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三十二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二十九
魏臣
鍾繇(子毓) 華歆(子表 博 周孫廙 嶠 澹) 王朗
謹案鍾繇傳闕
華歆字子魚平原髙唐人也髙唐為齊名都衣冠無不
游行市里歆為吏休沐出府則歸家闔門議論持平終
不毁傷人後與北海管寧邴原俱游學時人號三人為
一龍歆為頭原為腹寧為尾云(原注裴松之曰邴根矩之徽猷懿望不必有愧
華公管㓜安含徳髙蹈又恐弗當為尾魏畧此言未可以定其先後也)同郡陶丘洪亦知
名自以明見過歆時王芬與豪傑謀廢靈帝(原注魏書稱芬有大名於
天下)芬隂呼歆洪共定計洪欲行歆止之後芬果敗舉孝
亷除郎中病去官靈帝崩何進輔政徵河南鄭泰潁川
荀攸及歆等歆到為尚書郎董卓遷天子長安歆求出
為下邽令病不行遂從藍田至南陽(原注華嶠叙譜歆少以髙行顯名避
西京之亂與同志鄭泰等六七人間歩出武闗道遇一丈夫獨行願得俱皆哀欲許之歆獨曰不可今已在危
險之中禍福患害義猶一也無故受人不知其義既以受之若有進退可中棄乎衆不忍卒與俱行此丈夫中
道墮井皆欲棄之歆曰已與俱矣棄之不義相率共還出之而後别去衆乃大義之)時袁術在穰
留歆歆說術使進軍討卓術不能用歆欲去㑹天子使
太傅馬日磾慰解闗東辟為掾至徐州詔即拜歆豫章
太守為政清靜不煩吏民感而愛之揚州刺史劉繇死
其衆願奉歆為主歆以為因時擅命非人臣之宜衆守
之連月卒謝遣之孫策畧地江東將取豫章遣虞翻說
歆歆答曰久在江表常欲北歸孫㑹稽來吾便去也翻
遂報策策乃進兵歆葛巾迎策策謂歆曰府君年徳逺
近所歸策當修子弟之禮便向歆拜禮為上賔(原注華嶠譜叙
曰孫策畧有揚州盛兵徇豫章一郡大恐官屬請出郊迎歆曰無然策稍進復白𤼵兵又不聴及策至一府皆
造閣請出避之乃笑曰今將自來何遽避之有頃門下白曰孫將軍至請見乃前與歆共坐談議良久夜乃别
去義士聞之皆長嘆息而心自服也遂親執子弟之禮禮為上賔)是時四方賢士避地
江南者甚衆皆出歆下望風景慕策每大㑹坐中莫敢
先發言歆起更衣則議論讙譁歆能劇飲至石餘不亂
號曰華獨坐策卒後留權許不得歸(原注江表傳孫策在椒丘遣虞翻說
歆翻既去歆請功曹劉壹入議壹勸歆住城遣檄迎軍歆曰吾雖劉刺史所置上用猶是剖符吏也今從卿計
恐死有餘責矣壹曰王景興既漢朝所用且爾時會稽人衆盛强猶見原恕明府何慮於是夜逆作檄明旦出
城遣吏齎迎策使進軍與歆相見待以上賔接以朋友之禮孫盛曰夫大雅之處世也必先審隠顯之期以定
出處之分否則括囊以保其身泰則行義以逹其道歆既無夷皓韜邈之風又失王臣匪躬之操故撓心於邪
儒之說交臂於陵肆之徒位奪於一竪節墮於當時昔許蔡失位不得列於諸侯州公寔來魯人以為賤恥方
之於歆咎孰大焉)曹操在官渡表天子徵歆權欲不遣歆謂權
曰將軍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義未固使僕得為將軍
效心豈不有益乎今空留僕是為養無用之物非將軍
之良計也權恱乃遣歆賔客舊人送之者千餘人贈遺
數百金歆皆無所拒宻各題識至臨去悉聚諸物謂賔
客曰本無拒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單車逺行將以
懷璧為罪願賔客為之計衆乃各留所贈而服其徳歆
至拜議郎參司空軍事入為尚書轉侍中代荀彧為尚
書令操之弑伏后也遣歆與御史大夫郗慮破壁収后
天下以是薄之操伐孫權表歆為軍師魏國既建為御
史大夫曹丕立拜相國封安樂鄉侯及簒代歆登壇相
儀奉皇帝璽綬以成受命之禮歆形色忤丕徙為司徒
(謹案齊職儀曰司徒品秩官服同丞相郊廟服冕同太尉漢哀帝從朱博議始置三司改丞相為大司徒以孔
光為之魏以華歆為之)而不進爵丕久不懌謂尚書令陳羣曰我
