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事略
東都事略
欽定四庫全書
東都事略卷七十五 宋 王 稱 撰
列傳五十八
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也為人質直剛勁舉進士為
贛縣尉書判拔萃改將作監丞知新建縣遷袐書丞集
賢校理范仲淹以言事忤意宰相貶饒州諫官御史不
敢言靖上疏論仲淹不當貶且言陛下親政以来屢逐
言事者恐鉗天下口不可坐落職監筠州酒稅徙秦州
知英州以母憂去官免喪復為校理除右正言方是時
仁宗勵精政事増諫官貟将以有所為靖數言事合意
慶歴四年元昊納誓請和將加封冊而契丹以兵臨境
上遣使言為中國討賊且告師期請毋與和朝廷患之
欲聽重絕夏人而兵不得息不聽生事北邊議未決靖
獨以謂中國厭兵久矣此契丹所幸一日使吾息兵養
勇非其利也故用此以撓我尓是不可聽也朝廷雖是
其言猶留夏冊不遣而假靖諫議大夫以報卒屈其議
而還朝廷遂發夏冊臣元昊西師既解嚴而北邊亦無
事是歳除知制誥史館修撰而契丹卒自攻元昊使来
告捷又以靖徃報靖通外國語至為蕃語詩為御史劾
奏出知吉州靖甞劾茹孝標不孝坐廢靖既失勢孝標
因之告靖少時嘗犯法靖聞之不自得左遷將作少監
分司南京六年起知䖍州以父憂去官儂智髙䧟雍州
乗勝連破嶺南州縣圍廣州乃即喪次起靖以袐書監
知潭州改桂州智髙圍廣州不克則還據邕自智髙初
起交趾請出兵助討賊靖以謂智髙交趾叛者宜聽出
兵毋沮其善意累疏論之不報至是靖曰邕州與交趾
接境今不納必忿而反助智髙乃以便宜趣交趾㑹兵
及智髙入邕州遂無外援既而朝廷遣狄青㑹靖兵敗
賊於歸仁智髙去入海邕州平除工部侍郎仍帥桂管
拜集賢院學士久之徙知潭州又知青州除吏部侍郎
交趾冦邕州殺五巡檢以靖安撫廣西至則移檄交趾
召其臣費嘉祐詰責之嘉祐皇恐對曰種落犯邊罪當
死願歸取首惡以獻即械五人送欽州斬于界上遷尚
書左丞知廣州拜工部尚書代還卒于金陵年六十五
贈刑部尚書諡曰襄
蔡襄字君謨興化軍仙游人也舉進士歴漳州判官西
京留守推官改著作佐郎館閣校勘遷袐書丞知諫院
兼修起居注仁宗以天下久安而西師無功慨然厭兵
思正百度排羣議進用二三大臣又詔増置諫官四貟
襄在選中於是宰相吕夷簡寵遇最隆襄言其過請罷
其軍國大事元昊使人乞和所請過多襄上言曰元昊
始以元卒之号為請又欲稱男而號吾祖此足見羌戎
悖慢之意今縱使元昊稱臣而上書於朝廷自稱曰吾
祖朝廷賜之詔書亦曰吾祖是何等語耶以右正言直
史館知福州以便親遂為福建路轉運使復古五塘以
溉田民以為利為襄立祠于塘側又奏減閩人五代時
丁口稅之半以父憂去官服除復修起居注御史唐介
以直言貶春州别駕襄言貶太重介得改英州遷起居
舍人知制誥御史呂景初吳中復馬遵坐論宰相梁適
罷臺職襄封還詞頭不草制其後屢有除授非當者輒
封還之仁宗嘉其有守聞其母老特賜冠帔以寵之遷
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進樞密直學士知泉州徙福
州復移泉州襄為政精明而於閩人尤知其風俗時閩
士多好學而專詞賦以應科舉襄得郷先生周希孟以
經術傳授學者嘗至數百人襄為親至學舍執經講問
為諸生率延見處士陳烈尊以師禮而陳襄鄭穆方以
學行著稱郷里襄皆折節下之閩俗重凶事其奉浮圗
會賔客以盡力豐侈為孝徃徃至數百千人至有親亡
不舉哭必破産辦具而後敢發喪有力者乗其急時賤
買其田宅而貧者立劵舉債終身困不能償襄下令禁
止於巫覡生病蠱毒殺人之類皆痛斷絶之召拜翰林
