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三十三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三十
魏臣
程昱 郭嘉 董昭 劉煜 蔣濟
謹案程昱傳闕
郭嘉字奉孝潁川陽翟人也少有識量漢季天下大亂
晦匿名迹宻結英雋不與俗接年二十七辟司徒府後
從袁紹知紹不能與有為謂紹謀臣辛評郭圖曰夫知
者審于量主故百舉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
周公之下士(原注韓詩外𫝊周公戒伯禽曰無以魯國驕士余以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
父又相天下位殊不輕矣然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猶恐失天下之士)而未知用人之機
多端寡要好謀無次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覇王之業
難矣於是去之先是潁川戲志才籌畫士也曹操甚器
之早卒操與荀彧書曰自志才亡後莫可與計事者汝
潁固多竒士誰可以繼之彧薦嘉召見論天下事操曰
使孤成大業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為
司空軍祭酒操謂嘉曰本初擁冀州之衆兼有青并地
廣兵彊而數為不遜吾欲討之力不敵如何對曰劉項
之不敵公所知也漢祖惟智勝項羽雖彊終為所禽嘉
竊料之紹有十敗公有十勝雖兵彊無能為也紹繁禮
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一也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
天下此義勝二也漢末政失於寛紹以寛濟寛故不攝
公紏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勝三也紹外寛内忌用
人而疑之所任惟親戚子弟公外易簡而内機明用人
無疑惟才所宜不間逺近此度勝四也紹多謀少决失
在後事公䇿得輙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五也紹因累世
之資高議揖讓以收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公
以至心待人推誠而行不為虛美以儉率下與有功者
無所吝士之忠正逺見而有實者皆願為用此徳勝六
也紹見人飢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見慮或不及
也所謂婦人之仁爾公于目前小事時有所忽至于大
事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其望雖所不見慮之所周
無不濟也此仁勝七也紹大臣争權讒言惑亂公御下
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八也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進
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九也紹好為虛勢不
知兵要公以少克衆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
勝十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以堪之嘉又曰紹方北
擊公孫瓉可因其逺征東取呂布不先取布若紹為冦
布為之援此深害也操曰善遂從征布三戰破之布退
固守時士卒疲倦操欲引軍還嘉說操曰昔項籍七十
餘戰未嘗敗北一朝失勢而身死國亡者勇而無謀故
也今布每戰輙破氣衰力竭内外失守勇不及項籍而
困敗過之若乗勝攻之必成禽矣操急攻布禽布誅之
昭烈歸操操以客禮待之表為豫州刺史嘉言于操曰
備有雄才而甚得衆心關羽張飛皆萬人之敵為盡死
力備終不為人下古人有言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宜
早為之所操曰孤推誠仗信以招俊傑猶憚不蔇(原注左氏
𫝊善鄭以勸來者猶惧不蔇蔇至也)今備有英雄名以窮來歸而害之人
將不食吾餘而士不來矣既而遣昭烈要擊袁術嘉與
程昱復切諫操不聽昭烈果舉兵討操操始恨不用嘉
