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六上上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三上上
文藝
文章總叙
易部(序 論 説 評 辨解 問 難 語 言)
書部(書 國書 詔 冊 制 制䇿 赦令 教 下記 檄 疏 表 封事
奏 議 牋 啟 狀 奏記彈章 露布 連珠)
詩部(騷 賦 古詩 樂府 歌 行 吟謡 篇 引 辭 曲 琴操
長句雜言)
春秋部(國史 碑 墓碑 誄 銘符命 頌 箴 賛 記 雜文)
易
昊天有四時聖人有四經為天地人物無窮之用後世
辭章皆其波流餘裔也夫繇彖象言辭説序雜皆易經
之固有序論說評辨解問對難語言以意言明義理申
之以辭章者皆其餘也
序有二義有端序有次序原始首事推本為言以冠諸
端則端序也廣義列事排比為言各有次第則次序也
書有古今序若尭典昔在帝尭聰明文思光宅天下譲
于虞舜作尭典孔子序書之時所作(謹案百篇書序朱子已疑其偽此謂
孔子所作亦承用前人之説)今序也尭典曰若稽古帝尭曰放勲欽
明文思安安史臣述尭之序古序也詩有大小序自關
雎后妃之徳也至用之邦國焉則小序也自風風也至
關睢之義也則大序也其餘諸序亦有古今序若卷耳
后妃之本也作詩者與采詩之官志之也古序也自后
妃在父母家至化天下以婦道也孔子以來諸弟子及
漢世諸儒推廣之也今序也此皆端序之始也至司馬
遷作史記於三代六國諸表及貨殖儒林諸傳皆有序
劉向論次諸子百家亦皆有序揚雄作法言每篇有序
又謂之題辭而體制日滋矣孔子作序卦曰有天地然
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故受之以屯所以
序文王重卦之次第也公羊子曰楚屈完來盟于師盟
於召陵序績也所以序齊桓服楚之次第也此皆次序
之始也至司馬遷作自序序其家世功烈并序諸紀傳
之次而班固作序傳亦序其家世功烈并序一書之次
皆明其所以著作之意自是凡所著述莫不有二者之
序而篇題不可勝窮矣
論六經無論至莊荀騁其雄辨始著論如禮樂正論齊
物論等皆篇第之名未特以為文也漢興賈誼初為過
秦一篇始以為題而立論(原注應邵曰過秦賈誼書第一篇名也言秦之過則過秦者
猶曰劇秦云耳)于是二京三國諸文士徃徃著論大抵反覆明
理而已辭達義暢不以文為勝也
説自孔子為説卦六經初有説以宓犧之易有畫而無
文故于八卦位序體用意象申而為之説以文王之易
有繇祗明其入用之位而已(原注自帝出乎震至成言乎艮是也其餘皆説宓犧
八卦)則其為説有不得已焉者也戰國諸子遂騰口説而
又著書名篇如説劍説難等非聖人意也後世遂為辭
章之文矣
評先秦二漢所未有桓靈之季宦戚專朝學士大夫激
揚清議題拂品覈相與為目如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
畏彊禦陳仲舉許劭在汝南而為月旦評評之名昉此
至陳壽作三國志更史賛曰評而始名篇然特論之異
名也
辯者别嫌疑定猶豫指陳是非之文也孟子謂吾豈好
辯荀子謂析辭而為察言物而為辯老子謂大辯若訥
善言者不辯揚雄謂或問五經有辯乎曰惟五經為辯
説天者莫辯乎易説事者莫辯乎書説體者莫辯乎禮
説志者莫辯乎詩説理者莫辯乎春秋舍斯辯亦小矣
故凡論説之文皆辯也先秦二漢猶未以名篇後世始
與論别而為題矣
解記禮者以其記六藝政教得失謂之經解解之名昉
此漢以來凡注釋經義者皆謂之解辯説之異名也後
世始命篇而為文矣
問禮記論語集聖賢問對之言𩔖以問名篇如憲問曽
子問哀公問問䘮服問皆記録之文也未特命篇為文
至屈平作天問宋玉作對楚王問始特以為文(原注王逸曰屈
原放逐憂心愁悴彷徨山澤經歴陵陸嗟號旻昊仰天歎&KR1178;見楚有先王之廟及公卿祠堂圗畫天地山川神
靈琦瑋僪佹及古聖賢怪物行事因書其壁呵而問之以渫憤懣舒冩愁思乃假天以為言焉故作天問 楚
㐮王問于宋玉宋玉對曰云云)其後枚乗為七發曺植為七啓皆其制
也(原注漢書枚乗為吳王濞郎中作七𤼵王逸曰七𤼵者説七事以啓𤼵太子也猶楚辭七諫之流 曺子
建七啓序曰昔枚乗作七𤼵傅毅作七激張衡作七辯崔駰作七依辭各美麗余有慕焉遂作七啓并命王粲
作焉)
難六經以來凡師弟對問之間君臣可否之際相與擬
議詰折無非問難之文也難難也其言難合反復相難
也故醫家有書謂之難經然未嘗特以命篇而為文也
漢興東方朔作客難其後揚雄為解嘲班固作賔戯皆
其制也(原注漢書朔上書陳農戰彊國之計推意放蕩終不見用因著論設客難已用位卑以自慰諭
哀帝時丁傅董賢用事諸附麗之者起家至二千石時雄方革創太𤣥有以自守泊如也人有嘲雄以𤣥之
尚白雄解之號曰解嘲 班固序曰永平中為郎典校秘書専篤志于儒學以著述為業或譏以無功又感東
方朔揚雄自喻以不遭蘇張范蔡之時曽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復應焉)
語自論語外左氏為春秋傳其餘事辭國别為録謂
之國語以為春秋外傳特以為書之號未嘗命篇為文
後世特以為題與問難等矣
言初孔子為乾坤二卦作文言傳而文始有言後世亦
特命篇為文而與論説等矣
書
書者言之經後世王言之制臣子之辭皆本于書凡制
詔赦令冊檄教記誥誓命戒之餘也書疏箋表奏議啓
