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九上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六上
髙士
漢
郭泰(左原 茅容 孟敏 庾乗 賈淑史叔賔 黄允 謝甄 王柔)
符融 仇覽 陳寔(子紀 諶鍾皓)
黃憲 徐穉 姜肱 申屠蟠
張𤣥(兄陵) 袁閎
屈伸隠顯天之道也惟其時而已矣故易曰時止則止
時行則行進退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又曰遯世無悶不
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㧞又曰
遯而亨也與時行也遯之時義大矣哉好遯君子吉嘉
遯貞吉肥遯無不利聖人作易於進退隠顯之時諄&KR1585;
諦切如此欲人之審之而不違也葢世治而君子道長
宜信而顯進之時也世亂而小人道長宜屈而隠退之
時也時之進也道行而得其泰時之退也道全而得其
髙故立朝則為賢臣在野則為髙士其道一也殷周之
衰隠者衆矣稱於仲尼之門者曰箕子泰伯伯夷叔齊
虞仲夷逸朱張栁下恵少連長沮桀溺丈人石門荷蕢
儀封人楚狂接輿秦漢而下見諸載籍者則夏黃公東
園公綺里季甪里先生邵平魯兩生鄭子真(原注漢書邵平故秦
東陵侯秦破為布衣貧種瓜長安城東瓜美故世謂之東陵瓜 叔孫通使徴魯諸生三十餘人共起朝儀魯
兩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諛親賢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傷者未起又欲起禮樂禮樂所由起百
年積徳而後可興也吾不忍為公所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毋汙我 谷口鄭子真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
非其食弗食成帝時元舅大將軍王鳯以禮聘子真子真遂不詘而終三輔决録子真名樸子真其字)新
莽之世著稱者則梅福兩龔郭欽蔣詡逢萌(原注漢書梅福為南
昌尉居家常以讀書養性為事元始中王莽專政福一朝棄妻子去九江至今𫝊以為仙其後人有見福於會
稽者變姓名為吳市門卒云 郭欽哀帝時為丞相司直蔣詡為兖州刺史王莽居攝欽詡皆以病免歸鄉里
卧不出户卒于家 後漢書王莽殺其子宇北海逢萌謂友人曰三綱絶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
歸将家屬浮海客於遼東)皆遭逢衰亂避世長往稱為逸民或推國
而去或不食而死或佯狂以免或閉關而遯或蒙垢以
自愚或潔已以全操逃山林放滄海被髪煙霞之表浪
跡江湖之上超然以求其志不息其明不失其真不違
其時遂為一世髙人視患失之徒奔走於形勢之間者
若糞壤然建武初嚴光周黨(原注後漢書嚴光少冇髙名與光武同逰學及光武
即位光乃變姓名隠身不見帝思其賢乃令以物色訪之後齊國上言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帝疑其光乃備
安車元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舎於北軍駕即日幸其館光臥不起帝因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除為諌
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建武十七年復特徴不至 周黨飾身修志州里稱其髙及王莽竊位託疾杜門
建武中徵為議郎遂将妻子居黽池復被徴不得已乃著短布單衣榖皮綃頭待見尚書及引見黨伏而不謁
自陳願守所志帝乃許焉詔曰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祿亦各有志焉其賜帛四十匹黨遂隠
居而終)以孔光張禹之徒依違無恥揚雄劉歆脂腆禄仕
(原注漢書孔光哀帝時為丞相封博山侯平帝立太后委政於王莽莽以光舊相名儒備禮事光所欲搏擊輙
為草以太后指風光令上之莽權日盛光凡為御史大夫丞相各再一為大司徒太傅太師厯三世居公輔位
前後十七年 張禹授太子論語成帝即位以師賜爵關内侯拜光禄大夫帝舅王鳯為大将軍輔政專權而
禹與鳯並領尚書代王商為丞相封安昌侯永始元年之間日蝕地震上書者皆譏切王氏車駕至禹第問禹
以天變因以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見年老子孫弱恐為所怨乃謂上曰災變之意深逺難見故聖人罕
言命不語怪神何況淺見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應之新學小生亂道誤人宜無信用上由此不疑
王氏 揚雄成哀間與莽賢同官莽賢為三公而雄三世不徙官以耆老久次轉為大夫莽簒位雄復事之作
劇秦美新文稱莽曰周公以來未有漢公之懿也勤勞則過於阿衡漢興二百一十載而中夭其庶矣乎辟雍