之言(原注魏書劉備來奔以為豫州牧或謂太祖曰備有英雄志今不早圖後必為患太祖以問嘉嘉曰
有是然公提劒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仗信以招俊傑猶懼其未也今備有英雄名以窮歸已而害之是以
害賢為名則智士將自疑回心擇主公誰與定天下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機不可不察太祖
笑曰君得之矣裴松之曰此與本傳正相反也 按本文出傅子謂嘉等勸操害昭烈與曹操本傳相合故取
之)孫䇿轉鬬千里盡有江東聞操與袁紹相持於官渡
將渡江北襲許衆聞皆懼嘉料之曰䇿新并江東所誅
皆英豪能得人死力者也然䇿輕而無備雖有百萬之
衆無異於獨行中原者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爾以
吾觀之必死于匹夫之手䇿臨江未濟果為許貢客所
殺操欲速攻昭烈議者懼表紹襲其後進不得戰退失
所據獨嘉勸操行曰紹性遲而多疑來必不速備新起
衆心未附擊之必敗此存亡之機不可失也操曰善遂
東行而紹果不出(原注裴松之曰案武紀决計征備量紹不出皆出自太祖此云用嘉計則
為不同又本傳稱臣嘉料孫䇿輕佻必死于匹夫之手誠為明于見事然自非上智無以知其死在何年也今
正以襲許年死此蓋事之偶合 按操傳雖操自决計而嘉亦勸之非不同也)從破袁紹紹死
又從討譚尚於黎陽連戰克㨗諸將欲乗勝遂攻之嘉
曰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有郭圖逄紀為之謀臣必
交鬬其間還相離也急之則相持緩之而後争心生不
如南向荆州若征劉表者以待其變而後擊之可一舉
定也操曰善乃南伐軍至西平譚尚果争冀州譚為尚
軍所敗走保平原遣卒毗乞降操還救之遂從定鄴又
從攻譚於南皮冀州平操多辟召青冀幽并知名之士
以為省事掾屬皆嘉之謀也封嘉洧陽亭侯操將征袁
尚及三郡烏桓諸將多懼劉表使昭烈襲許嘉曰公雖
威震天下胡恃其逺必不設備卒然擊之可破滅也且
袁紹有恩於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
附徳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烏桓之資招其死主之臣
胡人一動民夷俱應以生蹋頓之心成覬覦之計恐青
冀非已有也表坐談客爾自知才不足以御備重任之
則恐不能制輕任之則備不為用雖虛國逺征公無憂矣
操遂行至易嘉曰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
趨利且彼聞之必為備不如留輜重輕兵兼道以出掩
其不意操乃宻出盧龍塞直指單于庭虜卒聞操至惶
怖合戰大破之斬蹋頓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熈走遼東
嘉深通有算畧達於事情操曰惟奉孝為能知孤意年
三十八自栁城還疾篤操問疾者交錯及卒臨其䘮哀
甚謂荀攸等曰諸君年皆孤軰也惟奉孝最少天下事
竟欲以後事屬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軍祭酒
郭嘉自從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議臨敵制變臣䇿未
决嘉輙成之平定天下謀功為高不幸短命事業未終
追思嘉勲實不可忘可増邑八百户并前千户(原注魏書載太
祖表曰臣聞褒忠寵賢未必當身念功惟績恩隆後嗣是以楚宗孫叔顯封厥子岑彭既没爵及支庶故軍祭
酒郭嘉忠良淵淑體通性達每有大議發言盈庭執中處理動無遺䇿自在軍旅十有餘年行同騎乗坐共幄
席東禽吕布西取眭固斬袁譚之首平朔土之衆踰越險塞盪定烏桓震威遼東以梟袁尚雖假天威易為指
麾至於臨敵發揚誓命凶逆克殄勲實由嘉方將表顯短命早終上為朝廷悼惜良臣下自毒恨䘮失竒佐宜
追贈嘉封并前千户褒亡為存厚往勸來也)諡曰貞侯子奕嗣(原注魏書稱奕通達見理
奕字伯益見王昶家誡)後操伐荆州敗於赤壁還至巴丘遇疾疫
燒舩歎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初陳羣非嘉不治行
檢數廷訴嘉嘉意自若操愈益重之然以羣能持正亦
悦焉操與荀彧書追傷嘉曰郭奉孝年不滿四十相與
周旋十一年險阻艱難皆共罹之又以其通逹見世事
無所凝滯欲以後事屬之何意忽爾失之悲痛傷心今
表增其子滿千戸然何益亡者追念之感深且奉孝乃
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惜奈何又與彧
書曰追惜奉孝不能去心其人見時事兵事過絶於人
又人多畏病南方有疫常言吾往南方則不生還然與
