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五上上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二上上
儒學
經術總叙(易書詩春秋禮樂論語孝經孟子)
書契始宓犠氏下蔇虞夏商周有儒之實無儒之名而
天下治仲尼集列聖之成則天之時以經世本三皇
以為易則乎春以明隂陽之理本二帝以為書則乎
夏以明帝王之事本三王以為詩則乎秋以明治亂
之情本五覇以為春秋則乎冬以明尊卑之分貫之
以禮樂則乎二氣以通天人之際於是乎建皇極以
用太極經世之制畢矣仲尼沒七十子之徒㳺于諸
侯揭焉標乎一世而以儒自名以道自私自魯八儒
外而真儒鮮矣(原注陶潜聖賢羣輔録孔子沒後散於天下設於中國成百氏之原為紀
綱之儒居環堵之室蓽門圭竇甕牖繩樞并日而食以道自居者有道之儒子思氏之所行也衣冠中動
作順大讓如慢小讓如偽者子張氏之所行也顔氏傳詩為道為諷諫之儒孟氏傳書為道為疎通致逺
之儒漆彫氏傳禮為道為㳟儉莊欽之儒仲梁氏傳樂為道以和隂陽為移風易俗之儒樂正氏傳春秋
為道為屬辭比事之儒公孫氏傳易為道為潔靜精㣲之儒)學有枝葉披其本實
於是乎異端並興有老莊楊墨申韓儀秦百家衆
流蕪沒秕稗啁啾喧聒不勝其弊激訐煩厭焚滅
不足至于坑戮儒學幾乎熄矣然而秦博士之所
掌二帝三王之典籍猶存及項籍入咸陽一炬而
盡禍尤酷於秦人漢興髙帝過魯以太牢祠孔子
陸賈稱説詩書叔孫通制禮儀復開後世儒學之
原孝惠四年始除挟書律殘門餘士祛箝解禁排
蓬蓽振埃燼掇拾斷爛而出焉公卿大臣皆挽彊
蹶張之流蕭相國以刀筆曹參事蓋公文景好刑
名而竇太后尊黄老(原注漢書曹參為齊丞相聞膠西有蓋公善治黄老
言使人厚幣請之既見蓋公公為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推此𩔖具言之參於是避正堂舍
蓋公焉竇太后好黄老言而竇嬰田蚡趙綰等務隆推儒術貶道家言是以竇太后滋不悦)
雖置博士具官待問而已傳聞漸舛大義昧沒
僅存章句傳注之學専門傳家延引聖道言易
則田何言書則伏生言詩則申公轅固韓生言
禮則髙堂生言春秋則胡母生董仲舒孝武隆
儒表章六經公孫𢎞以治春秋為丞相封侯學
者靡然嚮風始為學官置弟子員然好名崇侈
擯申公而黜董仲舒(原注漢書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車以蒲裹輪駕駟迎
申公至見上上問治亂之事申公對曰為治者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爾是時上方好文辭見
申公對黙然申公以病免歸公孫𢎞性意忌外寛内深殺主父偃徙董仲舒膠西皆𢎞力也)
使司馬相如嚴助難詘大臣(原注漢書上令嚴助等與大臣辨論
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詘其尤親幸者東方朔枚臯嚴助吾丘夀王司馬相如相如常
稱病避事朔臯不根持論上頗以俳優畜之)文辭雖盛而儒學終
于不振孝宣起經生乃親稱制論定經義於石渠
(原注漢書宣帝受詩於東海澓中翁髙材好學甘露三年詔諸儒講五經同異太子太傅蕭望之等
平奏其議上親稱制臨決焉施讎甘露中論五經於石渠閣)元成之際貢薛韋
匡迭為宰相(原注貢禹薛廣德韋賢匡衡也)增太學弟子至三千人及
劉歆校綜七畧凡三萬三千餘卷遺經逸典盡出而儒
學始盛矣遭王莽更始之亂焚蕩散落幾復委地光武
中興収集經牒秘書稇載二十餘兩輸之雒陽投戈講
藝息馬論道至夜分乃寐鴻儒碩士雲會輦轂立五經
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書歐陽太小
夏侯詩齊魯韓毛禮大小戴春秋嚴顔凡十四博士孝
明之世臨雍拜老横經問道至於期門羽林之士皆通
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學(原注後漢書明帝正坐自講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帯搢紳之
人圜橋門而觀聼者蓋億萬計其後復為功臣子孫四姓末屬别立校舍按選髙能以受其業自期門羽林之
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學)孝章大會諸儒於白虎觀考詳同
異親臨稱制如石渠故事著為通義(原注後漢書建初四年詔下太常將
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
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順帝感翟酺之言(原注後漢書翟酺上言孝
文皇帝始置一經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書而孝宣論六經於石渠學者滋盛弟子萬數光武初興愍其荒廢
起太學博士舍内外講堂諸生横卷為海内所集明帝時辟雍始成欲毁太學太尉趙熹以為太學辟雍皆宜
兼存故並傳至今而頃者頽廢至為園採芻牧之處宜更修繕誘進後學卒從之酺免後遂起太學更開拓房
室學者為酺立碑銘於學云)增廣學舍至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
室梁太后詔大將軍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學㳺學增
盛至三萬餘生靈帝詔諸儒正定五經刻於石碑為古
文篆𨽻三體書法以相参檢樹之學門(原注後漢書蔡邕以經籍去聖
久逺文字多謬俗儒穿鑿疑誤後學熹平四年乃與五官中郎將堂谿典光禄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
郎張馴韓説太史令單颺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自書冊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雒陽
記太學在雒陽南開陽門外講堂長十丈廣二丈堂前石經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西行尚書周易公羊傳十
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壊東行論語一碑毁禮記碑上有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名)
於是漢之儒學㡬於三代之際矣故學道為漢室元氣
與治體汙隆所以包舉宓犠氏之先統承仲尼氏之後
而垂萬世之緒者也雖中更黄老之異申韓之慘文賦
之浮王覇之雜繼以恭顯之䜛新莽之簒戚宦之亂黨
錮之禍而正臣義士不負所學擁衛宗社矯矯嶽嶽力
與天爭繼之以死當建安末猶有鄭𤣥服䖍敷暢經㫖
盧植趙岐正色立朝孔融仗節死義諸葛亮委身存漢
如董卓之暴曹操之奸傾天下倒四海却立瞪睨瀝涎
飲食不敢遂取儒效也章武纂統東京遺老留滯三方
血并虎戰躪籍墳典(原注後漢書初光武遷還雒陽其經牒秘書載之二千餘兩自此以
後参倍於前及董卓移都之際吏民擾亂自辟雍東觀蘭臺石室宣明鴻都諸藏典䇿文章競共剖散其縑帛
圖書大則連為帷蓋小則制為縢囊及王允所収而西者裁七十餘乗道路艱逺復棄其半矣後長安之亂一
時焚蕩莫不泯盡焉)青衿轉為介胄黌序鞠為茂草門傳家業寖
以墜喪且鄴臺三祖專尚辭章鍾賈不學首登三事迄
于正始盛為清談經術荒蕪儒者不作凡歴秦項莽卓
四厄而卒為異端文景武宣光武明章之遺澤盡而
三綱委地司馬氏父子兄弟簒弑爭奪而悖亂滋
熾矣初司馬遷為儒林傳班固范曄二漢書皆有之今
斷自桓靈而下歴三國迄于晉初無大事業祗以經學
名家至於寖微寖滅絶無僅有者復著儒學篇要終漢道云
禮
虞書舜命九官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帝
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㦲帷清則禮之有官
有書尚矣夫禮絜矩民彛經緯人道著天理之節文為
之度數儀則使之周旋中節治人事神規心檢身齊家
以平天下故主於敬敬則直直則清而禮之大本立矣
以是命之蓋先王之志也書契以來代各有制至於夏
商莫不有書及周公制作之際兼采並用酌其中而為
之制經禮三百威儀三千大宗伯掌之其書備矣夷厲
而下諸侯僣侈踰閑毁則遂去其籍王室文獻漸亦廢
滅自孔子時已不得見其全祗有周公所著職官一書
且多殘缺乃與其徒講明定著子貢裒集以為傳七十
子之儔相與為之記謂之儀禮而後經禮稍備歴戰國
秦漢諸儒相與授受志禮之變而言其義掇拾孔門餘
論各為傳記曰禮記如曲禮少儀内則皆威儀三千之
制也於是禮書有三其大經則著于周官儀禮其傳義
則見于禮記先王之盛意猶可稽也漢興魯有髙堂生
傳士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頌(原注蘇林曰漢書儀有二即為此頌貌威
儀事有徐氏徐氏後有張氏不知經但能盤辟為禮容天下郡國有容史皆詣魯學之顔師古曰頌讀與容同)
傳其子至孫延襄及公户滿意桓生單次皆為禮官大
夫而蕭奮亦以禮顯故言頌者由徐氏奮授孟卿孟卿
授后蒼閭丘卿蒼説禮數萬言號后氏曲臺禮授聞人