以本之學校以教之禮樂以容之輿服以表之復其井刑勉人役唐矣夫及莽誅甄豐父子投劉棻四裔連及
雄時雄校書天祿閣上治獄使者來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從閣上自投下幾死問其故乃劉棻嘗從雄學
作奇字有詔勿問然京師為之語曰惟寂寞自投閣爰清静作符命雄以病免復召為大夫 劉歆少與王莽
俱為黃門郎及莽持政遷中壘校尉義和京兆使治明堂辟雍封紅休侯典儒林史卜之官考定律厯著三統
厯譜莽簒位以為國師加信公)宗室列侯公卿將軍二千石守關而獻
符命者動以萬數計使莽坐移神器莫有誰何風節不
立故也方世祖中興偃然不屈輕萬乘蔑冨貴引而自
髙激成東漢風節以維統體為天下大閑則又異乎曩
時逸民伯夷不獨為聖之清而師百世矣厥後帝徳下
衰邪孽專政公卿大臣爭大義於上處士抗憤持清議
于下犯難而行不以為悔而郭泰諸賢隠然其間不受
爵祿不為激絶潔已懷道凜凜髙氣倚薄天日小人亦
知敬仰而不敢加害社稷増重者猶六七十年曹丕已
簒而管寧濯足遼海却三公而弗顧獨為漢室遺老嚴
光之力也故范曄作東漢書特為逸民篇以著光之事
今繼曄史㫁自郭泰而下復為髙士篇以明時止光明
之道云
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也家世貧賤早孤母欲使給事
縣廷泰曰大丈夫焉能處斗筲之役乎遂辭就成臯屈伯
彦學三年業畢博通墳籍善談論美音制乃游於雒陽始
見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於是名震京師後歸
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泰惟與李膺同舟而
濟衆賔望之以為神仙焉司徒黃瓊辟太常趙典舉有道
或勸泰仕進者對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
可支也遂並不應性明知人好奬訓士𩔖身長八尺容貌魁
偉褒衣博帶周遊郡國嘗於陳梁間行遇雨巾一角墊(原注
丁念反)時人乃故折巾一角以為林宗巾其見慕如此與陳留夏
馥河南尹勲泰山羊陟東郡劉儒(謹案後漢書八頋有范滂而無劉儒劉儒
在八厨中)陳國蔡衍渤海巴肅南陽宗慈天下號為八顧
(原注後漢書顧者言能以徳行引人者也三郡八俊録夏馥字子冶陳留圉人官至太常天下慕雅夏子
冶尹勲字伯元河南鞏人官至尚書令天下英藩尹伯元羊陟字嗣祖泰山梁父平陽人官至河南尹天下清
苦羊嗣祖劉儒字叔林東郡發千人徴為議郎天下瑶金劉叔林蔡衍字孟喜陳國項人官至冀州刺史天下
雅志蔡孟喜巴肅字恭祖渤海髙城人官至潁川太守天下臥虎巴恭祖宗慈字孝初南陽安衆人徴為議郎
天下通儒宗孝初其稱林宗天下和雍□林宗)或問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
人滂曰隠不違親貞不絶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
吾不知其他後遭母憂有至孝稱(原注謝承漢書遭母憂嘔血發病厯年乃
瘳)泰雖善人倫而不為危言覈論故宦官擅政而不能
傷也及黨事起知名之士多被其害惟泰及汝南袁閎
得免焉遂閉門教授弟子(謹案後漢書作子弟)以千數建寧元年
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為閹人所害泰哭之慟既而嘆
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瞻烏爰止不知于誰之屋爾明
年春卒于家時年四十二四方來㑹葬者千餘人(原注謝承
漢書泰以建寧二年正月卒自𢎞農函谷關以西河内蕩隂以北二千里負笈荷擔彌路柴車葦装塞塗蓋有
萬數來赴)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為其文既而謂涿郡
盧植曰吾為碑銘多矣皆有慙徳惟郭有道無愧色爾
(原注蔡邕郭有道碑先生諱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其先出自有周王季之穆有虢叔者實有懿徳文王咨焉建
國命氏或謂之郭即其後也先生誕應天衷聰睿明哲孝友温恭仁篤慈惠夫其器量𢎞深姿度廣大浩浩焉
汪汪焉奥乎不可測已若乃砥節厲行直道正辭貞固足以幹事隠括足以矯時遂考覧六經探綜圗緯周流
華夏隨集帝學收文武之将墜拯欲言之未絶于時纓緌之徒紳佩之士望行表而影附聆嘉聲而響和者猶
百川之歸巨海鱗介之宗龜龍也爾乃潛隠衡門收朋勤誨童蒙賴焉用衭其蔽州郡聞徳虚已備禮莫之能
致羣公休之遂辟司徒掾又舉有道皆以疾辭将蹈鴻崕之遐迹紹□許之絶軌翔區外以舒翼超天衢以髙峙
稟命不融享年四十有二以建寜二年正月乙亥卒凡我四方同好之人永懐哀悼靡所寘念乃相與惟先生
之徳以謀不朽之事僉以為先民既没而徳音猶存者亦賴之於見述也今其如何而闕斯禮於是樹碑表墓
昭銘景行俾芳烈奮于百世令問顯於無窮其辭曰於休先生明徳通𤣥純懿淑靈受之自天崇壯幽浚如山
如淵禮樂是恱討書是敦匪惟摭莘乃尋厥根宫墻重仭允得其門懿乎其純確乎其操洋洋搢紳言觀其髙
棲遲泌丘善誘能教赫赫三事幾行其招委辭召貢保此淸妙降年不水民斯悉悼爰勒兹銘摛其光耀嗟爾