狀謨訓規諌之餘也國書䇿問彈章露布後世増益之
耳皆代典國程是服是行是信是使非空言比尤官様
體制之文也
書自孔子别為虞夏商周之書未嘗特以名篇其篇題
則各自有名于商書太甲曰伊尹作書又曰奉嗣王歸
于亳作書説命曰王庸作書金縢曰啓鑰見書召誥曰
周公乃朝用書顧命曰太史秉書皆以為書而無其名
周禮職官所稱賢能之書禮書事書三皇五帝之書贊
書秋官小行人謂其萬民之利害為一書其禮俗政事
教治刑禁之逆順為一書其悖逆暴亂作慝犯令為一
書其札喪凶荒厄貧為一書其康樂和親安平為一書
禮記謂書䇿書方振書端書與傳記所載載書丹書刑
書竹書等亦皆以為書而無其篇則書者文籍之總名
也魯成公七年楚子重子反殺申公巫臣之族巫臣自
晉遺二子書特以書名篇始見乎此其後魏絳有書子
産有書叔向有書至戰國秦漢不可勝載而體制多矣
臣子之于君父小臣之與大臣布衣之于達官弟子之
於師長小國之於大國皆謂之上書名位相埒則謂之
遺書平交徃反則謂之復書上之於下則謂之諭書告
戒論列則謂之移書躬親裁制則謂之手書天子下書
則謂之賜書用璽封題則謂之璽書敵國講信則謂之
國書吉慶相賀則謂之賀書勝敵報多則謂之捷書䘮
師敗績則謂之敗書無禮相陵則謂之嫚書叛君指斥
則謂之反書死䘮凶訃則謂之哀書先秦西漢博約髙
古有三代遺風魏晉以還辭氣寖弱矣
國書六經初無有三代之際天子之待夷狄親諸侯諸
侯之邦交事天子皆有玉帛之使其辭命不可考周室
之衰晉楚齊秦更覇亟戰亟聘魯衛宋鄭陳蔡相與為
敵國數㑹數朝辭命益重故語載鄭之為命曰禆諶草
創世叔討論子羽修飾子産潤色然亦不見其完文漢
初髙帝與匈奴約為兄弟以和親孝恵髙后時冒頓為
嫚書以遺髙后髙后忍辱報書冒頓復書以謝中國始
交外夷而國書之制可考矣單于遺漢書則曰天所立
匈奴單于敬問皇帝無恙漢遺匈奴書則曰皇帝敬問
匈奴大單于無恙及中行説教單于壊約侮漢漢遺單
于書以尺一牘説乃令單于以尺二牘及印封皆令廣
長大倨驁其辭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敬
問漢皇帝無恙漢亦依違報之至孝武大伐匈奴而書
問遂絶矣(原注自漢交匈奴諸事皆見外夷北狄傳)髙后時南粤王趙佗自
尊號為南粤武帝孝文即位賜佗書曰皇帝謹問南粤王
甚苦心勞意朕髙皇帝側室之子佗因為書謝稱蠻夷
大長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此又中國以
禮服外夷之制也(原注事見外夷南蠻傅)建武初鄧禹承制命隗
囂為西州大將軍囂乃遣使詣闕上書光武報以殊禮
言稱字用敵國之儀其後復報以手書又使來歙奉璽書
喻㫖及囂反始絶公孫述僭號于蜀帝與述書署曰公
孫皇帝此又中國與僭國之制也逮夫三國漢吳用敵
國禮吳于魏始上書稱臣既受封爵乃奉表謝其後遂
絶不復通故敵國國書始見于漢吳至晉宋南北之際
其制滋多皆戰和安危所繫國脉民命之所在王言之
尤重者也
詔孔子定書于虞夏商周之際始見誥誓命之文皆王
言也故禹謨曰誓于師湯誥曰明聼予一人誥説命曰
王言惟作命至周而王與諸侯皆曰命王曰王命諸侯
曰公命故大宗伯有典命之職封爵則有五等之命車
服則有九等之命(原注周禮典命掌諸侯之五儀諸臣之五等之命上公九命為伯其國家
宫室車旂衣服禮儀皆以九為節)建官則有䇿命(原注左氏傳王命内史叔興父䇿命晉侯
為侯伯)賚予則有錫命(原注春秋文公元年天王使毛伯來錫公命)褒美則有
追命(原注春秋莊公元年春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而詔之名未有也若大冡
宰謂以八柄詔王馭羣臣以八統詔王馭萬民則詔者
告導之辭也禮器謂納牲詔于庭血毛詔于室羮定詔
于堂三詔皆不同位則詔者陳設之辭也春秋大祝作
六辭以通上下親疏逺近曰祠曰命曰誥曰㑹曰禱曰
誄而無詔也始皇初并天下更號曰皇帝命為制令為
詔詔制之名昉此漢因之其制有四曰冊曰制曰詔曰
敕而詔為重(原注蔡邕曰立后妃皇太子諸王三公則用冊命百官郡守則用制有所戒諭則用
敕布告天下則用詔)凡皇太后垂簾者亦用之二漢制詔去古未
逺猶有先秦三代之風雖不能如典謨誥誓攄冩仁義
道徳性命福禍究竟禮樂天人之際而其文辭温雅質
厚誠盡要約不繁有絲綸之大體王言之潤色聖人感
人心致和平之意無欺世罔民之私隋王通曰詔其見王
者之志乎其恤人也周其致用也悉一言而天下應一
令而不可易非仁智博達則天明命其孰能詔天下乎
東漢之季漸尚辭用事魏晉而下遂為文具矣
冊者辭命記注之總稱古者書于竹簡一簡謂之簡編
簡謂之冊事小辭畧一簡可書則曰簡而已事大辭多
一簡不容必編衆簡而書之則曰冊故史官大事書之
于冊小事簡牘而已其名始見于金縢之書曰史乃冊
祝其後納冊作冊祝冊冊命凡告廟命官封建皆用之
漢因周制尊太上皇皇太后立皇后皇太子封建諸侯
王拜免三公皆用冊郊祀天地謁告宗廟封禪泰山亦
用冊至於特拜郡守述其政績亦用冊古者尚質惟用
竹秦漢則泥金檢玉號為玉冊示其侈也(原注蔡邕曰冊者簡
也其制長二尺短者半之其次一長一短兩編下附 許慎説文冊者符命也諸侯進受于王者也象其札一
長一短中有二編之形 漢書武帝元狩六年廟立皇子閎為齊王旦為燕王胥為廣陵王初作冊)其於
國恤有哀冊諡冊于是髙文大冊為漢帝制禮文盛矣