通漢戴德戴勝慶普德號大戴聖號小戴與慶普三家
皆立於學官大戴授徐良小戴授橋仁楊榮普授夏侯
敬及族子咸孝武時河間獻王得禮古經五十六篇於
魯淹中及孔氏學七十篇與明堂隂陽王史氏記皆七
十子後學者所記多天子諸侯卿大夫之制愈於后蒼
等推士禮而致於天子之説置不用亡之孔安國又獻
古禮經七十篇周官六篇記百三十一篇禮經即儀禮
周官周禮也至劉向總得記二百十四篇戴德刪其煩
重為八十五篇戴聖又刪為四十七篇建武以來曹充
習慶氏學傳其子褒撰漢禮鄭衆傳周官經馬融傳小
戴學增入月令明堂位二篇共四十九篇今禮記也融
又作周官傳授鄭𤣥𤣥作周官注𤣥本習小戴禮後以
古經校之取其義長者為鄭氏學通為三禮焉
孝經
孔子以曾子之孝問答之間為陳孝道而曾子門人記
之謂之孝經殆亦樂正子春子思為之也遭秦焚滅河
間顔芝獨藏之惠帝除挾書之律芝子貞始出其書十
八章而傳之長孫氏江翁后倉翼奉張禹皆自名家魯
恭王壞孔子宅得古文二十二章與今文不同劉向校
秘書刋古今文為十八章後世學者增其篇目然非古
記之文也按古文自仲尼居至此庶人之孝共為一篇
記者别以為經自曾子曰至何日忘之數節記者别為
經之傳至孝子喪親一章記者以孝子事親之義特置
於末也然其援引詩書與其章次亦或錯亂不可考也
謹案經術總敘目録有易書等九經大典散篇
止三禮孝經二篇而無易書詩春秋樂論語孟
子等篇蓋闕佚矣然觀此二篇亦止統論源流
則易書等篇概可知也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五上下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二上下
儒學
漢
何休 服䖍 頴容 謝該 許慎 蔡𤣥
鄭𤣥 許慈 孟光 來敏 尹黙 李譔
謹按何休服䖍頴容三傳闕
謝該字文儀南陽章陵人也善明春秋左氏為世名儒
門徒數百千人建安中河東人樂詳條左氏疑滯數十
事以問該皆為通解之名為謝氏釋行於世仕為公車
司馬令以父母老託疾去官欲歸鄉里會荆州道斷不
得去少府孔融上書薦之曰臣聞髙祖創業韓彭之將
征討暴亂陸賈叔孫通進説詩書光武中興呉耿佐命
范升衛宏脩述舊業故能文武並用成長久之計陛下
聖德欽明同符二祖勞謙戹運三年乃讙今尚父鷹揚
方叔翰飛王師電鷙羣凶破殄始有櫜弓卧鼓之次宜
得名儒典綜禮紀竊見故公車司馬令謝該體曾史之
淑性(原注曾參史魚)兼商偃之文學(原注子夏子游)博通羣藝周覽古
今物來有應事至不惑清白異行敦悦道訓求之逺近
少有疇匹若乃巨骨出呉(原注史記呉伐越隳會稽得骨節専車呉使使問仲尼骨
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羣臣於會稽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僇之其節専車此為大也)隼集陳庭
(原注史記有隼集于陳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矢長尺有咫陳湣公問仲尼仲尼曰隼來逺矣此肅慎之矢也
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八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於是肅慎貢楛矢石砮長尺有咫先王以分太姬配虞胡公
而封諸陳試求之故府果得之)黄熊入寢(原注左氏傳鄭子産聘于晉晉侯有疾韓宣子曰寡君寢
疾於今三月矣今夣黄熊入於寢門其何厲鬼邪對曰昔堯殛鯀于羽山其神化為黄熊以入羽淵實為夏郊
三代祀之晉為盟主其或者未祀也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亥有二首(原注左氏傳晉悼公夫人
食輿人之城杞者綘縣人或年長矣無子而徃與于食有與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紀年臣生之嵗正
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問諸朝師曠曰魯叔仲惠伯會郤成子于承筐之
嵗也七十三年矣史趙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數也士文伯曰然則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也)非
夫洽聞者莫識其端也雋(原注徂兖反)不疑定北闕之前(原注漢書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乗黄犢車建黄旐衣黄襜褕著黄帽詣北闕自謂衛太子公車以聞詔使公卿將軍中二
千石雜識視長安中吏民聚觀者數萬人右將軍勒兵闕下以備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立莫敢𤼵言
京兆尹雋不疑後到叱從吏収縛或曰是非莫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諸君何患於衛太子昔蒯聵違命出奔輙
拒而不納春秋是之衛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來自詣此罪人也遂送詔獄天子與大將軍霍光聞而嘉
之曰公卿大臣當用經術明於大誼)夏侯勝辨常隂之驗然後朝士益重
儒術(原注漢書昌邑王嗣立數出勝當乗輿前諫曰天久隂而不雨臣下有謀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怒
謂勝為妖言縳以屬吏吏白大將軍霍光光不舉法是時光與車騎將軍張安世謀欲廢昌邑王光讓安世以
為泄語安世實不言廼召勝勝對鴻範傳曰皇之不極厥罰常隂時則下人有伐上者惡察察言故云臣下有
謀光安世大驚以此益重經術士)今該實卓然比跡前列間以父母老
疾棄官欲歸道路險塞無由自致猥使良才抱璞而逃
踰越山河沈淪荆楚所謂徃而不反者也(原注韓詩外傳山林之士
為名故徃而不能反也朝廷之士為禄故入而不能出也)後日當更饋樂以釣由余
(原注史記由余其先晉人也亡入戎能晉言聞繆公賢故使由余觀秦繆公示以宫室積聚由余曰使鬼為之
則勞神矣使人為之亦苦民矣繆公退而問内史廖曰孤聞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今由余賢寡人之害將
奈之何内史廖曰戎王處僻匿未聞中國之聲君試遺其女樂以奪其志為由余請以疏其間留而莫遣以失
其期戎王&KR0988;之必疑由余君臣有間乃可虜也乃令廖以女樂二八遺戎王戎王受而説之由余數諫不聼繆
公又數使人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刻像以求傅説豈不煩哉臣愚以為
可推録所在召該令還楚人止荀卿之去國(原注劉向荀子序荀
卿適楚春申君以為蘭陵令人或謂春申君曰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荀卿賢者也今與之百里地楚其危
乎春申君謝之荀卿去之趙後客或謂春申君曰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魯弱而齊彊故
賢者所在君尊國安今荀卿天下賢人所去之國其不安乎春申君使人聘荀卿卿遺春申君書刺楚國因為歌
賦以遺春申君春申君恨復固謝荀卿荀卿乃還復為蘭陵令)漢朝追匡衡於平原(原注
漢書匡衡調補平原文學長安令楊興説車騎將軍史髙曰匡衡才智有餘經學絶倫但以無階朝廷故隨牒
在逺方將軍誠召置幙府學士翕然歸仁與参事議觀其所有貢之朝廷必為國噐髙然其言辟衡為議曹吏
薦衡於上上以為郎中)尊儒貴學惜失賢也書奏詔即徴還拜議
郎以夀終
謹案以上何休服䖍頴容謝該四人議闕
許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也性淳篤少博學經籍馬融
常推敬之時人為之語曰五經無雙許叔重為郡功曹
舉孝亷再遷除洨(原注候交反)長卒于家初慎以五經傳説
臧否不同於是撰為五經異義又作説文解字十四篇
皆傳于世
議曰古文科斗自漢初已無知者以伏生之口授為𨽻
古猶昧真是石渠白虎每為是正而紛紛籍籍莫適所
定許慎為説文畫分㸃解明其所自使舛正不相渝百
世之下以為蓍龜雖小道有功於經術甚大也
蔡𤣥字叔陵汝南南頓人也學通五經門徒常千人其
著録者萬六千人徴辟並不就順帝特詔徴拜議郎講
論五經異同甚合帝意遷侍中出為𢎞農太守卒官
鄭𤣥字康成北海髙宻人也八世祖崇哀帝時尚書僕
射𤣥少為鄉嗇夫得休歸嘗詣學官不樂為吏父數怒
之不能禁(原注鄭𤣥别傳𤣥年十一二隨母還家正臘會同列十數人皆美服盛飾語言閑通𤣥獨
漠然如不及毋私督數之乃曰此非我志不在所願也)遂造太學受業師事京兆
第五元先始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統歴九章算術(原注
三統歴劉歆所撰九章算術周公作凡有九篇方田一粟米二差分三少廣四均輸五方程六傍要七盈不足
八勾股九)又從東郡張恭祖受周官禮記左氏春秋韓詩古
文尚書以山東無足問者乃西入闗因涿郡盧植事扶
風馬融融門徒四百餘人升堂進者五十餘生融素驕
貴𤣥在門下三年不得見乃使髙業弟子傳授於𤣥𤣥
日夜尋誦未嘗怠倦會融集諸生考論圗緯聞𤣥善算
乃召見於樓上𤣥因從質諸疑義問畢辭歸融喟然謂