學士三司使仁宗山陵襄緫其事調度供億皆數倍勞
費既廣為議者所非初仁宗既立皇子而外人稍言襄
嘗有異議英宗在慶寧聞之及親政數問大臣襄如何
人因襄數請告英宗曰三司掌天下錢榖事務煩多而
襄久在病告何不更用人後夏人犯邊英宗又曰邊事
将興軍須未備三司當擇人襄聞之不自安遂求知杭
州即拜端明殿學士遷禮部侍郎知杭州於是韓琦進
曰蔡襄事出於流言難以必信前世人主以疑似之嫌
害及忠良者可以為鑒歐陽脩曰陛下曾見襄章疏否
英宗曰不見也脩曰徃時夏竦欲䧟富弼乃令婢子學
石介書歲餘學成仍偽作介與弼書謀廢立事為言者
所發頼仁宗聖明弼得免禍臣亦嘗為小人嫉忌偽作
臣一劄子乞沙汰内官欲以激怒羣閹亦頼仁宗保全
由是而言陛下曾見襄章疏猶湏更辨真偽况傳聞疑
信之言哉英宗曰傳聞何可信也未幾襄丁母憂以疾
卒年五十六贈禮部侍郎襄於朋友重信義聞其喪則
不御酒肉為位而哭嘗㑹飲㑹靈東園客有射矢誤中
傷人者客指為襄矢京師喧然事既聞仁宗以問襄襄
即再拜媿謝終不自辨退亦未嘗以語人工於書人得
其字以為珎藏仁宗尤稱愛之御製元舅隴西王碑命
襄書之其後又以襄書温成皇后父清河郡王碑襄不
肯言曰此待詔職也性耆茶第其品目以為譜云
何郯字聖從成都人也舉進士由太常博士為監察御
史遷殿中擢侍御史知雜上疏言宰相陳執中寡學術
參知政事丁度輕脫樞密使夏竦囘佞皆不協人望不
當在此位親從官謀不軌竊發寝殿而連日賊未得内
臣楊懐敏倚夏竦兾免失職之過郯劾其罪章累上而
懐敏未去郯言不已仁宗正色曰古之諫臣常有碎首
者卿能行此否郯曰古者諫不行言不聽故臣有碎首
今陛下從諫如流何用此舉必若碎首龍墀則美歸於
臣子而過在君上臣不忍為也仁宗恱懐敏遂斥去方
是時諫官有進姦言者以賊之根本起於皇后閣意欲
傾中宫以進貴妃且言貴妃有扈蹕之功郯曰此必姦
邪之人欲陥皇后願陛下詳察仁宗悟郯由是名重朝
廷又言郭承祐不當為宣徽使張堯佐不當為三司使
居職三年以親老乞郡除直龍圖閣知漢州就遷集賢
殿修撰知梓州進天章閣待制入判銀臺司殿中丞龍
昌期上所注書賜章服郯言昌期異端之學不宜崇長
詔追所賜文彦博少從昌期學惡郯言出為龍圖閣直
學士河東都轉運使劾奏故相梁適帥太原職事多弛
適徙河陽又劾内侍蘇安靜為都鈐轄怙寵不法而安
靜亦降為河中府鈐轄英宗即位移知永興軍徙河南
府郯上九事一曰開聽納二曰遵典故三曰敦教化四
曰辨邪正五曰明功罪六曰寛刑典七曰擇監司八曰
進賢才九曰重名器召還判三班院知梓州始郯為御
史鯁切無所避為仁宗所知晚節稍囘畏在梓州因地
震言隂盛臣彊以譏切韓琦又乞召還王陶以合上意
由是名聲損於御史時也後提舉玉局觀以尚書右丞
致仕卒年六十九
梅摯字公儀成都新繁人也舉進士稍遷太常博士知
蘇州二浙饑官貸種食已而督償之摰曰貸民所以為
惠也反撓民可乎奏請緩期輸之慶歴中為御史權知
諫院元昊納欵石元孫来歸議者欲援赦釋之摯不可
曰元孫不能死行陳今不誅何以厲将臣哉李用和除
宣徽南院使不數日又除同平章事摯言國初杜審瓊
國舅也官止大将軍李繼隆功臣也晚年方得使相陛
下豈可以名器而私外戚哉又言張堯佐縁宫掖以進
恐上累聖徳仁宗曰梅摯言事殊有體為三司户部副
使以事出知海州徙蘇州入為三司度支副使拜天章
閣待制陕西都轉運使遷龍圖閣直學士知滑州州歳
調民以備河民甚困摰以州兵代之而民獲休息入知
三班院出知杭州仁宗賜詩以寵其行徙江寧府拜右
諫議大夫移知河中府卒年六十五摯資性純厚不為
矯厲之行平居未嘗問家業云
許元字子春泰州海陵人也少以䕃為太廟齋郎稍遷
太子中舍知如臯縣元為吏其術長於治財自元昊叛
西兵出久無功而天下勞弊三司言元有材以主㩁貨
