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十五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十二
漢臣
諸葛亮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司𨽻校尉豐之後也父珪
字君貢漢末為太山郡丞亮早孤袁術署亮從父𤣥為
豫章太守𤣥將亮及亮弟均之官㑹朝廷更選朱皓代
𤣥𤣥與荆州牧劉表有舊往依之(原注獻帝春秋曰初豫章太守周術病卒
劉表上諸葛𤣥為豫章太守治南昌漢朝聞周術死遣朱皓代𤣥皓從揚州刺史劉繇求兵擊𤣥𤣥退屯西城
皓入南昌建安二年正月西城民反殺𤣥送首詣劉繇此書所云與本傳不同)𤣥卒亮居
隆中躬耕隴畝好為梁甫吟(原注漢晉春秋曰亮家于南陽之鄧縣在襄城西二
十里號曰隆中梁甫吟曰步出齊東門遥望蕩隂里里中有三墳纍纍正相似借問誰家冡田彊古冶氏力能
排南山文能絶地紀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誰能為此謀相國齊晏子或曰此吟専譏晏子以二桃殺三士
或謂譏曹操之殺孔融輩雖未必然要亦有所為也 按建安十二年昭烈始見孔明十三年曹操殺孔融則
抱膝長吟之意固不在融也蓋傷漢季名士往往失身于人為閹豎賊臣禁錮骨肉卒之風節委地而漢遂亡
所以高卧而不起也)身長八尺姿貌甚偉每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
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原注
按崔氏譜州平太尉烈子均之弟也 魏畧曰亮在荆州以建安初與潁川石廣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俱游學三人
務于精熟而亮獨觀其大畧每晨夜從容抱膝長嘯而謂三人曰卿三人仕進可至刺史郡守也三人問其所志亮但笑
而不言後公威思鄉里北歸亮謂之曰中國饒士大夫遨遊何必故鄉耶裴松之曰魏畧此言謂諸葛亮為公威計者可
也若謂兼為己言可謂未達其心矣老氏稱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凡在賢逹之流固必兼而有焉以諸葛亮之鑒識豈不
能自審其分乎夫其高吟俟時情見乎言志氣所存既以定于其始矣若使游步中華騁其龍光豈夫多士所能沈翳哉
委質魏氏展其器能非陳長文司馬仲達所能頡頏而況于餘哉茍不患功業不就道之不行雖志恢宇宙而終不北向
者葢以權御已移漢祚將傾方將翊贊宗傑以興徼繼絶克復為己任故也豈其區區利在邊鄙而已乎此相如所謂鵾
鵬已翔于遼廓而羅者猶視于藪澤者矣公威名建在魏亦貴達 張栻忠武侯傳沔南黄承彦謂亮聞君擇婦身有醜
女才堪相配亮許即載送之時人為之諺曰莫學孔明擇婦止得阿承醜女 謹案傳内引張栻胡寅二書為注與他傳
體例稍異疑係修永樂大典者所増然考二書皆在郝書之前或係原本所有亦未可定姑仍之)時天下大
亂豪傑割據方州辟用知名士亮深自晦匿不求聞達
昭烈在荆州訪士於襄陽司馬徽徽曰儒生俗士豈識時
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昭烈問為
誰曰諸葛孔明龎士元也徽清雅有知人鑒同縣龎徳公
𨼆徳不仕有重名徽兄事之亮每至徳公家獨拜牀下
徳公初不令止徳公從子統少時樸鈍未有識者惟徳
公與徽重之徳公甞謂亮為卧龍統為鳯雛徽為氷鑑
故徽與昭烈語稱之徐庻見昭烈於新野昭烈器之庻
曰諸葛孔明卧龍也将軍豈願見之乎昭烈曰君與俱
來庻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将軍宜枉駕顧之由
是昭烈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頽姦臣
竊命主上䝉塵孤不度徳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
術短淺遂用猖蹶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
出亮曰自董卓以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
曹操比於袁紹則名㣲而衆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
彊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衆挾天
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厯三
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
荆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㑹西通巴蜀此用武
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也將軍豈有意
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髙祖因之以成帝業
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䘏智能之士
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
思賢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彛越
外結好孫權内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荆州
之軍以向宛雒將軍身率益州之衆出於秦川百姓孰
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覇業可成漢
室可興矣昭烈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
不悦昭烈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得水也願諸君
勿復言羽飛乃止(原注魏畧劉備屯於樊城是時曹公方定河北亮知荆州次當受敵而劉
表性緩不曉軍事亮乃北行見備備與亮非舊又以其年少以諸生意待之坐集既畢衆賔皆去而亮獨留備亦
不問其所欲言備性好結毦時適有人以髦牛尾與備者備因手自結之亮乃進曰明將軍當復有逺志但結
毦而已邪備知亮非常人乃投毦而答曰是何言與我聊以忘憂爾亮遂言曰將軍度劉鎮南孰與曺公邪備
曰不及亮又曰將軍自度何如也備曰亦不如也曰今皆不及而將軍之衆不過數千人以此待敵得無非計
乎備曰我亦愁之當若之何亮曰今荆州非少人也而著籍者寡平居發調則人心不悦可語鎮南令國中凡
有㳺户皆使自實因録以益衆可也備從其計故衆遂彊備由此知亮有英畧乃以上客禮之九州春秋所言
亦如之裴松之曰亮表云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則非亮先詣備
明矣雖聞見異辭各生彼此然乖背至是良為可怪 蜀志云劉表長子琦亦深器亮表受後妻之言愛少子
琮不悦於琦琦每欲與亮謀自安之術亮輙拒塞未與處畫琦乃將亮㳺觀後園共上髙樓飲宴之間令人去
梯因謂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入於吾耳可以言否亮答曰君不見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
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陰規出計㑹黄祖死得出遂為江夏太守)俄而劉表卒表子琮聞
曹操來征遣使請降昭烈在樊聞之率衆南行(原注張栻忠武
侯傳云明年表卒琮立㑹曹操南侵琮遣使迎降而不以告操兵至宛左將軍始聞之亮説左將軍曰攻琮荆
州可有也左將軍不忍乃引去荆人多歸之衆至十餘萬操引精騎急追及於長坂左將軍棄妻子獨與亮等
數十騎走至夏口)亮從之操追及昭烈昭烈棄輜重奔夏口亮
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時權擁軍在柴桑觀
望成敗(原注胡寅斐然集曰權夙仰先主大名又覩亮英偉甚敬重之)亮説權曰海内
大亂將軍起兵據有江東劉豫州亦收衆漢南與曹操
並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畧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