後世皆遵用之
制秦更命為制蔡邕曰制書帝者制度之命也其文曰
制詔詔書詔告羣臣有所奏請尚書令奏之下有司曰
制天子答之曰可方之于詔尤有禮文之書也宣布號
令㳂革更定則曰詔諮謀臣下報答畫可則曰制特有
處置告諭大臣則曰制詔母后臨朝非所宜稱則曰稱
制漢制然也故隋王通推本髙帝文景武宣光武明章
為七制之主其書曰帝制言其法制可為後王之則也
制䇿漢制舉取士之制也孝文二年詔舉賢良方正能
直言極諫者潁隂侯騎賈山上書曰至言雖詔舉賢良
未有制䇿也十五年詔諸侯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直
言極諫者上親䇿之太子家令鼂錯對䇿其始下制䇿
一篇而對者舉詔冊之文敷陳以對至孝武世公孫𢎞
董仲舒出充推蔓衍論列治體指陳天人之際極於天
命情性風俗教化三代先秦所未有也
赦者貸釋過誤之稱故易解傳謂君子以赦過宥罪虞
書謂眚災肆赦吕刑謂五刑之疑有赦周禮司刺有三
宥三赦之灋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㤀一
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舂愚皆以其非故怙終
其情可矜也有罪而特縱釋以為一已之私而行小恵
失政刑矣故春秋肆大眚則譏之由漢以來凡勝國克
敵則赦即位立皇后太子則赦郊祀天地則赦朝享太
廟則赦慶瑞之符則赦禬禳之私則赦私一人則特赦
私一州則曲赦其大赦則并大逆不道賊弑君親者皆
為除免一年之間有至再三者皆亂制也故吳漢臨終
勸光武無赦王符謂賊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數赦諸葛
亮治蜀十二年無赦孟光責費禕之行赦皆知治體者
也
令説命曰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則令者命
之通稱也周禮天官女史掌王后之内令則周之后命
稱令也秦漢之初未為天子則稱令既為天子則稱詔
其後皇后太子諸侯王公之命皆曰令凡將帥命於軍
中亦曰令始别於詔命而自為制矣
教蔡邕曰諸侯之言曰教猶天子之制詔也凡丞相三
公諸王列侯開府置官屬者皆用之
下記漢魏以來藩府郡守令於其屬者用之以記事為
言自謙之辭然亦教令之制也
檄者傳布告召之文自丞相尚書令大將軍藩府州郡
皆用之或以徴兵或以召吏或以命官或以諭不庭或
以討叛逆或以誘降附或以誅僣偽或以告人民皆指
陳事端罪狀開説利害曉以逆順明其去就其文峻其
辭切必警動震竦撼揺鼓盪使畏威服罪然後為至已
其制以木簡為之長一尺二寸若有急則插以鳥羽謂
之羽檄取其疾速也故亦謂之羽書初漢髙帝謂吾以
羽檄徴天下兵又謂可傳檄而定則三代先秦已自有
之而其文未見也至孝武遣司馬相如責唐䝉等始見
喻巴蜀一篇首曰告巴蜀太守終曰咸諭陛下意毋忽
葢古制然也(原注漢書相如為郎數嵗會唐䝉使畧通夜郎𤏡中徴𤼵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為
𤼵轉漕萬餘人用軍興法誅其渠率巴蜀人大恐上聞之乃遣相如責唐蒙等因諭告巴蜀人以非上之意也)
至三國之際益尚事辭其制愈備矣
疏者疏通其意達之於上也凡政有所未便事有所未
當寃枉有所未信壅蔽有所未達臣下為之論列奏上
則用之亦三代先秦之故有至漢髙帝五年誅項羽東
城諸侯王皆上疏請尊漢王為皇帝疏之名始見其後
臣下徃徃上疏同夫書矣
表者敷陳著見之稱有所未明表而著之也書謂光被
四表則自内而被于外也師表萬民則自上而形于下
也傳謂言不聞於表著之位則陳設之次也禮謂立八
尺之表則標凖之則也其名則同其義各異未特以名
篇而謂之文也司馬遷作史記始為諸侯六國諸年表
特列序其興滅之年亦未為臣子之文也其後漸見於
二漢魏晉之際其首曰臣某言遂論列其事其終則
曰謹奏表以聞義同書疏而體制異矣(原注李善曰表者明也標也如
物之標表言標著事序使之明白以曉主上得盡其忠曰表三王以前謂之敷奏故尚書謂敷奏以言是也至
秦并天下改為表總有四品一曰章謝恩曰章二曰表陳事曰表三曰奏劾騐政事曰奏四曰駮推覆平論有
異事進之曰駮六國及秦漢兼謂之上書行此五事至漢魏以來都曰表進之天子稱表進諸侯稱上疏魏以
前天子亦得上疏)
封事漢制表書皆啓封其言宻事則皂囊重封謂之封
事其文亦書疏也
奏凡進言於君皆曰奏書謂敷奏以言是也漢世凡劾
騐政事特有奏請乃特作奏其文亦書疏也
議商𣙜可否之文論定而議未定論略而議詳也故莊
周謂六合之内聖人論而不議三代以來議事以制政
乃不迷故周官有八議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
議勤議賔(原注周禮小司寇以八辟麗邦法附刑罰一曰議親之辟二曰議故之辟三曰議賢之辟
四曰議能之辟五曰議功之辟六曰議貴之辟七曰議勤之辟八曰議賔之辟)秦有丞相議廷
尉議博士議(原注皆特受詔奏議也)漢興有廷議(原注於殿廷之間議於天子前
也)集議(原注會集百官而議之也)百官雜議(原注下百官令相雜而議也)下公卿
議(原注特下三公九卿議之也)故和親有議(原注漢書武帝建元六年匈奴來請和親天子
