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事略
東都事略
欽定四庫全書
東都事略卷七十六 宋 王 稱 撰
列傳五十九
劉敞字邍父袁州臨江人也舉進士甲科為大理評事
通判蔡州召試遷直集賢院判尚書考功仁宗賜夏竦
諡曰文正敞言謚者有司之事也竦之行邪而陛下諡
之以正不應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職而陛下侵臣官疏
三上仁宗為更竦諡曰文荘張貴妃追號温成皇后有
請立忌日者敞言太祖以來后廟四室陛下之妣也猶
不立忌豈可以私昵之愛而變古越禮乎同修起居注
尋遷右正言知制誥奉使契丹敞博聞彊記素知敵山
川道里敵人自古北至桞河囘曲千餘里敞問曰自松
亭趨栁河甚徑不數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敵
人不虞敞知皆相顧驚愧曰誠如公言自通好以来置
驛如此不敢易也時順州山中有異獸如馬而食虎豹
敵不知名以問敞敞曰此所謂駮也為言其形状聲音
皆如所見敵人益歎其博物使還求知揚州初狄青在
兵府諸軍訛言藉藉每出小民輒聚觀仁宗不豫青益
為都人所指敞将行言於仁宗曰陛下愛青不如出之
以全終始今外說紛紛雖不足信要當無後憂寧負青
無使負國仁宗頷之曰可語中書敞見三丞相謂曰向
者天下有大憂今有大疑上體復平大憂去矣而大疑
者尚存具以青事告之丞相唯唯敞既至州遺公卿書
曰汲黯之忠不難於淮陽而眷眷於李息朝廷皆知為
青發也京師大水彗星見青出判陳州青去之夕而彗
沒自揚徙鄆州糾察在京刑獄嘉祐四年祫享羣臣上
尊號敞言尊號非古也陛下尊號盡善矣陛下自寳元
之郊止羣臣毋得以為請殆今二十年無所加天下皆
知甚盛徳奈何一旦增虚名而損實美哉仁宗然之遂
不允羣臣請而禮官前預請祔郭皇后於廟詔両制與
禮官議敞曰春秋之義夫人不薨於正寝不赴於同姓
不反哭于廟則不言夫人不稱小君徒以禮不足故名
号闕而郭氏以后廢案景祐之詔許復其号不許其諡
與祔謂宜如詔書禮官蘇頌張洞以為景佑追復詔書
言后逮事先后親奉寢園則后初不廢又言其諡冊祔
廟並停則后應諡祔可知今既有㫖復議則宜以后祔
皇后廟諡兼懐襄哀悼一字為可敞曰禮於祫未毁廟
之主皆合食而無帝后之限且祖宗以來用之傳曰祭
從先祖宜如故於是皆如敞言未幾御史言敞前議郭
后嘗云上之廢后是欲𨗳人主廢后也敞因請補外除
翰林侍讀學士知永興軍召還翰林治平中判太常寺
敞在永興得眩瞀疾求便郡英宗曰如劉敞者豈易得
哉遂出知汝州改集賢院學士判西京留司御史臺卒
年五十敞為人明白俊偉博學自信自六經諸子百氏
下至傳記小說無所不通為文敏贍在西掖時一日追
封皇子公主九人敞将下直為之立馬却坐一揮九制
文詞典雅各得其體在長安得先秦古器數十愛其款
識文字竒古因以考知三代制度與先儒所說不同者
所著春秋傳權衡說例意林緫四十卷文集六十卷弟
子記五卷七經小傳五卷弟攽子奉世
攽字戇父少疎俊與兄敞同學自刻厲博讀羣書遂偕
中進士調江隂簿為國子監直講趙槩薦攽可備文館
召試優等當除直史館攽與言者有憾而執政乃擬校
勘熙寧初知太常禮院神宗手詔推求太祖諸孫屬行
尊者為王以奉太祖後攽曰禮諸侯不得祖天子太祖
傳天下於太宗繼體之君皆太祖子孫不當别為太祖
置後臣以謂太祖子唯徳昭徳芳二人宜從其後世世
勿降爵宗廟祭祀使之在位則陛下褒揚藝祖休顯著
明矣㑹勸講邇英者建言講官願得坐講下太常議攽
曰侍臣見天子應對顧問日講論不可安坐自若避席
立語乃古今常禮不可許或曰人臣何嘗不坐上前今
使講官坐以示人主尊徳樂道何害攽曰不然人主命
之坐與人主不命而請之逆順分矣時議者不一卒如
攽言考試開封府進士程文有用小畜字者王介謂犯
神宗嫌名攽曰此六畜之畜亦嫌名也因紛爭御史劾
之遂出通判泰州代還為集賢校理判登聞鼓院三司
户部判官知曹州嘗轉對言強盗減罪流配多逃還郷
里復讎殺人捕得亦死宜約古制凡強盗得貸減者皆
以刖代流配盗不得去郷里全性命神宗善之而議者