海英雄無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將軍量力而處之
若能以吳越之衆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絶若不能
當何不案兵束甲北靣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
而内懐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茍如
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齊之壯士爾猶
守義不辱况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衆士慕仰若
水之歸海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權勃
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衆受制於人吾計决
矣非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
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坂今戰士還者及關羽
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
衆逺來疲弊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此所
謂强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
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荆州之民附操者逼
兵勢爾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
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荆吳
之勢彊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悦即
遣周瑜程普魯肅等將水軍三萬隨亮詣昭烈并力拒
操(原注袁子曰張子布薦亮于孫權亮不肯留人問其故曰孫將軍可謂人主然觀其度能賢亮而不能盡
亮吾是以不留裴松之曰袁孝尼著文立論甚重諸葛之為人至如此言則失之殊逺觀亮君臣相遇可謂希
世一時終始之分誰能間之寜有中違斷金甫懷擇主設使權盡其量便當翻然去就乎葛生行己豈其然㦲
關羽為曺公所獲遇之甚厚可謂能盡其用矣猶義不背本曽謂孔明之不若雲長乎)大敗操于
赤壁操引軍遁歸昭烈遂收江南諸郡以亮為軍師中
郎將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調其賦税以充軍實(原注零陵先賢
傳亮時住臨蒸)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昭烈使擊
張魯昭烈留亮與關羽鎮荆州由江州赴成都北討張
魯自葭萌還攻璋亮與張飛趙雲等率衆泝江分定郡
縣與昭烈共圍成都成都平以亮為軍師將軍署左將
軍府事(原注張栻忠武侯傳云於是並用羣才凢劉璋所甞授任及其婚姻與所排擯忌恨悉别其器
能處以顯任有志之士無不競勸 胡寅斐然集建安十六年先主攻益州亮與關羽留鎮荆州土居無何亮
率張飛趙雲等泝江而上分定州郡㑹圍成都劉璋遂降宜成馬良致書於亮曰聞雒城已抜此天祚也明公
應期賛世配業光國魄兆見矣夫變用雅慮審貴垂明於以簡才宜適其時若乃和元悦逺邁徳天壞使時閑
於聼世服於道齊高妙之音正鄭衛之聲並利於事無相奪倫此乃管絃之至牙曠之調也雖非鍾期敢不擊
節)昭烈外出亮常鎮守成都足食足兵亮刑法峻急上
下震恐法正諫曰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知徳今
君假借威力跨據一州初有其民未垂恵撫且客主之
義宜相降下願緩刑弛禁以慰其望亮答曰君知其一
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
祖因之所以𢎞濟劉璋闇弱自焉以來有累世之恩文
法覊縻互相承奉徳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士専權
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
恩恩竭則慢所以致弊實此之由今吾威之以法法行
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恩榮並濟上下有節為
治之要於斯而著二十四年曹操來争漢中昭烈拒却
之亮以高祖以漢王王漢中出定三秦遂有天下乃率
羣下上昭烈為漢中王二十五年獻帝廢降曹丕篡代
羣下勸昭烈正位號昭烈未許亮説曰昔吳漢耿弇等
初勸世祖即帝位世祖辭讓前後數四耿純進言曰天
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從議者士大夫各歸求主
無為從公也世祖感純言深至遂然諾之今曹氏簒漢
天下無主大王劉氏苗族紹世而起今即帝位乃其冝
也士大夫隨大王乆勤苦者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純言
爾昭烈於是即皇帝位䇿亮為丞相曰朕遭家不造奉
承天統兢兢業業不敢康寧思靖百姓懼未能綏於戯
丞相亮其悉朕意無怠輔朕之闕助宣重光以昭明天
下君其朂哉(原注張栻忠武侯傳於是置百官立宗廟祫祭高皇帝以下皆亮實左右之是嵗秋
帝忿關羽之敗帥諸軍伐吳以報怨亮留守成都明年春亮聞帝兵敗還永安歎曰使法孝直在必能諫上不
東行也)亮以丞相錄尚書事假節張飛卒後領司𨽻校尉
(原注蜀記晉初扶風王駿鎮關中司馬高平劉寳長史滎陽桓隰諸官屬士大夫共論諸葛亮于時譚者多譏
亮託身非所勞困蜀民力小謀大不能度徳量力金城郭冲以為亮權智英畧有踰管晏功業未濟論者惑焉
條亮五事𨼆沒不聞于世者寳等亦不能復難扶風王慨然善冲之言裴松之曰亮之異美誠所願聞然冲之
所説實皆可疑謹隨時難之如左其一事曰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懐怨嘆法正諫曰云云與
前本文同難曰案法正在劉主前死今稱法正諫則劉主在也諸葛職為股肱事歸元首劉主之世亮未領益
州慶賞刑政不出於己尋冲所述亮答専自有其能有違人臣自處之宜以亮謙順之體殆必不然又云亮刑
法峻急刻剥百姓未聞善政以刻剥為稱其二事曰曹公遣刺客見劉備方得交接開論伐魏形勢甚合備計
稍欲親近刺者尚未得便㑹既而亮入魏客神色失措亮因而察之亦知非常人須臾客如厠備謂亮曰向得
竒士足以助君補益亮問所在備曰起者其人也亮徐歎曰觀客色動而神懼神低而忤數姦形外漏邪心内
藏必曹氏刺客也追之已越墻而走歎曰凡為刺客皆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也劉主有知人之鑒而惑於此
客則此客必一時之竒士也又語諸葛云足以助君補益則亦諸葛之流亞也凡如諸葛之儔鮮有為人作刺
客者矣時主亦當惜其器用必不投之死地也且此人不死要應顯達為魏竟是誰乎何其寂蔑而無聞 觀
世期辨冲二事其刺客一節則得之謂法正比昭烈即位已卒且諸葛亮未領益州為不然時昭烈取益州以
亮為軍師將軍署左將軍府事鎮守成都以為璋父子威令不行將驕卒惰故勵威嚴以興衰激懦救弊之政
也其答正之語得為治之要矣豈必即位領益州然後為之哉)章武三年昭烈於永安
病篤召亮於成都託以後事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
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當
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効忠貞之節繼之
以死(原注蜀志曰先主又為詔敕後主曰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孫盛曰夫仗道扶義體存信順然後
能匡主濟功終定大業語曰奕者舉棋不定猶不勝其偶况量君之才否而二三其節何以摧服彊鄰囊括四
海者乎備之命亮亂孰甚焉世或有謂備欲以固委付之誠且以一蜀人之志君子曰不然茍所寄忠賢則不
須若斯之誨如非其人不宜啟簒逆之塗是以古之顧命必詒話言詭偽之辭非託孤之謂幸值劉禪闇弱無
猜險之情諸葛威畧足以檢衛異端故使異同之心無由自起爾不然殆生疑隙不逞之釁謂之為權不亦惑
哉 昭烈與亮君臣之間灑落誠盡雖成湯之於伊尹武王之於周公不是過也盛乃謂啟篡逆之塗以曹馬