來世是則是效)其奬㧞士人皆如所鍳(原注謝承漢書泰之所銘人品乃定先言後驗
衆皆服之故適陳留則友符偉明遊太學則師仇季智之陳國則親魏徳公入汝南則交黃叔度)後之
好事或附益增張故多華辭不經又𩔖卜相之書今録
其章章效於事者著之篇末左原者陳留人也為郡學
生犯法見斥郭林宗嘗遇諸路為設酒肴以慰之謂曰
昔顏涿聚梁甫之巨盜段干木晉國之大駔卒為齊之
忠臣魏之名賢(原注吕氏春秋曰顔涿聚梁父大盜也學於孔子左傳曰晉伐齊戰于黎丘齊
師敗績親禽顔庚杜預注曰黎丘隰也顔庚齊大夫顔涿聚也又曰晉荀瑶伐鄭請救于齊齊師将興陳成子
屬孤子三日朝設乘車兩馬繫五邑焉召顔涿聚之子晉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以國之多難未汝恤也今君命
汝以是邑也服車而朝無廢前勞 吕氏春秋曰段干木晉國之駔說文曰駔會也謂合兩家之賣買如今之
度市也新序曰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而軾之遂致祿百萬而時往問之國人皆喜相與誦之曰吾君好正段
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秦欲攻魏司馬唐諫曰段干木䝨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無乃不可加
兵乎秦君以為然也駔于朗反)蘧瑗顏囬尚不能無過況其餘乎(原注論語
曰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問之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 其過而未能也又曰顔回好學不貳過)慎勿
恚恨責躬而已原納其言而去或有譏林宗不絶惡人
者對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原注論語孔子之言也鄭𤣥注云不仁之
人當以風化之若疾之已甚是益使為亂也)原後忽更懷忿結客欲報諸生
其日林宗在學原愧負前言因遂罷去後事露衆人咸
謝服焉茅容字季偉陳留人也年四十餘耕於野時與
等輩避雨樹下衆皆夷踞相對(原注夷平也說文曰踞蹲也)容獨危
坐愈恭郭林宗行見之而奇其異遂與共言因請寓宿
旦日容殺雞為饌林宗謂為已設既而以供其母自以
草蔬與客同飯(原注草麤也)林宗起拜之曰卿賢乎哉因勸
令學卒以成徳孟敏字叔達鉅鹿楊氏人也(原注十三州志曰楊氏
縣在今魏郡北也)客居太原荷甑墮地不顧而去郭林宗見而
問其意對曰甑已破矣視之何益林宗以此異之因勸
令逰學十年知名三公俱辟並不屈云庾乗字世遊潁
川鄢陵人也少給事縣廷為門士郭林宗見而㧞之勸
遊學宫遂為諸生傭後能講論自以卑第每處下坐諸
生博士皆就讐問由是學中以下坐為貴後徴辟並不
起號曰徴君(謹案目錄此下有賈淑傳今闕)史叔賔者陳留人也少有
盛名林宗見而告人曰牆髙基下雖得必失後果以論
議阿枉敗名云黃允字子艾濟隂人也以雋才知名郭
林宗見而謂曰卿有絶人之才足成偉器然恐守道不
篤將失之矣後司徒袁隗欲為從女求姻見允而嘆曰
得壻如是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妻夏侯氏婦謂姑曰今當
見棄方與黄氏長辭乞一㑹親屬以展離訣之情於是
大集賔客三百餘人婦中坐攘袂數允隱匿穢惡十五
事言畢登車而去允以此廢於世(謹案目錄此下有謝甄今闕)王柔
字叔優弟澤字季道郭泰同郡晉陽縣人也兄弟總角
共候泰以訪才行所宜泰曰叔優當以仕進顯季道當
以經術通然違方改務亦不能至也後果如其言柔為
䕶匈奴中郎將澤為代郡太守(謹案後漢書郭泰𫝊此下有識張孝仲于芻牧
之中云云七十餘字又此書郭泰𫝊目録所附諸人次第與後漢書同惟庾乗下缺宋果疑目録脫也今仍之)
符融字偉明陳留浚儀人也少為都官吏恥之委去後
遊太學師事少府李膺膺夙性髙簡每見融輒絶他賔
客聽其言論融幅巾奮褏談辭如雲膺每捧手歎息郭
泰始入京師時人莫識融一見嗟服因以介於李膺由
是知名(原注謝承漢書融見林宗便與之交又紹介於膺以為海之明珠未耀其光鳥之鳯凰羽儀未
翔膺與林宗相見待以師友之禮遂名振天下融之致也)時漢中晉文經梁國黃子
艾並恃其才智炫燿上京臥託養疾無所通接雒中士
大夫好事者承其聲名坐門問疾猶不得見(原注謝承漢書文經
子艾曜名逺近聲價已定徵辟不就療病京師不通賔客公卿将相大夫遣門生旦暮問疾郎吏公府掾屬雜
坐其門不得見也)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以為
與奪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學見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
以豪傑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
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賔