共論計云當先定荆此為不但見計之忠厚必欲立功
分棄命定事人心乃爾何得使人忘之奕為太子文學
早卒子深嗣深卒子獵嗣(原注世語嘉孫敞字泰中有才識位散騎常侍)
謹案目録此下有董昭傳今闕
劉煜字子揚淮南成惪人光武子阜陵質王延之後也
(原注後漢書延郭后子初封淮陽後徙阜陵)父普母修産渙及煜渙九歲煜
七歲而母病困臨終戒渙煜以普之侍人有謟害之性
身死之後懼必亂家汝長大能除之則吾無恨矣煜年
十三謂兄渙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渙曰那可爾煜即
入室殺侍者徑出拜墓舍内大驚白普普怒遣人追煜
煜還拜謝曰亡母顧命之言敢受不請擅行之罰普心
異之遂不責也汝南許邵名知人避地揚州稱煜有佐
世之才揚士多輕俠狡桀有鄭寶張多許乾之屬各擁
部曲寳最驍果才力過人一方所憚欲驅畧百姓越赴
江表以煜高族名人欲彊逼使為唱𨗳煜時年二十餘
内憂之而未有縁會曹操遣使詣州有所案問煜徃見
為論事勢要將與歸駐止數日寶果從數百人齎牛酒
來候使煜令家僮將其衆坐中門外為設酒飯與寶於
内宴飲宻勒健兒令因行觴斫寳寶性不甘酒視候甚
明觴者不敢發煜因自取佩刀斫殺寳斬其首以令軍
云曹公有令敢有動者與寳同罪衆皆驚怖走還營營
有督將精兵數千懼其為亂煜即乘寶馬將家僮數人
詣寳營門呼其渠帥喻以禍福皆叩頭開門内煜煜撫
慰安懷咸悉脱服推煜為主煜覩漢室漸微已為支屬
不欲權兵遂委其部曲與廬江太守劉勲勲怪其故煜
曰寳無法制其衆素以鈔畧為利僕宿無資而整齊之
必懐怨難久故相與爾時勲兵彊於江淮之間孫䇿惡
之遣使卑辭厚幣以書説勲曰上繚宗民數欺下國忿
之有年矣擊之路不便願因大國伐之上繚甚實得之
可以富國請出兵為外援勲信之又得䇿珠寳葛越喜
悦外内盡賀而煜獨否勲問其故對曰上繚雖小城堅
池深攻難守易不可旬日而舉則兵疲於外而國内虛
䇿乗虛而襲我後則不能獨守是將軍進屈於敵退無
所歸若軍必出禍今至矣勲不從興兵伐上繚䇿果襲
其後勲窮踧遂奔操操至夀春時廬江界有山賊陳䇿
衆數萬人臨險而守先時遣偏將致誅莫能擒克操問
羣下可伐與不咸云山峻高而谿谷深隘守易攻難又
無之不足為損得之不足為益煜曰䇿等小竪因亂赴
險遂相依為彊爾非有爵命威信相服也往者偏將資
輕而中國未夷故䇿敢據險以守今天下畧定後伏先
誅夫畏死趨賞愚智所同故廣武君為韓信畫䇿謂其
威名足以先聲後實而服鄰國也况明公之徳東征西
怨先開賞募大兵臨之令宣之日軍門啟而虜自潰矣
操笑曰卿言近之遂遣猛將在前大軍在後至則克䇿
如煜所度操還辟煜為司空倉曹掾(原注𫝊子曰太祖徵煜及蔣濟胡質
等五人皆揚州名士每舍亭傳未曽不講所以見重内論國邑先賢禦賊固守行軍進退之宜外料敵之變化
彼我虛實戰争之術夙夜不解而煜獨卧車中終不一言濟恠而問之煜答曰對明主非精神不接精神可學
而得乎及見太祖太祖果問揚州先賢賊之形埶四人争對待次而言再見如此太祖每和悦而煜終不一言
四人笑之後一見太祖止無所復問煜乃設逺言以動太祖適知便止若是者三其㫖趣以為逺言宜徴精神
獨見以盡其機不宜於猥坐説也太祖已探其心矣坐罷尋以四人為令而授煜以心腹之任每有疑事輙以
函問煜至一夜數十至耳)操伐張魯轉煜為主簿既至漢中山峻難
登軍食頗乏操曰此妖妄之國爾何能為有無吾軍少
食不如速還便自引歸令煜督後諸軍使以次出煜䇿
魯可克加糧道不繼雖出軍猶不能皆全馳白操不如
致攻遂進兵多出弩以射其營魯奔走漢中遂平煜進
曰明公以步卒五千將誅董卓北破袁紹南征劉表九
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勢慴海外今舉漢中蜀人
望風破膽失守推此而前蜀可𫝊檄而定劉備人傑也
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附今破漢中蜀人震恐其
勢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小緩
之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闗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
將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
操不從居七日蜀降者言蜀中一日數十驚雖斬之不
能安也操悔問煜今尚可擊否煜曰今已小定未可擊
也遂還以煜為行軍長史兼領軍延康元年漢將孟達
率衆降達有容止才觀曹丕甚器愛之使達為新城太
守加散騎常侍煜以為達有茍得之心而恃才好術必
不能感恩懐義新城與吳蜀接連若有變態必為國患
丕意不易後達終於叛敗(原注傅子曰初太祖時魏諷有重名自卿相已下皆傾心
