷中散大夫光
祿卿大同五年卒年八十三子𢎞
傅岐字景平北地靈州人也祖琰齊南郡内史父翽天
監中為建康令俱列良吏傳岐起家為南康王左常侍
後兼尚書金部郎母憂去職居䘮盡禮服闋後疾廢久
之復除始興令縣人有因鬭相歐而死死家訴郡郡錄
其仇人考掠備至終不引咎郡乃移獄於縣岐即令脫
械以和問之便即首服法當償死會冬節至岐乃放其
還家獄曹掾固爭曰古者有此今不可行岐曰其若負
信縣令當坐竟如期而反太守深相歎異遽以狀聞岐
後去縣人無老少皆出境拜送號哭聞數十里至都除
廷尉正入兼中書通事舍人累遷安西中記室兼舍人
如故岐羙容止博渉能占對大同中與魏和親其使歳
中再至常遣岐接對焉太清元年累遷太僕司農卿舍
人如故岐在禁省中十餘年機事宻勿亞於朱异此年
冬貞陽侯蕭淵明伐彭城兵敗囚於魏三年淵明遣使
還述魏欲通和勅有司及近臣定議左衛朱异曰邊境
且得静冦息民於事為便議者並然之岐獨曰髙澄既
新得志何事須和必是設閒故令貞陽遣使令侯景自
疑當以貞陽易景景意不安必圗禍亂若許通好政是
堕其計中且彭城去歳䘮師渦陽復新敗退今使就和
益示國家之弱和不可許异等固執帝遂從之及遣使
景果有此疑遂舉兵入冦請誅朱异三年遷中領軍舍
人如故二月侯景於闕前通表乞割江右四州安置部
下當觧圍還鎮勅許之乃於城西立盟求遣召宣城王
出送岐固執宣城王嫡嗣之重不宜許之乃遣石城公
大款送之及與景盟訖城中文武喜躍冀得觧圍岐獨
言於衆曰賊舉兵為逆豈有求和之理及景背盟莫不
歎服尋有詔以岐勤勞封南豐縣侯固辭不受宫城失
守岐帯疾出圍卒於宅
江革字休映濟陽考城人也祖齊之宋都水使者尚書
金部郎父柔之齊尚書倉部郎有孝行以母憂毁卒革
㓜而聰敏早有才思六嵗便觧屬文柔之深加賞器曰
此兒必興吾門九嵗丁父艱與第四弟觀同生少孤家
貧傍無師友兄弟自相訓朂讀書精力不倦十六䘮母
以孝聞服闋與觀俱詣太學補國子生舉高第齊中書
郎王融吏部郎謝朓雅相欽重常宿衛還候革時大寒
雪見革弊絮單席而耽學不倦嗟歎久之乃脫所著襦
并手割半氈與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聞其名引
為西邸學士弱冠舉南徐州秀才時豫章胡諧之行州
事王融與諧之書令薦革諧之方貢琅邪王汎便以革
代之解褐奉朝請僕射江祏深相引接祏為太子詹事
啟革為丞祏時權傾朝右以革才堪經國令參掌機務
詔誥文檄皆具以委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祏誅賔客
皆罹其罪革獨以智免除尚書駕部郎中興元年武帝
入石頭時呉興太守袁昂據郡拒義不從廼使革製書
與昂於坐立成辭義典雅帝深賞歎之因令與徐勉同
掌書記建安王為雍州刺史表求革管記以為征北記
室參軍帶中廬令革與弟觀少長共居不忍離别苦求
同行乃以觀為征北行參軍兼記室時呉興沈約樂安
任昉與革書云此叚雍府妙選英才文房之職總卿昆
季可謂馭二龍於長途騁騏驥於千里途次江夏觀遇
疾而卒革在雍為府主所禮款若布衣後為建康正頻
遷秣陵建康令為政明肅豪强憚之歴中書舍人尚書
左丞晉安王長史尋陽太守行江州府事徙廬陵王長
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嚴為屬城所憚時少王行事多
傾意於籖帥革以正直自居不與典籖趙道智坐道智
因還都啟事靣陳革墮事好酒以琅邪王曇聰代為行
事南州士庶為之語曰故人不道智新人佞散騎莫知
度不度新人不如故遷御史中丞彈奏權豪一無所避
後為鎮北豫章王長史廣陵太守時魏徐州刺史元法
僧降附革被勒随府王鎮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馬
乃泛舟而還途經下邳為魏人所執魏徐州刺史安豐
王元延明聞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稱脚疾不拜延明將
害之見革辭色嚴正更加敬重時祖暅同被拘繋延明
使暅作欹器漏刻銘革唾罵暅曰卿荷國厚恩已無報
答今乃為虜立銘孤負朝廷延明聞之乃令革作丈八
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辭以囚執既久無復心思延明逼
之愈苦將加箠撲革厲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
殺身報主今日得死為幸誓不為人執筆延明知不可
乃止日給革脫粟三升僅餘性命值魏主詔中山王元
畧反北乃放革及祖暅還朝上大宴舉酒勸革曰卿那
不畏延明害對曰臣行年六十死不為夭豈畏延明帝
曰今日始見蘓武之節於是以為太尉臨川王長史時
帝惑於佛教朝賢多啟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帝未知
謂革不奉佛法乃賜革覺意詩五百字末云唯當勤精
進自彊行勝修豈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革及
諸貴游又手勅曰果報不可不信豈得底突如對元延
明邪革因乞受菩薩戒時武陵王紀在東州頗驕縦上
召革靣勅曰武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規正欲以卿
代為行事不得有辭乃除折衝將軍東中郎武陵王長
史會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門生故吏家多在東聞革應
至並齎持緣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餉不容獨當故人
筐篚至鎮唯資公奉食不兼味郡境殷廣辭訟日數百
革分判辯析曾無疑滯民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騫
為山隂令贓賄狼籍望風自觧府王憚之每至侍讌言
論必以詩書王因此耽學好文典籖沈熾文以王所製
詩呈武帝帝謂僕射徐勉曰江革果能稱職乃除都官
尚書將還民皆戀之贈遺一無所受送故依舊資遣革
並不納唯乗臺所給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或謂革
曰船既不平濟江甚險當移徙重物以正䡖艚革既無
物乃於西陵岸取石十餘片以實之其清貧如此尋監
呉郡時境内荒儉刼盗公行革至郡唯有公給仗身二
十人百姓皆懼不能静寇革乃省游軍尉百姓逾恐革
乃廣施恩惠盗賊静息武陵王出鎮江州乃曰我得江
革文華清麗豈能一日忘之當與其同飽乃表革同行
又除明威將軍南中郎長史尋陽太守徵入為度支尚
書好奨進閭閻為後生延譽由是衣冠士子翕然歸之
時尚書令何敬容掌選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强直每至
朝宴常有褒貶以此為權貴所疾乃謝病還家除光祿
大夫優遊閑放以文酒自娱卒諡曰强子有集二十卷
革歴官八府長史四王行事三為二千石傍無姬侍家
徒壁立世以此高之子行敏早卒次子徳藻好學羙風
儀身長七尺四寸性至孝事親盡禮與異産昆弟居恩
惠甚篤渉獵經籍善屬文為尚書比部郎以父憂去職
服闋後容貌毁瘠如居䘮時及陳武帝受禪為祕書監
兼尚書左丞尋以本官兼中書舍人天嘉中兼散騎常
侍與中書郎劉師知使齊著北征道里記三卷還除太
子中庶子遷御史中丞坐公事免官後自求宰縣補新
渝令政尚恩惠頗有異績卒於官文帝贈散騎常侍文
筆十五卷子椿亦善屬文位尚書右丞徳藻弟從簡少
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調以刺何敬容為當時所賞侯
景亂為任約所害子兼叩頭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
遂俱見殺天下痛之
許懋字昭哲高陽新城人魏鎮北將軍允九世孫也五
世祖詢晉徵士祖珪宋給事著作郎桂陽太守父勇慧
齊太子家令冗從僕射懋少孤性至孝居父憂執䘮過
禮篤志好學為州黨所稱年十四入太學受毛詩旦領
師說晚而覆講座下聼者常數十百人因撰風雅比興
義十五卷盛行於世尤明故事稱為儀注之學起家後
軍豫章王行參軍轉法曹舉秀才遷驃騎大將軍儀同
中記室文惠太子聞而召之侍講於崇明殿後兼國子
博士與司馬褧同志友善僕射江祏甚雅重之號為經
史笥天監初吏部尚書范雲舉懋參詳五禮除征西鄱
陽王諮議參軍兼著作郎待詔文徳省時有請封會稽
禪國山者武帝雅好禮因集諸儒學士草封禪儀將行
焉懋建議獨以為不可帝見其議嘉納之由是遂停天
監七年請造大裘以祀昊天上帝又議雩祭燔柴非禮
詔並從之十年轉太子家令凡諸禮儀多所刋正以足
疾出為始平太守政有能名加散騎常侍轉天門太守
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與諸儒錄長春義記四年拜中
庶子是嵗卒撰述行記四卷有集十五卷子亨列在陳
史
殷鈞字季和陳郡長平人晉荆州刺史仲堪五世孫也
曾祖元素宋南康相坐元凶事誅元素娶尚書僕射琅
邪王僧朗女生子寧早卒寧遺腹子叡亦當從戮僧朗
啟孝武救之得免叡有口辯司徒禇淵甚重之謂曰諸
殷自荆州以来無出卿叡斂容答曰殷族衰悴誠不如
昔若此㫖為虚故不足降此㫖為實彌不可聞仕齊司
徒從事中郎叡妻王奐女奐為雍州刺史啟叡為府長
史奐誅叡亦見害鈞時年九嵗以孝聞及長恬静簡交
游好學有思理善𨽻書為當時楷法南郡范雲樂安任