應天受禪百辟羣后莫不喜恱而相國及公獨不怡者
何也羣離席長跪曰臣與相國嘗臣漢朝心雖恱喜義
形於色亦懼陛下實應且憎丕恱遂重異之歆素清貧
禄賜以振施親戚故人家無擔石之儲公卿嘗並賜沒
入生口惟歆出而嫁之丕歎息焉(原注孫盛曰盛聞慶賞刑威必宗於主權
宜宥恕出自人君子路私饋仲尼毁其食器田氏盗施春秋著以為譏斯褒貶之成言已然之顯義也孥戮之
家國刑所肅受賜之室乾施所加若在哀矜理無偏宥歆居股肱之任同元首之重則當公言皇朝以彰天澤
而黙受嘉賜獨為君子既犯作福之嫌又違必去之義可謂匹夫之仁蹈道則未也傅子曰敢問今之君子曰
袁郎中積徳行儉華太尉積徳居順其智可及也其清不可及也事上以忠濟下以仁晏嬰行父何以加諸)
下詔曰司徒國之儁老所與和隂陽理庶事也今太官
重饍而司徒疏食甚無謂也特賜御衣及為其妻子男
女皆作衣服(原注魏書又賜奴婢五十人)三府議舉孝亷本以徳行
不復限以試經歆以為喪亂以來六籍墮廢當務存立
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經盛衰今聴孝亷不以經試
恐學業遂從此廢若有秀異可特徵用患無其人何患
不得哉帝從其言黄初中詔公卿舉獨行君子歆舉管
寧丕以安車徵之不至曹叡立進博平侯增邑五百户
并前千三百户轉拜太尉(原注列異傳歆為諸生時嘗宿人門外主人婦夜産有頃
兩吏詣門便辟易却相謂曰公在此躊躇良乆一吏曰籍當定奈何得住乃前向歆拜相將入出並行其語曰當
與幾嵗一人曰當三嵗天明歆去後欲驗其事至三嵗故往問兒消息果已死歆乃自知當為公裴松之曰晉
陽秋說魏舒少時寄宿事亦如之以為理無二人俱有此事將由𫝊者不同今寧信列異)歆稱病乞
退讓位於寧叡不許臨當大㑹乃遣散騎常侍繆襲奉
詔喻㫖曰朕新莅庶事一日萬㡬懼聴斷之不明賴有
徳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屢以疾辭位夫量主擇君不居
其朝委榮棄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顧以為周公
伊尹則不然潔身徇節常人為之不望之於君君其力
疾就㑹以恵予一人將立席几筵命百官總已以須君
到朕然後御坐又詔襲須歆必起乃還歆不得已乃起
太和中遣曹真從子午道侵漢叡如許昌歆上疏曰兵
亂以來過踰二紀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聖徳當成康
之隆冝𢎞一代之治紹三王之迹雖有二賊負險延命
茍聖化日躋逺人懷徳將襁負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
之故戢而時動臣誠願陛下先留心於治道以征伐為
後事且千里運糧非用兵之利越險深入無獨克之功
如聞今年徵役頗失農桑之業為國者以民為基民以
食為本使國中無饑寒之患百姓無離土之心則天下
幸甚二賊之釁可坐而待也臣備位宰相老病日篤犬
馬之命將盡恐不復奉望鑾葢不敢不竭臣子之懷惟
陛下裁察叡報曰君深慮國計朕甚嘉之賊憑恃山川
二祖勞於前世猶不克平朕豈敢自多謂必滅之哉諸
將以為不一探取無由自弊是以觀兵以闚其釁若天
時未至周武還師乃前事之鑒朕敬不忘所戒時秋大
雨詔真引軍還太和五年歆卒諡曰敬侯(謹案志注歆時年七十五)
歆性周宻嘗謂人臣陳事務以諷諌合道為貴就有所
言不當顯露故其事不見尤淡於財欲前後寵賜諸公
莫及自振施外終不殖産陳羣常嘆曰華公可謂通而
不泰清而不介者矣子表嗣丕分歆户邑封歆弟緝列
侯表字偉容年二十餘為散騎侍郎時同寮諸郎共平
尚書事並兼厲鋒氣要君取譽事或不便故遺漏不視
及傳書者去即入深文論駮惟表不然事有不便輒與
尚書共論盡其意主者固執不得已然後共奏議司空
陳泰等以此稱之累遷侍中正元初石苞來朝盛稱曹
髦以為魏武更生時聞者流汗沾背表懼禍作稱疾歸