徒稍省旬日之間慙歎逃去後果為輕薄子並以罪廢
棄融益以知名州郡禮請舉孝亷公府連辟皆不應太
守馮岱有名稱到官請融相見融一往薦達郡士范冉
韓卓孔伷等三人(原注謝承漢書馮岱字徳山性慷慨有文武異才既到官融往相見薦范
冉為功曹韓卓為主簿孔伷為上計吏袁山松書卓字子助臘日奴竊食祭其先卓義其心即日免之)
因辭病自絶㑹有黨事亦遭禁錮妻亡貧無殯斂鄉人
欲為具棺服融不受曰古之亡者棄之中野惟妻子可
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原注謝承漢書潁川張元祖志行士也來存融弔其妻亡
知其如此謂言足下欲上古道非不清妙且禮設棺槨制杖章孔子曰吾從周便推所乘羸車牛命融以給殯
融受而不辭也)融同郡田盛字仲嚮與郭泰同好亦名知人優
游不仕並以壽終
仇覽字季智一名香陳留考城人少為書生淳黙鄉里
無知者年四十縣召補吏選為蒲亭長(原注謝承漢書覽為縣陽遂亭
長)勸人生業為制科令至於果菜為限雞豕有數農事
既畢乃令子弟羣居還就黌學其剽輕遊恣者皆役以
田桑嚴科罰躬助䘮事賑䘏窮寡期年稱大化覽初到
亭人有陳元者獨與母居違養道忤母母詣覽告元不
孝覽驚曰吾近過舎廬整頓耕耘以時此非惡人當是
教化未至爾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於一朝
欲致子以不義乎母聞感悔涕泣而去覽乃親到元家
為陳人倫孝行譬以禍福因貽孝經一卷使誦讀之元
深自悔責拜母牀下曰元少孤為母所驕諺曰孤犢觸
乳驕子罵母元今自改母子更相向泣元遂脩孝道卒
成佳士鄉邑為之諺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鳴梟哺
所生時考城令河内王渙政尚嚴猛聞覽以徳化人署
為主簿謂覽曰主簿聞陳元之過不罪而化之得無少
鷹鸇之志邪覽曰以為鷹鸇不若鸞鳯渙謝遣曰枳棘
非鸞鳯所棲百里豈大賢之路今日太學曳長裾飛名
譽皆主簿後爾以一月奉為資勉卒景行覽入太學時
諸生同郡符融有髙名與覽比宇賔客盈室覽常自守
不與融言融觀其容止心獨奇之乃謂曰與先生同郡
壤鄰房牖今京師英雄四集志士交結之秋雖務經學
守之何固覽乃正色曰天子脩設太學豈但使人游談
其中髙揖而去不復與言後融以告郭泰因與融齎刺
就房謁之遂請留宿泰嗟嘆下牀為拜覽學畢歸鄉里
州郡並請皆以疾辭雖在宴居必以禮自整妻子有過
輒免冠自責妻子庭謝候覽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見喜
怒聲色之異後徴方正遇疾而卒三子皆有文史才少
子𤣥最知名(謹案大典績後漢書符融𫝊後有仇覧𫝊其文與後漢書循吏𫝊所載畧有增改而
日録脫漏今仍列於符融𫝊後)
陳寔字仲弓潁川許人也出於單㣲自為兒童雖戯弄
為等𩔖所歸少作縣吏常給事厮役後為都亭刺史佐
而有志好學坐立誦讀縣令鄧邵試與語奇之聼受業
太學後令復召為吏乃避隠陽城山中時有殺人者同
縣揚吏以疑寔縣遂逮繫考掠無實而後得出及為督
郵乃密託許令禮召揚吏逺近聞者咸歎服之家貧復
為郡西門亭長尋轉功曹時中常侍侯覽託太守髙倫
用吏倫教署為文學掾寔知非其人懷檄請見言曰此
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違寔乞從外署不足以塵明
徳倫從之於是鄉論怪其非舉寔終無所言倫後被徴
為尚書郡中士大夫送至輪氏𫝊舎倫謂衆人言曰吾
前為侯常侍用吏陳君宻持教還而於外白署比聞議
者以此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憚彊禦陳君可謂善則稱
君過則稱已者也寔固自引愆聞者方歎異由是天下
服其徳司空黃瓊辟選理劇補聞喜長旬月以期䘮去
官復再遷除太丘長脩徳清靜百姓以安鄰縣人户歸
附者寔輒訓導譬觧發遣各令還本縣司官行部吏慮
有訟者白欲禁之寔曰訟以求直禁之理將何申其勿
有所拘司官聞而歎曰陳君所言若是豈有怨於人乎
亦竟無訟者以沛相賦斂違法乃觧印綬去吏人追思
之及後逮捕黨人事亦連寔餘人多逃避求免寔曰吾
不就獄衆無所恃乃請囚焉遇赦得出靈帝初大將軍
竇武辟以為掾屬時中常侍張讓權傾天下讓父死歸
葬潁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讓甚恥之寔乃獨
弔焉及後復誅黨人讓感寔故多有全宥寔在鄉閭平
心率物其有爭訟輒求判正曉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
歎曰寧為刑罰所加不為陳君所短時嵗荒民儉有盜
夜入其室止於梁上寔隂見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孫正
色訓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惡習以
性成遂至於此梁上君子者是矣盜大驚自投于地稽
顙歸罪寔徐譬之曰視君狀貎不似惡人宜深剋已反
善然此當由貧困令遺絹二疋自是一縣無復盜竊太
尉楊賜司徒陳耽每拜公卿羣僚畢賀賜等常歎寔大
位未登愧於先之及黨禁始觧大將軍何進司徒袁隗
遣人敦厚欲特表以不次之位寔乃謝使者曰寔久絶