門人曰鄭𤣥今去吾道東矣𤣥自遊學十餘年乃歸鄉
里家貧客耕東莱學徒相隨已數百千人及黨事起乃
與同郡孫嵩等四十餘人俱被禁錮遂隠脩經業杜門
不出時任城何休好公羊學遂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
榖梁廢疾𤣥乃𤼵墨守鍼膏肓起廢疾休見而歎曰康
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初中興之後范升陳元李
育賈逵之徒爭論古今學後馬融答北地太守劉瓌及
𤣥答何休義據通深由是古學遂明靈帝末黨禁解大
將軍何進聞而辟之州郡以進權戚不敢違意遂廹脅
𤣥不得已而詣之進為設几杖禮待甚優𤣥不受朝服
而以幅巾見一宿逃去時年六十弟子河内趙商等自
逺方至者數千後將軍袁隗表為侍中以父喪不行國
相孔融深敬於𤣥屣履造門告髙宻縣為𤣥特立一鄉
曰昔齊置士鄉(原注國語管仲制國為二十一鄉工商鄉六士鄉十五)越有君子
軍(原注史記越王伐呉君子六千人)皆異賢之意也鄭君好學實懐明
德昔太史公(原注司馬談)廷尉呉公(原注文帝時為河南守)謁者僕射
鄧公(原注景帝時為謁者僕射)皆漢之名臣又商山四皓有園公夏黄
公潜光隠耀世嘉其髙皆悉稱公然則公者仁德之正
號不必三事大夫也今鄭君鄉宜曰鄭公鄉昔東海于
公僅有一節猶或戒鄉人侈其門閭(原注漢書于定國父為縣獄吏郡決曺
決獄平罹文法者于公所決皆不恨郡中為之生立祠號曰于公祠其閭門壊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謂曰少髙
大閭門令容駟馬車我治獄多隂徳未嘗有所寃子孫必有興者至定國為丞相)矧乃鄭公之
德而無駟牡之路可廣開門衢令容髙車號為通德門
董卓遷都長安公卿舉𤣥為趙相(原注趙王乾相)道斷不至會
黄巾冦青部乃避地徐州徐州牧陶謙接以師友之禮
建安元年自徐州還髙宻道遇黄巾賊數萬人見𤣥皆
拜相約不敢入縣境𤣥後嘗疾篤自慮以書戒子益恩
曰吾家舊貧為父母羣弟所容去厮役之吏游學周秦
之都徃來幽并兖豫之域或覲乎在位通人處逸大儒
得意者咸從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藝粗覧𫝊記時
覩秘書緯術之奥年過四十乃歸供養假田播殖以娯
朝夕遇閹尹擅埶坐黨禁錮十有四年而䝉赦令舉賢
良方正有道辟大將軍三司府公車再召比牒併名早
為宰相惟彼數公懿德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
忖度無任於此但念述先聖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齊
亦庶幾以竭吾才故聞命罔從而黄巾為害萍浮南北
復歸邦鄉入此嵗來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誤案
之禮典便合傳家今我告爾以老歸爾以事將閑居以
安性覃思以終業自非拜國君之命問族親之憂展敬
墳墓觀省野物胡嘗扶杖出門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
咨爾煢煢一夫曾無同生相依其朂求君子之道研鑽
勿替敬慎威儀以近有德顯譽成於僚友德行立於已
志若致聲稱亦有榮於所生可不深念邪吾雖無紱冕
之緒頗有讓爵之髙自樂以論贊之功庶不遺後人之
羞末所憤憤者徒以亡親墳壟未成所好羣書率皆腐
敝不得於禮堂寫定傳與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圖乎家
今差多於昔勤力務時無恤饑寒菲飲食薄衣服節夫
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識亦已焉哉時大將軍袁
紹總兵冀州遣使要𤣥大會賓客𤣥最後至乃延升上
坐身長八尺飲酒一斛秀眉明目容儀温偉紹客多豪
俊並有才説見𤣥儒者未以通人許之競設異端百家
互起𤣥依方辯對咸出問表皆得所未聞莫不嗟服時
汝南應劭亦歸於紹因自贊曰故泰山太守應仲逺北
面稱弟子何如𤣥笑曰仲尼之門考以四科囬賜之徒
不稱官閥(原注論語德行顔淵閔子騫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後世號為四科)
劭有慙色紹乃舉𤣥茂才表為左中郎將皆不就(原注九州
春秋紹延徴北海鄭𤣥而不禮趙融聞之曰賢人者君子之望也不禮賢是失君子之望也夫有為之君不敢
失萬民之歡心况于君子乎失君子之望難乎以有為也)公車徴為大司農給安車
一乗所過長吏送迎𤣥乃以病自乞還家五年春夢孔
子告之曰起起今年嵗在辰來年嵗在已(原注北齊劉晝髙才不遇
𫝊論𤣥曰辰為龍已為蛇嵗至龍蛇賢人嗟𤣥以䜟合之已蓋為此也)既寤以䜟合之知
命當終有頃寢疾時袁紹與曹操相拒於官渡令其子
譚遣使逼𤣥隨軍不得已載病到元城縣疾篤不進其
年六月卒年七十四(原注裴松之曰英雄記載曹操作董卓歌辭云徳行不虧缺變故自
難常鄭康成行酒伏地氣絶郭景圖命盡於園桑如此之文則𤣥無病而卒餘書不見故載録之)遺令
薄葬自郡守以下嘗受業者縗絰赴會千餘人門生相
與撰𤣥答諸弟子問五經論語作鄭志八篇凡𤣥所注
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尚書大傳中候乾
象厯又著天文七政論魯禮禘祫義六藝論毛詩譜駁
許慎五經異義答臨孝存周禮難及漢律令注(謹按後漢書無
及漢律令注五字)凡百餘萬言𤣥質於辭訓通人頗譏其繁至
於經傳洽熟稱為純儒齊魯間宗之其門人山陽郗慮
東莱王基清河崔琰皆著名於世又樂安國淵任嘏時
並童㓜𤣥稱淵為國噐嘏有道德其餘亦多所鑒㧞皆
如其言𤣥一子益恩孔融在北海舉為孝亷及融為黄
巾所圍益恩赴難隕身遺腹子小同有傳(原注范曄論曰自秦焚六
經聖文埃滅漢興諸儒頗修藝文及東京學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滯固所禀異端紛紜互相詭激遂令經
有數家家有數説章句多者或乃百餘萬言學徒勞而少功後生疑而莫正鄭𤣥括囊大典網羅衆家刪裁繁
誣刋改漏失自是學者畧知所歸王父豫章君毎考先儒經訓而長於𤣥常以仲尼之門不能過也及傳授生
徒並専以鄭氏家法云)
議曰六經成於孔氏初無傳注雖易十翼為大傳而皆
聖言故亦為經至春秋三禮七十子以來始有傳記而
皆出於孔氏無異同駮雜之譏自經秦禁且罹焚蕩絶
滅無幾漢興或出於傳聞或出於口授或出於壁中故
家異學人異𫝊撓經而騁其胷臆是其師説而非諸人
辟碎其義便巧其説破壊其文更易其字説堯典二字
至十餘萬言若稽古三字至二三萬言有窮一經而皓
首之歎纒麻裹絮汨喪真是鑽穴鑿罅雕傷大義攻訐
訂鬬反眼為仇有入室操戈之言甚者至於援神引䜟
以相欺嚇謂灾異䜟緯為内學義理名數為外學羊亡
多岐𫝊反累經矣東京之季鄭𤣥出焉時方大亂知不
可為徴命屢至終身不屈一以經學為務囊括大典磨
鑢衆説芟裁繁蕪刋正漏誤要其指歸是定音韻區别
章句精覈名數稽考經制範圍法象申明義理注周易
尚書儀禮二記論語孝經而箋毛氏詩之詁訓傳為春秋
發墨守鍼膏肓起廢疾號鄭氏學最為折中雖不能盡
除䜟緯雜而未純而傳以釋經經以傳明學者知所歸
而爭端始塞矣嗚呼六經成於孔氏而傳注備於𤣥卒
漢四百年之業而收其功可謂大儒矣唐以來學者易
用王弼注書用孔安國傳詩用毛氏傳鄭氏箋三禮用
鄭氏注春秋左氏傳用杜預注公羊傳用何休注榖梁
傳用范甯注而孔頴達等復為疏釋(原注唐孔穎達與顔師古等撰五經
正義)至宋易有程氏傳(原注程氏號伊川先生作易傳)書有夏氏解(原注夏僎
號柯山先生作書解)詩有朱氏傳(原注朱熹號晦庵先生作詩傳)春秋有胡氏傳
(原注胡安國諡曰文定公作春秋傳)禮有方氏王氏解(原注方慤號河南先生作禮記解王
昭禹作周禮解)於是六經傳注于漢疏釋于唐議論于宋聖人
之大義備真儒之學與天地並而立人極焉學者毋去
彼取此妄有輕重也必貫而一之然後為至已
許慈字仁篤南陽人也師事劉熈善鄭氏學治易尚書
三禮毛詩論語建安中與許靖等俱自交州入蜀時又
有魏郡胡潜字公興雖學不沾洽然卓犖彊識祖宗制
度之儀喪紀五服之數皆指掌畫地舉手可采昭烈定
蜀承喪亂歴紀學業衰廢乃鳩合典籍沙汰衆學慈潜
並為博士與孟光來敏等典掌舊文值庶事草創動多
疑議慈潜更相克伐謗讟忿爭形於聲色書籍有無不
相通借時尋楚撻以相震攇(原注虚晚反)其矜已妬彼乃至於
此昭烈惡之羣僚大會使倡家假為二子傚其訟䦧酒
酣樂作以為嬉戯初以辭義相難終以刀杖相屈用感
切之潜先沒慈末帝世稍遷至大長秋卒子勛傳其業
復為博士
孟光字孝裕河南雒陽人太尉郁之族子也(原注續漢書郁中常
侍孟賁之弟)靈帝末為講部吏獻帝遷都長安遂入蜀劉焉
父子待以客禮博物識古尤鋭意三史長於漢家舊典
好公羊春秋而譏呵左氏毎與來敏爭此二義光常譊
譊讙咋(原注譊奴交反讙休袁反咋徂格反)昭烈定益州拜為議郎與許
慈等並掌制度末帝即位為符令屯騎校尉長樂少府
遷大司農延熈九年秋大赦光於衆中責大將軍費禕
曰夫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弊窮極必不
得已然後乃可權而行之爾今主上仁賢百僚稱職有
何旦夕之危倒懸之急而數施非常之恩以惠姦宄之
惡乎又鷹隼始擊而更原宥有罪上犯天時下違人理
老夫耄朽不逹治體竊謂斯法難以經久豈具瞻之髙
美所望於明徳哉禕但顧謝踧踖而已(原注荀悦曰夫赦者權時之宜非常