下舍故免于難後遷尚書五等建封觀陽伯坐供給喪
事不整免晉泰始中拜太子少傅轉光禄勲遷太常卿
數嵗以老病乞骸骨詔曰表清真履素有老成之美久
幹王事静恭匪懈而以疾固辭章表懇至今聴如所上
以為太中大夫卒年七十二表以苦節垂名司徒李𦙍
司𨽻王宏等(謹案晉書作王宏與此合陳志作王宻誤)並嘆美其清澹退静
以為不可得而貴賤親疎也表弟博歴三縣内史治有
名迹博弟周黄門侍郎常山太守博學有文思中年遇疾
終于家表六子廙岑嶠鑒澹簡廙字長駿有文翰仕晉至尚書
令太子少傅光祿大夫開府嶠字叔駿有才學撰後漢書世稱
為良史為秘書監尚書澹字𤣥駿終河南尹(原注廙三子昆字敬倫清粹有檢為
尚書□字敬叔世語稱薈責正恒字敎則以通理稱昆尚書薈河南尹恒左光祿大夫開府澹子䡍字彦夏有當世才志為江州刺史)
王朗字景興東海郡人也(案北宋本陳志及通志俱作東海郯人)本名嚴以
通經拜郎中除菑丘長師太尉楊賜賜薨棄官行服舉
孝亷辟公府不應徐州刺史陶謙察朗茂才時獻帝在
長安闗東兵起朗為謙治中與别駕趙昱等說謙曰春
秋之義求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冝遣使奉
承王命謙乃遣昱奉章至長安天子嘉其意拜謙安東
將軍以昱為廣陵太守朗㑹稽太守(原注朗家傳曰會稽舊祀秦始皇刻
木為像與夏禹同廟朗到官以為無徳之君不應見祀於是除之居郡四年惠愛在民)孫策渡江
畧地朗功曹虞翻以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以身為
漢吏宜保城邑遂舉兵與策戰敗績浮海至東冶策又
追撃大破之朗放舟欲走交州為兵所逼遂詣軍降策
令使者詰責朗辭語抗厲策又使張昭私問朗朗誓不
屈策以朗儒雅有名當世雖忿而不敢害(原注獻帝春秋策令使者
詰朗曰問逆賊故會稽太守王朗朗受國恩當官云何不惟報徳而阻兵安忍大軍征討幸免梟夷不自掃屏
復聚黨衆屯住郡境逺勞王誅卒不悟順捕得云降庶以欺詐用全首領得爾與不具以狀對朗稱禽虜對使
者曰朗以𤨏才誤竊朝私受爵不讓以遘罪網前見征討畏死茍免因治人物寄命須臾又迫大兵惶怖北引
從者疾患死亡畧盡獨與老母共乗一欐流矢始交便棄欐就俘稽顙自首於征役之中朗惶感不逹自稱降
虜縁前迷謬被詰慚懼朗愚淺駑怯畏威自驚又無良介不早自歸於破亡之中然後委命于下𨽻身輕罪重
死有餘辜申脰就鞅蹴足入絆叱咤聴聲東西惟命)留滯曲阿顛連窮困朝不謀
夕而収䘏親舊分多割少行義甚著曹操聞而表徴朗
策遣之自曲阿展轉江海積年乃至(原注裴松之曰朗被徴未至孔融與
朗書云世路隔塞情問斷絶感懷増思前見章表知尋湯武罪已之迹自投東裔同鯀之罰覽者未周涕隕澘
然主上寛仁貴徳宥過曹公輔政思賢並立策書屢下殷勤欵至知櫂舟浮海息駕廣陵不意黄能突出羽淵
也談笑有期勉行自愛)操問策何以得至此耶朗曰策勇冠一世
有儁才大志張子布民之望也北面而相之周公瑾江
淮之傑攘臂而為其將叶謀并力所規不細終為天下
大賊非徒狗盗而已拜諌議大夫參司空軍事朗少與
沛國劉陽友善陽為莒令早卒初陽有識鑒見漢室衰
㣲知操有雄才終為國禍意欲除之而事不㑹及操貴
求其子欲殺之甚急其子惶窘走伏無所陽親舊雖多
莫敢藏者朗乃納之積年自㑹稽還數為開解操乃赦
之世以是多朗之義操為魏公以軍祭酒領魏郡太守
遷少府奉常大理務在寛恕罪疑從輕鍾繇明察當法
俱以治獄見稱(原注魏畧太祖請同會嘲朗曰不能效君昔在㑹稽折秔米飯也朗仰而歎曰
宜適難值太祖問云何朗曰如朗昔者未可折而折如明公今日可折而不折也太祖以孫權稱臣遣貢諮朗
朗答曰孫權前牋自詭躬討虜以補前愆後疏稱臣以明無二牙獸屈膝言鳥告歡明珠南金逺珍必至情見
乎辭效著乎功三江五湖為沼于魏西吳東越化為國民鄢郢既拔荆門自開席卷巴蜀形勢已成重休累慶
雜沓相隨承㫖之日撫掌擊節情之畜者辭不能宣)曹丕立遷御史大夫封安陵