人事飾巾待終而已時三公每缺議者歸之累見徵命
遂不起閉門縣車棲遲養老中平四年年八十四卒于
家何進遣使弔祭海内赴者三萬餘人制衰麻者以百
數共刋石立碑諡為文範先生(原注先賢行狀大將軍何進遣官屬弔祠為諡)
六子紀諶最賢(原注蔡邕陳太丘碑先生諱寔字仲弓潁川許人也含元精之和應期運之數
兼資九徳總脩百行於鄉黨則恂恂焉彬彬焉善誘善導仁而愛人使夫少長咸安懷之其為道也用舎行藏
進退可度不徼訐以干時不遷貳以臨下四為郡功曹五辟豫州六辟三府再辟大将軍宰聞喜半嵗太丘一
年徳務中庸教敦不肅政以禮成化行有謐會遭黨事禁錮二十年樂天知命澹然自逸交不謟上愛不瀆下
見機而作不俟終日及文書赦宥時年已七十遂隠丘山懸車告老四門備禮閑心靜居大將軍何公司徒袁
公前後招辟使人晚諭云欲特表便可入踐常伯超補三事紆佩金紫光國垂勲先生曰絶望已久飾巾待期
而已皆遂不至𢎞農楊公東海陳公每在衮職羣僚賀之皆舉手曰穎川陳君絶世超倫大位未躋慙於臧文
竊位之負故時人髙其徳重乎公相之位也年八十有四中平三年八月丙午遭疾而終臨没顧命留葬所卒
時服素棺槨財周櫬䘮事惟約用過乎儉羣公百僚莫不咨嗟巖藪知名失聲揮涕大将軍弔祠錫以嘉諡曰
徵士陳君稟嶽瀆之精苞靈曜之純天不愸遺老俾屏我王梁崩哲萎于時靡憲搢紳儒林論徳謀跡諡曰文
範先生傳曰郁郁乎文哉書曰洪範九疇彛倫攸叙文為徳表範為士則存誨没號不亦冝乎三公遣令史祭
以中牢刺史敬弔太守南陽曹府君命官作誄曰赫矣陳君命世是生舎光醇徳為士作程資始既正守終又
令奉禮終没休矣清聲遣官屬掾史前後赴會刋石作銘府丞輿比縣會葬荀慈明韓元長等五百餘人緦麻
設位哀以送之逺近會葬千人已上河南尹种府君臨郡追歎功徳述錄髙行以為逺近鮮能及之重部大掾
一時成銘斯可謂存榮没哀死而不朽者也乃作銘曰峩峩崇嶽吐符降神於皇先生抱寳懷珍如何昊穹既
䘮斯文徴言圮絶來者曷聞交交黃鳥爰集于棘命不可贖哀何有極)紀字元方亦以至
徳稱兄弟孝養閨門雍和後進之士皆推慕其風及遭
黨錮發憤著書數萬言號為陳子黨禁解四府並命無
所屈就遭父憂每哀至輒嘔血絶氣雖衰服已除而積
毁消瘠殆將滅性豫州刺史嘉其至行表上尚書圖像
百城以厲風俗董卓入雒陽乃使就家拜五官中郎將
不得已到京師遷侍中出為平原相往謁卓時欲徙都
長安乃謂紀曰三輔平敞四面險固土地肥美號為陸
海今關東兵起恐雒陽不可久居長安猶有宫室今欲
西遷何如紀曰天下有道守在四夷宜脩徳政以懐不
附遷移至尊誠計之末者愚以為公宜事委公卿專精
外任其有違命則威之以武今關東兵起民不堪命若
謙逺朝政率師討伐則塗炭之民庶幾可全若欲徙萬
乗以自安將有累卵之危崢嶸之險也卓意甚忤而敬
紀名行無所復言時議欲以為司徒紀見禍亂方作不
復辦嚴即時之郡璽書追拜太僕又徴為尚書令建安
初袁紹為太尉讓於紀紀不受拜大鴻臚年七十一卒
於官子羣為魏司空(原注魏志魯國孔融才髙倨傲年在羣紀之間先與羣交更為紀拜
由是顯名)天下以為公慙卿卿慙長弟諶字季方與紀齊徳
父子並著髙名時號三君每宰府辟召常同時旌命羔
鴈成羣當世榮之諶早終(原注范曄論曰漢自中世以下閹竪擅恣故俗遂以遁身
矯潔放言為髙士有不談此者則芸夫牧竪已呌呼之矣故時政彌惛而其風愈往為陳先生進退之節必可
度也㨿於徳則物不犯安於仁故不離羣行成乎身而道訓天下故凶邪不能以權奪王公不能以貴驕所以
聲教廢於上而風俗清乎下也)鍾皓字季明潁川長社人也為郡著
姓世善刑律皓少以篤行稱公府連辟為二兄未仕避
隠宻山以詩律教授門徒千餘人同郡陳寔年不及皓
皓引與為友皓為郡功曹㑹辟司徒府臨辭太守問誰
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門亭長陳寔可寔
聞之曰鍾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獨識我皓頃之自劾去
前後九辟公府徴為廷尉正博士林慮長皆不就時皓
及荀淑並為士大夫所歸慕李膺常歎曰荀君清識難
尚鍾君至徳可師皓兄子瑾母膺之姑也瑾好學慕古
有退讓風與膺同年俱有聲名膺祖太尉修常言瑾似
我家性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復以膺妺妻之
瑾辟州府未嘗屈志膺謂之曰孟子以為人無是非之
心非人也弟何期不與孟軻同邪瑾常以膺言白皓皓
曰昔國武子好招(原注音揺)人過以致怨本卒保身全家爾道
為貴其體訓所安多此𩔖也年六十九終於家諸儒頌
之曰林慮懿徳非禮不處悅此詩書弦琴樂古五就州
招九膺台輔逡巡王命卒嵗容與(謹案後漢書此下有皓孫繇建安中為司
𨽻校尉十一字此書繇自有傳故從刪節)
議曰嘗讀蔡邕所作郭有道陳太丘二碑高風絶跡邈
不可及有伯夷之清而不隘有栁下恵之和而不流鸞
鳯翻翥而不忤于梟虺蘭桂芬烈而不蔽於樲棘國無
道至死不變怡然而不戚戚焉天下莫不高之則顏氏
之徒也范滂謂泰隠不離親貞不絶俗天子不得臣諸
侯不得友范煜謂寔據於徳故物不犯安於仁故不離羣
行成乎身而道訓乎天下故凶邪不能以權奪王公不
能以貴驕可謂知二子矣嗚呼方帝棟弗隆戚宦構難
亟去疾走猶懼厭焉憤然矯激與之角死黨人之所以
及也其視二子逺矣哉張讓之弔或以病寔夫人而不
仁疾之已甚則亂孔子之所以見南子及陽虎也䘮紀不
廢不惡而嚴夫何病哉
黃憲字叔度汝南慎陽人也世貧賤父為牛醫潁川荀