下其議大行王恢議勿許興兵撃之韓安國議不如和親羣臣議者多附安國於是上許和親)封禪有
議(原注元鼎六年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鹽鐡有議(原注昭帝元始六年詔有司問郡國所舉
賢良文學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對願罷鹽鐵酒𣙜均輸官毋與天下爭利桑𢎞羊以為不可廢於是鹽鐵之
議起焉)廢立有議(原注昌邑王既立淫戲無度大將軍霍光召丞相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
夫博士會議未央宫)尊號有議(原注哀帝即位郎中令冷褒等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
復引藩國之名以冠大號上下其議羣下多順指言母以子貴宜立尊號以厚孝道)郊廟有議(原注
成帝時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張譚奏言甘泉泰畤河東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長安合於古帝王願與羣臣議定
奏可大司馬車騎將軍許嘉等八人議以為不當徙右將軍王商等五十人以為當從衡等議于是衡譚奏于
長安定南北郊為萬世基天子從之 孔光何武奏迭毀之次當以時定請與羣臣雜議光禄勲彭宣等五十
三人皆以為孝武皇帝親盡宜毁中壘校尉劉歆議曰禮天子七廟者其正法數可常數者也宗不在此數中
變也茍有功徳則宗之不可預為設數孝武皇帝功烈如彼不宜毁上從歆議)擊珠厓有議(原注
元帝時珠厓諸縣反叛連年不定上謀於羣臣欲大發軍待詔賈捐之議以為不宜擊遂從捐之議罷擊珠厓)
然而三代之議有言而無書二漢之議既許其言又各為書以
上其議其言不易而得失可考天子稱制決可而後下其
議公卿奉行之天子不敢奮其私智大臣不敢進其私言一
以公議綱紀天下而四百年無二志漢政之幾於三代者也
牋亦表𩔖也僚屬於皇太子諸侯王用之方之於表首尾
稱姓名而不稱臣
啟亦牋表𩔖也有所咨問慶賀干請則上啟事于天子則
稱臣某啓乃入事末則曰謹奉啓事以聞非天子則皆
曰某啓而已
狀者敷奏情狀列上事宜猶表之為標著疏之為條達
也自天子省府上下皆得用之其辭質其事詳公文之
通稱疏之次也
奏記漢魏以來凡有司言事於上官者謂之奏記避尊
逺嫌以記事為言也故省司藩府將帥置官屬者皆有
記室掌書記之官焉
彈章有司舉劾奏上治罪之文也秦漢以來有御史大
夫中丞侍御史之官如周之大小司冦糾詰姦慝奮厲
風憲自天子大臣百官羣司凡有過惡皆得舉正有所
彈劾則冠豸冠簮白筆對仗讀彈文彈者擊其罪而必
中章者暴其惡而無隠亦幾於三代之良法也
露布古之捷書也凡聲罪致討有所克捷列其功狀書之
於帛露見布告故謂之露布又謂之露版尤尚辭之文也
連珠孝章命班固傅毅作一事未已又列一事駢辭相
連體如貫珠故謂之連珠亦奏議之體也
詩
詩經三百篇雅亡於幽厲風亡於桓莊歴戰國先秦祗
有詩之名而非先王之詩矣本然之聲音鬰湮噴薄
變而為雜體為騷賦為古詩為樂府歌行吟謡篇引辭
曲琴操長句雜言其體制不可勝窮矣
騷古所無有楚屈原始為之司馬遷曰楚懐王信上官
大夫之讒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聼之不聰也讒謟之
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
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其託物引喻愛君憂國變風變
雅之流其辭雖怨懟激發幾於憤悱跌宕怪神而𩔖夫
巫覡要之出於忠而止於義凡二十五首其弟子宋玉
景差相繼而作及漢賈誼莊忌等復為之大抵皆祖原
以其體制創於楚謂之楚辭以離騷一篇㫖意深逺可
以繼詩經之後特稱為經自九歌天問及諸人之作皆
謂之傳云
賦詩有六義二曰賦排比鋪陳之體也如曰手如柔荑
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齊侯之子衛侯
之妻東宫之妹邢侯之姨之𩔖是也其體雜見於風雅
頌之間而不特名篇至屈原作離騷謂之賦宋玉乃作
髙唐風賦荀卿賈誼司馬相如等相與倡和拓大綴緝
崒然為辭章之冠兼詩騷之制為文士傑作至魏晉極
矣
古詩自陳靈公訖周之亡歴戰國秦漢及髙恵文景之
世踰五百年騷賦之外詩遂無聞孝武時李陵蘇武相
與贈答始為五言號稱古詩歴漢三百餘年絶無僅有
建安間篇什始盛為漢魏正體然亦非三代之詩也
樂府周官大司樂乃其職也六代之樂皆有樂歌自雅
頌外不見其文漢初樂府令掌樂舞有房中安世等歌
始見其辭(原注漢書房中祠樂髙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孝恵二年使樂府令夏侯寛備其簫管更名
曰安世樂安世房中歌十七章)至孝武立樂府采詩夜誦(原注漢書武帝新定郊祀
之禮乃立樂府采詩夜誦有趙代秦楚之謳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多舉司馬相如等數十人造為詩賦略論