亭侯上䟽勸育民省刑曰兵起已來三十餘年四海盪
覆萬國殄瘁賴先王芟除冦賊扶育孤弱遂令華夏復
有綱紀鳩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雞鳴狗吠逹
於四境烝庻欣欣喜遇升平今逺方之冦未賔兵戎之
役未息誠令復除足以懷逺人良宰足以宣徳澤阡陌
咸修四民殷熾必復過于曩時而富于平日矣易稱𠡠
法書著祥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慎法獄之謂也昔曹
相國以獄市為寄(原注漢書蕭何薨使者召曹參入相參屬其後相曰以齊獄市為寄慎勿
擾也夫獄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擾之姦人安所容乎)路温舒疾治獄之吏(原注漢書
宣帝即位路温舒上書言宜尚徳緩刑曰臣聞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夫治獄者得
其情則無寃死之囚丁壯者得盡地力則無饑饉之民
窮老者得仰食倉廪則無餒餓之殍嫁娶以時則男女
無怨曠之恨胎養必全則孕者無自傷之哀新生必復
則孩者無不育之累壯而後役則㓜者無離家之思二
毛不戎則老者無頓伏之患醫藥以療其疾寛繇以樂
其業威罰以抑其彊恩仁以濟其弱振貸以贍其乏十
年之後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後勝兵者必滿野矣
及丕簒代改為司空進封樂平鄉侯詔問當今所宜益
損朗奏曰夫西京雲陽汾隂之大祭千有五百之羣祀
通天之臺入阿房之宫齋必百日養犧五載牛則三千
其重玉則七千其器文綺以飾重席童女以蹈舞綴釀
酎必貫三時而後成(謹案酎各本俱作酹此書作酎足証諸本之訛)樂人必三
千四百而後備内宫美人數至近千學官博士七千餘
人中廐則騑騄駙馬六萬餘匹外牧則扈養三萬(謹案古文
淵鑑作三萬與此合志誤作二萬)而馬十之執金吾從騎六百走卒倍
焉太常行陵幸車千乗太官賜官奴婢六千長安城内
治民為政者三千中二千石蔽罪斷刑者二十有五獄
政充事猥威儀繁富隆于三代近過禮中夫所以極奢
者大抵多受之于秦餘既違繭栗慤誠之本埽地簡易
之指又失替質損文避泰從約之趣豈夫當今隆興盛
明之時祖述堯舜之際割奢務儉之政除繁崇省之令
詳刑慎罰之教所宜希慕哉及夫寢廟日一太牢之祀
郡國並立宗廟之法丞相御史大夫官屬吏從之數若
此之輩既已屢改于哀平之前不行光武之後矣謹案
圖牒所改奏在天地及五帝六宗宗廟社稷既已因前
代之兆域矣夫天地則埽地而祭其餘則皆壇而埒之
矣明堂所以祀上帝雲臺所以觀天文辟雍所以修禮
樂太學所以集儒林髙禖所以祈休祥又所以察時務
揚教化稽古先民開誕慶祚舊時皆在國之陽並髙棟
夏屋足以肆饗射望雲物七郊雖尊祀尚質猶皆有門
宇便坐足以避風雨可須軍罷年豐以漸修治舊時虎
賁羽林五營兵及衛士并合雖且萬人或商賈惰游
子弟或農野謹鈍之人雖有乗制之處不講戎陣既不
簡練又希更冦雖名實不副難以備急有警而後募兵
軍行而後運糧或乃兵既久屯而不務營佃不修器械
無有貯聚一隅馳羽檄則三面並荒擾此亦漢氏近世
之失而不可式者也當今諸夏已安而巴蜀在畫外雖
未得偃武弢甲放馬戢兵冝因年之大豐遂寄軍政于
農事吏士小大並勤稼穡止則成井里于廣野動則成
教隊于六軍省其暴繇贍其衣食易稱恱以使民民忘
其勞恱以犯難民忘其死今之謂矣糧蓄于食勇蓄于
勢雖坐曜烈威而衆未動畫外之蠻必復稽顙以求改
往而效用矣若畏威效用不戰而定則賢于交兵而後
威立接刃而後功成逺矣若姦凶不革遂迷不反猶欲
以其所虐用之民待大魏投命報養之士然後徐以前
歌後舞樂征之衆臨彼倒㦸折矢樂服之羣伐腐摧枯
未足以為喻也時丕頗出游獵或昏夜還宫朗上疏曰
夫帝王之居外則飾周衛内則重禁門將行則設兵而