之心待昭烈其可哉)昭烈崩亮以䘮還成都末帝建興元年封亮
武鄉侯開府治事頃之又領益州牧政無巨細咸决於
亮亮乃約官職修法制發教與羣下曰夫参署者集衆
思廣忠益也若逺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
中猶棄弊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
兹不惑又董㓜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
啟告茍能慕元直之十反幼宰之殷勤有忠於國則亮
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崔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
見啟誨前参軍於㓜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
諫止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
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原注張栻忠武侯傳㓜宰名和嘗與亮同署左將軍府事
偉度亮主簿胡濟也自昭烈駐永安吳人懼有後圖復來請和㑹昭烈崩亮方慮恐權有異計尚書鄧芝見亮
曰主上㓜弱新立冝遣大使往申吳好亮曰吾思之乆矣未得其人耳今始得之芝問誰亮曰即使君也白遣
芝往孫權通好如初亮引一時名士如蔣琬張裔等皆入丞相幕府又妙簡舊徳使佐益州於是以秦宓為别
駕王梁為功曺杜㣲為主簿譙周為勸學從事皆行義素著鄉里敬慕之杜㣲者節尤高自先主定蜀㣲常稱
病聾閉户不出及亮辟置轝而致之既至力求去亮於座與書曰曹丕簒殺自立是猶土龍芻狗之有名也欲
與羣賢因其邪偽以正道滅之丕方大興勞役以向吳楚今因丕多務且閉境勸農育養民物並治甲兵以待
其挫然後伐之可使兵不戰民不勞而天下定也君但當以徳輔時不責君軍事何為汲汲求去㣲乃留亮更
薦為諫議大夫)夏䍧牱大守朱褒據郡反(原注魏氏春秋初益州從事常房行部聞
褒有異志收其主簿案問殺之褒怒攻殺房誣以謀反諸葛亮誅房諸子徙其四弟於越嶲欲以安之褒猶不
悛遂以郡叛應雍闓裴松之曰房為褒所誣執政所宜澄察安有妄殺不辜以悦姦慝斯殆妄矣)先是
益州大姓雍闓反殺太守正昻又執太守張裔與吳吳
以闓為永昌太守闓使孟獲誘扇諸夷䍧牱太守越嶲
太守夷王高定皆叛應闓亮以新遭大䘮故未即加兵
(原注胡寅斐然集初孫權聞先主住白帝使大夫鄭泉來聘蜀亦遣人相與報答及先主殂殞亮䇿權有異計
謀欲聘之而未發也於是鄧芝見亮曰上㓜弱初在位宜遣人重申吳好亮答曰吾思之乆矣未得其人今日
始得之耳芝問其人謂誰亮曰即使君也因遣芝修好於權權果狐疑不時見芝芝表請靣陳吳蜀唇齒之計
權乃絶魏與蜀申盟自後和親遂為與國亮將自南征長史王連力諫以為此不毛之地疫癘之鄉而丞相一
國之望也不宜冒險而行亮度諸將才不及己意欲必往而連言輙懇至故留稽者乆之)務農植穀
閉關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魏華歆王朗陳羣許芝
諸葛璋各以書與亮陳天命人事欲使舉國稱藩亮不
報書作正議曰昔在項羽起不由徳雖處華夏秉帝者
之埶卒就梟夷為後永戒魏不審鑒今次之矣免身為
幸戒在子孫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齒承偽指而進書
有若崇竦稱莽之功亦將偪于元禍茍免者邪(原注漢書陳崇
為大司徒司直與張敞孫竦相善竦為崇草奏稱莽功徳崇奏之)昔世祖創迹舊基奮
羸卒數千摧莽彊旅四十餘萬於昆陽(原注後漢書莽遣大司徒王尋
大司空王邑將兵百萬其甲士四十二萬人到潁川與嚴尤陳茂合圍昆陽數十重光武將數千兵與營部俱進
衝其中堅尋邑陣亂乗鋭崩之遂殺王尋王邑嚴尤陳茂輕騎遁去莽兵大潰)夫據道討滛不
在衆寡及至孟徳以其譎勝之力舉數十萬之師救張
郃于陽平勢窮慮悔僅能自脱衂其鋒鋭遂䘮漢中深
知神器不可妄獲旋反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滛逸繼之
以篡縱使二三子多逞蘇張詭靡之説奉進驩兠滔天
之辭欲以誣毁唐帝諷解禹稷徒䘮文藻煩勞翰墨大
人君子所不為也軍誡曰萬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軒轅
氏整卒數萬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數十萬之衆據正道
而臨有罪可得干礙者哉于是遣使聘吳因結和親相
與擯魏三年春亮率衆南征(原注蜀志曰詔賜亮金鈇鉞一具曲蓋一前後羽葆
鼓吹各一部虎賁六十人事在亮集)參軍馬謖送之亮曰雖共謀之歴年
今可更惠良規謖曰南中恃其險逺不服乆矣今日破
之明日復反爾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彊賊彼知官埶
内虚其叛亦速若殄盡遺𩔖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
又且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
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亮納其言秋七月
亮至南中所在克㨗由越嶲入斬雍闓及高定使庲(原注
力才反)降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門下督巴西馬忠由牂
牁入撃破諸縣復與亮合孟獲收闓餘衆以拒亮獲素
為夷漢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于營陳之間問曰
此軍何如獲曰向者不知虚實故敗今䝉賜觀營陳若
祗如此即定易勝爾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擒而亮猶
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亮遂至滇
地益州永昌䍧牱越嶲四郡皆平即其渠率而用之或
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
易也夷新傷破父兄死䘮留外人而無兵者必成禍患
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人終
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
定夷漢粗安爾于是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屬出
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自是終亮之世
夷不復反乃治戎講武以俟大舉(原注張栻忠武侯傳十二月亮還至成都
治戎講武以俟大舉方是時田疇辟倉廩實法度修立軍旅整理工械技巧物究其極吏不容姦人懷自厲强
不侵弱朝㑹不譁道不拾遺亦無罪人其餘力所及官府次舍橋梁路道無不繕理五年三月亮統諸軍将北
駐漢中帝下詔曰朕聞天地之道福仁而禍滛善積者昌惡積者䘮古今常數也是以湯武修徳而王桀紂極
暴而亡曩者漢祚中㣲網漏凶慝董卓造難震蕩京畿曹操階禍竊執天衡殘剥海内懐無君之心子丕孤䜿
敢尋亂階盗據神器更姓改物世濟其凶當此之時皇極幽昧天下無主則我帝命隕越于下昭烈皇帝體明
睿之徳光演文武應乾坤之運出身平難經營四方人鬼同謀百姓與能兆民欣戴奉順符䜟建位易號丕承
天序補弊興衰存復祖業誕膺皇綱不墜於地萬國未定早世遐殂朕以㓜冲繼統鴻基未習保傳之訓而嬰
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逮永惟所以合在匡救光載前緒未有攸濟朕甚懼焉是以夙興夜寐不敢自逸
每崇菲薄以益國用勸分務穡以阜民財授方任能以㕘其聼斷私降意以飬將士欲奮劔長驅指討㓙逆朱
旗未舉而丕復殞沒斯所謂不然我薪而自焚也殘𩔖餘醜又支天禍恣睢河雒阻兵未弭諸葛丞相𢎞毅忠
壯忘身憂國先帝托以天下以朂朕躬今授之以旌鉞之重付之以専命之權統領歩騎二十萬衆董督元戎
龔行天罰除患寜亂克復舊都在此行也昔項籍緫一强衆跨州兼土所務者大然卒敗垓下死于東城宗族
如焚為笑千載皆不以義陵上虐下故也今賊效尤天人所怨奉時宜速庻慿炎精祖宗威靈相助之福所向
必克吳王孫權同卹災患潜軍合謀犄角其後凉州諸國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餘人詣授
節度大軍北出便欲率將兵馬奮戈先驅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師貞勢并必無敵矣夫王者之兵有征無戰尊