律吕以合八音顔師古曰采詩依古遒人徇路采取百姓誦謡以知政教得失也夜誦者其言詞或秘不可宣
露故於夜中歌誦)定郊祀祠太一作十九章之歌章各有名曰
練時日帝臨青陽朱明西顥𤣥㝠惟㤗元天地日出入
又繼以諸事名章曰天馬(原注元狩三年馬生渥洼中作 太初四年誅宛王獲宛
馬作)天門景星齋房(原注元鼎五年得鼎汾隂作 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齋房作)后皇華
燁燁五神朝隴首(原注元狩元年行幸雍獲白麟作)象載瑜(原注太始三年行幸
東海獲赤鴈作)赤蛟及宣房柏梁等作皆有其辭而樂府始盛
其後雜體歌行吟謡皆為樂府新聲别調不可勝窮矣
歌與詩同皆古有之作為篇章而歌之爾故歌之為言
也長言之也説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長言之長言之
不足故嗟歎之於是有詠歌嘯歌悲歌怨歌長歌短歌
各以其聲為體詩三百篇皆是也及詩之亡戰國秦漢
之際徃徃為歌樂府以來篇章遂盛與詩别而自為制
矣
行亦歌詩之流三代先秦未之見也樂府以來徃徃以
行稱又與歌並稱歌行也歌以咏其志行以行其志爾
其特稱行如飲馬長城窟行苦寒行善哉行等是也與歌
並稱者如傷歌行燕歌行長歌行短歌行怨歌行等是
也
吟亦歌𩔖也歌者𤼵揚其聲而咏其辭也吟者掩抑其
聲而味其言也歌淺而吟深故曰吟咏情性以風其上
三代先秦有其名而無其文樂府有白頭吟梁甫吟東
武吟始自為篇題矣
謡亦歌𩔖也逺而言之緩而不切爾詩曰我歌且謡則
歌切而謡緩也如風謡童謡自古有之皆自成章而詩
經不録樂府以來始自為篇題如箜篌謡等是也
篇古者編竹為書凡成章者自為一篇故謂之篇特文
籍次第之名未特命題為文也樂府以來始以名題如
美女萹白馬篇名都篇等是也
引亦歌𩔖也歌之為言長言之也引則引而信之又長
矣樂府以來始有之如箜篌引等是也
辭凡言成文謂之辭故易有繇辭彖辭爻辭繫辭書謂
之兩辭傳謂之文辭皆成文之言也然未命題為文漢
孝武始為秋風辭樂府有王明君辭亦自名篇矣
曲者其音曲折也季札觀樂謂直而不倨曲而不屈師
乙謂曲如折句中鈎皆其意也漢立樂府始以曲名樂
章又特以名篇為歌曲矣
琴操古有雅琴頌琴故詩三百篇孔子皆弦歌之則古
之歌詩皆琴曲也謂之操者風俗通曰凡琴曲憂愁而
作命之曰操言困阨窮廹猶不失其操也古操有十二
首拘幽文王作越裳岐山周公作履霜尹吉甫子伯竒
作將歸猗蘭龜山孔子作殘形曽子作雉朝飛牧犢子
作别鵠商陵穆子作水仙懐陵伯牙作皆有其辭亦歌
詩之體也後世凡制琴曲皆為之辭矣
長句雜言古之為詩也其章句不繋短長期於意盡辭
止音韻順適而已故有三言者江有汜是也有四言者
關關雎鳩是也有五言者投我以木瓜是也有六言者
曷月予還歸哉是也有七言者送我乎淇之上矣是也
有八言者十月蟋蟀入我牀下是也其為章則或三四
相間或五七相錯不拘其字數章句而其變無窮所以
為詩之經也漢初專尚四言至蘇李專為五言孝武為
秋風柏梁等辭則專為七言自張衡四愁而下號七言
為長句建安以來號四五言為古詩其餘自樂府歌謡
外三四六七相雜成章者則謂之雜言詩之體制至是
極矣
春秋
春秋詩書皆王者之迹唐虞三代之史也孔子修經乃
别辭命為書樂歌為詩政事為春秋以為大典大法然
後為經而非史矣凡後世述事功紀政績載竹帛刋金
石皆春秋之餘無筆削之法祗為篇題記注之文則自
為史而非經矣
國史書契以來即有史至周而有太史小史内史外史
左史右史太師太祝之官自王朝列國皆有之其書法
大抵皆編年大事書之於䇿小事簡牘而已至孔子作
春秋筆削其事而略其辭亦皆編年具四時以首事晉
太康中得竹書有紀年十二篇則古法也左氏為春秋
作傳雜以事辭亦皆編年其餘則别為國語歴戰國訖
秦凡諸史書有五帝徳帝繫春秋厯譜牒世本戰國䇿
鐸氏㣲虞氏春秋而吕不韋者上觀尚古刪拾春秋
集六國時事為八覧六論十二紀為吕氏春秋始錯綜
諸家變古編年法至司馬遷因吕氏春秋法推本詩書
據左氏國語采世本戰國䇿述漢楚春秋上記軒轅下
訖天漢著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謂
之史記有序有論有自序有序傳馳騁上下數千載分
散數十百家其體甚大六經以來所未有也其後班固
因遷之制斷自漢元迄于王莽作西京書縝宻精覈法
制益偹遷之書始於父談而成於遷固之書始於父彪
而成於固其事則身所聞見其𤼵凡起例皆出家學於
是卓然為宗匠後世國史之制皆本乎是矣
碑者褒述功烈夸示天下後世自期於不朽之文也夫
史官記註謂之實録不虚美不隠惡功過並載至其殊
勲異烈各當其時書旂常著鐘鼎昭示後世傳之子孫
則義存勸戒非直為稱美也故聖徳之帝莫如堯舜功
烈之王莫如禹湯勲在王室莫如伊周教垂萬世莫如
孔孟而無頌功述徳之文謂之碑者按祭義祭之日君
牽牲穆答君卿大夫序從既入廟門麗於碑雜記謂釁
廟之制宰夫北靣於碑南東上䘮大記謂君葬用輴四
綍二碑大夫葬用輴二綍二碑皆植石如柱鑿孔於端
以繫牲繫棺爾碑者悲也麗牲之際覩其宗廟悲其親
之亡也繫棺之際覩其封瘞悲其親之不復見也以是
名石故謂之碑碑之名昉此祭則或書年月塟則或書
姓名非特為文而頌徳紀功也始皇并天下丞相斯以
善書能文獻諛導侈毎巡幸輒從東行郡縣上鄒嶧山
