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續後漢書
蕭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七 宋 蕭常 撰
列傳三上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司𨽻校尉豐之後也父珪
泰山郡丞亮蚤孤從父𤣥徃依劉表亮從至荆州𤣥卒
遂家於南陽隆中少與頴川徐庶石韜汝南孟建游學
三人務為精熟亮獨觀其大畧嘗晨起從容抱膝長嘯
而謂三子曰卿等可至郡守刺史庶等問其所志笑而
不答身長八尺每自比管仲樂毅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
時人莫測也惟與庶及崔州平友善而重龎徳公每獨
拜牀下徳公亦稱之為卧龍建安十二年昭烈在荆州
訪世事於司馬徽徽曰腐儒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
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昭烈問為誰曰諸葛孔
明龎士元也徐庶見昭烈於新野昭烈器重之庶謂昭
烈曰諸葛孔明卧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昭烈曰君與
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將軍宜枉駕顧之昭
烈遂詣亮凡三徃乃見因屏人語曰漢室傾頺姦臣竊
命主上䝉塵孤不度徳不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知
術淺短遂用猖蹶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
出亮曰自董卓以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不可勝數曹
操比於袁紹則名㣲而衆寡然遂能克紹以弱為强者
非曰天時亦人謀也今操擁百萬之衆挾天子而令諸
侯此誠未可與争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歴三世國險而民
附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而不可圖也荆州北據漢
沔利盡南海東連呉㑹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
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
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髙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
魯在北民阜國富而不知存䘏知能之士思得明君將
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覽英雄思賢如渇若
跨有荆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結好孫權内
脩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荆州之軍以向宛雒將
軍身帥益州之衆出於秦川百姓孰不簞食壺漿以迎
將軍者乎誠如是則伯業可成漢室可興矣昭烈曰善
於是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説昭烈曰孤之有孔明
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時年二十七劉表愛其
少子琮而長子琦不自安問計於亮亮不對它日與亮
升髙樓捐階而問之亮曰君不見申生在内而危重耳
在外而安乎琦感悟求出守江夏明年表卒琮立㑹曹
操南侵琮遣使迎降而不以告操兵至宛昭烈始聞之
亮説昭烈曰攻琮荆州可有也昭烈不忍乃引去操追
急昭烈遂至夏口亮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
時權擁衆柴桑觀望成敗亮説權曰海内大亂將軍據
有江東劉豫州亦收衆漢南與曹操並争天下今操已
并羣雄遂破荆州故豫州至此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
以呉越之衆與之抗衡不若早與之絶若不能按兵束
甲北面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内懐猶豫之計
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茍如君言劉豫州何不
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齊之壯士猶守義不辱况劉豫州
王室之胄英才蓋世衆士慕鄉若水之歸海事之不濟
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呉
之地十萬之衆受制於人吾計决矣非劉豫州莫可當
操者然豫州新破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
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
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衆逺來罷敝聞追豫州
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强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
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勢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
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恊規同力破操必矣成敗之機
在於今日權大説即遣周瑜程普魯肅等水軍三萬隨
亮詣昭烈并力拒操大破之於赤壁昭烈遂收江南以
亮為軍師中郎將使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租賦以充
軍實孫權遣使請脩好昭烈欲徃亮以為不可昭烈固
欲徃至則周瑜果請留之權不從昭烈歸歎曰天下知
謀之士所見畧同如此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
昭烈使擊張魯亮與關羽留鎮荆州昭烈自葭萌還攻
璋亮與張飛趙雲等沂江西上定白帝江州江陽十九
年與昭烈㑹圍成都成都平昭烈領益州牧以亮為軍
師將軍署左將軍府事於是並用羣才各當其任政頗
尚嚴法正謂亮曰髙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歸徳宜緩
刑弛禁以慰新附亮曰秦政苛急天下土崩故髙祖因
之以寛濟劉璋闇弱自焉以來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徳政
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士専權自恣君臣之分漸以陵
替敝實由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
加而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著矣昭
烈進兵漢中亮常居守足食足兵乃表楊洪為蜀郡太
守調度皆辦亮之用人惟其才能不論資歴先後西土
皆服其能盡時人器用二十四年昭烈敗曹操於漢中
亮帥羣下上昭烈為漢中王曹丕簒漢羣下請稱尊號
昭烈未之許亮曰曹氏簒漢天下無主大王劉氏苖裔
紹世而起乃其宜也昭烈於是即帝位策亮為丞相曰
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統兢兢業業不敢康寧思靖百姓懼
未能綏於戱丞相亮其悉朕意毋怠輔朕之闕以宣重
光以照明天下君其朂哉亮以丞相録尚書事假節張
飛卒復領司𨽻校尉章武三年春車駕駐永安不豫召
亮屬以後事謂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
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泣涕曰臣敢不竭
股肱之力効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帝又為詔勅皇太子曰
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建興元年封武鄉侯領益州牧