而且義莫敢抗也故鳴條之役軍不血刅牧野之師商人倒戈今旌麾首路其所經至亦不窮兵黷武有能棄
邪從正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國有常典封寵小大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枝葉中外有能規利害審順逆之數來
詣降者皆原除之昔輔果絶親于智氏而䝉全宗之福㣲子去殷項伯歸漢皆授茅土之廣此前世之明騐也
若其沉迷不返奨助亂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廣宣恩威誅其元惡弔其殘民他如詔書律令丞相
其露布天下使稱朕意焉亮命張裔㕘軍蔣琬統留府事辟尹黙來敏為軍祭酒霍弋姚伷等皆入幕府並進
文武之士亮稱之曰忠益者莫大于進人進人者各務其所尚今姚掾並存剛柔以廣文武之用可謂博雅矣
願諸掾各希此事長水校尉廖立見亮舉師對蔣琬等以為不然且非謗先帝疵毁衆臣亮奏以為亂政廢為
庻民徙汶山亮以帝富於春秋忠邪難辯深惟根本至計)四年春亮將出軍漢中前
將軍李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留䕶軍陳到駐永安統
屬於嚴五年春三月亮遂討魏北駐漢中留長史張裔
㕘軍蔣琬統留府事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
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
侍衞之臣不懈於内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
之殊遇(原注文選無殊字)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
光先帝遺徳恢𢎞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
以塞忠諫之路也宫中府中(原注文選注宫中禁中府中大將軍幕府也)俱
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冝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為忠善
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
使内外異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原注楚國先賢
傳郭攸之南陽人也以器業知名)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抜
以遺陛下愚以為宫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
施行必能禆補闕漏有所廣益(原注文選有也字)將軍向寵性
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衆
議舉寵以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
必能使行陳和穆優劣得所(原注文選有也字)親賢臣逺小人
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原注臣文選作士)此後漢
所以傾頽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痛
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参軍此悉貞良死節之臣
(原注文選有也字)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
也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茍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
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
中咨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
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
一年矣(原注裴松之曰劉備以建安十三年敗遣亮使吳亮以建興五年抗表北伐自傾覆至此整二
十年然則備始與亮相遇在敗軍之前一年時也)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
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慮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
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
奬率三軍北定中原庻竭駑鈍攘除姦㐫興復漢室還
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
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託臣以
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
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原注文選無之慢以彰其五字注云蜀志載亮表云若無
興徳之言則戮允等以彰其慢今却無此八字)陛下亦宜自謀(原注文選謀作課注引王逸楚
辭注曰課試也)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
受恩感激今當逺離臨表涕零(原注文選零作泣)不知所言遂
行屯於沔北陽平石馬(原注郭冲三事曰亮屯于陽平遣魏延諸軍并兵東下亮惟留
萬人守城晉宣帝率二十萬衆拒亮而與延軍錯道徑至前當亮六十里所偵侯白宣帝説亮在城中兵少力弱
亮亦知宣帝垂至已與相偪欲前赴延軍相去又逺囘迹反追勢不相及將士失色莫知其計亮意氣自若敕
軍中皆卧旗息鼔不得妄出菴幔又令大開四城門掃地却灑宣帝嘗謂亮持重而猥見勢弱疑其有伏兵於
是引軍北趣山明日食時亮謂参佐拊手大笑曰司馬懿必謂吾怯將有彊伏循山走矣後邏還白如亮所言
宣帝後知深以為恨裴松之難曰陽平在漢中亮初屯陽平宣帝尚為荆州都督鎮宛城至曹真死後始與亮
於闗中相抗禦爾魏嘗遣宣帝自宛由西城伐蜀值霖雨不果此之前後無復有陽平交兵事就如冲言宣帝
既舉二十萬衆已知亮兵少力弱若疑其有伏兵正可設防持重何至便如是乎案魏延傳云延每隨亮出
輙欲請精兵萬人與亮異道㑹於潼闗亮制而不許延嘗謂亮為怯歎己才用之不盡也亮尚不以延為萬人
别統豈得如冲言頓使將重兵在前而以輕弱自守乎且冲與扶風王言顯彰宣帝之短對子毁父理所不容
而云扶風王慨然善冲之言故知此書舉引皆虚 張栻忠武侯傳亮以轉漕囘逺使子喬親帥諸將子弟轉
運於谷中孟逹既北赴魏有李鴻者降蜀為亮言叛人王冲見逹稱明公切齒於逹欲收其妻子者逹曰諸葛
公見顧有本末必不爾亮復以書遺逹令自抜逹欲舉新城郡歸蜀亮至漢中逹每通其情㑹魏司馬懿覺引
兵誅逹六年正月亮在漢中欲出攻魏與群下謀之丞相司馬魏延曰魏夏侯楙少主壻也怯而無謀願假延
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至長安比東方相合聚尚二十許日
而公從斜谷來亦足以逹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也亮以為不如從坦道平取為正不用延計揚聲由
斜谷取郿使將軍趙雲為疑兵據箕谷魏遣曹真都督關右軍郿亮身率大衆攻祁山戎陣整齊號令明肅南安天
水安定三郡應亮魏朝恐懼關中響震羣臣莫知計所出魏主叡如長安命將軍張郃督馬步五萬拒亮初越嶲太
守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亮深加器異及攻南方謖為亮言攻心為上卒如其計昭烈臨終謂亮曰馬謖言過其
實不可大用亮以為不然謖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逹夜及出軍祁山謖督諸軍在前與張郃戰于街亭違亮節
度舉措煩擾舍水上山不下據城禆將王平連規諫不用遂大為郃所敗士卒離散獨平將千人自持收合諸營遺