交之其後孟逹去劉備歸文帝論者多稱有樂毅之量煜一見諷達而皆云必反卒如其言)黄初元
年以煜為侍中賜爵闗内侯丕令羣臣料昭烈當為闗
羽出報呉不衆議咸云蜀小國爾名將惟羽羽死軍破
國内憂懼無縁復出曄獨曰蜀雖狹弱而備之謀欲以
威武自强勢必用衆以示其有餘且闗羽與備義為君
臣恩猶父子羽死不能為興軍報敵於始終之分不足
後昭烈果出兵擊吳呉悉國應之而孫權遣使稱藩朝
臣皆賀丕以問煜煜對曰權無故求降必内有急權前
襲殺闗羽取荆州四郡劉備必大興師伐之外有彊冦
衆心不安又恐中國承其釁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國
之兵二則假中國之援以强其衆而疑敵人權善用兵
見䇿知變計必出此今天下三分中國十有其八吳蜀
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國之利也今還自
相攻天亡之也宜大興師徑渡江襲之蜀攻其外我襲
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吳亡則蜀孤若割呉之半以
與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一日縱敵
數世之患不可不察也丕曰人稱臣降而伐之疑天下
欲來者心不若且受吳降而襲蜀之後也對曰蜀逺吴
近又聞中國伐之便還軍不能止也今備已怒故興兵
擊吳聞我伐呉知吳必亡必喜而進與我争割呉地必
不改計抑怒救吳必然之勢也丕不聽遂受吳降即拜
權為呉王煜又進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
震海内陛下受禪即真徳合天地聲暨四逺此實然之
勢非卑臣頌言也權雖有雄才故漢驃騎將軍南昌侯
爾官輕勢卑士民有畏中國心不可彊廹與成所謀也
不得已受其降可進其將軍號封十萬户侯不可即以
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階爾其禮秩服御相亂也彼
直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義也我信其偽降就封
殖之崇其位號定其君臣是為虎傅翼也權既受王位
却蜀兵之後外盡禮以事中國使其國内皆聞之内為
無禮以怒陛下陛下赫然發怒興兵討之乃徐告其民
曰我委身事中國不愛珍貨重寶隨時貢獻不敢失臣
禮也而無故伐我必欲殘我國家俘我民人子女以為
僮𨽻僕妾吴民無縁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
同心戰加十倍矣又不從及昭烈敗退權禮敬轉廢丕
欲興兵伐之煜以為彼新得志上下齊心而阻帶江湖
必難倉卒丕不聽五年如廣陵泗口命荆揚州諸軍並
進㑹羣臣問權當自來不咸曰陛下親征權恐怖必舉
國而應又不敢以大衆委之臣下必自將而來煜曰彼
謂陛下欲以萬乗之重牽已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别將
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丕停住積日權果不至丕乃
旋師曰卿䇿之是也當念為吾滅二賊不可但知其情
而已曹叡立進爵東亭侯邑三百户遼東太守公孫淵
奪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狀煜以為公孫氏漢時所用
遂世官相承水則由海陸則阻山故胡夷絶逺難制而
世權日久今若不誅後必生患若懐貳阻兵然後致誅
於事為難不如因其新立有黨有仇先其不意以兵臨
之開設賞募可不勞師而定也後淵竟反煜在朝畧不
交接時人或問其故煜答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知命
俗或未咸僕在漢為支葉於魏備腹心寡偶少徒於宜
未失也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叡將伐漢朝臣内
外皆曰不可煜入與叡議因曰可伐出與朝臣言則曰
不可伐煜有膽智言之皆有形中領軍楊暨從叡行天
淵池叡論伐蜀事暨切諫叡曰卿書生焉知兵事暨謝
曰臣出自儒生之末陛下過聽抜臣羣萃之中立之六
軍之上臣有微心不敢不盡言臣言誠不足采侍中劉煜
先帝謀臣常曰蜀不可伐叡曰煜與吾言蜀可伐暨曰煜
可召質也詔煜至叡問煜終不言後獨見煜責帝曰伐國
大謀也臣得與聞常恐眯夢(謹案陳志作昧夢通志作眛夢與此合)漏泄以
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詭道也軍事未發不厭其宻
也陛下顯然露之臣恐敵國已聞之矣於是叡謝之煜出