後出幄稱警而後踐墀張弧而後登輿清道而後奉引
遮列而後轉轂靜室而後息駕皆所以顯至尊務戒慎
垂法教也近日車駕出臨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違
警蹕之常法非萬乗之至慎也丕報曰覽表雖魏絳稱
虞箴以諷晉悼相如陳猛獸以戒漢武未足以喻(原注左氏
𫝊魏絳言于晉侯曰昔周辛甲之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畫為九州經啟九道
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徳用不擾在帝夷羿冒于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
家獸臣司原敢告僕夫虞箴如是可不懲乎于是晉侯好田故魏絳及之 漢書天子方好自擊熊豕馳逐埜
獸相如上疏諫曰今陛下好陵阻險射猛獸卒然遇逸材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輿不及還轅人不
暇施巧雖有烏獲逢䝉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盡為難矣是胡越起于轂下而羗夷接軫也豈不殆哉)方
今二冦未殄將帥逺征故時入原野以習戎備至於夜
還之戒已詔有司施行(原注王朗集載朗為大理時上主簿趙郡張登昔為本縣主簿
值黑山賊圍郡登與縣長王儁帥吏兵七十二人直往赴救與賊交戰吏兵散走儁殆見害登手格二賊以全
儁命又守長夏逸為督郵所枉登身受考掠理逸之罪義濟二君冝加顯異太祖以所急者多未遑擢叙至黄
初初朗又與太尉鍾繇連名表聞兼稱登在職勤勞詔曰登忠義彰著在職功勤名位雖卑直亮宜顯饔膳近
任當得此吏今以登為太官令)初建安末孫權遣使稱藩而與昭烈交
兵詔議當興師與吳并取蜀朗議曰天子之軍重于華
岱誠宜坐曜天威不動若山假使權親與蜀相持搏戰
曠日智均力敵兵不速决當須軍興以成其勢者然後
宜選持重之將承冦賊之要相時而後動擇地而後行
一舉可無餘事今權之師未動則助吳之軍無為先征
且雨水方盛非行軍動衆之時丕納其計黄初中鵜鶘
集靈芝池詔公卿舉獨行君子朗薦光禄大夫楊彪且
稱疾讓位于彪帝乃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詔曰朕求
賢于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稱疾非徒不得賢更開失賢
之路増玉鉉之傾無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違于君子
乎君其勿有後辭朗乃起孫權欲遣子登入侍不至丕
如許昌大興屯田欲舉軍東伐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
嬰齊入侍遂為冡嗣還君其國(原注漢書天子使嚴助往諭南越王胡胡遣太
子嬰齊入宿衛胡薨嬰齊嗣立)康居驕黠情不副辭都護奏議以為宜
遣侍子以黜無禮(原注漢書成帝時康居遣子侍漢然自以絶逺獨驕慢不肯與諸國相望
都䕶郭舜上言宜歸其侍子絶勿復使以章漢家不通無禮之國)且吳濞之禍萌于子
入(原注漢書孝文時吳太子入見得侍皇太子飲博吳太子師傅皆楚人輕悍又素驕博爭道不恭皇太子
引博局提吳太子殺之于是遣其喪歸𦵏吳吳王愠曰天下一宗死長安即𦵏長安何必來𦵏後遣喪之長安𦵏
吳王由是怨望稍失藩臣禮稱疾不朝)隗囂之叛亦不顧子(原注後漢書帝遣來歙說
囂遣子入侍囂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以為胡騎校尉後囂卒反囂死王元立囂少子純為王)往者聞