棄而還亮屯去謖數里徐行引退抜西縣千餘家歸漢中收謖下獄戮以謝衆為之流涕自臨祭待其遺孤若平生
蔣琬後詣漢中問亮天下未定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四海分裂
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耶亮又誅將軍張休李盛奪將軍黄龔等兵是時趙雲等亦敗於箕谷不至重傷貶
雲位號旌賞王平加拜參軍統五部進位討冦將軍對亭侯)六年春亮揚聲由斜谷道
取郿使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為疑軍據箕谷亮
身率大軍攻祁山戎陣整齊號令明肅始魏人以昭烈既崩
數載寂然無聞畧無備豫卒聞亮出上下震恐天水南安
安定三郡皆應亮關中響震曹叡西鎮長安遣張郃督步
騎五萬拒亮亮使參軍馬謖督諸軍在前與張郃戰於街亭
謖違亮節度舉動失宜大為郃所破而趙雲鄧芝兵亦敗於箕
谷亮乃抜西縣千餘家還漢中蜀人或以此賀亮愀然曰普
天之下莫非漢人國家威力未舉使百姓墜于塗炭一夫有
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賀能不愧乎(原注郭冲四事曰亮出祁山隴西南安二郡應時降
圍天水抜冀城虜姜維驅畧士女數千人還蜀人皆賀亮亮顔色愀然有戚容謝曰普天之下莫非漢民國家威力未舉
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賀能不為愧于是蜀人咸知亮有吞魏之志非惟拓境而已裴松之
難曰亮有吞魏之志久矣不始于此衆人方知且于時師出無成傷缺而反者衆三郡歸降而不能有姜維天水之匹夫
爾獲之則于魏何損拔西縣千家不補街亭所䘮以何為功而蜀人相賀乎 或人之賀亮已拒之世期之難未當也)
乃戮馬謖以謝衆(原注胡寅斐然集云下馬謖于獄或説亮曰楚誅子玉二世不競秦赦孟
明遂伯諸侯天下未定不宜戮計謀之士請釋之以圖後效亮曰古人所以能制勝于天下者用法明也故揚
干亂行魏絳戮其僕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安用討賊耶遂戮謖以謝衆)以失律上疏
請加貶責曰臣以弱才叨竊非據親秉旄揚以厲三軍
不能訓章明法臨事而懼至有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
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
秋責帥臣職是當請自貶三等以督厥咎于是以亮為
右將軍行丞相事所總統如前或勸亮更發兵者亮曰
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賊而不能破賊乃為賊所破
此不在兵少也在一人爾今欲减兵省將明罰思過校
變通之道于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何益自今已後
諸有忠慮于國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定賊可死功可
蹻足而待也于是考㣲勞甄壯烈引咎責躬布所失于
境内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敗矣(原注張栻
忠武侯傳亮之出祁山天水功曹姜維降亮以其敏於軍事心存漢室辟為倉掾吏典軍事平三郡有功封亭侯)
冬十一月亮聞吳破曺休魏兵東下關中虚弱欲出兵
撃魏羣臣多以為疑亮上言曰先帝慮漢賊不兩立王
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
知臣伐賊才弱敵彊也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
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寢不安
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冝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
毛並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得偏全于蜀都
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而議者謂為非計今賊
適疲于西又務于東兵法乗勞此進趨之時也謹陳其
事如左高帝明並日月謀臣淵深然渉險被創危然後
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䇿取勝
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
言計動引聖人羣疑滿腹衆難塞胸今嵗不戰明年不
征使孫䇿坐大遂并江東此臣之未解二也曺操智計
殊絶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孫吳然困于南陽阨于烏巢
危于祁連偪于黎陽㡬敗伯山(謹案通志及監本陳志俱作伯山與此合今志作北
山)殆死潼闗然後偽定一時爾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
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曺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
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委任夏侯而夏侯敗亡
先帝每稱操為能猶有此失况臣駑下何能必勝此臣
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漢中中間朞年爾然䘮趙雲(謹案趙雲
傳卒于建興七年散闗之役在六年冬而云䘮趙雲與雲傳不合此表陳志正文不載)陽羣馬玉
閻芝丁立白夀劉郃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突
將無前賨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此皆數十年之
内所糾合四方之精鋭非一州之所有若復數年則損
三分之二也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窮兵
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
虚圖之(謹案今志注作而不及今圖之毛本作及虚與此合通志作乗虚)欲以一州之
地與賊持乆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難平者事也昔先帝
敗軍于楚當此之時曺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然後先帝
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
而漢事將成也然後吳更違盟闗羽毁敗秭歸蹉跌曺
丕稱帝凡事如是難可逆料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
于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原注裴松之曰此表見漢晉春秋亮
集所無出張儼黙記)亮乃引兵復出散關圍陳倉魏曺真拒之糧
盡而還魏將王䨇追之亮擊斬䨇七年亮遣陳戒(謹案陳戒
與通志合蜀志作陳式)攻武都隂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衆欲撃
戒亮自出至建威淮退走遂平二郡(原注胡寅斐然集云八年使魏延西
入羌中大破郭淮及費瑶于陽豀)詔䇿亮曰街亭之役咎由馬謖而君
引愆深自貶抑重違君意聼順所守前年耀師馘斬王
䨇今嵗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興復二郡威震凶暴
功勲顯然方今天下騷擾元惡未梟君受大任幹國之
重而乆自挹損非所以光揚洪烈矣今復君丞相君其
勿辭夏孫權稱帝遣使以並尊二帝來告議者咸以為
交之無益而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絶其盟好亮曰權
有僭逆之心乆矣國家所以畧其釁情者求掎角之援
也今若加顯絶讐我必深更當移兵東戌與之角力須