昉並稱賞之武帝與叡少故舊故以女永興公主妻鈞
拜駙馬都尉歴祕書丞鈞在職啟校定祕閣四部書更
為目錄又受詔料檢西省法書古迹别為品目遷太子
家令掌東宫書記自宋齊以来公主多驕淫無行永興
主加以險虐鈞形貌短小為主所憎毎被召入先滿壁
為殷叡字鈞輙流涕以出主命婢束而反之鈞不勝怒
而言於帝帝以犀如意撃主碎於背然猶恨鈞自侍中
出為王府諮議後為明威將軍臨川内史鈞體羸多疾
閉閤卧理而百姓化其徳刼盗皆奔出他境常擒刼帥
不加考掠但和言誚責刼帥稽顙乞改過鈞便命遣之
後遂為善人郡舊多山瘧更暑必動自鈞在郡境内無
復瘧疾母憂去職居䘮過禮昭明太子憂之手書誡諭
服闋為散騎常侍領歩兵校尉侍東宫改領中庶子後
為國子祭酒卒諡曰貞二子構渥鈞宗人芸芸字灌蔬
倜儻不拘細行然不妄交游門無雜客勵精勤學博洽
羣書㓜而廬江何憲見之深相歎賞天監中稍遷後直
東宫學士省卒
陳伯之濟隂睢陵人也年十三四好著獺皮冠帯刺刀
候鄰里稲熟輙偷刈之嘗為田主所見呵之曰楚子莫
動伯之曰君稲幸多取一擔何苦田主將執之因㧞刀
而進曰楚子定何如田主皆反走徐擔稲而歸及年長
在鍾離數為刼盗嘗援靣覘人船船人斫之獲其左耳
後随鄉人車騎將軍王廣之廣之愛其勇毎夜卧下榻
征伐常將自随頻以戰功累遷驃騎司馬封魚復縣伯
武帝起兵東昬假伯之節督前驅諸軍事豫州刺史轉
江州據尋陽以拒武帝郢城平武帝使說伯之即以為
江州刺史子虎牙為徐州刺史伯之雖受命猶懐兩端
帝及其猶豫逼之伯之退保南湖然後歸附與衆軍俱
下建康城未平毎降人出伯之輙喚與耳語帝疑其復
懐翻覆會東昬將鄭伯倫降帝使過伯之謂曰城中甚
忿卿欲遣信誘卿須卿降先斷卿手足卿若不降復欲
遣刺客殺卿伯之大懼自是無異志矣城平封豐城縣
公遣之鎮伯之不識書及還江州得文牒辭訟唯作大
諾而已有事典籖傳口語與奪决於主者伯之與豫章
人鄧繕永興人戴承忠並有舊繕經藏伯之息免禍伯
之尤徳之及在州用繕為别駕承忠為記室參軍河南
褚緭都下之薄行者武帝即位頻造尚書范雲雲不好
緭堅拒之緭益怒私語所知曰建武以後草澤底下悉
成貴人吾何罪而見棄今天下草創䘮亂未可知陳伯
之擁强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之意且復熒惑守
南斗詎非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無成入魏何減作河
南郡公於是投伯之書作王思穆因事伯之大見親狎
及伯之鄉人朱龍符為長流叅軍並乗伯之愚闇恣行
姦險伯之子虎牙時為直閤將軍武帝手疏龍符罪親
付虎牙虎牙封示伯之帝又遣代江州别駕鄧繕伯之
並不受命曰龍符健兒鄧繕在事有績臺所遣别駕請
以為中從事繕於是日夜說伯之云臺家府庫空竭無
復器仗三倉無米此萬世一時機不可失緭承忠等毎
贊成之伯之謂繕今叚啟卿若復不得便與卿共下使
反帝武勅部内一郡䖏繕伯之於是集府州佐史謂曰
奉齊建安王敎率江北義勇十萬已次六合見使以江
州見力運糧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以死報使緭詐為
蕭寳夤書以示僚佐於聼事前為壇殺牲以盟伯之先
㰱長史以下次第㰱緭說伯之今舉大事宜引人望程
元沖不與人同心臨川内史王觀僧䖍之孫人身不惡
可召為長史以代元沖伯之從之仍以緭為尋陽太守
承忠輔義將軍龍符豫州刺史豫章太守鄭伯倫起郡
兵拒守程元沖既失職於家合率數百人使伯之典籖
吕通孝戴元則為内應伯之毎旦常作伎日晡輙卧左
右仗身皆休息元沖因其觧弛從北門入徑至聼事前
伯之聞呌自率出盪元沖力不能敵走逃廬山伯之遣
使還都報虎牙兄弟虎牙等走盱台盱台人徐文安莊
興紹張顯明邀撃之不能禦反見殺武帝遣王茂討之
伯之敗走閒道亡命出江北與子虎牙及褚緭俱入魏
魏以伯之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淮南諸軍事平南
將軍光祿大夫曲江縣侯天監四年詔太尉臨川王宏
北侵宏記室邱遲私與伯之書曰陳將軍足下無恙幸
甚幸甚將軍勇冠三軍才為世出棄燕雀之毛羽慕鴻
鵠以髙翔昔因機變化遭遇時主立功立事開國稱孤
朱輪華轂擁旄萬里何其壯邪如何一旦為奔亡之虜
聞鳴鏑而股戰對穹廬以屈膝又何劣邪尋君去就之
際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審諸已外受流言沈迷猖蹷
以至於此聖朝赦罪責功棄瑕錄用推赤心於天下安
反側於萬物此將軍之所知非假僕一二談也昔朱鮪
渉血於友于張繡倳刄於愛子漢主不以為疑魏君待
之若舊況將軍無昔人之罪而勲重當代夫迷塗知反
徃哲是與不逺而復先典攸髙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
漏將軍松栢不翦親戚安居髙堂未傾愛妾尚在悠悠
爾心亦何可言當今功臣名將鴈行有序佩紫懐黄讚
帷幄之謀乗軺建節奉疆埸之征並刑馬作誓傳之子
孫將軍獨靦顔借命驅馳氈裘之長寧不哀哉以慕容
超之强身送東市姚泓之盛面縳西都故知霜露所均
不育異類姬漢舊邦無取雜種北虜僭號中原多歴年
所惡積禍盈理至焦爛況偽孽昬狡自相夷戮部落攜
離酋豪懐貳方當繋頸蠻邸縣首藁街而將軍魚游於
沸鼎之中燕巢於飛幕之上不亦惑乎暮春三月江南
草長雜花生樹羣燕亂飛見故國之旗鼓感平生於疇
日撫弦登陴豈不愴恨所以㢘公之思趙將呉子之泣
西河人之情也將軍獨無情哉想早勵良規自求多福
當今皇帝盛明天下安樂白環西獻楛矢東来夜郎滇
池解辮請職朝鮮昌海蹶角受化唯北狄野心掘强沙
塞之間欲延嵗月之命耳中軍臨川殿下明徳茂親總
兹戎重弔民洛汭伐罪秦中若遂不改方思僕言聊布
徃懐君其詳之伯之得書乃於夀陽擁衆八千歸降虎
牙為魏人所殺伯之既至以為平朔將軍西豫州刺史
永新縣侯未之任復為驍騎將軍又為太中大夫久之
卒於家其子猶有在魏者褚緭在魏魏人欲用之魏元
會緭戱為詩曰㡌上著籠冠袴上著朱衣不知是今是
不知非昔非魏人怒出為始平太守日日行獵堕馬而
死
陳慶之字子雲義興國山人也㓜随從武帝帝性好碁
毎夜逹旦不輟等輩皆倦寐唯慶之不寝聞呼即至甚
見親賞從平建鄴稍為主書散財聚士常思効用除奉
朝請普通中魏徐州刺史元法僧於彭城求入内附以
慶之為威武將軍與胡龍牙成景儁率諸軍應接還除
宣猛將軍文徳主帥仍率軍送豫章王綜入鎮徐州魏
遣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率衆十萬来拒延明先
遣其别將邱大千觀兵近境慶之撃破之後豫章王棄
軍奔魏慶之乃斬關夜退軍士獲全普通七年安西將
軍元樹出鎮夀春除慶之假節總知軍事魏豫州刺史
李憲遣其子長鈞别築兩城相拒慶之攻㧞之憲力屈
遂降慶之入據其城轉東宫直閤大通元年𨽻領軍曹
仲宗伐渦陽魏遣恒山王元昭等率馬歩十五萬来援
前軍至駝㵎去渦陽四十里韋放曰賊鋒必是䡖銳戰
㨗不足為功如不利沮我軍勢不如勿撃慶之曰魏人
逺来皆已疲倦須挫其氣必無不敗之理於是慶之與
麾下五百騎奔撃破其前軍魏人震懼還與諸將連營
西進據渦陽城與魏相持自春至冬各數十百戰師老
氣衰魏之援兵復欲築壘於軍後仲宗等恐腹背受敵
謀退慶之杖節軍門曰須虜圍合然後與戰若欲班師
慶之别有宻勅仲宗壯其計乃從之魏人犄角作十三
城慶之䘖枚夜出陷其四壘渦陽城主王緯乞降餘九
城兵甲猶盛乃陳其俘馘鼓譟攻之遂奔潰斬獲略盡
渦水咽流降城中男女三萬餘口詔以渦陽之地置西
徐州衆軍乗勝前頓城父武帝嘉之賜慶之手詔曰本
非將種又非豪家觖望風雲以至於此可深思竒略善
克令終開朱門而待賔揚聲名於竹帛豈非大丈夫哉
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顥以本朝大亂自㧞来降求立為
魏主帝納之以慶之為假節飈勇將軍送元顥還北顥
於渙水即魏帝號授慶之使持節鎮北將軍大都督發
自銍縣進攻滎陽遂至睢陽魏將邱大千有衆七萬分
築九壘以相拒慶之自旦至申陷其二壘大千乃降魏
濟隂王元徽業率羽林庶子二萬人来救梁宋進屯考
城慶之攻陷其城生擒徽業仍趣大梁顥進慶之徐州
刺史武都郡王仍率衆而西魏左僕射楊昱等率御仗
羽林宗子庶子衆七萬據滎陽距元顥兵精城固魏將
元天穆大軍復將至先遣其驃騎將軍爾朱兆騎將魯
安等援楊昱又遣右僕射爾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羆
統萬騎據虎牢前後旗鼓相望時滎陽未㧞士衆皆恐
慶之乃解鞍秣馬宣喻衆曰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實
為不少君等殺人父兄掠人子女又為無算天穆之衆
並是仇讐我等纔有七千賊衆七十餘萬今日之事義
不圗存吾以虜騎不可爭力平原及未盡至前須平其
城壘一鼓悉使登城使壮士東陽宋景休義興魚大愍
踰堞而入遂克之俄而魏軍外合慶之率精騎三千背
城逆戰大破之魯安於陣乞䧏天穆兆單騎獲免収滎
陽儲實牛馬榖帛不可勝計進赴虎牢世隆棄城而走
魏孝莊出奔并州其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率百
僚封府庫備法駕迎顥入洛陽宫御前殿改元大赦元
顥以慶之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元天穆又攻大梁分遣
王老生費穆據虎牢刁宣刁䨇入梁宋慶之随方掩撃
並䧏天穆奔潰與數十騎北度河慶之麾下悉着白袍