權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軍戒嚴臣恐輿人未暢聖
㫖當謂國家愠于登之逋留是以為之興師設師行而
登乃至則為所動者至大所致者至細猶未足以為慶
設其傲狠殊無入志懼彼輿情之未暢者並懷伊邑臣
愚以為宜敇别征諸將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
烈威内廣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淵勢不可動計不
可測丕以成軍遂行權子不至臨江而還丕詔三公曰
三世為將道家所忌窮兵黷武古有成戒况連年水旱
士民損耗而功作倍于前勞役兼于昔進不滅賊退不
和民夫屋漏在上知之在下然迷而知反失道不逺過
而能改謂之不過今將休息棲備髙山沈權九淵割除
擯棄投之畫外車駕當以今月中旬到譙淮漢衆軍亦
各還反不臘西歸矣曹叡立進封蘭陵侯増邑五百并
前千二百户使至鄴省文昭皇后陵見百姓或有不足
是時方營修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恩詔屢布
百姓萬民莫不欣欣臣頃奉使北行往反道路聞衆徭
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願陛下重留日昃之聴以
計制冦昔大禹將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
儉其衣食用能盡有九州弼成五服句踐欲廣其禦兒
之疆(原注裴松之曰禦兒吳界邊戍之地名)馘夫差於姑蘓亦約其身以
及家儉其家以施國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
國定霸華夏漢之文景亦欲恢𢎞祖業増崇洪緒故能
割意于百金之臺昭儉于弋綈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
貢獻外省徭賦而務農桑用能號稱升平幾致刑措孝
武之所以能奮其軍勢拓其外境誠因祖考蓄積素足
故能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將猶以匈奴未滅不治
第宅明䘏逺者畧近事外者簡内自漢之初及其中興
皆于金革畧寢之後然後鳯闕猥閌徳陽並起今當建
始之前足用列朝㑹崇華之後足用序内官華林天淵
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閶闔之象魏使足用列逺人之
朝貢者修城池使足用絶踰越成國險其餘一切且須
豐年一以勤耕農為務習戎備為事則國無怨曠户口
滋息民充兵彊而冦戎不賔緝熙不作未之有也轉為
司徒時屢失皇子而後宫就館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
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廣諸姬之𦙍(原注史記太姒
十子周以宗彊為伯邑考武王𤼵管叔鮮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鐸郕叔武霍叔處康叔封冉季載 按左氏
𫝊冨辰曰管蔡郕霍魯衛毛𥅆畢原酆郇郜雍曹滕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共十八子與此不同)武王
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鮮于兄弟(原注左氏傳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并