典也漢興承秦之敝比屋可誅故設三章之法大赦之令蕩滌穢流與民更始時勢然也後世承業襲而不革
失時宜矣若孝景之時七國皆亂異心並起武帝末年羣盜巫蠱人不自安及光武撥亂之後如此之比宜為
赦矣)光之指摘瑕病(謹案瑕病志作痛癢)多如是𩔖故執政重臣心
不能悦爵位不登毎直言無所廻避為世所嫌太常廣
漢鐔承(原注華陽國志承 字公文歴郡守少府)光禄勲河東裴雋等年資皆
在光後而登據上列處光之右蓋以此也(原注傅暢裴氏家記雋字
奉先魏尚書令潜弟也雋姊夫為蜀中長史雋送之時年十餘嵗遂遭漢末大亂不復得還既長知名為蜀所
推重也子越字令緒為蜀督軍蜀破遷還雒陽拜議郎)後進文士祕書郎郤正數
從光諮訪光問正太子所習讀并其情性好尚正答曰
奉親䖍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風接待羣僚舉動出
於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户所有爾吾今問欲知其
權畧智調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於承志竭歡既不
得妄有所施為且智調藏於胷懐權畧應時而發此之
有無焉可豫設也光解正慎宜不為放談乃曰吾好直
言無所廻避毎弹射利病為世人所譏嫌疑省君意亦
不甚好吾言然語有次今天下未定智意為先智意雖
有自然然不可力彊致也此儲君讀書(謹按儲君諸本皆作諸君今志
改為儲兹據改)寜當傚吾等竭力博識以待訪問如博士探䇿
講試以求爵位邪當務其急者正深謂光言為然後光
坐事免官年九十餘卒
來敏字敬達義陽新野人來歙之後也父豔靈帝時為
司空(原注華嶠漢書豔好學下士開館養徒衆少歴顯位靈帝時位至司空)敏遭亂隨姊
夫黄琬奔荆州琬劉璋祖母之姪也故璋遣迎琬妻敏
遂俱與入蜀常為璋賓客渉獵書籍善左氏春秋尤精
於倉雅訓詁好是正文字昭烈定益州署敏典學校尉
及立太子以為家令末帝即位為虎賁中郎將丞相亮
住漢中請為軍祭酒輔軍將軍坐事去職亮下教曰將
軍來敏對上官顯言新人有何功德而奪我榮資與之
邪諸人共憎我何故如是敏年老狂悖生此怨言成都
初定議者以為來敏亂羣先帝以新定之際故遂含容
無所禮用後劉子初選為太子家令先帝不悦而不忍
拒也主上即位(謹案志注作後主即位誤當以此書作主上者為是)吾闇於知人
遂復擢為將軍祭酒違議者之審見背先帝所疏外自
謂能以敦厲薄俗帥之以義今故表退職使閉門思愆
亮薨後還成都為大長秋又免後累遷光禄大夫復坐
過黜前後數貶削皆以語言不節舉動違常也時孟光
亦以樞機不慎論議干時然猶愈於敏俱以其耆宿學
士見禮於世而敏荆楚名族東宫舊臣特加優待是故
廢而復起以敏為執慎將軍欲令以官重自警戒也年
九十七景耀中卒子忠亦博覽經學有敏風與尚書向
充等並能協贊大將軍姜維維善之以為参軍
尹黙字思潜梓潼涪人也益部多貴今文而不崇章句
黙知其不博乃逺游荆州從司馬徽宋仲子等受古學
通諸經史又専精於左氏春秋自劉歆條例鄭衆賈逵
父子陳元方服䖍注説咸畧誦述不復按本昭烈定益
州領牧以為勸學從事及立太子以黙為僕射以左氏
傳授太子末帝即位拜諫議大夫丞相亮住漢中請為
軍祭酒亮薨還成都拜太中大夫卒子宗傳其業為博
士(原注魏畧宋仲子名忠曹操取荆州遂入魏其子與魏諷謀反伏誅魏太子答王朗書曰昔石厚與州吁
㳺父碏知其與亂韓子昵田蘇穆子知其好仁故君子㳺必有方居必就士誠有以也嗟夫宋忠無石子先識
之明老罹此禍今雖欲願行滅親之誅立純臣之節尚可得耶)
李譔字欽仲梓潼涪人也父仁字德賢與同縣尹黙俱
㳺荆楚從司馬徽宋忠等學譔具傳其業又從黙講論
義理五經諸子無不該覽加博好技藝算術卜數醫藥
弓弩機械之巧皆致思焉始為州書佐尚書令史延熈
元年末帝立太子以譔為庶子遷為僕射轉中散大夫
石中即將猶侍太子太子愛其多知甚悦之然體輕脱
好戱啁故世不能重也著古文易尚書毛詩三禮左氏
傳太𤣥指歸皆依凖賈馬異扵鄭𤣥與王氏殊隔初不
見其所述而意歸多同景耀中卒時又有漢中陳術字
申伯亦博學多聞著釋問七篇益部耆舊傳及志位歴
三郡太守
議曰武功必本文徳宣王命方叔召虎復文武之境土
而所與居者張仲孝友也(原注詩六月宣王北伐也其卒章曰侯誰在矣張仲孝友)
故克成中興之功孔明相昭烈討賊誅讎日不暇給遽
引經生為博士講肄輔道并傅太子使知經術修文徳
以固本根已乃率一時虓闞智畧講武出師北嚮以爭
天下亦宣王之規模也孟光責費禕之濫赦詰郤正儲
貳之學可謂英偉不羣之士矣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五下上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二下上
儒學
魏
王肅(子恂) 董遇 賈洪 隗禧 樂詳
嚴幹(李義) 庾峻(子珉 敳)
王肅字子雍司空朗之子也生於㑹稽年十八從宋忠
讀太𤣥而更為之解黄初中為散騎黄門侍郎太和二
年拜散騎常侍四年大司馬曹真伐漢(謹案通鑑綱目書冦漢此書他
傳有作侵漢者伐字疑有誤)肅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飢
色樵蘇後㸑師不宿飽此謂平塗行軍者也又况於深
入阻險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相百也又今加之以霖
雨山坂峻滑衆逼而不展糧縣而難繼實行軍者之大
忌也聞曹真發踰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戰士悉作
是賊偏得以逸而待勞乃兵家之所憚也言之前代則
武王伐紂出闗而復還論之近事則文帝征權臨江而不
濟豈非所謂順天知時通於權變者哉兆民知聖上以
水雨艱劇之故休而息之後日有釁乘而用之則所謂
悦以犯難民忘其死者矣於是遂罷又上疏宜遵舊禮
為大臣𤼵哀薦果宗廟事皆施行又上疏陳政本曰除
無事之位損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費并從容之官使官
必有職職任其事事必受祿祿代其耕乃徃古之常式
當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祿厚則公家之費鮮進士之志
勸各展才力莫相倚杖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能之與否
簡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設官分職申命公卿各以其事
然後惟龍為納言猶今尚書也以出納帝命而已夏殷
不可得而詳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
官則備矣五日視朝公卿大夫並進而司士辨其位焉
其記曰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及
漢之初(謹按陳志作乃漢之初)依擬前代公卿皆親以事升朝故
髙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原注周昌事見
前注 漢書大將軍青侍中上踞厠視之丞相𢎞宴見上或時不冠至如見黯不冠不見也上嘗坐武帳黯前
奏事上不冠望見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
帝始置尚書五人(原注漢書宣帝地節二年上始親政事五日一聴事建始四年罷中書宦
官初置尚書員五人)自是陵遲朝禮遂闕可復五日視朝之儀使
公卿尚書各以事進廢禮復興光宣聖緒誠所謂名美
而實厚者也青龍中漢帝崩于山陽肅上疏曰昔唐禪
虞虞禪夏皆終三年之喪然後踐天子之尊是以帝號
無虧君禮猶存今山陽公承順天命允答民望進禪大
魏退處賔位公之奉魏不敢不盡節魏之待公優崇而
不臣既至其薨櫬斂之制輿徒之飾皆同之於王者是
故逺近歸仁以為盛矣且漢總帝皇之號曰皇帝有别
稱帝無别稱皇則皇是其差輕者也故當髙祖之時土
無二王其父見在而始使稱皇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
以贈終可使稱皇以配其諡明帝不從使稱皇帝乃追諡
曰漢孝獻皇帝(原注孫盛曰化合神者曰皇徳合天者曰帝是故三皇創號五帝次之然則皇
之為稱妙於帝矣肅謂為輕不亦謬乎裴松之曰上古謂皇皇后帝次言三五先皇後帝誠如盛言然漢氏諸
帝雖尊父為皇其實則貴而無位髙而無民比於帝得不謂之輕乎魏因漢禮名號無改孝獻之崩豈得逺考
古義肅之所云盖就漢制而為言耳謂之為謬乃是譏漢非難肅也)後肅以常侍領秘書
監兼崇文觀祭酒景初間宫室盛興民失農業期信不
敦刑殺倉卒肅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極生民無幾干
戈未戢誠宜息民而恵之以安静遐邇之時也夫務蓄
積而息疲民在於省徭役而勤稼穡今宫室未就功業
未訖運漕調發轉相供奉是以丁夫疲於力作農者離
其南畝種榖者寡食榖者衆舊榖既没新榖莫繼斯則
有國之大患而非備豫之長策也今見作者三四萬人
九龍可以安聖體其内足以列六宫顯陽之殿又向将
畢惟太極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疫或作誠願陛
下𤼵徳音下明詔深愍役夫之疲勞厚矜兆民之不贍
取常食廩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選其丁壯擇留萬人使