所向披靡先是洛中童謡曰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
馬避白袍自發銍縣至洛陽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
七戰所向無前初魏孝荘帝單騎度河宫衛嬪侍無改
於常元顥既得志荒於酒色乃日夜宴樂不復視事與
安豐臨淮共計背梁絶賔饋之禮以時事未安且資慶
之之力因外同内異慶之心知之亦宻為其計乃說顥
曰今逺来至此未伏尚多宜啟天子更請精兵并勒諸
州有南人沒此者悉須部送顥欲從之元延明說顥曰
陳慶之兵不出數千已自難制今更增兵寧肯為用魏
之宗社於斯而滅顥由是疑慶之乃宻啟武帝停軍洛
下南人不出一萬魏人十倍軍副馬佛念言於慶之曰
勲高不賞震主身危二事既有將軍豈得無慮自古以
来廢昬立明扶危定難鮮有終者今將軍威震中原聲
動河塞屠顥據洛則千載一時也慶之不從顥前以慶
之為徐州刺史因求之鎮顥心憚之遂不遣魏將爾朱
榮爾朱世隆元天穆爾朱兆長史高歡鮮卑茹茹勒衆
號百萬挟魏帝来攻元顥顥據洛陽六十五日凡所得
城一時歸魏慶之度河守北中郎城三日中十一戰傷
殺甚衆榮將退還時有劉靈助者善天文乃謂榮曰不
出十日河南大定榮乃縳木為栰濟自硖石與顥戰於
河橋顥大敗走至臨潁被禽洛陽復入魏慶之馬歩數
千結陣東返榮親自来追值嵩髙山水洪溢軍人死散
慶之乃落鬚髪為沙門間行至豫州州人程道雍等潛
送出汝隂至京都仍以功除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出
為北兖州刺史都督縁淮諸軍事會有妖賊沙門僧强
自稱為帝土豪蔡伯寵舉兵應之攻䧟北徐州詔慶之
討焉慶之斬伯寵僧强傳其首中大通二年除南北司
二州刺史加都督慶之至鎮遂圍縣瓠破魏潁州刺史
婁起揚州刺史夏元寳於溱水又破行臺孫騰豫州刺
史堯雄梁州刺史司馬恭於楚城罷義陽鎮兵停水陸
轉運江湘諸州並得休息開田六千頃二年之後倉廪
充實又表省南司州復安陸郡置上明郡大同二年魏
遣將侯景攻下楚州執刺史桓和景仍進軍淮上慶之
破之時大寒雪景棄輜重走是嵗豫州饑慶之開倉振
給多所全濟州人李昇等八百人表求樹碑頌徳詔許
焉五年卒諡曰武慶之性祗慎毎奉詔勅必洗沐拜受
儉素不衣紈綺不好絲竹射不穿札馬非所便而善撫
軍士能得其死力長子昭嗣梁世寒門逹者惟慶之與
俞藥藥初為武帝左右帝謂曰俞氏無先賢世人云俞
錢非君子所宜改姓喻藥曰當令姓自於臣歴位雲騎
將軍安州刺史慶之第五子昕字君章七嵗能騎射十
二随父入洛還都詣鴻臚卿朱异异訪北間事昕聚土
畫城指麾分别异甚竒之慶之在縣瓠魏驍將堯雄于
寳樂特為敢勇求單騎校戰昕躍馬直趣寳樂雄即潰
散後為臨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圍歴陽勅召昕還昕
啟云采石急須重鎮王質水軍䡖弱恐虜必濟乃版昕
為雲騎將軍代質未及下渚景已渡江為景所禽令収
集部曲將用之昕誓而不許景使其儀同范桃棒嚴禁
之昕因說桃棒令率所領歸降襲殺王偉宋子仙桃棒
許之遂立盟射城中遣昕夜縋而入武帝大喜勅即受
降簡文遲疑累日不决外事泄昕弗之知猶依期而下
景邀得之逼昕令更射書城中云桃棒且䡖將數十人
先入景欲衷甲随之昕不從遂見害昕弟暄列在陳史
蘭欽字休明中昌魏人也㓜而果決趫㨗過人宋末随
父子雲在洛陽恒於市騎橐駞後子雲還南天監中以
軍功至冀州刺史欽兼慶徳主帥征南中五郡諸洞反
者所至皆平欽有謀略勇決善戰歩行日二百里勇武
過人善撫馭得人死力以軍功封懐安縣男累遷都督
梁南秦二州刺史進爵為侯征梁漢事平進號智武將
軍改授都督衡州刺史未及述職㑹西魏攻圍南鄭梁
州刺史杜懐寳来請救欽乃大破魏軍追入斜谷斬獲
略盡魏相安定公遣致馬二千匹請結鄰好欽百日之
中再破魏軍威振鄰國詔加散騎常侍仍令述職經廣
州因破俚帥陳文徹兄弟並禽之至衡州進號平南將
軍改封曲江縣公在州有恵政吏民詣闕請立碑頌徳
詔許焉後為廣州刺史前刺史新渝侯映之薨南安侯
恬權行州事冀得即真及聞欽至嶺厚貨厨人塗刀以
毒削𤓰進之欽及愛妾俱死帝聞之怒檻車收恬削爵
土欽子夏禮侯景至歴陽率其部曲邀景兵敗死之
賀瑒字徳璉會稽山隂人也祖道力善三禮仕宋為尚
書三公郎建康令父損亦傳家瑒少傳家業齊時沛國
劉瓛為會稽府丞見瑒深器異之嘗與俱造吳郡張融
指瑒謂融曰此生將来為儒者宗矣薦之為國子生舉
明經後為太學博士天監初為太常丞有司舉修賔禮
召見說禮義武帝異之詔朝朔望豫華林講四年開五
館以瑒兼三經博士别詔為皇太子定禮撰五經義時
武帝方創定禮樂瑒所建議多見施行七年拜歩兵校
尉領五經博士卒於館所著禮易老荘講疏朝廷博士
議數百篇賔禮儀注一百四十五卷瑒於禮尤精館中
生徒常百數弟子明經對䇿至數十人二子革季弟子
琛並傳瑒業革字文明少以家貧躬耕供養年二十始
輟耒就父業精力不怠有六尺方牀思義未逹則横卧
其上不盡其義終不肯食通三禮及長徧修孝經論語
毛詩左傳為兼太學博士長七尺八寸雍容都雅吐納
藴藉勅於永福省為邵陵湘東武陵三王講禮後為國
子博士於學講授生徒常數百人出為西中郎湘東王
諮議參軍帯江陵令王於州置學以革領儒林祭酒講
三禮荆楚衣冠聼者甚衆前後再監南平郡為民吏所
懐尋兼平西長史南郡太守革至孝常恨食祿代耕不
及為養在荆州歴為郡縣所得俸秩不及妻孥專擬還
鄉造寺以申感思子徽羙少能傳家業最為革愛先革
卒革哭之因得疾而卒季亦能明三禮位中書黄門郎
兼著作郎早卒琛㓜孤瑒授以經業一聞便通義理瑒
異之曰此兒當以明經致貴瑒卒後琛家貧常徃還諸
暨販粟以自給躬自執舟楫閑則習業尤精三禮年二
十餘瑒之門徒徃從問道初瑒於鄉里聚徒敎授四方
受業者數百餘人瑒天監中亡至是復集琛乃築室郊
郭之際茅茨數椽年將三十便事講授既世習禮學䆒
其精㣲又祖述先儒吐言辯潔聼者終日不疲湘東王
㓜年臨郡彭城到溉為行事聞琛羙名命駕相造會琛
正講學侣滿筵既聞上佐忽来莫不傾動琛說經無輟
曾不降意溉下車欣然就席便申問難徃復從容義理
該贍溉歎曰通儒實學復見賀生今且還城尋當相屈
琛了不酬答神用頽然溉言之王請補郡功曹史琛辭
以母老終於固執俄遭母憂廬於墓所服闋猶未還舍
生徒從之琛哀毁積年骨立而已未堪講授諸生營救
稍稍習業普通中太尉臨川王宏臨州召補祭酒從事
琛年已四十餘始應辟命武帝聞其有學術召見文徳
殿與語恱之謂僕射徐勉曰琛殊有門業仍補王國侍
郎稍遷兼中書通事舍人令參禮儀事累遷通直正員
郎兼尚書右丞滿嵗為真詔琛撰新諡法便即施用時
皇太子議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女琛駁議曰令㫖以
大功之末可得冠子嫁女不自冠自嫁推以記文竊猶
致惑按嫁冠之禮本是父之所成無父之人乃可自冠
故記稱大功小功並以冠子嫁女為文非關唯得為子
已身不得也小功之末既得自娶而亦云冠子娶婦其
義益明故先列二服毎明冠子嫁女結於後句方顯自
娶之義既明小功自娶即知大功自冠矣盖是約言而
見㫖若謂緣父服大功子服小功小功服䡖故得為子
冠嫁大功服重故不得自嫁自冠者則小功之末非明
父子服殊不應復云冠子嫁女也若謂小功之文言已
可娶大功之文不言已冠故知身有大功不得自行嘉
禮但得為子冠嫁竊謂有服不行嘉禮本為吉凶不得
相干子雖小功之末可得行冠嫁猶應須父得為其冠
嫁若父於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女是於吉凶禮無礙
吉凶禮無礙豈不得自冠自嫁若自冠自嫁於事有礙
則冠子嫁女寧獨可通今許其冠子而塞其自冠是琛
之所惑也又令㫖推下殤小功不可娶婦則降服大功
亦不得為子冠嫁伏尋此㫖若為降服大功不可冠子
嫁女則降服小功亦不可自冠自嫁是為凡厥降服大
功小功皆不得冠娶矣記文應云降服則不可寧得唯
稱下殤今不言降服的舉下殤實有其義夫出嫁出後
或有再降出後之身於本姊妹降為大功若是大夫服
父士又以尊降則成小功其於冠嫁義無所異所以然
者出嫁則有受我出後則有傳重並欲使薄於此而厚
於彼此服雖降彼服則隆昔實期親雖復再降猶依小
功之禮可冠可娶若夫期降大功大功降為小功止是
一等降殺有倫服末冠嫁故無有異唯下殤之服特明
不娶之義者盖緣以㓜弱之故夭䘮情深既無受厚他
姓又異傳重彼宗嫌其年㓜頓成殺降故特明不娶以
示本重之恩是以凡厥降服冠嫁不殊唯在下殤乃明
不娶其義若此則不得言大功之降服皆不冠嫁也且
記云下殤小功言下殤則不通於中上語小功又不兼
於大功若實大功小功降服皆不冠嫁上中二殤亦不
冠嫁者記不得直云下殤小功則不可恐非文意此又
琛之所疑也遂從琛議加員外散騎常侍舊尚書南坐
無貂尚書珥貂自琛始也遷御史中丞參禮儀如先琛
性貪嗇多受賕賂家産既豐買主第為宅為有司所奏
坐免官俄復為尚書左丞兼通直散騎常侍並參禮儀
事琛前後居職凡郊廟諸儀多所創定毎進見帝與語
常移晷刻故省中為之語曰上殿不下有賀雅琛容止
都雅故呼之遷散騎常侍參禮儀如故是時武帝年髙
任職者縁餙姦諂深害時政琛啟陳事條封奏其大畧
一曰今北邉稽服政是生聚敎訓之時而天下戸口減
落誠當今之急務國家之於闗外賦稅盖微乃至年常
租調動致逋積而人失安居寧非牧守之過其二事曰
今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貪殘罕有㢘白者良由風俗侈
靡使之然也欲使人守㢘隅吏尚清白安可得邪今誠
宜嚴為禁制導之以節儉貶黜雕餙紏奏浮華使衆皆
知變其耳目改其好惡則易於反掌其三事曰斗筲之
人詭競求進運挈瓶之智徼分外之求以深刻為能以
繩逐為務長弊増姦實由於此今誠願責其公平之效