淑至慎陽遇憲於逆旅時年十四淑竦然異之揖與語
移日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前至袁閬所
(原注閬舊作閔非也案閬字奉髙閬字夏甫下言奉髙則閬也)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
顔子寧識之乎閬曰見吾叔度邪是時同郡戴良才髙
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罔然若有失也其母問
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不自以為不
及既覩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固難得而測矣同
郡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間不見黃生則鄙吝之
萌復存乎心及蕃為三公臨朝歎曰叔度若在吾不敢
先佩印綬矣太守王龔在郡禮進賢達多所降致卒不
能屈憲郭泰少㳺汝南先過袁閬不宿而退進往從憲
累日方還或以問泰(原注郭泰别𫝊時林宗過薛恭祖恭祖問曰聞足下見袁奉髙車不
停軌鑾不輟泥從叔度乃彌信宿也)泰曰奉髙之器譬諸氿濫雖清而易
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
憲初舉孝亷(原注杜預女戒憲與同郡周子居艾伯堅邽伯向封武興盛孔叔號汝南六孝亷太
守張倀選此六人以應嵗舉受版未行倀死子居等遂駐行䘮倀妻於柩側下帷見之厲以宜行子居歎曰不
有行者莫宣公不有止者莫卹居於是與伯堅即日辭行封黄四人留隨柩車)又辟公府友人
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而還竟無所就年四十
八而終天下號曰徴君(謹案通鑑綱目漢安帝延光元年書汝南黄憲卒以史家限斷
論不當入三國此特因郭泰等牽連入之耳)
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少為諸生學嚴氏春秋京
氏易歐陽尚書兼綜風角河圖七緯推步變易恭儉義
讓閭里服其徳化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四察孝
亷五辟公府三舉茂才皆不起時陳蕃為太守以禮請
署功曹穉不免見之(謹案後漢書不免下無見字)既謁而退蕃在郡
不接賔客惟穉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後舉有道家拜
太原太守皆不就延熹二年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上
疏薦穉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政之所由也詩云思
皇多士生此王國天挺俊乂為陛下出當輔弼明時左
右大業者也伏見處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閎
京兆韋著(原注謝承漢書著為三輔冠族少修節操治京氏易韓傳博通術藝)潁川李曇
徳行純備著于人聽若使擢登三事協亮天工必能翼
宣盛美増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車𤣥纁備禮徴之並
不至帝因問蕃曰徐穉袁閎韋著孰為先後蕃對曰閎
生公族聞道漸訓著長於三輔禮義之俗所謂不扶自
直不鏤自雕至於穉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傑
出宜當為先穉嘗為太尉黃瓊所辟不就及瓊卒歸葬
穉乃負糧徒步到江夏豫炙一雞以緜絮一兩漬酒以
裹雞至冡外以水漬緜使有酒氣白茅藉飯置雞而酹
哭畢即去不告姓名時㑹者四方名士郭泰等數十人
聞之疑其穉也乃選能言生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
為設飯共言稼穡之事臨訣去謂容曰為我謝郭林宗
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不遑寧處及泰有母
憂穉往弔之置生芻一束於廬前而去衆怪不知其故
泰曰此必南州髙士徐孺子也詩不云乎生芻一束其
人如玉吾無徳以堪之靈帝初欲蒲輪聘穉㑹卒年七
十二子𦙍字季登篤行孝弟亦隠居不仕太守華歆禮
請相見固病不詣漢末寇賊縱橫皆敬𦙍禮行轉相約
敇不犯其閭建安中卒李曇字雲少孤繼母嚴酷曇
事之愈謹為鄉里所稱法養親行道終身不仕與徐孺
子等海内稱為五處士焉
姜肱字伯淮彭城廣戚人也家世名族(原注謝承漢書祖父豫章太守
父任城相)肱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著聞其友愛天至
常共被臥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戀不能别寢以繫嗣當