一朞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則莫不悦以即事勞而不
怨矣計一嵗有三百六十萬夫亦不為少當一嵗成者
聴且三年分遣其餘使皆即農無窮之計也倉有溢粟
民有餘力以此興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
信之於民國家大寳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
立夫區區之晉國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
故原雖将降顧信而歸用能一戰而霸于今見稱前車
駕當幸雒陽發民為營有司命以營成而罷既成又利
其功力不以時遣有司徒營其目前之利不顧經國之
體臣愚以為自今以後倘復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
若有事以次寧復更發無或失信凡陛下臨時之所行
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衆庶不知謂為倉卒故
願陛下下之於吏而暴其罪鈞其死也無使汙於宫掖
而為逺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難生易殺氣絶而不續者
也是以聖賢重之孟軻稱殺一無辜以取天下仁者不
為也漢時有犯蹕驚乘輿馬者廷尉張釋之奏使罰金
文帝恠其輕而釋之曰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下廷
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之天下用法皆為輕重民安
所措其手足臣以為大失其義非忠臣所宜陳也廷尉
者天子之吏也猶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
謬乎斯重於為已而輕於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
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工誦之士稱之言猶不戲而况
行之乎故釋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
又陳諸鳥獸無用之物而有芻榖人徒之費皆可蠲除
曹叡嘗問曰漢桓帝時白馬令李雲上書言帝者諦也
是帝欲不諦當何得不死肅對曰但為言失逆順之節
原其本意皆欲盡心念存補國且帝者之威過於雷霆
殺一匹夫無異螻蟻寛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廣徳
宇於天下故臣以為殺之未必為是也叡又問司馬遷
以受刑之故内懐隠切著史記非貶孝武令人切齒對
曰司馬遷記事不虚美不隠惡劉向揚雄服其善叙事
有良史之才謂之實録漢武帝聞其述史記取孝景及
已本紀覽之於是大怒削而投之於今此兩記有録無
書後遭李陵事遂下遷蠶室此為隠切在孝武而不在
於史遷也正始元年出為廣平太守公事徴還拜議郎
頃之為侍中遷太常時大将軍曹爽專權任用何晏鄧
颺等肅與太尉蔣濟司農桓範論及時政肅正色曰此
軰即𢎞恭石顯之屬復稱説邪爽聞之戒何晏等曰當
共慎之公卿已比諸君前世惡人矣坐宗廟事免後為
光祿勲時有二魚長尺集于武庫之屋有司以為吉祥
肅曰魚生於淵而亢於屋介鱗之物失其所也邊将其
殆有棄甲之變乎後果有東闗之敗徙為河南尹嘉平
六年司馬師廢曹芳使肅持節兼太常奉法駕迎髙貴
鄉公髦于元城是嵗白氣經天師問肅肅曰此蚩尤之
旗也東南其有亂乎若修已以安百姓則天下樂安者歸
徳唱亂者先亡矣明年春鎮東将軍毌丘儉揚州刺史
文欽稱兵討師師謂肅曰霍光感夏侯勝之言始重儒
學之士良有以也安國寧主其術焉在肅曰昔闗羽率
荆州之衆降于禁於漢濱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後孫
權襲取其将士家屬羽士衆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
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徃禦衛使不得前必有闗羽土
崩之埶矣師從之遂破儉欽後遷中領軍加散騎常侍
増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卒門生縗絰者
以百數追贈衛将軍諡曰景侯子惲嗣惲卒無子國絶
景元四年封惲弟恂為蘭陵侯咸熙中開建五等以肅
著勲前朝改封恂為承子恂字子良有通識厯河南尹
侍中居官亮直有匪躬之節鬲令袁毅嘗以駿馬貽恂
知其貪不受毅竟以黷貨敗建立二學崇明五經皆恂
所建卒年四十餘贈車騎将軍肅女適司馬昭即晉文
明皇后也生武帝及齊獻王攸恂兄弟八人其達者䖍
以公幹見稱位至尚書弟愷少有才力而無行檢與衛
尉石崇友善俱以豪侈競於世終後将軍(原注晉諸公贊䖍字恭祖
愷字君夫)初肅善賈馬學而不好鄭氏采㑹同異為尚書詩
論語三禮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傳皆列於學官
其所論駮朝廷典制郊祀宗廟喪紀輕重凡百餘篇時
樂安孫炎(原注炎字叔然)受學鄭𤣥之門人稱東州大儒徴為祕
書監不就肅集聖證論以譏短𤣥炎駮而釋之又作周
易春秋例毛詩禮記春秋三𫝊國語爾雅諸注又著書
十餘篇
議曰劉寔以為肅方於事上而好下佞已此一反也性
嗜榮貴而不求茍合此二反也吝惜財物而治身不穢
此三反也(原注晉書劉寔字子真漢濟北恵王夀之後為吏部郎𠫭司馬昭軍事封循陽子累拜司
空遷太保轉太傅卒諡曰元)曽子曰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
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
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
矩之道嗚呼肅豈知是哉寔特見其反之小者爾至於
廢立之際奔走奉迎以女妻昭移魏與晉乃大反矣夫
傳注之學至於鄭𤣥而肅私于賈馬更為諸經作解以
駁𤣥六經聖人載道之具天理人情之所在公天下萬
世之典也學者逞其好惡以為一已之私不亦大惑也
歟卒之肅説不行而鄭氏之學至今宗之真是之著于
公道不可誣也
董遇字季直京兆人也性質訥而好學興平中闗中亂
與兄季中依將軍段煨采梠負販而常挾持書傳建安初
郡舉孝㢘稍遷黄門侍郎旦夕侍講為帝所愛信二十
二年許中謀誅操遇雖不與亦被録詣鄴轉冗散常從
操西征道過𢎞農王冡操疑欲謁顧問左右左右莫對
遇乃進曰春秋之義國君即位未踰年而卒未成為君
𢎞農王踐阼既淺又為暴臣所制降在藩國不應謁操
乃去黄初中出為郡守曹叡立入為侍中大司農數年
病卒初遇善治老子為老子作訓註又善左氏傳更為
作朱墨别異人有從學者遇不肯教而云必當先讀百
徧言讀書百徧其義自見學者苦渴無日遇曰自有三
餘冬者嵗之餘夜者日之餘隂雨者時之餘也學者難
之故無傳其朱墨者遇子綏亦有才學位至秘書監
賈洪字叔業京兆新豐人也精於春秋左氏傳建安初
仕郡舉計掾應州辟州中自㕘軍事以下百餘人惟洪
與馮翊嚴苞材學最髙洪厯三縣令所在輙開建第舍
親授諸生後馬超刼洪将至華隂使作露布洪不獲已
為作之司𨽻鍾繇在東識其文曰此賈洪筆也及超破
走曹操召洪署軍謀掾猶以其前為超作文不即叙用
晚乃出為隂泉長延康中轉為白馬王彪相彪亦雅好
文學師事之數嵗病卒嚴苞黄初中為祕書丞數奏文
賦曹丕異之出為西平太守卒官(謹案太平御覽嚴苞字文通衆為之語曰
州中煜煜賈叔業計論洶洶嚴文通)
隗禧字子牙京兆人也少好學初平中三輔亂禧南客荆
州擔負書傳採㭒之餘則誦習之曹操定荆州召署軍
謀掾黄初中教授諸王大得賜遺拜郎中年八十餘以
老居家就之學者甚衆禧既明經又善星官常仰瞻天
象謂魚豢曰天下兵戈尚猶未已如之何豢又嘗從問
左氏傳禧曰欲知幽微莫若易人倫之紀莫若禮多識
山川草木之名莫若詩左氏直相斫書不足精意也豢
又從問詩禧説齊韓魯毛四家義不復執文有如諷誦
又撰諸經解數十萬言未及繕寫而得聾疾遂病卒
樂詳字文載河東人也少好學建安初詳聞南郡謝該
善左氏傳乃從南陽步詣該問疑難諸要撰樂氏問七
十二事而歸鄉里時杜畿為太守署詳文學祭酒使教
後進於是河東學業大興黄初中徴拜博士時太學初
立有博士十餘人學多褊狹又不熟悉備員而已惟詳
五業並授其或難教質而不解詳無愠色以杖畫地牽
譬引𩔖至忘寢食以是獨擅名于逺近詳學既精又善
推步受詔與太史典定律厯太和中轉拜騎都尉詳學
優能少故厯三世竟不出為宰守正始中以年老罷歸
門生千餘人卒于家
嚴幹字公仲李義字孝懿皆馮翊東縣人中平末年皆
二十餘幹好擊劔義好辨論㑹三輔亂人多流移而幹
義獨不去採樵自活建安初闗中始平詔分馮翊西數
縣為左内史郡治髙陵以東數縣為本郡治臨晉義於
縣分當西屬義謂幹曰西縣兒曹不可與坐争席今當
共作方牀爾遂相附結皆仕東郡為右職司𨽻辟幹不
至嵗終郡舉幹孝㢘義上計掾義留京師為平陵令遷
冗從僕射遂歴顯職曹操為魏公以義為軍祭酒又為
魏尚書左僕射及曹丕簒代拜諫議大夫執金吾衛尉
卒官義子即中書令豐也幹以孝㢘拜蒲阪令病去官