黜其讒愚之心則下安上謐無徼倖之患矣其四事曰
自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無事而猶日不暇給良
有以也夫國弊則省其事而息其費事省則養人費息
則財聚若言小費不足害財則終年不息矣以小役不
足妨人則終年不止矣書奏武帝大怒召主書於前口
授勅責琛曰朕有天下四十餘年公車讜言日聞聼覧
所陳之事與卿不異毎苦倥偬更增惛惑卿珥貂紆組
博問洽聞不宜同於闒茸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
上事明言得失恨朝廷不能用或誦離騷蕩蕩無其人
遂不御乎千里或誦老子知我者希如是獻替莫不能
言正旦獻樽皆其人也卿可分别言事堯為聖主四凶
在朝況乎朕也能無惡人卿云今北邊稽服正是生聚
敎訓之時而人失安居牧守之過未為不是但大澤之
中有龍有虵縱不盡善不容皆惡卿可分頭顯出其人
某州刺史横暴某郡太守貪殘某官長恣虐尚書蘭臺
主書舍人某人奸猾某人取與明言其事得以黜陟向
令舜但聼公車上書四凶終自不知堯亦永為闇主宜
速條聞當更擢用卿云宜導之以節儉又云至道者必
以淳素為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
不正雖令不從朕絶房室三十餘年不與女人同室而
寝亦三十餘年至於居䖏不過一牀之地雕餙之物不
入於宫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飲酒受生不好音聲所
以朝中曲宴未嘗奏樂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事或少
則午前得竟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既常一食若晝若
夜無有定時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腰腹過於十圍今
之痩削裁二尺餘舊帯猶存非為妄說為誰為之救物
故也書云股肱惟人良臣惟聖向使朕有股肱可得中
主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虚言耳卿又云
百司莫不奏事詭競求進今不許外人呈事於義可否
以噎廢飡此之謂也若斷呈事誰尸其任專委之人云
何可得是故古人云專聼生姦獨任成亂何者是宜計
卿不應欺朝廷㺯頬舌佇聞重奏當復省覽付之尚書
班下海内庶亂羊永除害馬良息琛奉勅但謝過而已
不敢復有指斥久之遷太府卿太清二年遷中軍宣城
王長史侯景䧟臺城放兵殺害琛被創未死賊求得之
輿至闕下求見僕射王克領軍朱异勸開城納賊克等
讓之涕泣而去賊復輿送荘嚴寺療之明年臺城不守
琛逃歸鄉里其年冬賊寇會稽復執琛送出都以為金
紫光祿大夫卒琛所撰三禮講疏五經滯義及諸儀注
凡百餘篇子翊位巴山太守
司馬褧字元表河内温人也曾祖純之晉大司農高宻
敬王祖讓之員外常侍父燮善三禮仕齊官至國子博
士褧少傳家業强力精專手不釋卷沛國劉獻深相賞
好少與樂安任昉善昉亦推重之初為國子生起家奉
朝請稍遷歩兵校尉天監初詔定五禮有舉褧脩嘉禮
除尚書祠部郎褧所建議禮樂事多見施用兼中書通
事舍人褧尤精於事數國家吉凶禮自名儒明山賔賀
瑒等疑不能斷者咸取决焉遷御史中丞十六年出為
宣毅南康王長史行府國并石頭戍軍事褧雖居外官
有勅豫文徳武徳二殿長名問訊不限日明年遷晉安
王長史卒王命記室庾肩吾集其文十卷所撰嘉禮儀
注一百一十二卷
朱异字彦和吳郡錢塘人也祖昭之以學解稱於鄉叔
父謙之字䖏光以義烈知名年數嵗所生母亡昭之假
𦵏於田側為族人朱㓜方燎火所焚同産姊宻語之謙
之雖小便哀感如持䘮長不婚娶齊永明中手刃殺㓜
方詣獄自繋縣令申靈朂表上之齊武帝嘉其義慮相
報復乃遣謙之随曹虎西行將發㓜方子懌於津陽門
殺謙之謙之兄巽之即异父也又刺殺懌有司以聞武
帝曰此皆是義事不可聞悉赦之吳興沈顗聞而歎曰
弟死於孝兄徇於義孝友之節萃此一門巽之字䖏休
有志節著辯相論㓜時顧歡見而異之以女妻焉仕齊
官至吳平令异年數嵗外祖顧歡撫之謂异祖昭之曰
此兒非常器當成卿門戸年十餘嵗好群聚蒱博頗為
鄉黨所患既長乃折節從師梁初開五館异服膺於博
士明山賔居貧以傭書自業寫畢便讀徧覧五經尤明
禮易渉獵文史兼通雜藝博奕書算皆其所長年二十
出都詣尚書令沈約約靣試之因戯异曰卿年少何乃
不㢘异逡廵未逹其㫖約乃曰天下唯有文義碁書卿
一時將去可謂不㢘也其年上書言建康宜置獄司比
廷尉勅付尚書議從之舊制年二十五方得釋褐時异
年適二十一特勅為揚州議曹從事史尋有詔求異能
之士五經博士明山賔表薦异武帝召見使說孝經周
易義甚恱之謂左右曰朱异實異後見明山賔曰卿所
舉殊得人仍召直西省俄兼太學博士其年帝自講孝
經使异執讀遷尚書儀曹郎入兼中書通事舍人後除
中書郎時秋日始拜有飛蟬正集异冠武上時人咸謂
蟬珥之兆遷太子右衛率普通五年大舉北伐魏徐州
刺史元法僧遣使舉地内屬詔有司議其虚實异曰自
王師北討克復相繼徐州地轉削弱咸願歸罪法僧懼
禍其降必非偽也帝乃遣异報法僧并勅衆軍應接受
异節度及至法僧遵承朝㫖如异䇿焉中大通元年遷
散騎常侍异容貌魁梧能舉止雖出自諸生甚閑軍國
故實自周捨卒後异代掌機宻其軍旅謀謨方鎮改换
朝儀國典詔誥勅書並典掌之四方表疏當局簿領諮
詳請斷填委於前异屬辭落紙覧事下議縱横敏贍不
暫停筆頃刻之間諸事便了大同四年遷右衛將軍异
啟於儀賢堂奉述武帝老子義勅許之及就講朝士及
道俗聼者千餘人為一時之盛城西又開士林館以延
學士异與左丞賀琛遞日述武帝禮記中庸義皇太子
又召异於元圃講易大同八年改加侍中异博解多藝
圍碁上品而貪財冒賄欺罔視聼以伺候人主之意不
肯進賢黜惡四方餉饋曾無推拒故逺近莫不忿疾起
宅東陂窮其羙麗晚日来下酣飲其中毎廹曛黄慮臺
門將闔乃引其鹵簿自宅至城使促城門停留管籥既
而聲勢所驅熏灼内外産與羊侃相埒好飲食極滋味
聲色之娛子鵝炰鰌不輟於口雖朝謁從車中必齎飴
餌而䡖傲朝賢不避貴戚人或誨之异曰我寒士也遭
逄以至今日諸貴皆恃枯骨見䡖我下之則為蔑尤甚
我是以先之自徐勉周捨卒後外朝則何敬容内省則
异敬容質慤無文以綱維為己任异文華敏洽曲營世
譽二人行異而俱見倖异在内省十餘年未嘗被譴司
農卿傅岐謂异曰今聖上委政於君安得毎事從㫖頃
者外聞殊有異論异曰政言我不能諫諍耳當今天子
聖明吾豈可以其所聞干忤天聼太清二年為中領軍
舍人如故初武帝夢中原盡平舉朝盡慶甚恱旦以語
异曰吾平生少夢夢必有實异對曰此宇内方一之兆
及侯景歸降勅召羣臣廷議僕射謝舉等以為不可許
帝欲納之未決嘗夙興至武徳閤口獨言我國家猶若
金甌無一傷缺承平若此今便受地詎是事宜脫致紛
紜悔無所及异探帝微㫖應聲答曰聖朝御宇上應蒼
元北土遺黎誰不仰慕為無機會未逹其心今侯景分
魏國大半逺歸聖朝若不容受恐絶後来之望帝深納
异言又感前夢遂納之及貞陽侯敗沒帝憂曰今日勿
作晉家事乎尋而貞陽自魏遣使還述魏相高澄欲申
和睦勅有司定議异又議以和為允帝從之其年六月
遣建康令謝挺通直徐陵使北通好時侯景鎮夀春累
啟絶和又致書與异并送金二百兩又致書於制局監
周石珍令具申聞异納其金而不停北使八月侯景遂
舉兵反募兵得三千人合州刺史鄱陽王範司州刺史
羊鴉仁並累表啟聞异以景孤立寄命事必不應爾乃
謂使者曰鄱陽王遂不許國家有一客並抑不奏故朝
廷不為之備及賊至板橋使前夀州司馬徐思玉先至
求見於上上召問之思玉紿稱反賊請間陳事上將屏
左右舍人髙善寳曰思玉從賊中来情偽難測安可使
其獨在殿上時异侍坐乃曰徐思玊豈是刺客邪何言
之僻善寳曰思玉已將臨賀入北詎可䡖信言未卒思
玊果出賊啟异大慙賊遂以討异及陸驗為名及景至
城下又射啟言朱异等蔑㺯朝權䡖作威福臣為讒臣
所陷欲加屠戮陛下誅异等臣斂轡北歸帝問簡文曰
有是乎對曰然帝召有司將誅之簡文曰賊特以异為
名耳今日殺异無救於急適足貽笑將来若妖氛既息
誅之未晚帝乃止异之方倖在朝莫不側目雖皇太子
亦不能平至是城内咸尤异簡文為四言愍亂詩曰愍
彼阪田嗟斯氛霧謀之不藏褰我王度又製圍城賦末
章云彼髙冠及厚履並鼎食而乗肥升紫霄之丹地排
玉殿之金扉陳謀謨之啟沃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
多壘萬邦以之未綏問豺狼其何者訪虺蜴之為誰並
以指异又帝登南樓望賊顧謂异曰四郊多壘誰之罪
歟异流汗不能對慙憤發病卒時年六十七詔贈尚書
右僕射舊尚書官不以為贈及异卒武帝悼惜之方議
贈事有善异者乃啟曰异忝歴雖多然平生所懐願得
執法帝因其宿志特有此贈异居權要三十餘年曲能
阿䛕以承上㫖故特被寵任歴官自員外常侍至侍中
四官皆拜珥貂自右衛率至領軍四職並驅鹵簿近代
未之有也异及諸子自潮溝列宅至青溪其中甚有臺
池翫好毎暇日與賔客游焉四方饋遺財貨充積性恡
嗇未嘗有散施厨下珍羞恒腐爛毎月常棄數十車雖
諸子别房亦不分贍所撰禮易講疏及儀注文集百餘
篇子肅位國子博士次閠司徒掾並遇亂卒
顧恊字正禮吳郡吳人晉司空和六世孫也㓜孤随養
於外氏外從祖右光祿大夫張永嘗携内外孫姪游虎
邱山恊年數嵗永撫之曰兒欲何戯對曰兒止欲枕石
漱流永歎息曰顧氏興於此子及長好學以精力稱外
氏諸張多賢逹有識鍳内弟率尤推重焉初為揚州議
曹從事史舉秀才尚書令沈約覧其䇿而歎曰江左以
来未有此作為兼廷尉正太尉臨川王聞其名召掌書
記仍侍西豐侯正徳讀正徳為巴西梓潼郡恊除所部
新安令未至縣遭母憂刺史始興王厚資遣之送䘮還