立石頌功業刻石頌功始此於是封泰山至山顛立石
頌徳南登琅邪作琅邪臺立石頌徳以明得意登之罘
刻石頌功上㑹稽刻石頌徳諛辭誣文増穢名山幾遍
天下漢興以來自天子三公九卿將相郡國守相師儒
博士太學諸生處士烈女義夫節婦凡異政茂行皆著
文刻石麗牲之碑則漸為宗廟神廟家廟等制縣棺之
碑則漸為神道墓表墓誌等制其碑猶存古制鑿孔其
端東漢之季其文益盛故漢碑多見陽嘉元嘉之間(原注
陽嘉順帝年元嘉桓帝年)崔蔡之作靈帝時至書六經為三體刻之
石碑鍾繇梁鵠相繼而出曹丕之簒大書深刻於受禪
壇而豐碑數丈漢碑至是極矣然而先秦二漢文辭簡
質其事則凡而不目銘詩尤為髙古魏晉而下諛臣媚
子夸吏侈孫匿其暴露雜穢之過揚其纎悉溢美之功
為之文者褒大稱推立論序述則體夫詩書史漢之序
述其事業則備夫春秋紀傳之法其終篇銘詩則用夫
雅頌箴賛之體或磨宏崖或墜深淵或配諸海嶽之靈
或並諸滛昏之鬼矯誣之弊葢不可勝言矣
墓碑墓前之道神遊之道也碑於是則謂之神道碑古
之葬者墓而不墳因留縣棺之石表其墓之所在謂不
可弗識也其後既封為墳仍立石為表王與諸侯遂為石
闕而楚謂之窒皇漢以來王公大臣亦有闕仍立石表石儀
天禄辟邪之𩔖謂之墳皇其勒文於表者謂之墓表表著也
著其人之事也勒文墓側不當神道制小文約謂之墓銘銘
名也著其人之名也其制又小其文又約謂之墓碣碣揭也
揭揚其行也勒文於石納之壙中謂之墓誌又謂之墓誌銘
志其人之事於墓中也皆有序有事有詩碑之制也
誄者哀死而累其行以定諡之文也自周有之按周官
大師大喪帥瞽而廞作匶(原注與柩同)諡鄭𤣥謂廞陳也以
瞽史知天道使共其事言王之誄諡成於天道也太祝
作六辭六曰誄大史大喪遣之日讀誄小史卿大夫之
喪賜諡讀誄葢天子之諡至尊之行非臣子所敢議故
使瞽史以天道累其行而為誄以定諡其諸侯卿大夫
皆有司稱王命録其行以為誄以定諡及其遣則賜諡
讀誄故記曰少不誄長卑不誄尊惟天子稱天以誄之
然不見其全文惟左氏傳於孔子卒見哀公誄一章不
累其行特哀之之辭也漢以來天子有諡冊王公大臣
則太常有諡議魏晉而下始有誄文有序有事盛為辭
章勒石於墓亦與碑等矣
銘者名也著於文辭刻之金石表見其名也由器物則
因以示戒由義理則因以垂訓由事業則因以昭徳揚
雄謂銘哉銘哉有意於慎也故黄帝命孔甲書盤盂中
以為戒法而禹有讒鼎之銘湯有盤銘至周而門屏階席
冠冕衣屨几杖弓劍觚牘盉(原注音和)敦(原注徒對反)權衡度量莫
不有銘皆警戒自修之文也秦漢而下夸毗示侈不因
器以為戒不垂訓而昭徳堕嵯峨伐琬琰封泰山勒燕
然(原注漢書上封泰山禪梁父封廣丈二尺髙九尺其下則有玉牒書 後漢書竇憲懼誅自求擊匈奴大
破單于登燕然山令班固作銘刻石立功紀漢威徳)有序有事有銘有詩大或數
千次或數百制與碑等矣
符命之説古不經見皆後世迂儒俗士賊臣簒子獻諛
逢惡以為簒竊之資者所作也六經所載如河出圗雒
出書鳯凰來儀百獸率舞麟趾騶虞帝武𤣥鳥獲麟等
皆據事而書非推天引神而以為符也如麟鳯龜龍謂
之四靈及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河出馬圗等
皆秦漢諸儒附㑹之説非聖人之意也至司馬遷為史
記始載赤烏白魚赤帝子白帝子之事以為有天下之
徴又特為封禪一書從臾神怪而董仲舒對䇿遂言三
代受命之符於是司馬相如為封禪文(原注史記長卿病甚帝使所忠
徃求其書及至長卿已卒其妻曰長卿未死時為一卷書曰有使來求書奏之其遺札書言封禪事所忠奏之
帝遂議封禪)揚雄作劇秦羙新(原注李充翰林論揚子論秦之劇稱新之美此乃計其
勝負比其優劣之義)而班固為典引(原注蔡邕曰典引者篇名也典者常也法也引者伸也長
也尚書疏尭之常法謂之尭典漢紹其緒伸而長之也)閎衍侈大推羙功徳以為
符命新莽盜漢而䜟緯之術興矣
頌者稱美之辭不歌而頌謂之賦既誦而歌謂之頌又
頌者容也形容其美也本詩之一義故大序曰頌者美
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然未命篇為文
至離騷楚辭而有橘頌漢王褒為聖主得賢臣頌揚雄
為趙充國頌其後亦有序有頌其銘詩為頌與碑等矣
箴者刺譏勸戒之文也自古有之於魏絳對晉侯始見
虞人箴一篇其文似詩而簡婉髙雅至漢成帝時揚雄
依虞箴作十二州箴二十五官箴亡失九篇後漢崔駰
駰子瑗瑗子寔補其闕及臨邑侯劉騊太傅胡廣各有
所増凡四十八篇廣乃署之曰百官箴自是凡臣子進
規於上皆有箴矣
賛者叶相輔成之名孔子作易大傳而謂之賛未特名
篇以為文也至班固作漢書於紀傳後如司馬遷立論
而謂之賛實則論也其序傳則謂之述賛始叶韻如詩
銘及范煜作後漢書既立論復特為賛體制始定矣其
後復加之序有事有賛亦與碑等矣
記凡志之典籍者皆是也故易記理之書也書記辭之
書也詩記聲之書也春秋記事之書也四經萬世之大
記也而不以記為名孔子沒諸弟子及秦漢諸儒各為
記録如禮記樂記雜記學記表記坊記秦記史記皆記
注于四經之後而以為名然未特命篇為文也魏晉而
下自史氏記録外凡志一事皆特為文有序有事亦有
為銘詩者皆刻之石亦與碑等矣
雜文雜於四經之間而其體不一如祭文弔文移文紀
録傳志即事為文随物命題者皆是也
右四𩔖其别五十有八皆戰國秦漢以來文章體制原
于四經而滋蔓於四經之後所以為文章學後世之制
也雖其義理不醇辭氣寖衰不逮夫古然自今視之又