復舉至孝為公車司馬令為州所請詔拜議郎還參州
事㑹以建策捕髙幹又追録前討郭援功封武鄉侯遷
𢎞農太守及馬超反幹郡近超民人分散超破為漢陽
太守(謹案陳志作濮陽太守)遷益州刺史以道不通黄初中轉為
五官中郎将曹叡時遷永安太僕數嵗卒始李義以直
道推誠於人故陳羣等與之交好終至顯達幹從破亂
之後更折節學問特善春秋公羊司𨽻鍾繇不好公羊
而好左氏謂左氏為大官而謂公羊為賣餅家故數與
幹共辨析長短繇為人機捷善持論而幹訥口臨時屈
無以應繇謂幹曰公羊髙竟為左丘明服矣幹曰直故
吏為明使君服爾公羊弗服也
議曰初平之元至建安末兵争紛拏儒學委地魏黄初
後始掃除太學灰燼補石碑缺壊備博士員依漢甲乙
考課申告州郡有儁異好學者皆遣詣太學於是有弟
子數百人至太和青龍中中外多事人懐避就多求詣
太學諸生至千數而博士率皆疎陋寡學無以為法冬
來春去遨遊而已間有問學精修而臺閣舉格太髙加
不究明大義第問字指墨法㸃注之間拘禁猥廹百人
同試合度者未十是以志學之士遂復陵遲而浮虚瑣
屑者各競逐也正始中詔議圜丘普延學士時郎官及
司徒吏掾二萬餘人自差遣分布外在京師者尚且萬
人而應詔與議者無幾㑹朝堂者自公卿以下四百餘
人其能操筆者不三數人皆相從飽食而退無復東漢
之世矣見諸舊史王肅諸卿相外獨周生烈董遇賈洪
隗禧樂詳等數人用意經傳頗傳於世故著于篇(原注裴松
之曰周生名烈何晏論語集解有烈義例餘所著述見晉武帝中經簿)
庾峻字山甫潁川鄢陵人也祖乘父道皆不應徴辟伯父嶷仕
至太僕峻少好學聞散騎常侍蘇林老疾在家往候之林嘗從
乘學見峻流涕良久曰尊祖髙才而性退讓慈和汎愛清淨寡
欲不營當世惟脩徳而已鄢陵舊五六萬户今裁有數
百君二父孩抱經亂獨存尊伯為當世令器君兄弟復
俊茂此尊祖積徳之所致也因質疑究義大通經理遂
為醇儒仕郡功曹舉計掾州辟從事太常鄭袤見峻大
竒之舉為博士時重莊老而輕經史峻懼雅道陵遲以
儒典自任屬曹髦幸太學問尚書義峻援引師説發明經
㫖申暢疑滯對答詳悉遷祕書丞長安有大獄久不決
拜侍御史往折之事得平允晉武帝簒代賜爵關中侯
遷司空長史轉祕書監御史中丞拜侍中加諫議大夫
常侍帝講詩中庶子何劭論風雅正變之義峻起難往
反坐莫能屈是時風俗趣競禮讓陵遲峻上疏曰臣聞
黎庶之性人衆而賢寡設官分職則官寡而賢衆賢衆
而多官則妨化無官而棄賢則廢道是故聖王之御世
因人之性或出或處故有朝廷之士又有山林之人朝
廷之士佐主成化猶股肱心膂共為一體山林之人被
褐懐玉太上棲於丘園髙節出於衆庶其次輕爵服逺
耻辱以全志(謹案晉書志作名)取下就列位惟無功而能知止
彼其清劭足以抑貪汙退讓足以息鄙事故在朝之士
聞其風而悦之將受爵者皆耻躬之不逮斯山林之人
避寵之臣所以為美也先王嘉之節雖離世而徳合乎
主行雖詭朝而功同乎政故大者有玉帛之命其次有几杖之
禮以厚徳載物出處有地廊廟多賢才而野人亦不失
為君子此先王之𢎞也秦塞斯路利出一官雖有處士
之名而無爵列於朝者商君謂之六蝎韓非謂之五蠧
時不知徳惟爵是聞故閭閻以公乘侮其鄉人郎中以
上爵傲其父兄漢祖反之大暢斯否任蕭曹以天下重
四皓於南山以張良之勲而班在叔孫之後(原注漢書黥布反上
自將擊之令太子監關中兵上謂子房雖疾彊卧傅太子時叔孫通已為太傅良行少傅事)盖公之
賤而曹相諮之以政帝王貴徳於上俗亦反本於下故
田叔等十人漢廷臣無能出其右者而未嘗干禄於時
(原注漢書趙午貫髙等謀弑上詔捕趙王及羣臣反者趙有敢隨王罪三族惟田叔孟舒等十餘人赭衣自髠
鉗隨至長安趙王敖事白得出進田叔等十人召見與語漢廷臣無能出其右盡拜為郡守諸侯相)以釋
之之貴結王生之襪於朝而其名愈重(原注漢書張釋之為廷尉王生
者善為黄老言常居廷中公卿盡會立王生老人曰吾韈解顧謂釋之為我結襪釋之跪而結之人或讓生生
曰吾老且賤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廷尉方天下名臣吾故聊使之結襪欲以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釋
之)自非主臣尚徳兼愛孰能通天下之志如此其大者
乎夫不革百王之弊徒務救世之政文士競智而務入
武夫恃力而争先官髙矣而意未滿功報矣其求不已
又國無隨才任官之制俗無難進易退之耻位一髙雖
無功而不見下已負敗而後見用故因前而升則處士
之路塞矣又仕者黜陟無章是以普天之下先競而後
讓舉世之士有進而無退大人溺於動俗執政撓於羣
言衡石為之失平清濁安可復分昔者先王患向之所
以取天下者今之為弊是故功成必改其物業定必易
其教雖以爵禄使下臣無貪陵之行雖以甲兵定功主
無窮武之悔也愚以為古者大夫七十懸車今自非元
功國老三司上才可聽七十致仕則士無懐禄之嫌矣
其父母八十可聽終養則孝莫大於事親矣吏厯試無
績依古終身不仕則官無秕政矣能小而不能大可降
還涖小則使人以器矣人主進人以禮退人以禮人臣
亦量能受爵矣其有孝如王陽臨九折而去官(原注漢書琅邪
王陽為益州刺史行部至卭郲九折阪歎曰奉先人遺體奈何數乘此險後以病去)絜如貢禹冠
一免而不著(原注漢書貢禹舉賢良為河南令以職事為府官所責免冠謝禹曰冠一免安復可
冠也遂去官)知止如王孫知足如疏廣(原注漢書楊王孫學黄老之術家業千金
厚自奉養生亡所不致及病且 終令其子裸𦵏 二疏事見前注)雖去列位而居東野與
人父言依於慈與人子言依於孝此其出言合於國檢
危行彰於本朝去埶如脱屣路人為之隕涕辭寵如金
石庸夫為之興行是故先王許之而聖人貴之夫人之
性陵上猶水之趣下也益而不已必決升而不已必困
始於匹夫行義不敦終與皇輿為之敗績固不可不慎
也下人并心進趣上宜以退讓去其甚者退讓不可以刑
罰使莫若聽朝士時時從志山林往往間出無使入者
不能復出往者不能復反然後出處交泰提衡而立時
靡有爭天下可得而化矣又疾世浮華不脩名實著論
非之九年卒詔賜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臨終敕
子珉朝卒夕殯幅巾布衣𦵏勿擇日珉奉遵遺命斂以
時服珉字子琚好學力行有峻風懐帝時為侍中直省
内謂同僚許遐曰世路如此禍難將及吾死此屋爾及
帝没于劉淵淵大㑹使帝行酒珉不勝悲憤因大號哭
淵惡之帝與珉等皆遇害太元末追謚曰貞珉弟敳字子
嵩為陳留相不以事物嬰心從容酣暢寄通而已嘗讀
老莊曰正與人意闇同王衍雅重之遷吏部郎參東海
王越太傅軍事轉軍諮祭酒没于石勒與王衍俱被害
議曰魏晉之際崇尚老莊二漢經術寖以蕪廢峻獨潜
心儒典以明經自任劘羣枉而立論至於抑奔競崇禮
義疾浮華砭焫膏肓與世起死卓卓焉豪傑之士也珉
死于君不負所學矣敳叛道忘父隕其堂構甚矣風俗
之敗人也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五下下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二下下
儒學
吳臣
嚴畯(裴𤣥) 程秉(徴崇) 闞澤(唐固) 虞翻
陸績
嚴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少耽學善詩書三禮又好說文
避亂江東與諸葛瑾步隲齊名友善性質直純厚扵人
忠告善道志存補益張昭進之扵孫權權以為騎都尉
従事中郎及横江将軍魯肅卒權以畯代肅督兵萬人
鎮陸口衆人咸為畯喜畯前後固辭樸素書生不閑軍
事非才而據咎悔必至發言慷慨至扵流涕權又試畯
騎上馬墮鞍乃聽焉世嘉其能以實讓權為吳王及稱
尊號畯嘗為衞尉使至漢漢丞相亮深善之不畜禄賜
皆散之親戚知故家常不充廣陵劉頴與畯有舊頴精
學家巷權聞徴之以疾不就其弟畧為零陵太守卒官
頴往赴喪權知其詐病急驛收録畯亦馳語頴使還謝
權權怒廢畯而頴得免罪乆之以畯為尚書令卒時年
七十八子凱官至升平少府(謹案志注引吳書曰畯二子凱爽)畯著孝
經傳潮水論又與裴𤣥張承論管仲季路皆傳扵世𤣥
字彦黄下邳人也亦有學行官至大中大夫問子欽齊
桓晉文夷恵四人優劣欽答所見與𤣥相反覆各有文
理欽與太子登㳺處登稱其翰采
程秉字徳樞汝南南頓人也逮事鄭𤣥後避亂交州與
劉熙考論大義遂博通五經士燮命為長史孫權聞其
名儒以禮徴秉既到拜太子太傅黄武四年權為太子
登娉周瑜女秉守太常迎妃扵吳權親幸秉船深見優
禮既還秉従容說登曰婚姻人倫之始王教之基是以
聖王重之所以率先衆庶風化天下故詩美關雎以為
稱首願太子尊禮教扵閨房存周南之所詠則道化隆
扵上頌聲作扵下矣登笑曰将順其美匡救其惡誠所
賴扵傅君也病卒官著周易摘尚書駮論語弼凡三萬
餘言秉為傅時率更令河南徴崇字子和治易左氏春
秋兼善内術本姓李遭亂更姓隠扵㑹稽躬耕以求其
志從之學者所教不過數人欲令其業必有成也丞相步
隲等咸親敬焉嚴畯薦崇行足以勵俗學足以為師初
見太子登以疾賜不拜東宫官僚皆従諮詢焉卒年七
十
闞澤字徳潤㑹稽山隂人也世務農至澤好學居貧無
資常為人傭書以供紙筆録寫誦讀追思論講究覽羣
籍兼通厯數由是顯名察孝亷除錢唐長遷郴令孫權
為驃騎将軍辟補西曹掾及稱尊號以澤為尚書嘉禾
中為中書令加侍中赤烏五年拜太子太傅領中書令
如故澤以經傳文多難得盡用乃斟酌諸家刋約禮文
及諸注說以授二宫為制行出入及見賓儀又著乾象
歴註(謹案宋書歴法云吳中書令闞澤受劉洪乾象法扵東萊徐岳字公河故孫氏用乾象歴至扵呉亾)
以正時日每朝廷大議經典所疑輙諮訪之以儒學勤
勞封都鄉侯性謙恭篤慎宫府(謹案今志作官府宋本作宫府與此合通志亦
作宫)小吏呼召對問皆為抗禮人有非短口未嘗及容貌
似不足者權嘗問書傳篇賦何者為美澤欲諷喻因對
賈誼過秦論最善權覽讀焉初以吕壹姦罪發聞有司
窮治奏以大辟或以為宜加焚裂周彰元惡權以訪澤