於峡江遇風同旅盡皆漂溺唯恊一舫觸石得泊焉咸
謂精誠所致張率嘗薦之於武帝帝問恊年率言三十
有五帝曰北方髙涼四十强仕南方卑濕三十已衰如
恊便為已老但其事親孝與友信亦不可遺於草澤卿
便稱勅唤出於是以恊為兼太學博士普通中有詔舉
士湘東王表薦之即召拜通直散騎常侍兼中書通事
舍人大通三年霆撃大航華表然盡建康縣馳啟恊以
為非吉祥未即呈聞後帝知之曰霆之所撃一本罸惡
龍二彰朕之有過恊掩惡揚善非曰忠公由是見免後
守鴻臚卿員外散騎常侍卿舍人並如故自為近臣便
繁機宻毎有述製勅前示恊時輩榮之卒於官無衾以
斂為士子所歎武帝悼惜之為舉哀贈散騎常侍諡曰
温子恊少清介有志操初為廷尉正冬服單薄寺卿蔡
法度欲解襦以與之憚其清嚴不敢發口謂人曰我願
解身上襦與顧郎恐顧郎難衣食者竟不敢以遺之及
為舍人同官者皆潤屋恊在省一十六載器服飲食不
改於常有門生始来事恊知其㢘潔不敢厚餉止送錢
二千恊發怒杖二十因此事者絶於饋遺自丁艱憂遂
終身布衣蔬食少時將聘從舅息女未成婚而恊母亡
免䘮後不復娶年六十餘此女猶未他適恊義而迎之
晚雖判合卒無允嗣恊博極羣書於文字及禽獸草木
尤稱精詳撰異姓苑五卷𤨏語十卷文集十卷並行於
世
徐摛字士秀一字士繢東海郯人也祖憑道宋海陵太
守父超之天監初位員外散騎常侍摛㓜而好學及長
徧覧經史屬文好為新變不拘舊體起家為太學博士
會晉安王綱出戍石頭武帝謂周捨曰為我求一人文
學俱長兼有徳行者欲令與晉安王游䖏捨曰臣外弟
徐摛形質陋小若不勝衣而堪此選帝曰必有仲宣之
才亦不簡其容貌乃以摛為侍讀普通四年王出鎮襄
陽遷諮議參軍大通初王總戎北伐以摛兼寧蠻府長
史參賛戎政敎命軍書多自摛出王入為皇太子轉家
令兼管記尋帶領直摛文體既别春坊盡學之宫體之
號自斯而起帝聞之怒召摛將加誚責及見應對明敏
辭義可觀帝意乃釋因問五經大義次問歴代史及百
家雜記末又論釋敎摛商較縦横應答如響帝甚加歎
異更被親狎寵遇日隆領軍朱异不恱謂所親曰徐叟
出入兩宫漸来逼我須早為之所遂承間白帝曰摛年
老又愛泉石意在一郡以自頥養帝謂摛欲之乃召摛
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並經為之卿為我卧治此郡
中大通三年遂出為新安太守為政清静敎人禮義勸
課農桑朞月風俗便改秩滿還為中庶子是時臨城公
納夫人王氏即簡文妃之姪女也晉宋已来初婚三日
婦見舅姑衆賔皆列觀引春秋義云丁丑夫人姜氏至
戊寅公使大夫宗婦覿用幣戊寅即丁丑之明日故禮
官據此皆云宜依舊觀簡文以問摛摛議曰儀禮云質
明賛見婦於舅姑雜記又云婦見舅姑兄弟姊妹皆立
於堂下政言婦是外宗未審嫺令所以停坐三朝觀其
四徳舅延外客姑率内賔堂下之儀以備盛禮近代於
舅姑本有戚屬不相瞻者夫人乃妃姪女有異他姻覿
見之儀謂應可略簡文從其議除太子左衛率太清三
年侯景攻陷臺城時簡文居永福省賊衆奔入舉兵上
殿侍衛奔散莫有存者摛獨侍立不動徐謂景曰侯公
當以禮見何得如此凶威遂折景乃拜由是常憚摛簡
文嗣位進授左衛將軍固辭不拜簡文被幽閉摛不獲
朝謁因感氣疾而卒贈侍中太子詹事諡貞子年七十
八長子陵最知名列在陳史
鮑泉字潤岳東海人也父㡬字景元家貧以母老詣吏
部尚書王亮干祿亮一見嗟賞舉為舂陵令後為明山
賔所薦為太常丞以外兄傅昭為太常依制緦服不得
相臨改為尚書郎終於湘東王諮議參軍泉羙鬚髯善
舉止身長八尺性甚警悟博渉史傳兼有文筆少事元
帝為國常侍早見擢任謂曰我文之外無出卿者後為
通直侍郎常乘髙幰車從數十左右繖盖服玩甚精逄
國子祭酒王承承疑非舊貴遣訪之泉從者答曰鮑通
直承怪焉復欲尋之遣副車問鮑通直復是何許人而
得如此都下少年遂為口實見尚豪華人相戯曰鮑通
直是何許人而得如此以為笑謔及元帝承制累遷至
信州刺史方等之敗元帝大怒命泉與王僧辯討之僧
辯曰計將安出泉曰事等沃雪何所多慮僧辯曰君言
文士常談耳江東少有武幹非精兵一萬不可以徃竟
陵甲卒不久當至猶可重申欲與卿入言之泉許諾及
僧辯如向言泉黙然不繼元帝大怒於是械僧辯時人
比為酈寄泉既專征長沙久而不克元帝乃數泉二十
罪為書責之云靣如冠玉還疑木偶鬚似蝟毛徒勞繞
喙乃從獄中起王僧辯代泉為都督使舍人羅重歡領
齋仗三百人與僧辯徃及至長沙遣通泉曰羅舍人被
令送王竟陵来泉愕然顧左右曰得王竟陵助我經畧
賊不足平矣乃拂席坐而待之僧辯入背泉而坐曰鮑
郎卿有罪令㫖使我鎻卿卿勿以故意見期命重歡出
令示泉鎻之牀下泉顔色自若了無懼容曰稽緩王師
甘罪是分但恐後人更思鮑泉之憒憒耳僧辯色甚不
平泉乃啟陳淹遲之罪元帝尋復其任令與僧辯等逼
邵陵於郢州郢州平元帝以世子方諸為刺史泉為長
史行府州事方諸見泉和弱毎有諮陳未嘗用使泉伏
牀騎背為馬書其衣作其姓名由是府州盡相欺侯景
宻遣將宋子仙任約襲之方諸與泉不恤軍政唯蒱酒
自樂云賊何由得至既而傳告者衆始命闔門城䧟賊
執方諸及泉送之景所後景攻王僧辯於巴陵不克敗
還乃殺泉於江夏沈其屍於黄鵠磯初泉夢着朱行水
及死舉身帯血而沈於江如其夢泉於儀禮尤明撰新
儀三十卷於是時又有鮑行卿以博學大才稱位後軍
臨川王錄事兼中書舍人遷歩兵校尉上玉璧銘武帝
發詔褒賞好韻語及拜歩兵而謝帝曰作舍人不免貧
得五校實大較例皆如此有文集二十卷撰皇室儀十
三卷乘輿龍飛記二卷弟客卿位南康太守客卿三子
檢正至並才藝知名俱為湘東王佐正好交游無日不
適人人為之語曰無䖏不逄烏噪無䖏不逄鮑五正不
為湘東王所知獻書告退王恨之及建鄴城䧟正為尚
書外兵郎病不能起侯景雜於死屍焚之王聞之曰忠
非紀信利非象齒焚如棄如於是乎得君子於此知湘
東王之不仁檢為湘東鎮西府中記室使蜀不屈於武
陵王見害
王神念太原祁人也少好儒術尤明内典仕魏位潁川
太守與子僧辯據郡歸梁封南成縣侯歴安成武陽宣
城内史皆著政績後為青冀二州刺史神念性剛正所
更州郡必禁止滛祠時青州東北有石鹿山臨海有神
廟祅巫欺惑百姓逺近祈禱縻費極多及神念至便令
毁撤風俗遂改後徴為右衛軍卒於官諡曰壮及元帝
初追贈侍中中書令改諡忠公神念少善騎射及老不
衰嘗於武帝前手執二刀楯左右交度馳馬徃来冠絶
羣伍時復有楊華者能作驚軍騎亦一時妙㨗帝深賞
之華本名白花武都仇池人父大眼為魏名將華少有
勇力容貌瓌偉魏胡太后逼幸之華懼禍及大眼死擁
部曲載父屍改名華来降胡太后追思不已為作楊白
花歌辭使宫人晝夜連臂蹋蹄歌之聲甚悽斷華後位
太子左衛率卒於侯景中神念長子遵業位太僕卿次
子僧辯字君才學渉該博尤明左氏春秋言辭辯㨗器
宇肅然雖射不穿札而有陵雲之氣元帝後為江州刺
史僧辯随府為中兵參軍時有安成望族劉敬躬者田
間得白蛆化為金龜將銷之龜生光照室敬躬以為神
而禱之所請多驗無賴者多依之平生有徳有怨者必
報遂謀作亂逺近響應元帝命中直兵參軍曹子郢討
之使僧辯襲安成子郢既破其軍敬躬走安成僧辯禽
之又討平安州反蠻由是以勇略稱元帝除荆州僧辯
為貞毅府諮議參軍代栁仲禮為竟陵太守號雄信將
軍屬侯景反元帝命僧辯督舟師一萬兼糧饋赴援裁
至京師臺城陷沒天子䝉塵僧辯與仲禮兄弟及趙伯
超等先屈膝於景然後入朝景悉收其軍實厚加綏撫
而遣僧辯歸於竟陵於是倍道兼行西就元帝元帝承
制以僧辯為領軍將軍及荆湘疑貳軍師失律元帝命
僧辯及鮑泉討之時僧辯以竟陵間部下皆勁卒猶未
盡来與泉謀待衆集然後東上及入見元帝帝迎問曰
卿已辦乎何日當發僧辯具對所以元帝性忌以為遷
延不去大怒案劔厲聲曰卿憚行拒命欲同賊今唯有
死耳僧辯對曰今日就戮甘心但恨不見老母元帝斫
之中其髀流血至地僧辯悶絶久之方蘓即送付廷尉
收其子姪並繋之會岳陽王軍襲江陵人情掻擾元帝
遣就獄出僧辯以為城内都督俄而岳陽奔退鮑泉力
不能克長沙帝乃命僧辯代之僧辯仍部分將帥并力
攻圍遂平湘土還復領軍將軍侯景浮江西寇軍次夏
首僧辯為大都督率淳于量杜龕王琳裴之横四州刺
史俱赴西陽因據巴陵帝又命羅州刺史徐嗣徽武州
刺史杜崱會之景既䧟郢城進寇荆州宋子仙前驅一
萬造巴陵景悉遣凶徒水歩繼進於是緣江屯戍望風
請服僧辯悉上江渚並沈公私船於水及賊前鋒至僧
辯分命衆軍乘城固守偃旗卧鼓示若無人翌日賊衆
濟江䡖騎至城下謂城中曰語王領軍何不早降僧辯
使人答曰大軍但向荆州此城自當非礙僧辯百口在
人掌握豈得降賊既而景師船艦並集登岸治道耀軍
城東隴上除開八道向城遣五千兎頭肉薄苦攻城内
同時鼓譟矢石雨下賊乃引退元帝又命平北將軍胡
僧祐率兵援僧辯是日賊復攻城不克又為火艦燒柵
風不便自焚而退有流星堕其營中賊大駭相顧失色
賊既頻戰挫衂而賊帥任約又為陸法和所禽景乃燒
營夜遁旋軍夏首元帝䇿勲行賞以僧辯為征東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長寧縣公帝乃命僧辯率
巴陵諸軍沿流討景攻㧞魯山仍攻郢即入羅城又有
大星如車輪墜賊營去地十丈變成火一時碎散有龍
自城出五色光曜入城前鸚鵡洲水中景聞之倍道歸
建鄴賊帥宋子仙等困蹙求輸郢城身還就景僧辯偽
許之子仙謂為信然浮舟將發僧辯命杜龕鼓譟掩至
大破之禽子仙丁和等送江陵元帝命生釘和舌臠殺
之郢州既平僧辯進師尋陽軍人多夢周何二廟神云
吾已助天子討賊自稱征討大將軍並乘朱航俄而反
曰已殺景同夢者數十百焉元帝乃加僧辯侍中尚書
令征東大將軍給鼓吹一部僧辯乃表皇帝凶問告於
江陵仍率大將百餘人連名勸元帝即位雖未見從並
䝉優答僧辯於是發自江州直指建鄴緣江州郡鎮戍
皆降先是陳武帝率衆五萬出自南江前軍五千行至
湓口武帝性倜儻多謀䇿名盖僧辯僧辯畏之既至湓
口與僧辯㑹於白茅洲為盟登壇㰱血共讀盟文皆淚
下霑襟辭色慷慨及發鵲頭中江而風浪師人咸懼僧