立乃遞往就室(原注謝承漢書肱性篤孝事繼母恪勤既年少又嚴厲肱感凱風之孝兄弟同
被而寢不入房室以慰母心也)肱博通五經兼明星緯士之逺來就學
者三千餘人諸公爭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聲相次亦
不應徴聘肱嘗與季江謁郡夜於道遇盜欲殺之肱兄
弟更相爭死盜遂兩釋之(原注謝承漢書肱與季江俱乘車行過野廬為賊所刼取
其衣物欲殺其兄弟肱謂盜曰弟年幼父母所憐愍又未聘娶願自殺身濟弟季江言兄年徳在前家之珍寳
國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盜戢刃曰二君所謂賢人吾等不良妄相侵犯棄物而去肱車中尚有數千錢
盜不見也使從者追以與之亦不復受肱以物經厯盜手因以付亭吏而去)但掠奪衣資而
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怪問其故肱託以他辭終不
言盜盜聞而感悔後乃就精廬求見肱與相見皆叩頭
謝罪而還所畧物肱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後與徐穉
俱徴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畫工圖其形狀肱臥於幽
闇以被韜面言感眩疾不欲出風工竟不得見之中常
侍曹節等專執朝事新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欲借
寵賢徳以釋衆望乃白徴肱為太守肱得詔告其友曰
吾以虚獲實遂籍聲價明明在上猶當固其本志況今
政在閹竪夫何為哉乃隠身遯命逺浮海濵再以𤣥纁
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詔書至門(原注謝承漢書靈帝手筆下詔曰肱抗凌
雲之志養浩然之氣以朕徳薄未肯降志昔許由不屈王道為化夷齊不撓周徳不虧州郡以禮優順勿失其
意)肱使家人對云久病就醫遂羸服閒行竄伏青州界
中賣卜給食召命得斷家亦不知其處厯年乃還年七
十七熹平二年終于家弟子陳留劉操追慕肱徳共刋
石頌之
申屠蟠字子龍陳留外黃人也九嵗䘮父哀毁過禮服
除不進酒肉十餘年廬于墓側致甘露白雉每忌日輒
三日不食同郡緱氏女玉為父報讐殺夫之從母兄李
士吏執玉以告外黃令梁配配欲論殺玉蟠時年十五
為諸生進諌曰玉之節義足以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
子不遭明時尚當表旌廬墓況在清聽而不加哀矜配
善其言乃為讞得減死論家貧傭為漆工郭泰見而奇
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辭讓曰申屠蟠稟氣
𤣥妙性敏心通䘮親盡禮幾於毁滅至行美義人所鮮
能安貧樂潜味道守真不為燥濕輕重不為窮達易節
方之於邕以齒則長以徳則賢後郡召為主簿不行前
後徴辟文書悉挂於樹不復顧盻遂隠居精學博貫五
經兼明圖緯始與濟隂王子居同在太學子居臨殁以
身託蟠蟠乃躬推輦車送䘮歸鄉里遇司𨽻從事於河
鞏之間從事義之為封𫝊䕶送蟠不肯受投𫝊於地而
去事畢還學太尉黃瓊辟不就及瓊卒歸葬江夏四方
名豪㑹帳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惟南
郡一生與相酬對既别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徴如是相
見於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為可與言也何
意乃相拘教樂貴之徒邪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再舉
有道不就(原注謝承漢書詔書令郡以禮發遣蟠到河南萬嵗亭折轅而旋)先是京師
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
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為文學將興處士復用蟠獨歎曰
昔戰國之世處士横議列國之王至於擁篲先驅卒有
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絶迹於梁碭之間因樹為
屋自同傭人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或死或刑者數百
人蟠確然免於議論後蟠友人陳羣馮雍坐事繫獄豫
州牧黃琬欲殺之或勸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黃子琰為
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之言雖往何益琬聞之遂
免雍罪大將軍何進連徴不詣進必欲致之使蟠同郡
黃忠書勸曰前幕府初開至如先生特加殊禮優而不
名申以手筆設几杖之坐經過二載而先生抗志彌髙