以斷趾駭衆事不行曹素多盗朝廷立重法而盗不息
攽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至則尚寛平務在不撓
視官屬如子姪嵗中盜賊衰息召為國史院編修官開
封府判官元豐初出為京東轉運使坐不按斥部吏罷
知兖州徙亳州後轉運使吳居厚以苛刻致財賦豐衍
擢天章閣待制攽又坐廢弛奪兩官黜監衡州鹽倉起
知襄州元祐初召為袐書少監以疾求補外除直龍圖
閣知蔡州召拜中書舍人卒年六十七攽為人博學守
道以故流離困躓然不修威儀喜諧謔雜以嘲誚每自
比劉向也所著文集暨五代春秋内傳國語經史新議
東漢刋誤詩話錄芍藥譜漢官儀凡百卷
奉世字仲馮元豐閒為直史館元祐初為吏部貟外郎
擢起居郎詔冊乾順為夏國主以奉世使西夏遷天章
閣待制樞密都承㫖除吏部侍郎權户部尚書七年遂
以樞密直學士僉書樞密院事罷為端明殿學士知成
徳軍徙定州成都府坐元祐黨責光禄少卿彬州居住
御史中丞邢恕劾奉世合劉摯傾害顧命大臣附吕大
防蘇轍遂登政府再貶隰州團練副使彬州安置後移
居道州徙光州復端明殿學士知定州又知鄭州以言
者落職知徐州提舉崇福宫以舊職致仕政和三年卒
臣稱曰劉敞學問無所不知論諫有餘為時儒宗歐陽
脩甞譬之為百鍊之英而萬物之鑑也脩敞相予以道
義其言信哉攽言行髙逺名亞敞云
吕溱字濟叔揚州人也舉進士第一為将作監丞通判
亳州遷直集賢院知蘇州同修起居注坐與進奏院燕
飲出知蘇州歴楚舒二州復修起居注改右正言儂智
髙反詔進奏院不得輒報溱言邊防有警急一方有賊
盗宜令諸路聞之共得為備欲人不知此何計也擢知
制誥知杭州久之拜翰林學士上疏論宰相陳執中姦
邪不練逹朝廷故事平居罕接士人惟隂陽卜祝之流
入臥内干與政事又歴數其過惡仁宗還其疏溱進曰
若止用口陳是隂中大臣也請付執中令自辨遂以侍
讀學士知徐州移知成徳軍坐以回易公用挟私物及
違法過受公使餽贐為轉運使劾奏落職分司西京久
之起知池州徙襄州又徙江寧遷給事中集賢院學士
除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為政精敏京師翕然稱之
未幾以疾求解遷樞密直學士提舉醴泉觀卒年五十
五於是神宗曰溱立朝最孤知事君之節絶迹權貴故
中廢者十數年無人肯為逹之者朕近擢領要務頗著
風績今忽淪亡甚可嗟悼溱為人簡倨與賔客語不過
數言性豪侈以故獲罪然開敏善議論人多推許之
賈黯字直孺南陽人也舉進士第一為将作監丞通判
襄州還朝以著作佐郎直集賢院上書稱薦范仲淹富
弼韓琦之賢仁宗深重之遷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誥出
知陳州移許州又知襄州父疾請解官就養未報乃棄官
而歸責郢州未赴而父卒服除亦不復責也嘉祐中入翰
林為學士知開封府於是御史中丞王疇諫官司馬光御史
吕誨傅堯俞等言黯以文藝進身不閑吏事遂罷復為翰
林學士久之遷給事中權御史中丞時用吕誨為御史知
雜誨以嘗言黯過失辭職黯奏曰諌官御史本為人主耳
目况一時公言非有嫌怨且誨初得御史乃臣與孫抃薦
舉臣知其為人方正謹厚今兹擢用甚允衆望臣得與之
共事必能恊濟詔以諭誨誨遂就職時人莫不賢黯也皇
子封東陽郡王官兼檢校太傅黯上言太傅天子師臣也
子為父師於體不順請自今皇子及宗室卑屬除師傅者
隨其遷序改授詔兩制議如黯所奏朝論是之宰執建言
請追尊濮王黯與兩制合議請以濮王為皇伯宰執不從
會大雨黯上疏言水不潤下以二三大臣阿諛容悅違背
經義故致此災變時論稱其切直以疾乞郡除翰林侍讀
學士知陳州卒年四十四黯有學識好脩潔無所阿附初
登第還南陽范仲淹知鄧州黯謝仲淹曰黯晚輩偶得科
第願受教仲淹曰君不憂不顯唯不欺二字可終身行之
黯拜其言其後黯每以語人曰吾得於范公不欺二字平
生用之不盡也
沈遘字文通杭州錢塘人也以祖䕃補郊社齋郎舉進
士第一大臣疑已在仕者不得為第一乃以為第二其
後遂以為故事除大理評事通判江寧府召試直集賢
院擢修起居注改右正言知制誥出知越杭二州英宗