澤曰盛明之世不復有此刑權従之又諸官司有所患
疾欲増重科防以檢御臣下澤曰宜依禮律其和而有
正皆此𩔖也虞翻稱澤曰闞生矯傑蜀之揚雄其儒術
徳行亦今之仲舒也初曹丕簒代權従容問羣臣曰曹
丕以盛年即位恐孤不能及之諸君以為何如羣臣未
對澤曰不及十年丕其死矣王勿憂也權曰何以知之
澤曰不十為丕(謹案書傳丕皆作㔻故云)此其數也丕果七年而卒
六年冬澤卒權痛惜感悼食不進者數日澤州里先輩
丹陽唐固字子正亦脩身積學稱為儒者著國語公羊穀
梁傳註講授常數十人權為吳王拜固議郎自陸遜張
温駱統等皆拜之黄武四年為尚書僕射年七十餘卒
虞翻字仲翔㑹稽餘姚人也少好學有髙氣年十二客
有候其兄者不過翻翻追與書曰僕聞虎魄不取腐芥
磁石不受曲鍼過而不存不亦宜乎客得書竒之由是
知名太守王朗命為功曹孫策攻㑹稽翻時遭父喪衰
絰詣府門朗欲就之翻乃脫衰入見勸朗避策朗不能
用拒戰敗績亡走浮海翻追隨營䕶到廣陵朗惑王方
平訊言疾来邀我南嶽相求故遂南行欲投交州翻曰
此妄書爾交州無南嶽也安所投乎乃止到東部侯官
侯官長閉門不受翻往說之然後見納朗謂翻曰卿有
老母可以還矣(原注裴松之曰翻别傳朗使翻見豫章太守華歆圖起義兵翻未至豫章聞孫
策向㑹稽翻乃還㑹遭父喪以臣使有節不敢過家星行追朗至侯官朗遣翻還然後奔喪而傳云孫策之来
翻衰絰詣府門勸朗避䇿則為大異)翻乃歸策復命為功曹待以交友之
禮身詣翻第曰今日之事當與卿共之勿謂孫策作郡
吏相待也策好馳騁逰獵翻諫曰明府用烏集之衆驅
散附之士皆得其死力雖漢髙帝不及也至扵輕出㣲
行従官不暇嚴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則不威故
白龍魚服困扵豫且白蛇自放劉季害之(原注説苑吳王欲従民飲
伍子胥曰昔白龍下清泠之淵化為魚豫且射中目白龍不化豫且不射君今棄萬乘之位而従扵臣恐有豫
且之患 漢書髙祖被酒夜徑澤中令一人前行前行者還報曰前有大蛇當徑願還髙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
前拔劔斬蛇蛇分為兩道開行數里醉困卧後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人問嫗何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
嫗子何為見殺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者赤帝子斬之故哭)願少留意策曰君
言是也然時有所思端坐悒悒有禆諶草創謀野則獲
之計是以行爾(原注論語為命禆諶草創之左傳禆諶能謀扵野則獲謀扵邑則否 吳書策
討山越斬其渠帥悉令左右分行逐賊獨騎與翻相得山中翻問左右安在策曰悉行逐賊翻曰危事也令策
下馬此草深卒有驚急馬不及縈策但牽之執弓矢以步翻善用矛請在前行得平地勸策乘馬策曰卿無馬
奈何答曰翻能步行日可三百里自征討以来吏卒無及翻者明府試躍馬翻能疏步随之行及大道得一鼓
吏策取角自鳴之部曲識聲小大皆出遂従周旋平定三郡)策討黄祖旋軍欲取豫
章使翻前往說太守華歆歆即従命既定豫章引軍還
吳饗賜将士計功行賞謂翻曰孤昔再至夀春見馬日
磾及與中州士大夫㑹語我東方人多才爾但恨學問
不博語議之間有所不及孤意猶謂未爾卿博學洽聞
故前欲令卿一詣許交見朝士以折中國妄語兒卿不
願行便使子綱恐子綱不能結兒輩舌也翻曰翻是明
府家寳而以示人人儻留之則不復得事明府故不行
策笑曰然因曰孤有征討事未得還府卿復以功曹為
吾蕭何守㑹稽爾後三日遣翻還郡策還翻出為富春
長策卒諸長吏並欲出赴喪翻曰恐鄰縣小民或有姦
變逺委城郭必致不虞因留制服行喪諸縣皆效之咸
以安寧(原注吳書策薨權統事武定中郎将暠策之従兄也屯烏程整帥吏士欲取會稽翻聞之使民
守城以俟嗣主之命因令人告諭暠會稽典録翻說暠曰討逆明府不竟天年今攝事統衆宜在孝亷翻已與
一郡吏士嬰城固守必欲出一旦之命為孝亷除害惟執事圖之扵是暠退裴松之曰按此二書所說策亡之
時翻猶為功曹與本傳不同)後州舉茂才朝廷召為侍御史曹操為
司空辟皆不就翻曰盜跖欲以餘財汚良家耶翻與少
府孔融書并示以所著易註融答書曰聞延陵之理樂
覩吾子之治易乃知東南之美者非徒㑹稽之竹箭也
又觀象雲物察應寒温原其禍福與神合契可謂探賾
窮通者也㑹稽東部都尉張紘又與融書曰虞仲翔前
頗為論者所侵美寳為質雕摩益光不足以損孫權以
為騎都尉翻數犯顔諫諍權不悅又性不協俗多見謗
毁坐徙丹陽涇縣吕䝉圖取關羽稱疾還建業以翻兼
知醫術請以自隨亦欲因此令翻得釋也後䝉舉軍西
上南郡太守糜芳開城出降䝉未據郡城而作樂沙上
翻謂䝉曰今區區一心者糜将軍也城中之人豈可盡
信何不急入城持其管籥乎䝉即従之時城中有伏計
賴翻謀不行關羽既敗權使翻筮之得兌下坎上節五
爻變之臨翻曰不出二日必當㫁頭果如翻言權曰卿
不及伏羲可與東方朔為比矣魏将于禁為羽所獲械
繫城中權至釋之請與相見他日權乗馬出引禁併行
翻呵禁曰爾降虜何敢與吾君齊馬首乎欲抗鞭擊禁
權呵止之後權御樓船㑹羣臣飲禁聞樂流涕翻又曰
汝欲以偽求免耶權悵然不平後權與魏和欲遣禁還
翻諫曰禁敗數萬衆身為降虜又不能死北習軍政得
禁必不如所規還之雖無損猶為放盜不如斬以令三
軍示為人臣有二心者權不聽羣臣送禁翻謂禁曰卿
勿謂吳無人吾謀適不用也禁雖為翻所惡然猶盛歎
翻曹丕常為翻設虚坐焉權既為吳王歡宴之末自起
行酒翻伏地陽醉不持權去翻起坐權扵是大怒手劔
欲殺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司農劉基起抱權曰大
王以三爵之後手殺善士雖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
王以能容賢蓄衆故海内望風今一朝棄之可乎權曰
曹孟徳尚殺孔文舉孤於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徳輕害
士人天下非之大王躬行仁義欲與堯舜比隆何得自
喻扵彼乎翻由是免權因勅左右自今酒後言殺皆不得
殺翻嘗乗船行與糜芳相迎芳船人多欲令翻自避先
驅曰避将軍船翻厲聲曰失忠與信何以事君傾人二
城而稱将軍可乎芳闔户不應而遽避之後翻乗車行
又經芳營門吏閉門車不得過翻復怒曰當閉反開當
開反閉豈得事宜邪芳聞之有慙色翻性疏直數有酒
失權與張昭論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語神仙
世豈有仙人也權積怒非一遂徙翻交州雖處罪放而
講學不倦門徒常數百人權稱尊號翻上書曰陛下膺
明聖之徳體舜禹之孝歴運當期順天濟物奉承革命
(謹案今志作策命宋本作革命與此合)臣獨抃舞罪棄兩絶(謹案今志作雨絶毛本作
兩絶與此合)拜賀無階仰瞻宸極且喜且悲臣伏自刻省命
輕雀鼠性輶毫釐罪惡莫大不容扵誅昊天㒺極全有
九載退當念戮頻受生活復偷視息臣年耳順思咎憂
憤形容枯悴髮白齒落雖未能死自悼終沒不見宫闕
百官之富不覩皇輿金軒之飾仰觀巍巍衆民之謠傍
聽鐘鼓侃然之樂永隕海隅棄骸絶域不勝悲慕逸豫
大慶悅以忘罪又為論語國語老子訓注皆傳扵世初
立易註奏上曰臣聞六經之始莫大隂陽是以伏羲仰
天懸象而建八卦觀變動六爻為六十四以通神明以
𩔖萬物臣髙祖父故零陵太守光少治孟氏易曽祖父
故平輿令成纘述其業至臣祖父鳳為之最宻臣亡(謹案
今志作先宋本作亡與此合)考故日南太守歆受本扵鳳最有舊書
世傳其業至臣五世前人通講多玩章句雖有秘說扵
經疏闊臣生遇世亂長扵軍旅習經扵枹鼓之間講論
扵戎馬之上䝉先師之說依經立註又臣郡吏陳桃夢
臣與道士相遇放髮被鹿裘布易六爻撓其三以飲臣
臣乞盡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豈臣受命應
當知經所覽諸家解不離流俗義有不當實輙悉改定
以就其正孔子曰乾元用九而天下治聖人南面盖取
諸離斯誠天子所宜協隂陽致麟鳳之道也謹正書副
上惟不罪戾翻又奏曰經之大者莫過扵易自漢初以
来海内英才其讀易者解之率少至孝靈之際潁川荀
諝號為知易臣得其註有愈俗儒至所說西南得朋東
北喪朋顛倒反逆了不可知孔子歎易曰知變化之道
者其知神之所為乎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為章首
尤可怪笑又南郡太守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釋復不
及諝孔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豈不其然若北海
鄭𤣥南陽宋忠雖各立註忠少差𤣥而皆未得其門難
以示世又奏鄭𤣥解尚書違失事目(謹案今陳志作事因宋本作事目與
此合)臣聞周公制禮以辨上下孔子曰有君臣然後有上
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是故尊君卑臣禮之大司
也伏見故徴士北海鄭𤣥所註尚書以顧命康王執瑁
古月似同從誤作同既不覺定復訓為杯謂之酒杯成
王疾困馮几洮頮為灌以為澣衣成事洮字虚更作濯
以従其非又古大篆夘字當讀為栁古栁夘同字而以
為昧分北三苗北古别字又訓北言北猶别也若此之
𩔖誠可怪也玉人職曰天子執瑁以朝諸侯謂之酒杯
天子頮面謂之澣衣古篆夘字反以為昧甚違不知盖
闕之義扵此數字誤莫大焉宜命學官定此三事又馬
