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八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五
義士
臧洪(陳容) 田疇
謹案臧洪傳文闕止存議
議曰壯哉洪之志烈也以崎嶇孤纍不忘君主志在王室
謇謇諤諤繼之以死其捧盤誓衆氣凌毛遂徒跣求救
志同申胥凛凛烈日秋霜無以尚已今千有餘年猶想
見怒卓責操而誚紹也且夫救超之志所以為漢非私
所事也伐操之謀所以為紹非為已也王臣并没則社
稷孤操寖得志豈袁氏之利乎紹乃一日殺二烈士已
自敗矣不待官渡之戰然後判袁曹之勝負也
田疇字子泰右北平無終人也好讀書擊劔(謹案今志作善擊劔
宋本無善字與此合)初平元年義兵起董卓遷帝于長安幽州牧
劉虞嘆曰賊臣作亂朝廷播蕩四海囂然(謹案今陳志作俄然)莫
有固志身備宗室遺老不得自同於衆今欲奉使展效
臣節安得不辱命之士乎衆議咸曰田疇年二十二雖
小有竒才可使也虞乃備禮請疇與語大說之遂署為
從事具車騎将行疇曰今道路阻絶寇虜縱横稱官奉
使為衆所指願以私行期於得達而已虞從之疇乃歸
自選其家客與年少之勇壮募從者二十騎俱徃虞自
出祖而遣之疇引虞道左宻謂虞曰今帝主幼弱姦臣
擅命表上須報懼失事幾公孫瓚阻兵安忍不早圗之
必為後患虞黙然既取道疇乃更上西闗出塞傍北山
直趣朔方循間徑去遂至長安致命詔拜騎都尉疇以
天子方䝉塵未安不可以荷佩榮寵固辭不受朝廷髙
其義三府並辟皆不就得報馳還未至虞已為公孫瓚
所害疇至謁祭虞墓陳發章表哭泣而去瓚聞之大怒
購求獲疇謂曰汝何自哭劉虞墓而不送章報于我也
疇曰漢室衰頽人懐異心惟劉公不失忠節章報所言
於将軍未美恐非所樂聞故不進也将軍方舉大事以
求所欲既滅無罪之君又讎守義之臣誠行此事則燕
趙之士将皆蹈東海而死爾豈有從将軍者乎瓉壯其
對釋不誅拘之軍下禁其故人莫得與通或謂瓚曰田
疇義士君弗能禮而又囚之恐失衆心瓚乃縱遣疇疇
得北歸率舉宗族他附從數百人掃地而盟曰君仇不
報吾不可以立於世遂入徐無山中營深險平敞地而
居躬耕以養父母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餘家疇謂
其父老曰諸君不以疇不肖逺來相求衆成都邑而莫
相統一恐非久安之道願推擇其賢良者以為之主皆
曰善共僉推疇疇曰今來在此非茍安而已將圖大事
復怨雪恥竊恐未得其志而輕薄之徒自相侵侮偷快
一時無深計逺慮疇有愚計願與諸君共施之可乎
皆曰可疇乃為約束相殺傷犯盜争訟之法法重者至
死其次抵罪二十餘條又制為婚姻嫁娶之禮興舉學
校講授之業班行其衆衆皆便之道不拾遺北邉翕然
服其威信烏桓鮮卑並各遣譯使致貢遺疇悉撫納令不
為寇袁紹數遣使招之又即授将軍印因安輯所統疇
皆拒不受紹死其子尚又辟焉疇終不行疇常忿烏桓
昔多賊殺其郡冠盖欲討之而力未能建安十二年曹
操伐烏桓未至先遣使辟疇又命田豫喻㫖疇戒其門
下趣治嚴門人謂曰昔袁公慕君禮命五至君義不屈
今曹公使一來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疇笑而應之曰
此非君所識也遂隨使者到軍署司空户曹掾引見諮
議明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舉茂才拜為
蓚(原注他苗反)令不之官隨軍次無終時方夏水雨而濱海洿
下濘滯不通虜亦遮守蹊要軍不得進操患之以問疇
疇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為
難久矣舊北平郡治在平岡道出盧龍達于栁城自建
武以来陷壊斷絶垂二百載而尚有微徑可從今虜将
以大将軍當由無終不得進而退懈弛無備若嘿回軍
從盧龍口越白檀之險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
備蹋頓之首可不戰而禽也操曰善乃引軍還而署大
木表於水側路傍曰方今暑雨(謹案陳志作暑夏)道路不通且
候秋冬乃復進軍虜候騎見之誠以為大軍去也操令
疇将其衆為鄉導上徐無山出盧龍歴平岡登白狼堆
去栁城二百餘里虜乃驚覺單于身自臨陳操與戰遂大
斬獲追奔逐北至栁城軍還入塞論功行封封疇亭侯