責暨曰夫釣者中大魚則縱而隨之須可制而後牽則無
不得也人主之威豈徒大魚而已子誠直臣然計不足采
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謝之煜能應變持兩端如此或惡
煜於叡曰煜不盡忠善伺上意所趨而合之陛下試與
煜言皆反意而問之若皆與所問反者是煜常與聖意
合也復每問皆同者煜之情必無所逃矣帝如其言以
驗之果得其情遂疏焉煜因發狂出為大鴻臚以憂卒
(原注傅子曰諺曰巧詐不如拙誠信矣以煜之明智權計若居之以徳義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賢何以加諸獨
任才智不與世士相經緯内不推心事上外困於俗卒不能自安於天下豈不惜哉)諡曰景侯子
寓嗣少子陶亦高才而薄於行官至平原太守(案劉陶見死國傳)
蔣濟字子通楚國平阿人也仕郡計吏州别駕建安十
三年孫權率衆圍合肥時曹仁攻荆州遇疾疫惟遣將軍
張喜單將千騎過領汝南兵以解圍頗復疾疫濟乃宻白
刺史偽得喜書云步騎四萬已到雩婁(謹案陳志作雱婁通志作雩婁與此
合)遣主簿迎喜三部使齎書語城中守將一部得入城二
部為賊所得權信之遽燒圍走城用得全明年使於譙操
問濟曰昔孤與袁本初對官渡徙燕白馬民民不得走賊
亦不敢鈔今欲徙淮南民何如濟對曰是時兵弱賊彊不
徙必失之自破袁紹北抜栁城南向江漢荆州交臂威震
天下民無他志然百姓懷土實不樂徙懼必不安操不
從而江淮間十餘萬衆皆驚走吳後濟使詣鄴操迎見
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賊乃更驅盡之拜濟丹陽太守操
南伐還以温恢為𫝊州刺史濟為别駕令曰季子為臣
吳宜有君今君還州吾無憂矣民有誣告濟為謀叛主
率者操聞之指有令(謹案志作前令通志作有令與此合)與左將軍于禁
沛相封仁等曰蔣濟寧有此事吾為不知人也此必愚
民樂亂妄引之爾促理出之辟為丞相主簿西曹屬令
曰舜舉臯陶不仁者逺臧否得中望於賢屬矣關羽圍
樊襄縣操以天子在許近賊欲徙都司馬懿及濟説操曰
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於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
備孫權外親内疏關羽得志權必不願也可遣人勸權躡
其後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操如其言權聞之引
兵西襲公安江陵羽遂見禽曹丕立轉為相國長史及簒
代出為東中郎將濟請留詔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
方天下未寧要須良臣以鎮邊境如其無事乃還鳴玉未
為後也濟上萬機論丕善之入為散騎常侍時丕有詔
詔征南將軍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將時當任使恩施足
死惠愛可懷作威作福殺人活人尚以示濟濟既至丕
問曰卿所聞見天下風教何如濟對曰未有他善但見
亡國之語爾丕忿然作色而問其故濟具以答因曰夫
作威作福書之明誡天子無戲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
於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詔黄初三年與曹仁伐吳濟别
襲羡溪仁欲攻濡須洲中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
兵入洲中是為自内地獄危亡之道也仁不從果敗仁
卒復以濟為東中郎將代領其兵詔曰卿兼資文武志
節忼愾常有超越江湖吞吴㑹之志故復授將率之任
頃之徵為尚書丕如廣陵濟表水道難通又上三州論
以諷丕不從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議者欲就留
兵屯田濟以為東近湖北臨淮若水盛時賊易為冦不
可安屯丕從之即發還到精湖水稍盡盡留船付濟船
本厯適數百里中濟更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
土豚遏斷湖水皆引後船一時開遏入淮中丕還雒陽
謂濟曰事不可不曉吾前决謂分半(謹案陳志作分卒通志作分半與此
合)燒船於山陽池中卿於後致之畧與吾俱至譙又每
得所陳實入吾意自今討賊計畫善思論之曹叡立賜
爵關内侯大司馬曹休率軍向皖濟表以為深入虜地
與權精兵對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後臣未見其利也