融訓註亦以為同者大同天下今經益金就作銅字詁
訓言天子副璽雖皆不得猶愈扵𤣥然此不定臣沒之
後而奮乎百世雖世有知者懐謙莫或奏正又𤣥所註
五經違義猶甚者百六十七事不可不正行乎學校𫝊
乎将来臣竊耻之翻放棄南方云自恨疏節骨體不媚
犯上獲罪當長沒海隅生無可與語死以青蠅為弔客
使天下一人知已者足以不恨以典籍自慰依易設象
以占吉凶又以宋氏解𤣥頗有謬錯更為立法并著明
揚釋宋以理其滯(原注裴松之曰案翻云古大篆夘字讀當言栁古栁夘同字竊謂翻言為
然故劉留聊栁同用此字以従聲故也與日辰夘字字同音異然漢書王莽𫝊論卯金刀故以為日辰之夘今
未能詳正然世多亂之故翻所說云荀諝荀爽之别名)翻身雖放棄心不忘國常
憂五谿宜討以遼東絶海(謹案陳志作海絶)聽人使来屬尚不
足取今去人財以求馬既非國利又恐無獲欲諫不敢
作表以示吕岱岱不報為愛憎所白復徙蒼梧猛陵在
南十餘年年七十卒後權遣将士至遼東扵海中遭風
多所沒失權悔之乃令曰昔趙簡子稱諸君之唯唯不
如周舎之諤諤虞翻亮直善扵盡言國之周舎也使翻
在此此役不成促下問交州翻若尚存者給其人船發
遣還都已亡則送喪還本郡使兒子仕宦㑹翻已終歸
葬舊墓妻子得還初山隂丁覽太末徐陵或在縣吏之
中或衆所未識翻一見之便與友善終成顯名(原注會稽典録
覽字孝連八嵗而孤家又單微清身立行用意不茍推財従弟以義讓稱仕郡至功曹守始平長為人精微潔
浄門無雜賓孫權深貴待之未及擢用會病卒甚見痛惜殊其門户徐陵字元大歴三縣長所在著稱遷零陵
太守時朝廷俟以列卿之位故翻書曰元大受上卿之遇叔向在晉未若扵今其見重如此陵卒僮客土田或
見侵奪駱統為陵家訟之求與丁覽卜清等為比權許焉陵子平字伯先童齓知名翻甚愛之屢稱歎焉諸葛
恪為丹陽太守討山越以平威重思慮可與効力請平為丞稍遷武昌左部督傾心接物士卒皆為盡力初平
為恪従事意甚薄及恪輔政待平益疏恪被害子建亡走為平部曲所得平使遣去别為他軍所獲平兩婦歸
宗敬奉情過乎厚其行義敦篤皆此𩔖也又曰孫亮時有山隂朱育少好竒字凡所特達依體象𩔖造作異字
千名以上仕郡門下書佐太守濮陽興正旦宴見掾吏言次問太守昔聞朱頴川問士扵鄭召公韓吳郡問士
扵劉聖博王景興問士扵虞仲翔嘗見鄭劉二答而未覩仲翔對也欽聞國賢思覩盛美有日矣書佐寧識之
乎育對曰往過習之昔初平末年王府君以淵妙之才超遷臨郡思賢嘉善樂采名俊問功曹虞翻曰間玉出
崑山珠生南海逺方異域各生珍寳且㑹聞士人歎美貴邦舊多英俊徒以逺扵京畿含香未越耳功曹雅好
博古寧識其人邪翻對曰夫會稽上應牽牛之宿下當少陽之位東漸巨海西通五湖南暢無垠北渚浙江南
山攸居實為州鎮昔禹會羣臣因以命之山有金木鳥獸之殷水有魚鹽珠蚌之饒海嶽精液善生俊異是以
忠臣係踵孝子連閭下及賢女靡不育焉王府君笑曰地埶然矣士女之名可悉聞乎翻對曰不敢及逺畧言
其近者耳往者孝子句章董黯盡心色養喪致其哀單身林野鳥獸歸懐怨親之辱白日報讎海内聞名昭然
光著太中大夫山隂陳囂漁則化盜居則讓鄰感侵退藩遂成義里攝養車嫗行足厲俗自揚子雲等上書薦
之粲然傳世太尉山隂鄭公清亮質直不畏彊禦魯相山隂鍾離意禀殊特之姿孝家忠朝宰縣相國所在遺
恵故取養有君子之謨魯國有丹書之信及陳宫費齊皆上契天心功徳治状記在漢籍有道山隂趙曄徴士
上虞王充各洪才淵懿學究道源著書垂藻駱驛百篇釋經傳之宿疑解當世之槃結或上窮隂陽之奥秘下
攄人情之歸極交阯刺史上虞綦母俊拔濟一郡讓爵土之封決曹掾上虞孟英三世死義主簿句章梁宏功
曹史餘姚駟勲主簿句章鄭雲皆敦終始之義引罪免官門下督道賊餘姚伍隆劉主簿任光章安小吏黄他身當
白刄濟君扵難揚州従事句章王脩委身受命垂聲来世河内太守上虞魏少英遭世屯蹇忘家憂國列在八
俊為世英彦尚書烏傷楊喬桓帝妻以公主辭疾不納近故太尉上虞朱公天姿聰亮欽明神武策無失謨征
無遺慮是以天下義兵思以為首上虞女子曹娥父溺江流投水而死立石碑紀炳然著顯王府君曰是既然
矣潁川有巢許之逸軌吳有太伯之三讓貴郡雖士人紛紜扵此足矣翻對曰故先言其近者耳若乃引上世
之事及抗節之士亦有其人昔越王翳讓位逃扵巫山之穴越人薰而出之斯非太伯之儔邪且太伯外来之
君非其地人也若以外来言之則禹亦巡扵此而葬之矣鄞大里黄公潔已暴秦之世髙祖即阼不能一致恵
帝恭讓出則濟難徴士餘姚嚴遵王莽數聘抗節不行光武中興然後俯就矯手不拜志陵雲日皆著扵傳籍
較然彰明豈如巢許流俗遺譚不見經傳者哉王府君笑曰善哉話言也賢矣非君不著太守未之前聞也濮
陽府君曰御史所云既聞其人亞斯以下書佐寧識之乎育曰瞻仰景行敢不識之太守上虞陳業潔身清行
志懐霜雪貞亮之信同操栁下遭漢中微委官棄禄遁迹黟歙以求其志髙邈妙蹤天下所聞故桓文遺之尺
牘之書比竟三髙其聰明大畧忠直謇諤則侍御史餘姚虞翻偏将軍烏傷駱統其淵懿純徳則太子少府山
隂闞澤學通行茂作帝師儒其雄姿武毅立功當世則後将軍賀齊勲成績著其探極秘術言合神明則太史
令上虞吳範其文章之士立言粲盛則御史中丞句章任爽鄱陽太守章安虞翔各馳文檄曄若春榮處士鄧
盧叙弟犯公憲自殺乞代吳寧斯敦山隂祁庚上虞樊正咸代父死罪其女則松陽栁株永寧瞿素或一醮守
節喪身不顧或遭㓂刼賊死不虧行皆近世之事尚在耳目府君曰皆海内之英也吾聞秦始皇二十五年以
呉越地為會稽郡治吳漢封諸侯王以何年復為郡而分治扵此育對曰劉賈為荆王賈為英布所殺又以劉
濞為吳王景帝四年濞又誅乃復為郡治扵呉元鼎五年除東越因以其地為治并屬扵此而立東郡都尉後
徙章安陽朔元年又徙治鄞或有冦害復徙句章到永建四年劉府君上書浙江之北以為吳郡㑹稽還治山
隂自永建四年嵗在己巳以至今年積百二十九嵗府君稱善是嵗吳之太平三年嵗在丁丑育後仕朝常在
臺閣為東觀令遥拜清河太守加位侍中推刺占射文藝多通)翻十一子氾字洪世(謹案
吳志第四子汜最知名)生南海年十六父卒還鄉里為選曹郎孫
綝廢幼主亮迎立琅邪王休休未至綝欲入宫圖為不
軌召百官㑹議皆惶怖失色不敢枝梧氾獨曰明公為
國伊周處将相之位擅廢立之威将(謹案今志作勢宋本作将與此合)
上安宗廟下恵百姓大小踴躍自以霍光復見今日迎
王未至而欲入宫如是羣下揺蕩衆聽疑惑非所以永
終忠孝揚名後世也綝不懌休立氾與賀邵王蕃薛瑩
俱為散騎常侍以討扶嚴功拜交州刺史盪冦将軍封
餘姚侯卒氾弟忠字世方(謹案㑹稽典録忠翻第五子)善識拔人物
賞陸機扵童齓稱魏遷扵單㣲終皆逺致交王岐扵孤
宦仕進先至宜都太守而忠代之晉伐吳忠與夷道監
陸晏晏弟中夏督景(謹案志作京誤景陸抗子也)堅守不下城潰被
害忠子潭字思奥清貞有檢操仕晉歴職内外終衞将
軍贈侍中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忠弟聳字世龍
(謹案㑹稽典録聳翻第六子)清虚無欲進退以禮為越騎校尉累遷
廷尉湘東河間太守入晉除河間相王素聞聳名厚敬
禮之聳引人物求扵幽隠王岐難聳以髙士所達必合
秀異聳書與族子察曰世之取士曾不招未齒扵丘園
索良才扵總猥所譽依已成所毁依已敗此吾所以嘆
恨也聳疾俗喪祭無度弟昺卒祭以少牢酒飯而已當
時族黨並遵行之昺字世文(謹案今志作子文宋本作世文與此合㑹稽典録曰
昺翻第八子)少倜儻有志度孫皓時為黄門郎以捷對見異
超拜尚書侍中轉廷尉晉軍来伐遣昺持節都督武昌
已上諸軍事皓降昺先上還節盖印綬然後降為濟隂
太守抑彊扶弱甚著威風
陸績字公紀吳郡吳人曾祖續祖褒皆有志操連徴不
至父康舉茂才歴典三郡號稱良吏終廬江太守(原注謝承
後漢書曰康字季寧少惇孝弟勤修操行太守李肅察孝亷肅後坐事伏法康斂尸送喪還潁川行服禮終舉
茂才厯三郡太守所在稱治後拜廬江太守)績年六嵗扵九江見袁術術出
橘績懐三枚去拜辭墮地術謂曰陸郎作賓客而懐橘
乎績跪答曰欲歸遺母術大竒之孫策在吳張昭張紘
秦松為上賓共論四海未泰湏當用武治而平之績年
少末坐遥大聲言曰昔管夷吾相齊桓公九合諸侯一
匡天下不用兵車孔子曰逺人不服則修文徳以来之
今論者不務道徳懐取之術而惟尚武績雖童䝉竊所
未安也昭等異焉績容貌雄壮博學多識星厯算數無
不該覽虞翻舊齒名盛龎統荆州令士年亦差長皆與
績友善孫權統事辟為奏曹掾以直道見憚出為鬱林
太守加偏将軍給兵三千人績既有躄疾又意在儒雅
非其志也雖有軍事著述不廢作渾天圖注易釋𤣥皆
傳扵世豫自知亡日乃為辭曰有漢志士吳郡陸績幼
敦詩書長玩禮易受命南征遘疾遇厄遭命不幸嗚呼
悲隔従今已去六十年之外車同軌書同文恨不及見
也年三十二卒長子宏㑹稽南郡都尉次子叡長水校
尉(原注方輿勝覽唐陸龜䝉傳其述祖績仕吳守鬱林歸装舟輕不可越海取石為重人稱其亷號鬱林石)
議曰畯能以實讓秉輔導有體澤稱美過秦以諷權之
泰皆侃侃自将篤厚君子也虞翻志節髙邁忠扵所事
委質柦王間關跋涉盡言彊諫使華歆幅巾去郡拓定
江西名動中州曹丕虚榻以待増重孫氏多矣狂直不
容擯斥以死權之襟度不逮策逺矣昔揚雄以厯法準
易作太𤣥用洛書以合河圖固知數之理矣然天下無
二數道祗一易是以宓羲演太極文王演宓羲周公演
文王孔子演四聖祗明數以成一易(原注易範圖書及𤣥皆見道術録)
若可改作則文王周公孔子自為之矣豈必因人述而
不作哉聖人不作而雄作之殆一家之私易疣贅也嗚
乎數聖人作一易而未備孔子讀之韋編三絶猶以為
年數不足况後之人乎又况復為一𤣥乎適足以増學
者之翳塵耗精力而㝠其歸也陳夀稱陸績之扵揚𤣥
是仲尼之丘明老𣆀之莊周績亦勤矣其猶在王弼之
後乎翻之易註稱扵孔融必有深造自得者惜乎不得
見其全也
贊曰昊天四時聖人六經立我人極萬物是程夫豈我
欺人情物理𫝊心設教之綱之紀軻死不作坑深遂亡
餘燼復然漢道有光神緘鬼䕶伏口魯壁稽訛補漏羣
儒之力康成苦心傳註始備精疎有徴斯文弗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