所尚益固竊論先生髙節有餘於時則未也今潁川荀
爽載病在道北海鄭𤣥北面受署彼豈樂覊牽哉知時
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隠遭時則放聲滅迹巢棲茹薇其
不遇也則裸身大笑被髪狂歌今先生處平壤遊人間
吟典籍襲衣裳事異昔人而欲逺蹈其迹不亦難乎孔
氏可師何必首陽蟠不答中平五年復與爽𤣥及潁川
韓融陳紀等十四人並博士徴不至明年董卓廢立蟠
及爽融紀等復俱公車徵唯蟠不到衆人咸勸之蟠笑
而不應居無幾爽等為卓所脅迫西都長安京師擾亂
及大駕西遷公卿多遇兵饑室家流散融等僅以身脫
惟蟠處亂末終全髙志年四十七終于家
議曰林宗仲弓髙標跨世表表焉終而莫不則焉叔度
孺子淵懿宏逺林宗尤所敬而盛為稱道且自愧焉則
又髙矣伯淮子龍見幾而作雖近乎閉關絶世其不滓
世汚亦其次也詩曰潜雖伏矣亦孔之昭易曰箕子之
貞明不可息也諸子有焉議者往往以叔度為顔子夫
顔子具聖人之體發仲尼之藴仁為徳之全仲尼與其
不違復為易之幾仲尼與其不逺是以道冠七十子而
獨稱入室言其出處則孟子以為與禹稷易地孔孟而
下數千年孰與斯人也叔度資質雖美使問學聖門庶
幾厠㳺夏之列一間地位恐未易至也
張𤣥字處虚蜀郡成都人也祖霸治嚴氏公羊春秋博
覽五經永元中為㑹稽太守刪嚴氏春秋名張氏學父
楷𫝊霸學性好道術能作五里霧兄陵官至尚書元嘉
中嵗首朝賀大將軍梁冀帯劔入省陵呵叱之令出敇
羽林虎賁奪冀劔冀跪謝陵不應即劾奏冀請廷尉論
罪有詔以一嵗俸贖而百僚肅然初冀弟不疑為河南
尹舉陵孝亷不疑疾陵之奏冀因謂曰昔舉君適所以
自罰也陵對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誤見擢序今申公憲
以報私恩不疑有愧色𤣥沈深有才畧以時亂不仕司
空張温數以禮辟不能致中平二年温以車騎將軍出
征涼州賊邊章等將行𤣥自田廬被褐帶索要說温曰
天下賊㓂雲起豈不以黃門常侍無道故乎聞中貴人
公卿以下當出祖道於平樂觀明公總天下威重握六
師之要若於中坐酒酣鳴金鼓整行陣召軍正執有罪
者誅之引兵還屯都亭以次翦除中官觧天下之倒懸
報海内之怨毒然後顯用隠逸忠正之士則邊章之徒
宛轉股掌之上矣温聞大震不能對良久謂𤣥曰處虚
非不悅子之言顧吾不能行如何𤣥乃嘆曰事行則為
福不行則為賊今與公長辭矣即欲仰藥温前執其手
曰子忠於我我不能用是吾罪也子何為然且出口入
耳之言誰今知之𤣥遂去隐居魯陽山中及董卓秉政
辟以為掾舉侍御史不就卓臨之以兵不得已彊起至
輪氏道病終
議曰孟子謂浩然之氣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
乎天地之間是集義所生者夫義之所在氣之所充也
靡不勝之而天下莫彊焉觀陵之叱冀至冀跪謝而不
貸卒劾致廷尉方逆戚彊橫視天子蔑如而陵執之如
狐兎𤣥勸温誅鋤閹穢以正朝廷温震懼却走而不敢
聞方宦䜿専朝囬天倒海錮戮一世而𤣥視為几上肉
義之所激彊有力者不與如此故茍能集義以生氣擴
而充之則大守而用之則剛存而養之則直引而去之
則邈乎其髙也𤣥卒隠而不就卓命前日之剛乃今日
之髙也歟
袁閎字夏甫司徒安之孫也少勵操行父賀為彭城相
閎往謁變姓名徒行無旅既至府門連日吏不為通㑹
阿母出見閎入白夫人乃宻呼而見之既而辭去賀遣
車送之閎稱眩疾不肯乗反郡界無知者及賀卒閎兄
弟迎䘮不受賻賵縗絰扶柩冒犯寒露體貌枯毁手足
血流見者莫不傷之服闋累徴舉皆不應居處側陋耕
學為業從父隗貴盛數饋之無所受閎見時方險亂而
家富盛常對兄弟嘆曰吾先公福祚後世不能以徳守
之而競為驕奢與亂世爭權此即晉之三郤矣延熹末
黨事將作閎遂散髪絶世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逺遁
乃築土室四周於庭不為户自牖納飲食而已旦於室
中東向拜母母思閎時往就視母去便自掩閉兄弟妻
子莫得見也及母歿不為制服設位時莫能名或以為
狂生潜身十八年黃巾賊起攻沒郡縣百姓驚散閎誦
經不移賊相約語不入其閭鄉人就閎避難皆得全免
年五十七卒於土室臨終敕其子曰勿設殯棺但着褌
衫疏布单衣幅巾親尸於版牀之上以五百墼為藏二弟
忠𢎞節操皆亞於閎忠字正甫與同郡范滂為友俱證
黨事得釋初平中為沛相乘葦車到官以清亮稱及天
下大亂忠棄官客㑹稽上虞一日見太守王朗徒從整
飾心嫌之遂稱病自絶後孫策破㑹稽忠等浮海南投
交趾獻帝都許徴為衞尉未到卒𢎞字邵甫恥其門族
貴埶乃變姓名徒步師門不應徴辟終于家忠子祕為
郡門下議生黃巾起祕從太守趙謙擊之軍敗祕與功
曹封觀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於陳謙以得免詔祕等
門閭號曰七賢封觀者有志節當舉孝亷以兄名位未
顯恥先受之遂稱風疾喑不能言火起觀屋徐出避之
忍而不告後數年兄得舉觀乃稱損而仕郡焉
議曰族大而侈單斃於亂尚矣故書曰世祿之家鮮克
由禮以蕩陵徳實悖天道是以越椒競於楚而滅伯有
汰於鄭而亡袁氏四世五公驕奢而與亂世爭權卒之
尺口盡赤于西京而術紹彊僣為世大戮遂祝袁宗閎
獨閉關自絶竟免於難智氏雖滅輔果猶在易曰見幾
而作不俟終日夏甫有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