軍至皖吳出兵安陸濟又上疏曰今賊示形於西必欲
并兵圖東宜急詔諸軍往救之㑹休軍已敗盡棄器仗
輜重退還吳欲塞夾口遇救兵至是以軍得不沒遷為中
䕶軍時中書監令號為專任濟上疏曰大臣太重國危左
右太親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動陛下
卓然自覽萬機莫不祗肅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權在下
則衆心慢上勢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於大臣願無忘左
右左右忠正逺慮未必賢於大臣至於便辟取合或能工
之今外所言輒云中書雖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猶
惑世俗况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儻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
衆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時而向之一有此端因
當内設自完以此衆語私招所交為之内援若此臧否
毁譽必有所興功負賞罰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
曲阿左右者反達因微而入縁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復
猜覺此宜聖智所當早聞外以經意則形際自見或恐
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適以聞臣竊亮陛下
潜神黙思公聼並觀若事有未盡於理而物有未周於
用將改曲易調逺與黄唐角功近昭文武之迹豈近習
而已哉然人君猶不可悉天下事以適已明當有所付
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則有弄
機敗官之弊當今柱石之士雖少至於行稱一州智效
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職可並驅䇿不使聖明之朝有
専吏之名也詔曰夫骨鯁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濟才兼
文武服勤盡節每軍國大事輙有奏議忠誠奮發吾甚
壯之就遷為䕶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太和六年叡遣平
州刺史田豫乗海渡幽州刺史王雄陸道并攻遼東濟
諫曰凡非相吞之國不侵叛之臣不宜輕伐伐之而不
制是驅使為賊也故曰虎狼當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
小害自己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質嵗選計考不乏職貢
議者先之正使一舉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國得其財不
足為富儻不如意是為結怨失信也叡不聽豫行竟無
功而還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務宫室怨曠者多而年穀
饑儉濟上疏曰陛下方當恢崇前緒光濟遺業誠未得
高枕而治也今雖有十二州至於民數不過漢時一大
郡二賊未誅宿兵邊陲且耕且戰怨曠積年宗廟宫室
百事草創農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惟當息耗百姓
不至甚弊力田(謹案力田陳志作弊㩻通志作弊敗)之民儻有水旱百萬之
衆不為國用凡使民必須農隙不奪其時夫欲大興功之
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句踐養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
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齊羸越滅勁吳今二敵不攻不滅
不事即侵當身不除百世之責也以陛下聖明神武之畧
舎其緩者專心討賊臣以為無難矣又懽娛之躭害於精
爽神太用則竭形太勞則弊願大簡賢妙足以充百斯
男者其冗散未齒且悉分出務在清静詔曰微䕶軍吾