即位遷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為人明敏通達世務
其治杭也以嚴見憚及治開封亦然每晨起視事日中
則廷無留人出與親舊往還從容談笑以示有餘士大
夫交稱其能以為且大用矣拜翰林學士遭母喪未除
而卒年四十
鄭獬字毅夫安州安陸人也為人俊邁不羣舉進士第
一授將作監丞通判陳州召試直集賢院修起居注遂
以右司諫知制誥仁宗崩獬上疏曰大行皇帝永昭陵
依乾興制度雖未為過侈然乾興帑庫充積財力有餘
可以溢祖宗舊制今國用空乏財賦不支豈可以乾興
為法也夫儉葬之制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為襃
君愛父不在於聚財此前世之極論也竊惟大行皇帝
節儉愛民出於天性無珠玉竒麗之好無犬馬游觀之
樂服御至於澣濯器用極於樸陋此天下之所共知也
而山陵制度乃取乾興最盛之時為凖獨不傷先帝平
日積儉之徳乎又上疏言天子初即位四方郡國馳表
稱賀例得官其子弟此必出於五代方鎮強悍朝廷茍
欲結以恩義弭其不臣之患故因仍至今未知有改今
天下承平庻官猥多充滿銓選况前日既用龍飛詔書
俾羣臣類進一官足以推布主上惟新之澤固不須復
官其子弟以開僥幸也京師大雨水詔求直言獬上疏
曰臣竊觀陛下發徳音下明詔以求忠言然臣愚未知
陛下将欲實用之耶抑欲因災異舉應故事以文之邪
茍欲文之則固無可議必欲實用之則於此時四方交
章累疏繁叢委至而陛下以一日萬幾之餘未能周覽
亦不過如平時章疏關機密者則留中不出繋政體者
則下中書屬兵機者則下樞密院兩府覆奏又以下羣
有司及郡邑卒無所施行而後止如是則有求諫之名
而無求諫之實所謂應故事者等耳以臣所見謂宜選
官置屬令專掌羣臣所上章疏日許兩府及近臣番休
更直便殿賜坐與之從容條講其可者則熟究而行之
不可則罷之有疑焉則廣詢而後决之使羣言得而衆
事舉此應天之實也又上疏曰日者詔諸郡敦遣遺逸
之士後復廢罷臣欲乞復置此科而稍為增損蓋孔子
為政必先正名漢之聘士不應召者則令敦遣就道豈
有朝入科塲暮為孰遣者哉宜正其名謂之舉遺逸閒
歳發解後有不豫薦者開封國學及諸路各舉一人又
至禮部奏名後有不豫選者許主文共舉五人並至御
試時務䇿中等者别為一牓如以為歳增中等者差多
即乞復於進士數内減不合格者二十人以均之庻幾
郡縣豪俊不至遺於草萊也出知荆南府神宗即位除
翰林學士知開封府王安石參知政事不恱獬宰相富
弼在告遂除獬翰林侍讀學士知杭州徙青州以疾提
舉鴻慶宫卒年五十一獬為文有豪氣其流軰皆不及
云
祖無擇字擇之蔡州人也少從穆脩為古文又從孫復
受春秋舉進士甲科稍遷太常博士至和二年詔封孔
子四十七世孫宗愿為文宣公無擇言前代封孔子之
後者在漢魏曰襃尊宗聖在晉宋曰奉聖後魏曰崇聖
北齊曰恭聖後周及隋封鄒國公唐初曰褒聖開元中
始追謚孔子為文宣王又以其後為文宣公是以祖謚
而加後嗣也乃下兩制更定美號而令世襲遂改封宗
愿為衍聖公加直集賢院為三司户部判官出知陕州
召為同修起居注知制誥仁宗已復土奉虞主于集英
殿無擇與知諫院司馬光奏請親虞下禮院詳議以為
宜如無擇等奏後英宗不豫令宗正卿攝事王疇除樞
密副使錢公輔論其望輕繳還詞頭貶滁州團練副使
無擇不即草公輔制而乞薄責之不報遷龍圖閣直學
士初執政欲用無擇為翰林學士英宗弗許以為侍讀
又弗許出知鄭州遷右諫議大夫知杭州初無擇與王
安石同為知制誥時詞臣許受潤筆物安石因辭一人
之饋不獲義不受以其物置舍人院梁上安石既以母
憂去無擇取為本院公用安石聞而惡之以無擇為不
亷熙寧初安石得政乃諷監司求無擇罪遣御史王子
韶按治子韶小人也攝無擇對吏鍜鍊無所得坐借公
使酒三百小瓶以送遺客遂責忠正軍節度副使士大
夫冤之有知明州光禄卿苖振監司亦由觀望發其罪
朝廷遣崇文院校書張載按治載賢者也悉為平反之
罪止罰金其幸不幸如此元豐中無擇復袐書監集賢
院學士判西京留司御史臺移知信陽軍以卒
東都事略卷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