元言先時賈人入粟塞下京師錢不足以償故錢償愈
不足則粟入愈少而價愈髙是謂内外俱困請髙塞粟
之價下南鹽以償之使東南去滯積而西北之粟盈此
輕重之術也行之果便於是范仲淹薦其能擢江淮荆
浙制置發運判官既又為使元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
粟不能足京師者吾不信也至則治千艘浮江而上所
過州縣留三月食其餘悉發而州縣之廪逺近以次相
補由是不數月京師足食既而歎曰此可為於乏時然
歳漕不給者有司之職廢也乃考故事明約信令發歛
轉徙至於風波逺近遲速賞罸皆有法凡江湖數千里
外談笑治之不擾不勞而用以足先是江淮歳漕京師
者常六百萬石其後十餘歳歲益不充至元為之歳必
六百萬而常餘百萬以備非常仁宗嘗謂執政曰發運
使緫六路之廣其財貨調用幣帛榖粟歳千百萬宜得
其人而久任之擢元天章閣待制元在職十有三年已
而乞守郡乃以知揚州越州又徙秦州卒年六十九
陳希亮字公弼眉州青神人也舉進士知長沙縣浮圖
有海印國師者出入章獻明肅皇后家與諸貴人交通
恃勢據民地希亮捕治寘諸法一縣大聳去為雩都巫
覡歳歛民財祭鬼謂之春齋否則有火災民訛言有緋
衣三老人行火希亮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毁淫祠
數百區勒巫為農者七十餘家及罷去父老送之出境
遣去不可皆泣曰公捨我去緋衣老人復出矣後為開
封府司錄青州男子趙宇上書言元昊必反宰相以宇
為狂徙建州而元昊果反宇自訟所部弗受即亡至京
師自訟宰相怒下宇開封獄希亮奏乞以宇所上封事
付所司其言驗不當加責與宰相爭不已宇由此得釋
㑹考殺外戚沈元吉沈氏訴之希亮坐免官盗起京西
富弼薦希亮可用起知房州州素無兵備民凛凛欲亡
去希亮以牢城卒雜山河户得百人日夜部勒聲振山
南民恃以安盗不敢入境轉運使使供奉官崔徳贇督
捕盗賊誣向氏父子為盗梟其首于市希亮察其寃下
徳贇獄徳贇竟抵罪歴知宿滑曹壽四州提㸃江東河
北刑獄入為開封府判官久之為京西京東轉運使知
鳳翔府始州郡以酒相餉例皆私有之而法不可希亮
以遺游士之貧者既而曰此亦私也以家財償之且自
劾求去坐是分司西京遂致仕卒年六十四希亮為人
清勁寡欲平生不假人以色自王公貴人皆嚴憚之見
義勇發不計禍福必極其志而後已所至姦民滑吏易心
改行不改者必誅然實出於仁恕故其為吏嚴而不殘
少時從郷人宋輔游輔卒於京師母老子少希亮以女
聘其子而贍恤其母終身其篤於恩義如此
吳中復字仲庻興國軍人也舉進士為招信尉金壇令
知犍為縣通判潭州孫抃未識中復即舉為監察御史
裏行或問其故抃曰昔人耻呈身御史今豈薦識面臺
官耶遷殿中侍御史裏行彈治宰相梁適罷中復亦出
通判䖍州未至知池州復召還宰相劉沆逐言官趙抃
范師道中復論沆治温成䘮天下謂之劉彎俗謂鬻棺
者為彎則沆素行可知於是沆罷相為殿中侍御史改
右司諫論賈昌朝不宜拜樞密使遷同知諫院侍御史
知雜事除三司户部副使擢天章閣待制知潭州徙瀛
州改河東都轉運使進龍圖閣直學士知江寧府移知
成徳軍時方行青苖法使者至将徧行諸邑中復謂歛
散固自有期止之移知成都府時議以永康軍為縣中
復以為永康控制威茂不可廢其後夷人㓂茂州乃復
以永康為軍云遷給事中知永興軍關右大旱人多流
亡中復奏請賑䘏而執政遣使案驗誣以不實坐奪一
官提舉玉隆觀起知荆南坐用公使違法被劾罷府事
卒年六十八中復為人樂易簡約好周人之急士大夫
稱之
東都事略卷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