并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輯睦未可一朝定
也頓兵相守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算之上者昔孝
文卑辭匈奴(原注事見北狄匃奴傳)先帝優與吳盟皆應權通變
深思逺益非若匹夫之忿者也(謹案今本陳志作非匹夫之為分者比冊府元
龜分作忿毛本比作也皆與此合)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不能并力
且志望已滿無上岸之情(謹案今本陳志作上進毛本作上岸與此合)推此
皆似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
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漢非力有餘而利不取若大軍
致討彼高當分裂其地以為後規下當畧民廣境示武
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動而睦于我我之北伐無
東顧憂河南之衆不得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權僣
逆之罪未宜明也乃遣衛尉陳震使於吳賀稱尊號權
與震約中分天下冬十二月亮徙府營於南山下原上
築漢城於沔陽樂城於成固八年秋魏司馬懿由西城
張郃由子午谷曺真由斜谷冦漢中亮次于成固赤坂
以待之召李嚴將二萬人赴漢中㑹大雨三十餘日棧
道斷絶魏延破郭淮于陽豀曺叡詔真等還九年春二
月亮復伐魏命李嚴以中都䕶署府事嚴更名平亮率
諸軍圍祁山以木牛運招鮮卑軻比能比能等來歸故
北地石城皆應曺叡遣司馬懿西屯長安督張郃費曜
戴陵郭淮等拒亮救祁山亮分兵㽞攻祁山自逆懿等
于上邽懿令郭淮費曜邀亮亮擊破之因大芟其麥夏
五月辛巳懿自逆亮亮使魏延高翔吳班擊之魏兵大
敗獲甲首三千人𤣥鎧五千角弩三千懿還保營六月
亮以糧盡退軍懿遣張郃追之進至木門亮逆與郃戰
乗高布伏弓弩亂發射死郃初亮在祁山更下者十二
在者八萬魏兵始至畨兵適交將佐咸以賊衆彊盛冝
權停下兵張助聲埶亮曰吾統武行師以大信為本得
原失信古人所惜(原注左氏傳晉侯圍原命三日之糧原不降命去之諜出曰原將降矣軍
吏曰請待之公曰信國之實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更者(謹案
陳志作去者)束裝以待期妻子鶴望而計日雖臨征難義所
不廢督遣令去于是去者感悦願留一戰住者憤踊思
致死命相謂曰諸葛公之恩死猶不報也及戰皆抜刄
争先莫不一當百故破司馬懿殺張郃威聲大振出師
以來未之有也(原注郭冲五事曰魏明帝自征蜀幸長安遣宣王督張郃諸軍雍凉勁卒三十
餘萬潜軍宻進規向劔閣亮時在祁山旌旗利器守在險要十二云云殺張郃克宣王一戰大尅此信之由也
裴松之難曰亮前出祁山魏明帝至長安爾此年不復自來且亮大軍在關隴魏人何由得越亮徑向劔閣亮
既在戰塲本無乆駐之規而方休兵還蜀皆非經通之言孫盛習鑿齒捜求異同罔有所遺而並不多載冲言
知其乖剌多矣 世期謂無徑行劔閣之理是以更兵畨下而亮不失信御衆之道也故衆為盡其死力而亦
以為不然非也)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後主督運反覆稽誤亮
表平前後過惡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復以平子豐為
中郎將叅軍事(原注張栻武侯傳八月廢中都䕶李平徙梓潼郡方亮在祁山平掌運事值天
霖雨糧運不繼平遣㕘軍報亮來還亮承以退平聞軍退乃更陽驚曰軍糧饒足何以便歸又表帝謂軍偽退
以誘賊亮出其前後手筆書疏本末平頓首謝罪于是亮表平罪惡曰今篡賊未滅社稷多難國事惟和可以
克捷不可包含以危大業遂廢徙焉平子豐時為亮幕府叅軍亮與書曰吾與君父子戮力以奬漢室謂至心
感動終始可保何圖中乖若都䕶思負一意君推心從事否可復通逝可復還也初平與亮書勸受賜進爵亮
執之曰吾本東方下士誤用于先帝位極人臣禄賜百億討賊未効知已未答而方寵齊晉坐自貴大豈其義
乎若滅魏斬叡帝還故居與諸子並升可也)十年亮休兵於黄沙勸農講武
作木牛流馬運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閣息三年而後
用之十二年春二月亮復伐魏悉衆十萬出斜谷遣使
約吳同時大舉至郿軍於渭南據武功五丈原魏司馬
懿拒之(謹案語林曰諸葛武侯與司馬宣王在渭濱將戰宣王戎服涖事使人視武侯素輿葛巾持白
旄扇指揮三軍皆隨其進止宣王服而歎曰可謂名士)亮每患糧餉不繼使己志
不信乃分兵屯田為乆駐之基耕者雜於渭濵居民之
間百姓安堵軍無私焉夏五月孫權入居巢湖口向合
肥新城衆號十萬又遣陸遜諸葛瑾入江夏沔口向㐮
陽孫韶張承入淮向廣陵淮隂曺叡親率諸軍拒權亮
數挑戰懿不敢出相守百餘日亮乃遺懿巾幗婦人之
服懿怒上表請戰曺叡使辛毗杖節為軍師以制之䕶
軍姜維謂亮曰辛佐治杖節而到賊不復出矣亮曰彼
固無戰志閉壘以老我爾其表請戰示武于其衆也將
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茍能支吾(謹案支吾陳志作制吾)豈千里而
請戰邪亮使至懿軍懿第問其寢食及事之煩簡不問
戎事使者對曰諸葛公夙興夜寐罰二十以上皆親覽
焉所噉食不至數升懿語其人曰孔明食少事煩其能
乆乎秋八月亮疾病末帝使尚書僕射李福省侍因語
國家大計亮皆奏答遂密授長史楊儀司馬費禕䕶軍
姜維等身沒之後退軍節度其夕有星赤而芒角自東
北流西南投亮營三投再還徃大還小俄而亮薨時年
五十四(原注魏書亮糧盡勢窮憂恚歐血一夕燒營遁走入谷道發病卒漢晉春秋亮卒于郭氏塢裴
松之曰亮在渭濵魏人躡跡勝負之形未可測量而云歐血蓋因亮自亡而自誇大也夫以孔明之畧豈為仲
逹歐血乎及至劉琨䘮師與晉元帝箋亦云亮軍敗歐血此則引虚記以為言也其云入谷而卒縁蜀人入谷
發䘮故也 張栻忠武侯傳㑹秋亮有疾日侵宻表帝曰臣若不幸後事宜以付蔣琬時帝亦遣尚書僕射李
福省侍因諮以國家大計别去數日復還亮曰知君還意近言語雖彌日有所不盡更來求决耳所問者公琰
其宜也福復請亮曰文偉可以繼之又問其次亮不答文偉即費禕也初琬為廣都長昭烈嘗奄至廣都琬衆
事不治且復沉醉昭烈大怒將加戮亮曰琬社稷之器非百里才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事修飾願加察乃解
禕為黄門侍郎亮南征還羣僚迎謁于數十里外年位多在禕右者而亮特命禕同載衆皆易觀至是又並稱
之後相繼總政事皆稱賢相云)長史楊儀整軍而出百姓奔告司馬懿
懿追之姜維令儀反旗鳴鼓若將向懿者懿斂軍退不
敢偪于是儀結陳而去入谷然後發䘮百姓為之諺曰
死諸葛走生仲逹懿聞之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也懿
案行亮之營壘處所歎曰天下竒才也亮遺命葬漢中
定軍山因山為墳冡足容棺斂以時服不須器物(謹案水經
注曰諸葛亮死遺令葬于其山因即地勢不起墳壟唯深松茂柏攅蔚川阜莫知墓塋所在)詔䇿曰
惟君體資文武明叡篤誠受遺託孤匡輔朕躬繼絶興
㣲志存靖亂爰整六師無嵗不征神武赫然威震八荒
將建殊功于季漢恭伊周之巨勲如何不弔事臨垂克
遘疾隕䘮朕用䘮悼肝心若裂夫崇徳序功紀命行諡
所以光昭將來刋載不朽使使持節左中郎將杜瓊贈
君丞相武鄉侯印綬諡君為忠武侯魂而有靈嘉兹寵
榮嗚呼哀㦲嗚呼哀㦲初亮自表帝曰成都有桒八百
株薄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餘饒至于臣在外任無
别調度隨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長尺寸若臣
死之日不使内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及薨如其
所言初長水校尉廖立有罪亮廢為民徙汶山及亮薨
立垂泣曰吾終為左衽矣李平聞之亦發病死其用法
公恕服人如此(原注張栻忠武侯傳亮駕馭諸將曲盡其情昭烈嘗命黄忠為後將軍亮曰忠
名望素非閬馬之倫今遽令同列馬超張飛親見其功尚可喻㫖羽遥聞之將不悦昭烈不聼頃之䇿羽為前
將軍羽果大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費詩説之始拜命魏延楊儀皆小人之難養者且不相能然延驍
勇善撫士儀有幹用亮使儀當勞劇延冒險阻皆受命捐軀不敢辭難及亮沒乃舉兵相圖以死亮長史張裔
嘗稱亮曰公賞不遺逺罰不阿近爵不可以無功取刑不可以貴勢免此賢愚所以僉亡其身也)子瞻
嗣爵弟均官至長水校尉瞻有傳亮初亡蜀人所在求
為立廟朝儀以禮秩不聼百姓遂因時節私祭之道陌
上歩兵校尉習隆中書郎向克等共上表曰臣聞周人
懐召伯之徳甘棠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鑄金以