不逮漢魏逺甚矣故三代之文至於六經語孟後世之
文至於先秦漢魏雖原逺末分皆規矩準䋲大匠也故
備録其制推本所自與其所以弊而下者云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六上下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三上下
文藝
漢
崔寔(從兄烈烈子鈞) 蔡邕 禰衡 應劭
謹案崔寔傳文闕止存議蔡邕傳亦闕
議曰寔父子三世掞藻摛秀並擅才美為儒林文宗蔡
邕繼之益加雋偉於是東京之文比隆西漢桓靈之季
號稱崔蔡寔著論以為漢政衰㣲皇綱不振當嚴刑峻
法攻以藥石興滯補弊之説非治體之常也宋司馬光
曰漢家之法已嚴矣而寔猶病其寛何哉盖衰世之君
率多柔懦凡愚之佐惟知姑息是以權幸之臣有罪不
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誅仁恩所施止於目前姦宄得志
綱紀不立故寔之論以矯一時之枉非百世之通義也
孔子曰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
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
也
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少有才辨而氣尚剛傲好矯
時慢物興平中避難荆州建安初來遊許下始達潁川
隂懐一刺既而無所之適至於刺字漫滅是時許都新
建賢士大夫四方來集或問衡曰盍從陳長文司馬伯
達乎對曰吾焉能從屠沽兒邪又問荀文若趙稚長云
何衡曰文若可借面弔䘮稚長可使監厨請客(原注典畧衡見
荀容儀但有貌爾故可弔䘮趙腹大徤啖故可監厨也)惟善魯國孔融及𢎞農楊
脩常稱曰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徳祖餘子碌碌莫足數
也融亦深愛其才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與交友上
䟽薦之曰臣聞洪水横流帝思俾乂旁求四方以招賢
俊昔孝武繼統將𢎞祖業疇咨熙載羣士響臻陞下叡
聖纂承基緒遭遇戹運勞謙日昃惟岳降神異人並出
竊見處士平原禰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質貞亮英才
卓躒初渉藝文升堂覩奥目所一見輒誦於口耳所瞥
聞不忘於心性與道合思若有神𢎞羊潛計安世黙識
以衡凖之誠不足怪(原注漢書桑𢎞羊雒陽賈人以心計年十三為侍中 張安世為郎
上幸河東嘗亡書三篋詔問莫能知惟安世識之後求得書以相校無所遺失)忠果正直志懐
霜雪見善若驚疾惡如讎任座抗行史魚厲節殆無以
過也(原注呂氏春秋魏文侯使樂羊伐中山克之以封其子擊文侯飲問於羣臣曰我何如主皆曰仁君
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為仁君文侯怒任座趨出次問翟璜對曰仁
君文侯曰何以知之對曰臣聞君仁則臣直嚮者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之文侯悦召任座而反之以為上客)
鷙鳥累百不如一鶚使衡立朝必有可觀飛辯騁辭溢
氣坌涌解疑釋結臨敵有餘昔賈誼求試屬國詭係單
于終軍欲以長纓牽致勁越弱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
路粹嚴象亦有異才擢拜臺郎衡宜與為比如得龍躍
天衢振翼雲漢揚聲紫㣲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
士増四門之穆穆鈞天廣樂必有竒麗之觀(原注史記趙簡子疾
五日不知人及寤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其聲動心)帝室皇居必
蓄非常之寳若衡等軰不可多得激楚陽阿至妙之容
䑓牧者之所貪飛兎騕䮍(原注吕氏春秋飛兔騕䮍古駿馬也)絶足奔放
良樂之所急臣等區區敢不以聞融既愛衡才稱述於
曹操欲見之而衡素相輕疾自稱狂病不肯徃而數有
恣言操懐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殺之聞衡善擊鼓乃召
為鼓史因大㑹賔客閲試音節諸史過者皆令脱其故
衣更著岑牟單絞之服(原注文士傳魏太祖欲辱衡乃令人録用為鼔史後至八月朝
普天閲試鼓節作三重閤列坐賔客以帛絹制作衣一岑牟一單絞及小褌岑牟鼓角士胄也)次至衡
衡方為漁陽參撾蹀𨄌而前(原注文士𫝊衡擊鼓作漁陽參撾蹋地來前躡馺足
脚容態不常鼓聲甚悲易衣畢復擊鼓參搥而去至今有漁陽參搥自衡始也李賢曰案參撾並擊鼓之法而
王僧孺詩云㪚度廣陵音參寫漁陽曲而於其詩自音云參七紺反後諸文人多同用之據此詩意則參曲奏
之名則撾字入於下句全不成文下云復參撾而去足知參撾二字當相連而讀參字音為去聲不知何所憑
也參七甘反)容態有異聲節悲壯聼者莫不慷慨衡進至操
而止吏訶之曰鼓史何不改装而輕敢進乎衡曰諾於