成王共五子)此二王者各樹聖徳無以相過比其子孫之祚
則不相如葢生育有早晩所産有衆寡也陛下既徳祚
兼彼二聖春秋髙于姬文育武之時矣而子發未舉於
椒蘭之奥房藩王未繁于掖庭之衆室以成王為喻雖
未為晚取譬伯邑則不為夙(原注大戴禮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伯邑考又武王兄
則十四年生也武王九十三年崩成王七嵗則八十七年生也)周禮六宫内官百二十
人而諸經常說咸以十二為限至於秦漢之末或以千
百為數矣然雖彌猥而就時于吉館者或甚鮮明百斯
男之本誠在于一意不但在於務廣也老臣慺慺願國
家同祚於軒轅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原注黄帝紀黄
帝二十五子)用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則不能
便柔膚弱體是以難可防䕶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
之緼袍不至於甚厚則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壽于南
山矣叡報曰夫忠至者辭篤愛重者言深君既勞思慮
又手筆將順三復徳音欣然無量朕繼嗣未立以為君
憂欽納至言思聞良規朗著易春秋孝經周官傳奏議
論記咸傳於世太和二年卒諡曰成侯朗髙才博雅性
嚴整喜威儀恭慎節約自㛰姻中表禮贄無所受常譏
世俗有好施之名而不䘏窮賤故用財以周急為先尤
善論議不彊以辭每傅于理曹丕嘗問羣臣子産相鄭
既仁且明故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清靜無為彈琴三
年不下堂而化故民不忍欺西門豹治鄴政尚威嚴故
民不敢欺斯三不欺於君徳孰優朗與鍾繇華歆對曰
臣以為君任徳則臣感義而不忍欺尹任察則臣畏覺
而不能欺君任刑則臣畏罪而不敢欺任徳感義與道
徳齊禮有恥且格等趨者也任察畏罪與道政齊刑免
而無恥同歸者也孔子曰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
而衆星共之考以斯言則不忍欺之之優劣别矣且記
稱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彊仁校其仁則無以殊
核其仁則有以異安仁者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
彊仁者不得已者也三仁相比則安仁優矣易稱神而
化之使民宜之謂君化使民然也然則安仁之化與彊
仁之化優劣亦相縣絶也然則三臣之不欺雖同所以
不欺則異丕以為然其言議風㫖𩔖如此子肅嗣初丕
分朗户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詳云(謹案子肅别入儒學𫝊)
議曰歆朗素著徳望而繇以才幹稱皆一代偉人以漢
臣為魏臣及其禪代首登三事厭然以為榮其節不足
稱也晉宋而下王何徐傅以為故事(原注謂王祥何曽徐羡之傅亮也)
遂為盗臣之首惜哉管子曰禮義亷恥是為四維四維
不張國乃滅亡予嘗過許都登繁陽壇觀鍾繇所書受
禪碑具列公卿將軍勸進表大書深刻以夸示罔極始
知世有大無亷恥之人視易君移國如𫝊舍故天下之
亂不可勝窮至于今而不已也悲夫操丕父子欺君竊
國故疑羣臣欺已以三不欺為問朗據理以對責徳于
君而不及臣豈丕志哉
賛曰三臣汲汲盗漢與魏與聞簒弑靦面無愧隕節喪
道蔑貞忽天紋錦薦穢吁嗟英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