辯再拜告天曰僧辯忠臣奉辭伐罪社稷中興當使風
息若鼎命中淪請從此逝言訖風止自此遂泛安流有
羣魚躍水飛空引導賊望官軍上有五色雲䨇龍挟艦
行甚迅疾及王師次南洲賊帥侯子鍳等率歩騎萬餘
人出戰僧辯大破之賊衆赴水僧辯即督諸軍沿流而
下進軍於石頭之斗城作連營以逼賊景自出大戰於
石頭城北陳武帝謂僧辯曰醜虜游魂貫盈已稔逋誅
送死欲為一決我衆賊寡宜分其勢即遣强弩二千張
攻城西靣兩城仍使結陣以當賊僧辯在後麾軍而進
復大破之盧暉略聞景戰敗乃以石頭城降僧辯引軍
入據之景北走朱方僧辯命衆將入據臺城其夜軍人
失火燒太極殿及東西堂僧辯雖有滅賊之功而馭下
無法軍人鹵掠京邑被執縳者男女裸露袒衣不免盡
驅廹居民以求贖金自石頭至東城緣淮號呌之聲震
響京邑百姓失望翻思侯景焉僧辯命侯瑱裴之横東
追景僧辯收賊黨王偉等二十餘人送於江陵偽行臺
趙伯超自吳松江降於侯瑱瑱送至僧辯僧辯謂曰卿
荷國厚恩乃復同逆今日之事將欲何如因命送江陵
伯超既出僧辯顧坐客曰朝廷昔唯知趙伯超耳豈識
王僧辯乎社稷既傾為我所復人之興廢亦復何如賔
客皆前稱歎功徳僧辯戄然乃謬答曰此乃聖上威徳
羣帥之用命老夫雖濫居戎首何力之有焉於是逆寇
悉平京邑克定元帝即位以僧辯功進授鎮軍衛將軍
司徒加班劔二十人改封永寧郡公侍中尚書令如故
先是天監中沙門釋寳誌為䜟云太嵗龍將無理蕭經
霜草應死餘人散十八子時言蕭氏當滅李氏代興及
湘州賊陸納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貴而李洪雅又自
零陵稱助討納既而朝廷未逹其心詔徵僧辯就宜豐
侯修南征為都督東上諸軍事以陳武帝為都督西下
諸軍事先是陳武帝讓都督於僧辯僧辯不受故元帝
分為東西都督而俱南討焉尋而洪雅降納納以為應
符於是共議拜洪雅為大將軍尊事為主洪雅乘平肩
大輿繖盖鼓吹羽儀悉備翼從入長沙城時納等據車
輪夹岸為城士卒皆百戰之餘戈甲精嚴徒黨勇銳䝉
衝鬭艦亘水陵山時天日清明初無雲霧軍發之際忽
然風雨時人謂為泣軍百姓竊言知其敗也三月庚寅
有兩龍自城西江中騰躍升天五色分明遥映江水百
姓咸仰靣目之父老或聚而悲竊相謂曰地龍已去國
其亡乎初納造大艦一名曰三王艦者邵陵王河東王
桂陽嗣王三人並為元帝所害故立其像於艦祭以太
牢加其節盖羽儀鼓吹毎戰輙祭之以求福又造二艦
一曰青龍艦二曰白虎艦皆衣以牛皮並高十五丈選
其中尤勇健者乘之僧辯憚之稍作連城以逼焉賊不
敢交鋒並懐懈怠僧辯因其無備親執旗鼓以誡進止
羣賊大敗歸保長沙僧辯命築壘圍之而自出臨視賊
知不設備其黨吳藏李賢明等䝉楯直進僧辯尚據胡
牀不為之動指麾勇敢遂斬賢明賊乃退歸初陸納作
逆以王琳為辭云若放王琳自當降服時衆軍未之許
會武陵王紀擁衆上流内外駭懼帝乃遣琳和解之湘
州乃平因被詔會衆軍西討俄而武陵敗績僧辯班師
是時齊文宣帝遣郭元建帥衆大治舟艦於合肥將謀
襲建鄴又遣其大將東方老等繼之時陳武帝鎮建康
馳報江陵元帝即詔僧辯急下赴援僧辯次姑孰即留
鎮焉先命豫州刺史侯瑱築壘於東闗以拒北軍徵呉
郡太守張彪呉興太守裴之横撃之大敗北軍僧辯率
衆軍振旅歸於建鄴承聖三年二月詔以僧辯為太尉
車騎大將軍頃之丁母憂母太夫人魏氏王神念據合
肥日娶為繼室生僧辯僧辯下獄夫人流淚徒行將入
謝罪元帝不與相見時貞惠太子有寵母詣閤自陳無
訓涕泗嗚咽衆並憐之及僧辯免夫人深相責勵辭色
俱嚴雖克復舊都功盖宇内夫人常自謙損不以富貴
驕物朝野稱之謂為明哲婦人及亡元帝甚見愍悼且
以僧辯勲業隆重喪禮有加焉命侍中謁者監䕶䘮事
謚曰貞敬夫人靈柩將歸建康又遣謁者至舟渚弔祭
其年十月西魏相宇文黒獺遣兵及岳陽王詧衆合五
萬將襲江陵元帝召僧辯於建鄴為大都督荆州刺史
俄而荆州已滅宫車晏駕及敬帝初即梁王位僧辯豫
援立功承制進驃騎大將軍中書監都督中外諸軍事
錄尚書與陳武帝參謀討伐時齊文宣帝又納貞陽侯
蕭淵明為梁嗣因與僧辯書並淵明亦頻與僧辯書論
還國繼統之事僧辯不納及淵明與齊上黨王高渙至
於東闗散騎常侍裴之横所率之衆敗績僧辯遂謀納
淵明仍書定君臣之禮因遣第七子顯顯所生劉并弟
子珍徃充質遣左户尚書周𢎞正至歴陽迎淵明又遣
吏部尚書王通送啟因求以敬帝為皇太子淵明報書
許之僧辯遣使送質於鄴淵明求度衛士三千僧辯慮
其為變授散卒千人而已并遣龍舟法駕徃迎淵明濟
江之日僧辯擁檝中流不敢就岸後乃同會於江寧浦
淵明既踐位授僧辯大司馬領太子太傅揚州牧如故
陳武帝時為司空南徐州刺史惡其翻覆與諸將議因
自京口舉兵十萬水陸俱至襲建康僧辯常䖏於石頭
城是日視事軍人已踰城北而入南門又馳白有兵来
僧辯與其第三子頠遽走出閤衆軍總至僧辯計無所
出乃據南門樓拜請求哀陳武帝因縱火焚之方共頠
下樓就執陳武帝謂曰我有何辜公欲與齊師賜討又
曰何意全無防備僧辯曰委公北門何謂無備是夜及
子頠俱被絞殺初僧辯平建鄴遣陳武帝守京口推以
赤心結㢘藺之分且為第三子頠許娶陳武帝章后所
生女未㛰而僧辯母亡雖然情好甚宻其長子顗屢諫
不聼至是江淮人報云齊兵大舉至夀春僧辯謂齊軍
必出江表因遣記室㕘軍江旰以事報陳武帝仍使整
舟艦器械陳武帝宿有圗僧辯志及聞命留旰城中䘖
枚而進知謀者唯侯安都周文育而已外人但謂江旰
徵兵扞北安都舟艦將次石頭陳武帝控馬未進安都
大懼乃追陳武帝罵曰今日作賊事勢已成生死須決
在後欲何所望若敗俱死後期得免斫頭邪陳武帝曰
安都嗔我乃敢進遂克之時夀春竟無齊軍又非陳武
帝之譎始天授也顗承聖初位侍中魏克江陵随王琳
入齊為竟陵郡守齊遣王琳鎮夀春將圗江左及陳平
淮南殺琳顗聞之乃出郡城南登髙冢上號哭一慟而
絶顗弟頒少有志節恒随元帝及荆州覆滅入於魏僧
辯既亡弟僧智得就任約約敗走僧智肥不能行又遇
害僧智弟僧愔位譙州刺史征蕭勃及聞兄死引軍還
時呉州刺史羊亮𨽻在僧愔下與僧愔不平宻召侯瑱
見禽僧愔以名義責瑱瑱乃委罪於將羊鯤斬之僧愔
復得奔齊與徐嗣徽等挟齊軍攻陳軍敗竄逸荒野莫
知所之仰天嘆曰讐恥不雪未欲身膏草野若精誠有
感當得道路誓不受辱人手㧞刀將自刎聞空中催令
急去僧愔異之勉力馳進行一里許顧向䖏已有陳人
踰越江山僅得歸齊徐嗣徽髙平人父雲伯自青部南
歸位終新蔡太守侯景之亂嗣徽歸荆州元帝以為羅
州刺史及弟嗣産嗣宗並有武用嗣徽從征巴邱以功
為太子右衛率監南荆州徐州之亡任秦州刺史嗣産
先在建鄴嗣宗自荆州滅亡中逃得至都從弟嗣先即
僧辯之甥復為比邱慧暹藏得脫俱還及僧辯見害兄
弟抽刀裂眦志在立功俱逃就兄嗣徽宻結南豫州刺
史任約與僧辯故舊圗陳武帝帝遣江旰說之嗣徽執
旰送鄴乞師焉齊文宣帝授為儀同命將應赴及石頭
敗退復請兵於齊與任約王曄席臯同心渡江及戰敗
嗣徽墮馬嗣宗援兄見害嗣産為陳武軍所禽辭色不
撓而死任約王曄得北歸
羊侃字祖忻泰山鉅平人晉太僕卿琇之七世孫也祖
規之宋任城令魏太武南伐至鄒山規之與魯郡太守
崔邪利等降太武官至營州刺史父祉歴位牧守累遷
平南將軍天性酷虐列在魏酷吏傳侃少而瑰偉身長
七尺八寸雅愛文史博渉書記尤好左氏春秋及孫呉
兵法弱冠随父在梁州立功初為尚書郎以力聞魏帝
嘗謂曰郎官謂卿為虎豈羊質虎皮乎試作虎状侃因
伏以手抉殿沒指魏帝壮之賜以珠劔正光中秦州羌
莫折念生據州反乃遣其弟天生攻䧟岐州寇雍州侃
為偏將𨽻蕭寳夤徃討之射殺天生其衆即潰以功為
征東大將軍東道行臺領太山太守進爵鉅平侯初其
父祉有南歸之志常謂諸子曰人生安可久淪異域汝
等可歸奉東朝侃至是將舉衆濟河以成先志其從兄
兖州刺史敦宻知之據州拒侃侃乃率精兵三萬襲之
不克仍築十餘城以守之梁朝賞授一與元法僧同魏
帝聞之使授侃驃騎大將軍司徒太山郡公長為兖州
刺史侃斬其使魏人大駭令僕射于暉率衆十萬及高
歡爾朱陽都等相繼而至圍侃十餘重殺傷甚衆柵中
矢盡南軍不進乃夜潰圍而出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
渣口衆尚萬餘人馬二千匹將入南士卒竟夜悲歌侃
乃謝曰卿等懐土理不能見随幸適去留於此各拜辭
去侃以大通三年至建鄴授徐州刺史并其兄黙及三
弟忱給元皆拜刺史侃封高昌縣侯累遷太子左衛率
侍中車駕幸樂游苑侃豫宴時少府奏新造兩刄矟成
長二丈四尺圍一尺三寸帝因賜侃河南國紫騮馬令
試之侃執矟上馬左右撃刺特盡其妙觀者登樹帝曰
此樹必為侍中折矣俄而果折故號此矟為折樹矟北
人降者唯侃是衣冠餘緒帝寵之踰於他者謂曰朕少
時捉矟形勢似卿今失其舊體殊覺不竒上乃製武宴
詩三十韻示侃侃即席上應詔帝覽曰吾聞仁者有勇
今見勇者有仁可謂鄒魯遺風英賢不絶是日詔入直
殿省啟尚方仗不堪用上大怒坐者非一及侯景作逆
果弊於仗麤後遷都官尚書時尚書令何敬容用事與
之並省未嘗游造左衛蘭欽同侍宫宴辭色少交侃於
坐折之曰小子汝以銅鼓買朱异作父韋粲作兄何敢
無宜適朱時在席後華林法會欽拜謝於省中王銓謂
欽曰卿能屈膝㢘公彌見盡羙然羊公意猶未釋容能
更置一拜欽從之宦者張僧允嘗候侃侃曰我牀非閹
人所坐竟不前之時論羙其貞正太清元年為侍中會
大舉北侵以侃為冠軍將軍監作寒山堰事堰立侃勸
元帥貞陽侯淵明乘水攻彭城不見納既而魏援大至
侃頻言乘其逺来可撃明日又勸出戰並不從侃乃率
所領頓堰上及衆軍敗侃結陣徐還二年復為都官尚
書侯景反攻䧟歴陽帝問侃討景之䇿侃求以二千人
急據采石令邵陵王襲取夀春使景進不得前退失巢
窟烏合之衆自然瓦解議者謂景未敢逼都遂寝其䇿
令王質徃侃曰今兹敗矣仍令侃率千餘騎拒之頓望
國門景至新林追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諸軍事時
景既卒至百姓競入公私混亂無復次序侃乃區分防