存其像漢興以來小善小徳而圖形立廟者多矣况亮
徳範遐邇勲蓋季世王室之不壊實斯人是頼而烝嘗
止于私門廟像闕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
以崇徳念功追述在昔者也今若盡順民心則瀆而無
典建之京師又偪宗廟此聖懐所以惟疑也臣愚以為
冝因近其墓立廟于沔陽使所親屬以時祭享凡其故
吏欲奉祠者皆令赴廟斷其私祀以崇正禮帝從之(原注
何承天曰周禮凡有功者祭于大烝故後代尊之 以元勲配享充等曽不是式後主又從之並非禮也)景曜
六年詔為亮立廟沔陽(謹案氷經注曰定軍山東名高平是亮宿營處有亮廟)其秋
鍾㑹至漢川祭于廟令軍士不得于亮墓所左右芻牧
樵採亮襟度竒雅推誠任公不為譎計以規近利深明
治體克勤小物節用務本治實而不治名甄抜才幹核
真課效盡其器使科教嚴明賞罰必信是以吏不容姦
人懐自厲朝㑹不譁路無醉人風化肅然其治兵統武
一用節制出入如賔行不為冦芻蕘不獵如在國中戎
律整治號令精明是以士卒用命赴死如歸其行軍安
靜而堅重安靜故易動堅重故不可犯是以其止如山
進退如風兵出之日天下震動而人心不憂衆雖數萬
其所興造若數十萬之功所至營壘井竈藩籬障塞皆
應繩墨一月之行去之如始至受六尺之孤攝一國之
政事凡庸之君専權而不失禮行君事而人不疑法嚴
而民悦服用民盡其死力而不怨沒之日西土之人甚
于周人之思召伯至于敵國外夷無不歎惜者(原注胡寅斐然
集亮才資文武明睿篤誠英畧絶時而行治純懿直方守正而應變無窮自為㓜童已欲興㣲繼絶撥亂世反
之正其規模大䇿風定于胷中見諸行事皆平時所藴積者非臨危演思嘗試其説而行也故翼戴先主于傾
覆顛沛之間從容談笑分割山河興復漢宗與疇昔語先主于南陽其䇿無不效者及夫受六尺之孤履危急
之地事凡庸之主政由己出而不失臣禮身握强兵而中外無間行法峻嚴而國人悦服用民盡其力而下不怨
勞死之日百姓追思如䘮考妣庶㡬㦲帝王之輔伊吕之儔度越管蕭逺矣亮雖雄姿杰出而從諫如流改過
不吝都䕶李平同受遺詔平後挾詐自營無憂國之事侍中廖立徙長水校尉因怏懐恨疵毁亂羣亮表廢平
立為民平徙梓潼郡立徙汶山郡後聞亮卒平發病卒立垂泣歎曰吾終為左祍矣或謂亮之致廖立垂泣李
平致死豈徒伯氏奪邑沒齒無怨言而已㦲于是可謂能用刑矣自秦漢已來未之有也)亮佐二主
自克成都及薨凡二十年無赦有言亮惜赦者亮答曰
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恵故匡衡吳漢不願為赦(原注漢書匡衡
上疏曰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竊見大赦之後姦邪不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隨
入獄此殆導人未得其務也 後漢書吳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愚無所知識惟願陛下慎無赦
而已)先帝亦言吾周旋陳元方鄭康成間每見啟告治亂
之道悉矣曽不語赦也若劉景升季玉父子歲歲赦宥
何益於治㦲其戒子瞻書曰君子之行静以修身儉以
養徳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静無以致逺夫學須静也
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靜無以成學慆慢則不能
研精險躁則不能理性其自頌曰吾心如稱不能為人
作輕重是皆三代儒者正心修身之學秦漢而下所未
有也(原注袁子曰或問諸葛亮何如人也袁子曰張飛闗羽與劉備俱起爪牙腹心之臣而武人也晩得
諸葛亮因以為佐相而羣臣恱服劉備足信亮足重故也及其受六尺之孤攝一國之政事凡庸之君専權而
不失禮行君事而國人不疑如此即以為君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行法嚴而國人恱服用民盡其力而下不
怒及其兵出入如賔行不㓂芻蕘者不獵如在國中其用兵也師止如山進退如風兵出之日天下震動而人
心不憂亮死至今数十年國人歌思如周人之思召公也孔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諸葛亮有焉又問諸葛亮始
出隴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人反應之若亮速進則三郡非中國之有也而亮徐行不進既而官兵上隴三郡
復叛亮無尺寸之功失此機何也袁子曰蜀兵輕銳良将少亮始出未知中國彊弱是以疑而嘗之且大㑹者不
求近功所以不進也曰何以知其疑也袁子曰初出遲重屯營重複後轉降未進兵欲戰亮勇而能鬬三郡反
而不速應此其疑徴也曰何以知其勇而能鬬也袁子曰亮之在街亭也前軍大破亮屯兵𢾗里不救官兵相
接又徐行此其勇也亮之行軍安静而堅重安静則易動堅重則可以進退亮法令明賞罰信士卒用命赴險
而不顧此所以能鬬也曰亮率数萬之衆其所以興造若數十萬之功是其竒者也所以營壘井竈圊溷藩籬
障塞皆應繩墨一月之行去之如始至勞費而徒為飾好何也袁子曰蜀人輕脫亮故堅用之曰何以知其然
也袁子曰亮治實而不治名志大而所欲逺非求近速者也曰亮好治官府次舍橋梁道路此非急務何也袁
子曰小國賢才少故欲其尊嚴也亮之治蜀田疇辟倉廩實器械利蓄積饒朝㑹不譁路無醉人夫本立故末
治有餘力而後及小事此所以勸其功也曰子之論諸葛亮則有證也以亮之才而少其功何也袁子曰亮治
本者也其於應變則非所長也故不敢用其短曰然則吾子美之何也袁子曰此固賢者之逺矣安可以以備
體責也夫能知所短而不用此賢者之大也知所短則知所長矣夫前識與言而不中亮之所不用也此吾之
所謂可也 吴大鴻臚張儼作黙記其𫐠佐篇論亮與司馬宣王書曰漢朝傾覆天下崩壊豪傑之士競希神
器魏氏跨中土劉氏據益州並稱兵海内為世覇王諸葛司馬二相遭值際㑹託身盟主或収功於蜀漢或冊
名於伊雒丕備既沒後嗣繼統各受保阿之任輔翼㓜主不負然諾之誠亦一國之宗臣覇王之賢佐也厯前
世以觀近事二相優劣可得而詳也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方之大國其戰士人民盖有九分之一也
而以貢贅大吴抗對北敵至使耕戰有伍刑法整齊提歩卒數萬長驅祁山慨然有飲馬河洛之志仲逹據天
下十倍之地仗兼併之衆據牢城擁精銳無禽敵之意務自保全而已使彼孔明自來自去若此人不亡終其
志意連年運思刻日興謀則涼雍不解甲中國不釋鞍勝負之勢亦已决矣昔子産治鄭諸侯不敢加兵蜀相
其近之矣方之司馬不亦優乎或曰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也有國者不務保安境内綏靖百姓而好開闢土地
征伐天下未為得計也諸葛丞相誠有匡佐之才然處孤絶之地戰士不滿五萬自可閉関守險君臣無事空
勞師旅無歲不征未能進咫尺之地開帝王之基而使國内受其荒殘西土苦其役調魏司馬懿才用兵衆未
易可輕量敵而進兵家所慎若丞相必有以筭之則未見坦然之勲若無筭以裁之則非眀哲之謂海内歸向
之意也余竊疑焉請聞其說答曰盖聞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之地而有天下皆用征伐而定之揖遜而登
王位者惟舜禹而已今蜀魏為敵戰之國勢不俱王自操備時彊弱縣殊而備猶出兵陽平禽夏侯淵羽圍㐮陽
将降曹仁生獲于禁當時北邉大小憂懼孟徳身出南陽樂進徐晃等為救圍不即解故蔣子通言彼時有徙
許渡河之計㑹國家襲取南郡羽乃解軍𤣥徳與操智力多少士衆衆寡用兵行軍之道不可同年而語猶能
暫以取勝是時又無大吴掎角之勢也今仲逹之才减於孔明當時之勢異於曩日𤣥徳尚與抗衡孔明何以
不可出軍而圖敵邪昔樂毅以弱燕之衆兼從五國之兵長驅彊齊下七十餘城今蜀漢之卒不少燕軍君臣
之接信於樂毅加以國家為唇齒之援東西相應首尾如蛇形勢重大不比於五國之兵也何憚於彼而不可
哉夫兵以竒勝制敵以智土地廣狹人馬多少未可偏恃也余觀彼治國之體當時既肅整遺教在後及其辭
意懇切陳進取之圖忠謀謇謇義形於主雖古之管晏何以加之乎)亮有巧思損益連弩
木牛流馬推演兵法作八陣圖(原注魏氏春秋亮損益連弩謂之元戎以鉞為
矢矢長八寸一弩十矢俱發亮集載作木牛流馬法曰木牛者方腹曲頭一脚四足頭入領中舌著於腹載多
而行少冝可大用不可小使特行者𢾗十里羣行者二十里也曲者為牛頭雙者為牛脚横者為牛領轉者為
牛足覆者為牛背方者為牛腹垂者為牛舌曲者為牛肋刻者為牛齒立者為牛角細者為牛鞅攝者為牛鞭
䩜牛仰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歩載一歲糧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勞也流馬尺寸之𢾗肋長三尺五寸廣三
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軸孔分墨去頭四寸徑中二寸前脚孔分墨二寸去前軸孔四寸五分廣一寸前杠