是先解衵衣次釋餘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單絞而着
之畢復參撾而去顔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反辱
孤孔融退而數之曰正平大雅固當爾邪因宣操意衡
許徃融復見操説衡狂疾今求得自謝操喜勅門者有
客便通待之極晏衡乃著布衣疎巾手持三尺棁杖(原注
許慎説文棁大杖也)坐大營門以杖箠地大罵吏白外有狂生坐
於營門言語悖逆請收案罪操怒謂融曰禰衡竪子孤
殺之猶雀鼠耳頋此人素有虚名逺近將謂孤不能容之
今送與劉表視當何如於是遣人騎送之臨發衆人為
之祖道先供設於城南乃更相戒曰禰衡悖虐無禮今
因其後到咸當以不起折之也及衡至衆人莫興衡坐
而大號衆問其故衡曰坐者為冡卧者為屍屍冡之間
能不悲乎劉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名甚禮之文章
言議非衡不定表嘗與諸文人共草章奏並極其才思
時衡出還見之開省未周因毁以抵地表憮然為駭衡
乃從求筆札須㬰立成辭義可觀表大恱益重之後復
侮慢於表表恥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
與之祖亦善待焉衡為作書記輕重踈宻各得體宜祖
持其手曰處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祖
長子射(原注音亦)為章陵太守尤善於衡嘗與俱逰共讀蔡邕
所作碑文射愛其辭還恨不繕冩衡曰吾雖一覧猶能
識之惟其中石缺二字為不明爾因書出之射馳使冩
碑還校如衡所書莫不歎伏射時大㑹賔客人有獻鸚
鵡者射舉巵於衡曰今日無以娛賔而此鳥自逺而至
明慧聦善羽族之可貴願先生賦之衡攬筆而作筆不停
綴文不加㸃辭采甚麗其辭曰惟西域之靈鳥兮挺自
然之竒姿體金精之妙質兮合火徳之明輝性辨慧而
能言兮才聰明以識機故其嬉遊髙峻棲跱幽深飛不
妄集翔必擇林紺趾丹觜緑衣翠衿采采麗容咬咬好
音雖同族於羽毛固殊智而異心配鸞鳯而等美焉比
徳於衆禽於是羨芳聲之逺暢偉靈表之可嘉命虞人
於隴坻詔伯益於流沙跨崑崙而播弋冠雲霓而張羅
雖綱維之備設終一目之所加且其容止閒暇守植安
停逼之不懼撫之不驚寧順從以逺害不違迕以䘮生
故獻全者受賞而傷肌者被刑爾乃歸窮委命離羣䘮
侣閉以雕籠翦其翅羽流飄萬里﨑嶇重阻踰岷越障
載罹寒暑女辭家而適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賢哲之逢
患猶棲遲以羈旅矧禽鳥之㣲物能馴擾以安處眷西
路而長懐望故鄉而延佇忖陋體之腥臊亦何勞於鼎
俎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時之險巇豈言語以階亂將不
宻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儷之生離匪餘年之足
惜愍衆雛之無知背蠻夷之下國侍君子之光儀懼名
實之不副恥才能之無竒羨西都之沃壌識苦樂之異
宜懐代越之悠思故毎言而稱斯若乃少昊司辰蓐收
整轡嚴霜初降涼風蕭瑟長吟逺慕哀鳴感𩔖音聲悽
以激揚容貌慘以顦顇聞之者悲傷見之者隕淚放臣
為之屢歎棄妻為之歔欷感平生之游處若壎箎之相
須何今日之兩絶若胡越之異區順籠檻以俯仰闚户
牖以踟蹰想崑山之髙嶽思鄧林之扶疏顧六翮之殘
毁雖奮迅其焉如心懐歸而弗果徒怨毒於一隅茍竭
心於所事敢背恵而忘初託輕鄙之㣲命委陋賤之薄
軀期守死以報徳甘盡辭以效愚恃隆恩於既徃庶彌
乆而不渝後黄祖在蒙衝船上大㑹賔客而衡言不遜
祖慙訶之衡熟視曰死公云等道祖大怒令五百將出
欲加箠衡方大罵祖恚遂令殺之祖主簿素疾衡即時
殺焉射徒跣來救不及祖亦悔之乃厚加棺斂時年二
十六其文章多亡云(原注傅子曰衡辯於言而刻於論見荆州牧劉表日所以自結於表
者甚至表悦之以為上賔衡稱表之美盈口而論表左右不廢繩墨於是左右因形而譖曰衡稱將軍之仁西
伯不過也惟以為不能斷終不濟者必由此也是言實指表智短而非衡所言也表不詳察遂疏衡而逐之衡
以交絶於表智窮於黄祖身死名滅為天下笑者在譖之者有形也)
謹案目録此下有應劭傳今闕
議曰君子之道出與處二者而已茍不當其可則禍其
自取也方董卓麄兇廢立刼遷虐熖烈烈不可嚮邇能
以義撲滅晞清王風載正皇輿矯焉而出可也不然雖
庸夫細民亟走懼及之不暇豈可受其辟召從而事之
乎蔡邕鴻儒碩學藝能兼綜為一代文宗宦竪忌忤竄
極幽裔嬰鉗罥纆琅璫轉徙及幸而免亡命江湖積有
年所天時人事亦自知矣天地閉賢人隠確乎其不可
㧞邕之事也聞卓召命不以死拒翹然而起三日之間
周歴三臺矢謀陳䇿盡以所學事卓勸以伊周之事且
為鼓琴自同俳優則亦劉歆嚴尤之於新莽也欲免得
乎卓未就誅允固睥睨切齒於邕矣是以竊嘆之際必
殺而不貸也子長謗書等語特以為辭爾匱玉而汚血
肉麗錦而藉虵虺惜哉衡恃才傲物辱操忤祖隕身䘮
元自取之也應氏七世才聞劭采章尤著淹洽典故終
漢文獻可謂愽物君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