弗聞斯言也公孫淵聞將來討復稱臣於孫權乞兵自
救叡問濟孫權其救遼東乎濟曰彼知官備已固利不
可得深入則非力所能淺入則勞而無獲權雖子弟在
危猶將不動况異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今所以外
揚此聲者譎其行人以疑於我我之不克冀折後事已
爾然沓渚之間去淵尚逺若大軍相持事不速决則權
之淺規或能輕兵掩襲未可測也曹芳立徙為領軍將軍
進爵昌陵亭侯(原注裴松之載列異傳濟為領軍其婦夢見亡兒涕泣曰死生異路我生時為
卿相子孫今在地下為泰山五伯憔悴困辱不可復言今太廟西謳士孫阿今見召為泰山令願母為白侯屬
阿令轉我得樂處言訖母忽然驚寤明日以白濟濟曰夢為爾耳不足恠也明日暮復夢曰我來迎新君止在
廟下未發之頃暫得來歸新君明日日中當發臨發多事不復得歸永辭于此侯氣彊難感悟故自訴於母願
重啟侯何惜不一試驗之遂道阿之形狀言甚備悉天明母重啟侯雖云夢不足恠此何太適適亦何惜不一
試驗之濟乃遣人詣太廟下推問孫阿果得之形狀證驗悉如兒言濟涕泣曰㡬負吾兒於是乃見孫阿具語
其事阿不懼當死而喜得為泰山令惟恐濟言不信也曰若如節下言阿之願也不知賢子欲得何職濟曰隨
地下樂者與之阿曰輒當奉教乃厚賞之言訖遣還濟欲速知其驗從領軍門至廟下十步安一人以傳消息辰時
傳阿心痛已時傳阿劇日中傳阿亡濟泣曰雖哀吾兒之不幸且喜亡者有知後月餘兒復來語母曰已得轉為録
事矣)遷太尉初侍中高堂隆論郊祀事以魏為舜後推舜
配天濟以為舜本姓媯其苗曰田非曹之先著文以追詰
隆(原注裴松之曰按蔣濟立郊議稱曹騰碑文云曹氏族出自邾魏書述曹氏𦙍緒亦如之魏武作家傳自云曹
叔振鐸之後故陳思王作武帝誄曰於穆武王胄稷𦙍周此其不同者也及至景初明帝從高堂隆議謂魏為舜後
後魏為樿晉文稱昔我皇祖有虞則其異彌甚尋濟難隆及與尚書繆襲往反並有理據文多不載濟亦未能定氏
族所出但謂魏非舜後而横祀非族降黜太祖不配正天皆為謬妄然于時竟莫能正濟又𤣥鄭𤣥注祭法云有
虞以上尚徳禘郊祖宗配用有徳自夏已下稍用其姓氏濟曰夫蚪龍神於獺獺自祭其先不祭蚪龍也麒麟白虎
仁於豺豺自祭其先不祭麒麟白虎也如𤣥之説有虞以上豺獺之不若耶臣以為祭法所云見疑學者久矣鄭𤣥
不考正其違而就通其義濟豺獺之譬雖似俳諧然其義㫖有可求焉 曹嵩已不知生本末或以為夏侯氏之子
而操又嵩之子則其所出難明其祖虞與周皆非也雖勿議可也)是時曹爽專政丁謐鄧
颺等輕改法度會有日蝕變詔羣臣問其得失濟上疏
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輔政慎於其朋齊侯問
災晏嬰對以布惠(原注韓子景公與晏子遊於少海登柏寢之臺而望其國公曰美哉堂乎
後代孰將有此晏子云其田氏乎公曰寡人有國而田氏有之奈何對曰若君欲奪之則近賢而逺不肖治其
煩亂輕其刑罰賑窮乏恤孤寡行恩惠崇節儉雖十田氏其如君何)魯君問異臧孫答以
緩役應天塞變乃實人事今二賊未滅將士暴露已數
十年男女怨曠百姓貧苦夫為國法度惟命世大才乃
能張其綱維以垂于後豈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終無
益於治適足傷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職率以清
平則和氣祥瑞可感而致也以隨司馬懿屯雒水浮橋
誅曹爽等進封都鄉侯邑七百户濟上疏曰臣忝寵上
司而爽敢包藏禍心此臣之無任也太傅奮獨斷之䇿
陛下明其忠節罪人伏誅社稷之福也夫封寵慶賞必
加有功今論謀則臣不先知語戰則非臣所率而上失
其制下受其弊臣備宰司民所具瞻誠恐冒賞之漸自
此而興推讓之風由此而廢固辭不許(原注孫盛曰蔣濟之辭邑可謂
不負心矣語曰不為利回不為義疚蔣濟其有焉)初濟在雒水懿令濟與爽書
言惟免官而已爽遂誅滅濟病其言發病卒諡曰景侯
子秀嗣卒子凱嗣咸熈中開建五等以濟著勲前朝改
封凱為下蔡子
議曰危哉照烈㡬不出數子之彀操之遣拒袁術也昱
嘉昭皆以為不可遣毒手莫施幸而颺去料敵制勝卒
使昭烈不得中原尺土嗚呼數子何讎漢之深也當是
之時魏有荀彧荀攸賈詡程昱郭嘉董昭劉曄蔣濟司
馬懿為之謀吳有張昭周瑜魯肅吕蒙陸遜運其籌而
諸葛亮振長䇿𢎞大義有龎法之計畧闗張之武烈蔣
費之徳度以之佐漢卒之智勇俱困漢不能滅魏而魏
不能滅呉竟成鼎足而天下三分論者謂三國人才之
不幸有以夫曹氏簒代之事皆成于董昭之手小人患
失無所不至甚可畏也蔣濟以為中書令監權重中書
魏室之膏肓矣劉曄亦帝室之胄割漢佐魏卒以詐死
天奪之魄矣
賛曰三辰曀精四溟揚波乾軸遭囬謀夫孔多力角心
鬭乗㡬撫㑹紛紛出竒耿耿效計植邪躓正瞢不知非
智竭運窮卒裂坤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