邑五百户(原注先賢行状載太祖表論疇功曰文雅優備忠武又著和於撫下慎於事上量時度理
進退合義幽州始擾胡漢交萃蕩析離居靡所依懐疇率宗人避難於無終山北拒盧龍南守要害清静隠約
耕而後食人民化從咸共資奉及袁紹父子威力加於朔野逺結烏桓與為首尾前後召疇終不䧟汙後臣奉
命軍次易縣疇長驅自到陳討胡之埶猶廣武之建燕䇿薛公之度淮南又使部曲持臣露布出誘胡衆漢民
或因亡未烏桓聞之震蕩王旅出塞塗由山中九百餘里疇帥兵五百啟導山谷遂滅烏桓蕩平塞表疇文武有
效節義可嘉誠應寵賞以旌其美)疇曰始為劉公報仇率衆逃遁志義
不立反以為利非本志也固讓不受操知其至心許而
不奪令曰昔伯成棄國夏后不奪将欲使髙尚之士優
賢之主不止於一世也其聴疇所執遼東斬送袁尚首
令三軍敢有哭之者斬疇以嘗為尚所辟乃徃弔祭操
亦不問(原注裴松之曰田疇不應袁紹父子之命以其非正也故畫規魏祖建盧龍之䇿致使袁尚奔
迸授首遼東皆疇之由也既以明其為賊胡為復弔祭其首乎若以常被辟命義在其中則不應為人設謀使
其至於此也疇此舉止進退無當與王修哭袁譚貌同而心異也 疇之導操撃烏桓特為鄉里父老報仇除
狄難爾顧豈計尚之所在哉其往弔祭不忘所辟禮也世期曲為文致則過矣)疇盡将家屬及
宗人三百餘家居鄴操賜疇車馬穀帛皆散之宗族知
舊從伐荆州還操追念疇功殊美恨前聴疇之讓曰是
成一人之志而虧王法大制也於是乃復以前爵封疇
(原注先賢行狀載太祖令曰蓚令田疇志節髙尚遭值州里戎夏交亂引身深山研精味道百姓從之以成都
邑袁賊之盛命召不屈慷慨守志以徼真主及孤奉詔征定河北遂服幽都将定胡宼特加禮命疇即受署陳
建攻胡蹊路所由率齊山民一時向化開塞導送供承使役路近而使令虜不意斬蹋頓於白狼遂長驅於栁
城疇有力焉及軍入塞将圖其功表封亭侯食邑五百而疇懇惻前後辭賞出入三載歴年未賜此為成一人
之髙甚違王典失之多矣宜從表封無久留吾過)疇上疏陳誠以死自誓操不
聴欲引拜之至于數四終不受有司劾疇狷介違道茍
立小節宜免官加刑操重其事乃下世子丕及大臣博
議丕以為子文辭祿申胥逃賞(原注國語昔楚鬭子文三舍令尹無一日之積
成王間子文之朝不及夕也於是每朝設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成王每出子文之祿必逃王止而後復人
謂子文曰人生求富子逃之何也對曰從政者以庇人也人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是勤人以自封也死無日矣
我逃死非逃富也按申胥事見曹操傳)傳載其美所以激濁勵貪賢於尸
祿素餐之人也至於田疇斯近之矣免官加刑於法為
重冝勿奪以優其節尚書令荀彧司𨽻校尉鍾繇亦以
為可聴(原注魏畧載教曰昔夷齊棄爵而譏武王可謂愚闇孔子猶以為求仁得仁疇之所守雖不合
道但欲清髙爾使天下悉如疇志即墨翟兼愛尚同之事而老𣆀使民結繩之道也外議雖善為復使令司𨽻
決之魏書載荀彧議以為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期於為善而已故匹夫守志聖人各因而成之鍾繇以為原思
辭粟仲尼不與子路拒牛謂之止善雖可以激清勵濁猶不足也疇雖不合大義冇益推讓之風宜如世子議
裴松之曰按吕氏春秋子路拯溺受牛不與繇所引者相應未詳為繇之事誤邪而事将别有所出)操猶
欲侯之疇素與夏侯惇善操語惇曰且徃以情喻之從
君所言無告吾意也惇就疇宿如操所戒疇揣知其指
不復發言惇臨去乃拊疇背曰田君主意殷勤曽不能
顧乎疇曰是何言之過也疇負義逃竄之人爾䝉恩全
活為幸多矣豈可賣盧龍之塞以易賞祿哉縱國私疇
疇獨不愧於心乎将軍雅知疇者猶復如此若必不得
已請願效死刎首於前言未卒涕泣横流惇具答操操
喟然知不可屈乃拜為議郎年四十六卒一子早卒曹
丕篡代髙疇徳義賜疇從孫續爵闗内侯以奉其嗣
議曰傳稱燕趙多竒士當漢之季姦臣倚疊莫不奸回
僣竊撑裂鼎命汚利疚義狡狡自喜惟劉虞以幽州死
漢昭烈與闗羽張飛倡義涿郡以復漢管寧隠遼海田
疇邑無終終身不仕以存漢志節髙天下忠義動千古
惟兹六人皆在夫燕趙豈其風土豪勁質直尚義而然
哉惟疇不幸而陷于操拒其封爵終不臣事操雖險狠
不敢睚眦加害而優禮之義烈炳烺有以厭之也
贊曰忠肝烈志屹不可奪軼世弗顧全節自樂俠則傷
勇忿則道薄唯正為義死生可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