事無巨細皆决於亮於是引一時名士如蔣琰張裔等
皆入丞相幕府又妙簡舊徳使佐益州以秦宓為别駕
五梁為功曹杜㣲為主簿譙周為勸學從事時南中諸
郡皆叛亮以新遭大喪未即加兵自昭烈駐永安呉人
懼復遣使來輸欵㑹昭烈崩至是遣使聘呉閉關息民
務農殖穀曹丕使其偽司徒華歆移書於亮亮不答
作正議以示人其畧曰昔世祖創迹舊基奮羸卒數千
摧新莽强旅四十餘萬於昆陽之郊據道討滛不在衆寡
及至曹操以其譎勝之力舉數十萬之衆救郃於陽平
勢窮慮悔僅能自脱深知神器不可妄獲旋軍未至感
憤而死軍誡曰萬人必死横行天下昔黄帝整卒數萬
制四方定海内而况以數十萬之衆據正道而臨有罪
可得而干擬哉三年始帥師南征四郡詔賜金鈇鉞一具
曲蓋一前後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賁六十人進兵越雟
所在戰㨗遂斬雍闓髙定惟孟獲收闓餘衆以拒獲素
為夷夏所服亮募生致之既禽釋縛使觀營陣之間謂
曰此軍何如獲曰向不知虛實故敗今直易勝耳亮笑
而縱之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而不去曰
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遂至滇池四郡皆平即其渠
帥而用之或以諌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
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殘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
兵必生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守將之罪自嫌
釁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不留兵不
轉餉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定不亦可乎乃悉收其豪傑
孟獲等以為官屬軍資所出國以富饒終亮之世夷不
復反十二月還成都治兵講武以圖興復方是時田疇
闢倉廪實法度修立軍旅整暇工械技巧物究其極吏
不容姦人懷自厲强不侵弱朝㑹不譁道不拾遺風俗
一變五年亮帥諸將將北征曹叡命張裔參軍蔣琬統
留府事辟尹黙來敏為軍祭酒霍弋姚佃等皆入幕府
亮以帝富於春秋忠邪未辨深惟根本至計臨發上疏曰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罷敝此誠
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内忠志之士忘
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
張聖聴以光先帝遺徳恢𢎞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
引喻失義以塞忠諌之路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
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
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異法
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
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宫中之事事無大小
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禆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
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
以衆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
行陣和整優劣得所親賢臣逺小人此先漢之所以興
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之所以傾頺也先帝在時
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
長史參軍此悉貞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
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茍全性命
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
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
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
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
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勤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
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
奬帥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姦雄興復漢室還
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
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託臣以
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
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咨諏善道察
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逺離
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於沔陽亮以轉餉囬逺使
子喬親帥諸將子弟運於谷中六年正月亮在漢中將
進師丞相司馬魏延曰夏侯楙曹氏壻也怯而無謀願
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襃中出循秦嶺而東當
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至長安比東方相合聚尚二十
餘日而公從斜谷來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
西可定也亮以為不如從坦道平取為正不用延計揚
聲由斜谷取郿使趙雲鄧芝為疑軍據箕谷曹叡使其
將曹真來拒亮身帥諸軍攻祁山戎陣整齊號令明肅
始魏人以昭烈既崩數嵗寂然無聞是以畧無預備卒
聞亮出關中響振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皆應亮曹叡大
懼其羣下不知所為叡西至長安遣張郃等拒王師亮
使馬謖督諸軍在前與郃戰於街亭謖違亮節度舉措
煩擾王師敗績亮屯去謖數里徐行引退拔西縣千餘
家還漢中戮謖以謝衆為之流涕時趙雲等亦敗於箕
谷亮上疏自貶曰臣以弱才叨切非據親秉旄鉞以厲
六師不能訓章明法臨事而懼至有街亭違命之闕箕
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
闕春秋責帥臣職是當請自貶三等以督厥咎詔以亮
為右將軍行丞相事所總統如前亮之出衆才五萬或
勸亮多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
能破賊為賊所破者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
减兵省將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然者雖
多何益自今以後有忠慮於國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
定賊可㓕功可蹻足而待矣於是考㣲勞甄壯烈引咎
責躬布所失於天下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事簡練民
忘其敗
續後漢書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