孔去前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孔長二寸廣一寸後軸孔去前杠分墨一尺五分大小與前同後脚孔分墨去後
軸孔三寸五分大小與前同後杠孔去後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後載剋去後杠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杠長一尺
八寸廣二寸厚一寸五分後杠與等版方囊二枚厚八分長二尺七寸髙一尺六寸五分廣一尺六寸每枚受
米二斛三斗從上杠孔去助下七寸前後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長一寸五分廣七分八孔同
前後四脚廣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長四寸徑面四寸三分孔徑中三脚杠長二尺一寸廣一寸五分
厚一寸四分同杠耳 晉書初諸葛亮造八陣圖於魚復平沙之上壘石為八行行相去二丈桓温見之謂此
常山蛇勢也文武莫能識之劉禹錫嘉話錄䕫州西市俯臨江岸沙石下有諸葛亮八陣圖箕張翼舒鵝形鸛
勢聚石分布宛然尚存峽水大時西蜀雪消之際澒湧滉瀁大木枯槎隨波而下及乎水落山平萬物皆失故
態諸葛亮小石之堆行列依然如是迨今六七百年東原錄謂孫紹先言武侯夔州八陣圖用八以石壘漢州
八陣圖用六以沙壘皆近千年不泯用六在用八之後以其兵少未能足其數也或謂八陣之勢天地風雲飛
龍翔鳥虎翼蛇蟠也 案八陣蹟荆州圖經云在奉節縣西南七里又云在永安宮南一里渚下平蹟上有孔
明八陣圖聚細石為之各高五丈皆棊布相當中間相去九尺正中開南北巷悉廣五尺凡六十四聚或為人
散亂及為夏水所沒及水退復依然如故又有二十四聚作兩層其後毎層各十二聚成都圖經云武侯之八
陣凡三在夔者六十有四方陣法也在牟彌者一百二十有八當頭陣法也其在棊盤市者二百五十有六下營
法也興元志興元西縣亦有八陣則八陣凡四矣)又作八務七戒六恐五懼皆
有條章以訓厲臣子其言教書疏及所制作晉平陽侯
相陳壽裒為諸葛氏集上之凡二十四篇開府作牧第
一權制第二南征第三北出第四計算第五訓厲第六
綜覈上第七綜覈下第八雜言上第九雜言下第十貴
和第十一兵要第十二傳運第十三與孫權書第十四
與諸葛瑾書第十五與孟逹書第十六廢李平第十七
法檢上第十八法檢下第十九科令上第二十科令下
第二十一軍令上第二十二軍令中第二十三軍令下
第二十四凡十萬四千一百二十二字後亡其書(原注陳志
進表曰臣夀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領中書監濟北侯臣荀朂中書令關内侯臣和嶠奏使臣定故蜀丞相
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國負阻不賔然猶存錄其言耻善有遺誠是大晉光明至徳澤被無彊自古已來未之
有倫也輙刪除複重隨𩔖相從凡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有逸羣之才英覇之噐身長八尺容貌甚偉時
人異焉遭漢末擾亂叔父方避難荆州躬耕於野不求聞逹時左将軍劉備以亮有殊量乃三顧亮於草廬之
中亮深謂備雄姿傑出遂解帯寫誠厚相結納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劉琮舉州委質而備失勢衆寡無立錐之
地亮時年二十七乃建竒䇿身使孫權求援吳㑹權既宿服仰備又覩亮竒雅甚敬重之即遣三萬人以助備
備得用與武帝交戰大破其軍乘勝克㨗江南悉平後備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為軍師将軍備稱尊號
拜亮為丞相録尚書事及備殂沒嗣子㓜弱事無巨細亮皆專之於是外連東吴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
旅工械技巧物䆒其極科教嚴明賞罰必信無惡不懲無善不顕至於吏不容姦人懐自厲道不拾遺彊不侵
弱風化肅然也當此之時亮之素志進欲龍驤虎視包括四海退欲跨陵邉疆震蕩宇内又自以為無身之日
則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國者是以用兵不戢屢耀其武然亮才於治戎為長竒謀為短理民之幹優於将
畧而所與對敵或值人傑加衆寡不偉攻守異體故雖連年動衆未有能克昔蕭何薦韓信管仲舉王子城父
皆忖己之長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蕭亞匹也而時之名将無城父韓信故使功業陵遲大義
不及邪盖天命有歸不可以智力争也青龍二年春亮帥衆出武功分兵屯田為久駐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
思以為口實至今梁益之民咨𫐠亮者言猶在耳雖甘棠之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産無以逺譬也孟軻有云以
逸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人雖死不怨殺者信矣論者或怪亮文采不豔而過於丁寧周至臣愚以為咎
繇大賢也周公聖人也考之尚書咎繇之謨畧而雅周公之誥煩而悉何則咎繇與舜禹共譚周公與臣下矢
誓故也亮所與言盡衆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逺也然其聲教遺言皆經事綜物公誠之心形於文墨足以
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補扵當世伏唯陛下邁蹤古聖蕩然無忌故雖敵國誹謗之言咸肆其辭而無所革諱所
以明大通之道也謹録寫上詣著作臣夀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陽侯相臣陳夀上)
議曰舜五臣以還暨商周之伊吕周召皆以道佐
主而平天下及齊管氏首霸術而周不復王漢興子房
為宗國擊秦夷項信復讎之義董公言仁義請討賊㡬
於湯武之際乃皆假之不乆而遽歸一用隂謀譎計雜
而不純漢四百餘年而有諸葛亮有伊尹之志吕望之
畧周公之才出處不茍恢廓正大篤於道義慨然委質
昭烈興復漢室及受遺託益加之共出師討賊忠順勤
勞繼之以死亦聖之任也天假之年糞除兇孽祀漢配
天制禮作樂黜二京之雜覇純於王道可與殷周比隆
埶已定勝而奪去之遽惜㦲陳夀謂亮之為相國也撫
百姓示儀軌約官職從權制開誠心布公道盡忠益時
者雖讎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服罪輸情者雖重
必釋游辭巧飾者雖輕必戮善無㣲而不賞惡無纎而
不貶庻事精練物理其本循名責實虚偽不齒終於邦
域之内咸畏而愛之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
而勸戒明也夀見而知之故得其實其謂管蕭之亞匹
應變將畧非其所長孔明伊吕之儔而自比管樂謙抑
之辭也彼壽何人敢為訾評若是㦲宋朱熹有言亮才
高而時不與志大而資不足功烈未就而道徳有餘土地
𥚹小而規模𢎞逺三代而下孟軻以來一人而已可謂知亮矣
贊曰命世異人架天高棟龍盤初九泰山不動曾孫有
道日角英采載瞻中林翻然而改握乾轉坤興王開
國雷厲風蜚誅讎討賊法立民信政嚴人愛推誠示
公復見三代出師靈關雜耕渭濱定勝罔敵大義益
信隕星告終天不祚漢嗚呼竒才千古興歎(原注蜀志曰晉永興
中鎮南將軍劉𢎞至隆中觀亮故宅立碣表閭命太傅掾犍為李興為文曰天子命我於沔之陽聽鼔鞞而永
思庶先哲之遺光登隆山以逺望軾諸葛之故鄉蓋神物應機大器無方通人靡滯大徳不常故谷風發而騶
虞嘯雲雷升而潛鱗驤摯解褐於三聘尼得招而褰裳管豹變於受命貢感激以回莊異徐生之摘寶釋卧龍
於深藏偉劉氏之傾蓋嘉吾子之周行夫有知己之主則有竭命之良固所以三分我漢鼎跨帶我邊方抗衡
我北面馳騁我魏疆者也英哉吾子獨含天靈豈神之祗豈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徳之清異世通夢恨不同生
推子八陣不在孫吳木牛之竒則非般模神弩之巧一何微妙千井齊甃又何秘要昔在顛夭有名無迹孰若
吾儕良籌妙畫臧文既沒以言見稱又未若子言行並徴夷吾反坫樂毅不終奚比於爾明哲守冲臨終受寄
讓過許由負扆涖事民言不流刑中於鄭教美於魯蜀民知耻河渭安堵匪臯則伊寧彼管晏豈徒聖宣慷慨
屢歎昔爾之𨼆卜惟此宅仁智所處能無規廓日居月諸時殞其夕誰能不沒貴有遺格惟子之勲移風來世
詠歌餘典懦夫将厲遐哉邈矣厥規卓矣凡若吾子難可䆒已疇昔之乖萬里殊塗今我來思覿爾故壚漢髙
歸魄於豐沛太公五世而反周想魍魎以髣髴兾影響之有餘魂而有靈豈其識諸王隠晉書云李興宓之子
一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