擬皆以宗室間之軍人爭入武庫自取器甲所司不能
禁侃命斬數人方得止是時梁興四十七年境内無事
公卿在位及閭里士大夫莫見兵甲賊至卒逼公私駭
震時夙將已盡後進少年並出在外城中唯有侃及柳
津韋黯津年老且疾黯懦而無謀軍旅指撝一決於侃
侃膽力俱壮簡文深仗之及賊逼城衆皆恟懼侃偽稱
得外射書云邵陵西昌侯已至近路衆乃少安賊攻東
掖門縱火甚盛侃以水沃滅火射殺數人賊乃退加侍
中軍師將軍有詔送金五千兩銀萬兩絹萬疋賜戰士
侃辭不受部曲千餘人並私加賞賚賊又為尖項木驢
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鐡鏃以油灌之擲
驢上焚之俄盡賊又東西兩靣起土山以臨城城中震
駭侃命為地道潛引其土山不能立賊又作登城樓高
十餘丈欲臨射城中侃曰車高塹虗彼来必倒可卧而
觀之及車動果倒衆皆服焉賊既頻攻不㨗乃築長圍
朱异張綰議出撃之帝以問侃侃曰不可賊多日攻城
既不能下故立長圍欲引城中降者耳今撃之出人若
少不足破賊若多則一旦失利自相騰踐門隘橋小必
大致挫衂此乃示弱非耀王威也不從遂使千餘人出
戰未及交鋒望風退走以爭橋赴水死者大半初侃長
子鷟為景所獲執来城下謂曰我傾宗報主猶恨不足
豈復計此一子幸早殺之數日復持来侃謂鷟曰久以
汝為死今尚在邪吾以身許國誓死行陣終不以爾而
生進退因引弓射之賊感其忠義亦弗之害景遣儀同
傅士哲呼侃與語曰侯王逺来問訊天子何為閉拒不
時進納尚書國家大臣宜啟朝廷侃曰侯將軍奔亡之
後歸命國家重鎮方城懸相任寄何所患苦忽致稱兵
虜馬飲淮矢集帝室豈有人臣而至於此吾不能妄受
浮說開門揖盗士哲無以應乃曰在北之日久挹風猷
願去戎服得一相見侃為免胄士哲瞻望久之而去其
為北人所欽慕如此後大雨城内土山崩賊乘之垂入
苦戰不能禁侃乃令多擲火為火城以斷其路徐於城
内築城賊不能進十二月遇疾卒於城内贈侍中䕶軍
將軍子球嗣侃少而雄勇旅力絶人用弓至二十餘石
馬上用六石常於兖州堯廟蹋壁直上至五尋横行得
七跡泗橋有數石人長八尺大十圍侃執以相擊悉皆
破碎侃性豪侈善音律自造採蓮棹歌兩曲甚有新致
姬妾列侍窮極奢靡有彈筝人陸大喜著鹿角爪長七
寸舞人張淨琬腰圍一尺六寸時人咸推能掌上舞又
有孫荆玉能反腰貼地啣得席上玉簪勅賚歌人王娥
兒東宫亦賚歌者屈偶之並妙盡竒曲一時無對初赴
衡州於兩艖䒀起三間通梁水齋餙以珠玊加之錦繢
盛設帷屏陳列女樂乘潮解䌫臨波置酒緣塘傍水觀
者填咽大同中魏使陽斐與侃在北嘗同學有詔令侃
延斐同宴賔客三百餘人食器皆金玊雜寳奏三部女
樂至夕侍婢百餘人俱執金花燭侃不飲酒而好賔游
終日獻酬同其醉醒嘗南還至漣口置酒有客張孺才
者醉於船中失火延燒七十餘艘所燔金帛不可勝數
侃聊不挂意命酒不輟孺才慙懼逃匿侃慰諭使還待
之如舊侃第三子鵾字子鵬随侃臺内城陷竄於陽平
侯景以其妹為小妻故呼還待之甚厚及景敗鵾宻圗
之乃随其東走景於松江戰敗唯餘三舸下海欲向䝉
山會景晝寝鵾語海師此中何䖏有䝉山汝但聼我䖏
分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景覺大驚問岸上云郭元建
猶在廣陵景大喜將依之鵾㧞刀叱海師使向京口鵾
與王元禮謝答仁弟葳㽔並景之昵也三人謂景曰我
等為王百戰百勝自謂無敵卒至於此豈非天乎今就
王乞頭以取富貴景欲透水鵾抽刀斫之景走入船中
以小刀抉船鵾以矟入刺殺之景僕射索超世在别船
葳㽔以景命召之斬於京口元帝以鵾為通直散騎常
侍都督青冀二州刺史封昌國縣侯賜錢伍伯萬米伍
千石布絹各千疋又領東陽太守征陸納加散騎常侍
除西晉州刺史破郭元建於東闗遷東晉州刺史承聖
三年西魏圍江陵鵾赴援不及從王僧愔征蕭勃於嶺
表聞僧辯敗乃還為侯瑱所破遇害年二十八
羊鴉仁字孝穆太山鉅平人也少驍勇仕郡為主簿普
通中率兄弟自魏歸梁封廣晉侯征伐青齊間累有功
績位至都督北司州刺史及侯景降詔鴉仁督和州刺
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趣懸瓠應接景至仍為
都督司豫二州刺史鎮懸瓠會侯景敗於渦陽魏軍漸
逼鴉仁恐糧運不繼遂還北司州上表陳謝帝大怒鴉
仁懼頓軍入淮上及侯景反鴉仁率所部入援太清二
年景既背盟鴉仁乃與趙伯超及南康王會理共攻賊
於東府城反為賊所敗臺城陷景以為五兵尚書鴉仁
常思奮發謂所親曰吾以凡流受寵朝廷竟無報效以
答重恩今若以此終沒有餘責因泣下見者傷焉三年
出奔江西將赴江陵至東莞為故徐州刺史荀伯道子
晷所害臨死以報效不終因而泣下後鴉仁兄子海珍
知之掘晷父伯道并祖及所生母合五䘮各分其半骨
共棺焚之半骨雜他骨作五袋盛之銘袋上曰荀晷祖
父母某之骨鴉仁子亮侯景亂後移至呉州刺史随王
琳以名將子見禮甚隆為人多酒無賴醉後為閹豎所
殺
胡僧祐字願果南陽冠軍人也少勇決有武幹仕魏至
銀青光祿大夫以大通二年避爾朱氏之難歸梁頻上
封事武帝器之拜文徳主帥歸使戍項城魏克項城因
入魏中大通元年陳慶之送魏北海王元顥入洛陽僧
祐又歸梁除天水天門二郡太守有善政性好讀書不
解綴文然每在公宴必强賦詩文辭鄙野多被嘲謔僧
祐恬然自若謂已實工矜伐彌甚晚事元帝為鎮西錄
事參軍屬侯景之亂西沮羣蠻悉反元帝遣僧祐徃討
之使盡誅其渠帥僧祐諫忤㫖下獄大寳二年侯景寇
荆峡遂圍王僧辯於巴陵元帝乃引僧祐於獄拜假節
武猛將軍封新市縣侯令赴援僧祐將發泣下謂其子
玘曰汝可開兩門一擬朱一擬白吉則由朱門凶則由
白門吾不㨗不歸也元帝聞而壮之前至赤沙亭景遣
其將任約率銳卒五千據白塉遙以待之會陸法和至
僧祐乃與并軍撃大破之禽約送江陵侯景聞之遂遁
元帝以僧祐為侍中領軍將軍召還荆州厚自封植以
所加鼓吹恒置齋宇對之自娯人曰此是羽儀公名望
隆重不宜若此答曰我性愛之恒須見耳㦯出游亦以
自随人士笑之承聖二年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及西魏兵至以僧祐為都督城東諸軍事魏軍四靣起
攻百道齊發僧祐親當矢石晝夜督戰所向摧破賊莫
敢前俄中流矢卒年六十三元帝聞之馳徃臨哭於是
内外惶駭城遂陷
杜崱京兆杜陵人也其先自北歸南居於雍州之襄陽
子孫因家焉父懐寳少有志節天監中累有軍功後又
立功南鄭位梁秦二州刺史大同初魏軍復圍南鄭懐
寳命第三子嶷帥二百人迎魏前鋒戰於光道寺流矢
中其目失馬敵人交矟將至嶷斬其一騎而上馳以歸
嶷旅力絶人便馬善射一日中戰七八合所佩霜明朱
弓四石餘力斑絲纒矟長二丈五同心敢死士百七十
人每出殺傷數百人敵人憚之號為杜虎懐寳卒於州
謚曰桓侯嶷位西荆州刺史時䜟言獨梁之下有瞎天
子元帝以嶷其人也會嶷改𦵏父祖帝勅圗墓者惡為
之逾年而嶷卒崱嶷弟也㓜有志氣居鄉里以膽勇稱
後為新興太守太清三年随岳陽王来襲荆州元帝與
崱兄岸有舊宻以書邀之崱乃與兄岸弟㓜安兄子龕
等夜歸元帝帝以為武州刺史封枝江縣侯仍随領軍
王僧辯東討侯景至巴陵景遁加侍中進爵為公仍随
僧辯追景至石頭與賊相持於横嶺及戰景親率精銳
左右衝突崱從嶺後横截之景乃敗崱入據臺城景平
加散騎常侍江州刺史是月齊將郭元建攻秦州刺史
嚴超逹於秦郡王僧辯令崱赴援時陳武帝亦自歐陽
来會元建衆却崱因縱兵大破之元建遁時元帝執王
琳於江陵其長史陸納等於長沙反元帝召崱與王僧
辯討之及納等戰於車輪大破之納等走保長沙崱等
圍之後納等降崱又與僧辯西討武陵王於硖口至即
破平之於是旋鎮遇病而卒謚曰武崱兄弟九人兄嵩
岑嵸岌嶷巚岸及弟㓜安並知名岸字公衡太清中與
崱随岳陽王詧攻荆州同歸元帝帝以為北梁州刺史
封江陵縣侯岸請以五百騎襲襄陽去城三十里城中
覺之詧夜知其師掩襄陽以岸等襄陽豪帥於是夜遁
歸襄陽岸等知詧至遂奔其兄南陽太守巚於廣平詧
遣將尹正薛暉等攻㧞之獲巚岸等并其母妻子女並
斬於襄陽北門詧母龔保林數岸於衆岸曰老婢敎汝
兒殺叔乃枉害忠良詧命㧞其舌臠而烹之盡誅諸杜
宗族親者㓜弱下蠶室又發其墳墓燒其骸骨灰而揚
之并以為漆䯛及建鄴平崱兄弟發安寧陵焚之以報
漆䯛之酷元帝亦不責也㓜安性至孝寛厚雄勇過人
與兄崱同歸元帝帝以為荆州刺史封華陽縣侯與王
僧辯討河東王譽於長沙平之又令助徐文盛東討侯
景至貝磯大破景將任約斬其儀同叱羅子通湘州刺
史趙威方等仍進軍大舉漢口别攻㧞武昌景度蘆洲
上流以壓文盛㓜安與衆軍大敗之會景宻遣騎襲陷
郢州執刺史方諸人情大駭文盛由漢口遁歸衆軍大
敗㓜安降景景以其多反覆殺之
徐文盛字道茂彭城人也家本魏將父慶之天監初自
北歸南未至道卒文盛仍統其衆稍立功績大同末為
寧州刺史州在僻逺群蠻刼竊相尋前後刺史竟莫能
制文盛推心撫慰夷人感之風俗遂改太清二年聞國
難乃召募得數萬人来赴元帝以為秦州刺史加都督
授以東討之畧東下至武昌遇侯景將任約遂與相持
元帝又命䕶軍將軍尹悅平東將軍杜㓜安巴州刺史
王珣等會之並受文盛節度大敗約於貝磯約退保西
陽文盛進據蘆洲又與相持景聞之率大衆西援約至
西陽諸將咸曰景水軍䡖進又甚饑疲撃之必大㨗文
盛不許文盛妻石氏先在建鄴至是景載以還之文盛
深徳景遂宻通信使都無戰心衆咸憤怨杜㓜安宋簉
等乃率所領獨進大破景獲其舟艦以歸會景宻遣騎
間道䧟郢州軍中懼遂大潰文盛奔還荆州元帝仍以
為城北靣大都督又聚斂贓汙甚多元帝下令數其十
罪除其官爵文盛多懐怨望元帝聞之乃以下獄時任
約被禽與文盛同禁文盛謂約曰何不早降令我至此
約曰門外不見卿馬跡使我何䖏得降文盛無以答遂
死獄中
隂子春字㓜文武威姑臧人也晉義熈末曾祖襲随宋
武帝南遷至南平因家焉父智伯與武帝隣居少相友
善嘗入武帝卧内見有異光成五色因握帝手曰公後
必大貴非人臣也天下方亂安蒼生者其在君乎帝曰
幸勿多言於是情好轉宻帝每有求如外府焉及帝踐
阼拜梁秦二州刺史子春仕歴位朐山戍主東筦太守
時青州石鹿山臨海先有神廟刺史王神念以百姓祈
禱糜費毁神影壊屋舍當坐棟上有一大蛇長丈餘役
夫打撲不禽得入海水爾夜子春夢見人通名詣子春
云有人見苦破壊宅舍既無所託欽君厚徳欲憇此境
子春心宻記之經二日而知之甚驚以為前所夢神因
辦牲醑請召安置一䖏數日復夢一朱衣人相聞辭謝
云得君厚恩當以一州相報子春心喜供事彌勤經月
餘魏欲襲朐山閒諜前知子春設伏摧破之詔授南青
州刺史鎮朐山又遷都督梁秦二州刺史子春雖無他
才行臨人以㢘潔稱閨門混雜而身服垢汙脚數年一
洗言毎洗則失財敗事云在梁州以洗足致梁州敗太
清二年徵為左衛將軍遷侍中屬侯景亂元帝令子春
随王僧辯攻邵陵王於郢州平之又與左衛將軍徐文
盛東討侯景至貝磯與景遇子春力戰常冠諸軍值郢
州陷沒軍遂敗退大寳二年卒於江陵子鏗列在陳史
王琳字子珩會稽山隂人也本兵家元帝居蕃琳姊妹
並入後庭見幸琳由此未弱冠得在左右少好武遂為
將帥太清二年帝遣琳獻米萬石未至都城䧟乃中江
沈米䡖舸還京稍遷岳陽内史以軍功封建寧縣侯侯
景遣將宋子仙據郢州琳攻克之禽子仙又随王僧辯
破景後拜湘州刺史琳果勁絶人又能傾身下士所得
賞物不以入家麾下萬人多是江淮群盗平景之勲與
杜龕俱為第一由是恃寵縱暴於建鄴王僧辯禁之不
可懼將為亂啟請誅之琳亦疑禍及令長史陸納率部
曲前赴湘州身䡖上江陵陳謝將行謂納等曰吾若不
反子將安之咸曰請死相泣而别及至帝以下吏而使
廷尉卿黄羅漢太舟卿張載宣喻琳軍陸納等及軍人
並哭對使者莫肯受命乃縶黄羅漢殺張載載性刻為
帝所信荆州人疾之如讐故納等因人之欲抽其腸繋
馬脚使繞而走腸盡氣絶又臠割備五刑而斬之元帝
遣王僧辯討納納等敗走長沙是時湘州未平武陵王
紀兵下又甚盛江陵公私恐懼人有異圗納啟申琳無
罪請復本位求為奴婢元帝乃鎻琳送之時納出兵方
戰會琳至僧辯升諸樓車以示之納等投戈俱拜舉兵
皆哭曰乞王郎入城即出及放琳入納乃降湘州平仍
復琳本位使拒武陵王紀紀平授衡州刺史元帝性多
忌以琳所部甚盛又得衆心故出之嶺外又授都督廣
州刺史其友人主書李膺帝所任遇琳告之曰琳䝉㧞
擢常思畢命以報國恩今天下未平遷琳嶺外如有萬
一不虞安得琳力忖官正疑琳耳琳分望有限可得與
官爭為帝乎何不以琳為雍州刺史使鎮武寧琳自放
兵作田為國禦捍若警急動静相知孰若逺棄嶺南相
去萬里一日有變將欲如何琳非願長坐荆南正以國
計如此耳膺然其言而不敢啟故遂率其衆鎮嶺南元
帝為魏圍逼乃徵琳赴援除湘州刺史琳師次長沙知
魏平江陵立梁王詧乃為元帝舉哀三軍縞素遣别將
侯平率舟師攻梁琳屯兵長沙傳檄諸方為進趣之計
時長沙蕃王蕭韶及上流諸將推琳主盟侯平雖不能
渡江頻破梁軍又以琳兵威不接翻更不授指麾琳遣
將討之不克又師老兵不能進乃遣使奉表詣齊并獻
馴象又使獻款於魏求其妻子亦稱臣於梁陳武帝既
殺王僧辯推立敬帝以侍中司空徵琳琳不從命乃大
營樓艦將圗義舉琳將軍張平他乘一艦毎將戰勝艦
則有聲如野猪故琳戰艦以千數皆以野猪為名陳武
帝遣將侯安都周文育等討琳仍受梁禪安都嘆曰我
其敗乎師無名矣逆戰於沌口琳乘平肩輿執鉞而麾
之禽安都文育其餘無所脫漏惟以周鐡虎一人背恩
斬之鎻安都文育置琳所坐艦中令一閹豎監守之琳
乃移湘州府就郢城帯甲十萬練兵於泉浦琳徇軍而
言曰可以為勤王之師矣温太真何人哉南江渠帥熊
曇朗周廸懐貳琳遣李孝欽樊猛與余孝頃同討之三
將軍敗並為廸所囚安都文育等盡逃還建鄴初魏克
江陵之時永嘉王荘年甫七嵗逃匿人家後琳迎還湘
中衛送東下及敬帝立出質於齊請納荘為梁主齊文
宣遣兵援送仍遣兼中書令李騊駼冊拜琳為梁丞相
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又遣中書舍人辛慤游詮
之等齎璽書江表宣勞自琳以下皆有頒賜琳乃遣兄
子叔寳率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鄴奉荘纂梁祚於郢
州荘授琳侍中使持節大將軍中書監改封安成郡公
其餘並依齊朝前命及陳文帝立琳乃輔荘次於濡須
口齊遣揚州道行臺慕容儼率衆臨江為其聲援陳遣
安州刺史吳明徹江中夜上將襲盆城琳遣巴陵太守
任忠大敗之明徹竟以身免琳兵東下陳遣太尉侯瑱
司空侯安都等拒之瑱等以琳軍方盛引軍入蕪湖避
之時西南風至琳謂得天道將直取揚州侯瑱等徐出
蕪湖躡其後比及兵交西風翻為瑱用琳兵放火燧以
擲瑱&KR0657;者皆反燒其&KR0657;琳&KR0657;艦潰亂兵士透水死者十
二三其餘皆棄&KR0657;上岸為陳軍所殺殆盡初琳命其長
史袁泌御史中丞劉仲威同典兵侍衛荘及軍敗泌遂
降陳仲威以荘投歴陽又送夀陽琳尋與荘同入齊齊
孝昭帝遣琳出合肥鳩集義故更圗進取琳乃繕艦分
遣招募淮南傖楚皆願戮力陳合州刺史裴景暉琳兄
珉之婿也請以私屬導引齊師孝昭委琳與行臺左丞
盧潛率兵應赴沈吟不決景暉懼事泄挺身歸齊齊孝
昭賜琳璽書令鎮夀陽其部下將帥悉聼以從乃除琳
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封會稽郡公仍
增兵秩兼給鐃吹琳水陸戒嚴將觀釁而動屬陳氏結
好於齊使琳更聼後圗琳在夀陽與行臺尚書盧潛不
恊更相是非被召還鄴齊武成弛而不問除滄州刺史
後以琳為特進侍中所居屋脊無故剥破出赤蛆數升
汁落地化為血蠕動有龍出於門外之池雲霧起晝晦
會陳將吳明徹伐齊齊帝勅領軍將軍尉破胡等出援
秦州令琳共為經畧琳謂所親曰今太嵗在東南嵗星
居斗牛分太白已高皆利為客我將有䘮又謂破胡曰
吳兵甚銳宜長䇿制之慎勿䡖鬭破胡不從與戰軍大
敗琳單馬突圍僅而獲免還至彭城齊令便赴夀陽并
許召募又進封琳巴陵郡王陳將吳明徹進兵圍之堰
肥水灌城而齊將皮景和等屯於淮西竟不赴救明徹
晝夜攻撃城内水氣轉侵人皆患腫死病相枕從七月
至十月城陷被執百姓泣而從之吳明徹恐其為變殺
之城東北二十里時年四十八哭者聲如雷有一叟以
酒脯来至號酹盡哀收其血懐之而去傳首建康懸之
於市琳故吏梁驃騎府倉曹參軍朱瑒致書陳尚書僕
射徐陵求琳首辭甚感慨陵嘉其志節又明徹亦數夢
琳求首并為啟陳主而許之仍與開府主簿劉韶慧等
持其首還於淮南權瘞八公山側義故會𦵏者數千人
瑒等乃閒道北歸别議迎接尋有揚州人茅智勝等五
人宻送䘮柩逹於鄴贈十五州諸軍事揚州刺史侍中
特進開府錄尚書事謚曰忠武王𦵏給輼輬車琳體貌
閑雅垂髪委地喜怒不形於色雖無學業而强記内敏
軍府佐吏千數皆識其姓名刑罸不濫䡖財愛士得將
卒之心少為將帥屬經䘮亂雅有忠義之節雖本圗不
遂齊人亦以此重之待遇甚厚及敗為陳軍所執吳明
徹欲全之而其下將領多琳故吏爭来致請并相資給
明徹由此忌之故及於難當時田夫野老知與不知莫
不為之歔欷流泣觀其誠信感物雖李將軍之恂恂善
誘殆無以加焉琳十七子長子敬在齊襲王爵武平末
通直常侍第九子衍隋開皇中開府儀同三司大業初
卒於渝州刺史
張彪不知何許人自云家本襄陽城云左衛將軍衡州
刺史蘭欽外弟也少亡命在若邱山為盗頗有部曲臨
城公大連出牧東揚州彪率所領客焉始為防閤後為
中兵參軍禮遇甚厚及侯景將宋子仙攻下東揚州復
為子仙所知後去子仙還入若邪舉義征子仙不㨗乃
走向剡趙伯超兄子稜為侯景山隂令去職從彪後懐
異心偽就彪計請酒為盟引刀子披心出血自㰱彪信
之亦取刀刺血報之刀始至心稜便以手案之望入彪
心刀斜傷不得深稜重取刀刺彪靣被傷頓絶稜謂已
死因出外告彪諸將言已殺訖欲與求富貴彪左右韓
武入視彪已蘇細聲謂曰我尚活可與手於是武遂誅
稜彪不死復奉表元帝帝甚嘉之及侯景平王僧辯遇
之甚厚引為爪牙與杜龕相似世謂之張杜貞陽侯踐
位為東揚州刺史并給鼓吹室富於財晝夜聲樂不息
剡令王懐之不從彪自征之留長史謝岐居守會僧辯
見害彪不自展㧞時陳文帝已據震澤將及會稽彪乃
遣沈泰吳寳真還州助岐保城彪後至泰等反與岐迎
陳文帝入城彪因其未定踰城而入陳文帝遂走山隂
彪復城守沈泰說陳文帝曰彪部曲家口並在香巗寺
可徃收取遂徃盡獲之彪將申進宻與泰相和因又叛
彪彪復敗走不敢還城據城之西山樓子及暗得與弟
崑崙妻楊氏去猶左右數人追随彪疑之皆發遣唯常
所養一犬名黄蒼在彪前後未曾捨離乃還入若邪山
中沈泰說陳文帝遣章昭逹領千兵重購之并圗其妻
彪眠未覺黄蒼驚吠刼来便囓一人中喉即死彪㧞刀
逐之映火識之曰何忍舉惡卿須我但可取頭誓不生
見陳蒨刼曰官不肯去請就平地彪知不免謂妻楊呼
為鄉里曰我不忍令鄉里落他䖏今當先殺鄉里然後
就死楊引頸受刀曾不辭憚彪不下刀便相随下嶺到
平䖏謂刼曰卿須我頭我身不去也呼妻與訣曰生死
從此而别若見沈泰申進等為語曰功名未立猶望鬼
道相逄刼不能生得遂殺彪并弟致二首於昭逹黄蒼
號呌彪屍側宛轉血中若有哀状昭逹進車迎彪妻便
拜稱陳文帝敎迎為家主楊便改啼為笑欣然意悅請
昭逹殯彪屍墳冢既畢黄蒼又俯伏冢間呌號不肯離
楊還經彪宅謂昭逹曰婦人本在容貌辛苦日久請暫
過宅粧餙昭逹許之楊入屋便以刀割髪毁靣哀哭慟
絶誓不更行陳文帝聞之歎息不已遂許為尼後陳武
帝軍人求取之楊投井決命時寒比出之垂死積火温
燎乃蘇復起投於火彪始起於若邪興於若邪終於若
邪及妻犬皆為時所重異楊氏天水人散騎常侍皦之
女也有容貌先為河東裴仁林妻因亂為彪所納彪友
人呉中陸山才嗟泰等翻背刋吳昌門為詩一絶曰田
横感義士韓王報主臣若為留意氣持寄禹川人
通志卷一百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