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七十二中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九中
技術
魏
朱建平 周宣(馬鈞) 管輅
謹案朱建平傳闕
周宣(謹案魏志字孔和樂安人也)為郡吏太守楊沛夢人曰八月一
日曹公當至必與君杖飲以藥酒使宣占之是時黄巾
賊起宣對曰夫杖起弱者藥治人病八月一日賊必除
滅至期賊果破後東平劉禎夢蛇生四足穴居門中使
宣占之曰此為國夢非君家之事也當殺女子而作賊者
頃之女賊鄭姜遂俱夷討以蛇女子之祥足非蛇之所
宜故也曹丕問宣曰吾夢殿屋兩瓦堕地化為雙鴛鴦
此何謂也宣對曰後宫當有暴死者丕曰吾詐卿耳宣
曰夫夢者意爾茍以言便占吉凶言未畢黄門令奏宫
人相殺無㡬丕復問我昨夢青氣自地屬天宣對曰天
下當有貴女子寃死是時丕已遣使賜甄后璽書聞宣
言而悔之遣人追使者不及丕復問曰吾夢摩錢文欲
令滅而更愈明此何謂耶宣悵不對丕重問之宣對曰
此自陛下家事雖意欲爾而太后不聽是以文欲滅而
明爾時丕欲治弟植之罪偪扵太后但加貶爵以宣為
中郎屬太史嘗有問宣曰吾昨夢見芻狗其占何也宣
曰君欲得美食爾有頃出行果遇善膳復又問宣曰吾
昨復夢見芻狗何也宣曰君欲堕車折脚宜戒慎之頃
之果如宣言後又問宣昨夢見芻狗何也宣曰君家欲
失火當善䕶之俄遂火起語宣曰前後三時皆不夢也
聊試君爾何以皆驗耶宣曰此神靈動君使言故與真
夢無異也又問宣曰三夢芻狗而其占不同何也宣曰
芻狗者祭神之物也故君始夢當得飲食也祭祀既訖
芻狗為車所轢故中夢當堕車折足也芻狗既車轢之
後必載以為樵故後夢憂失火也宣之叙夢凡此𩔖也
十中八九世以比建平之相焉(謹案目録附馬鈞今闕)
管輅字公明平原人也幼聰敏八九嵗即喜仰視天文
父母禁之不可曰家雞野鶩(謹案陳志作野鵠)猶尚知時况扵
人乎及長又善周易星數風角占相無不精究容貌粗
醜無威儀而嗜酒飲食言戲不擇非𩔖故人多愛之而
不敬也嘗曰亷介細直士之浮飾不足務也知我者稀
則我貴矣(原注輅别傳輅年八九嵗便喜仰視星辰得人輙問其名夜不肯寐父母常禁之猶不可
止自言我雖年小然眼中喜視天文常云家雞野騖猶尚知時况扵人乎與鄰比兒共戲土壤中輙畫地作天
文及日月星辰每答言說事語皆不常宿學耆人不能折之皆知其當有大異之材及成人果明周易仰觀風
角占相之道無不精微體性寛大多所含受憎已不仇愛已不褒每欲以徳報怨常謂忠孝信義人之根本不
可不厚亷介細直士之浮飾不足為務也自言知我者稀則我貴矣安能㫁江漢之流為激石之清樂與季主
論道不欲與漁父同舟此吾志也其事父母孝篤兄弟順愛士友皆仁和發中終無所闕臧否之士晩亦服焉
父為瑯琊即丘長時年十五来至官舍讀書始讀詩論語及易本便開淵布筆辭義斐然扵時&KR1274;上有逺方及
國内諸生四百餘人皆服其才也瑯邪太守單子春雅有才度聞輅一&KR1274;之雋欲得見輅父即遣輅造之大會
賓客百餘人座上有能言之士輅問子春府君名士加有雄貴之姿輅既年少膽未堅剛若欲相觀懼失精神
請先飲三升清酒然後得而言之子春大喜便酌三升清酒獨使飲之酒盡之後問子春今欲與輅為對者若
府君四座之士邪子春曰吾欲自與卿旗鼓相當輅言始讀詩論易本學問㣲淺未能上引聖人之道陳秦漢
之事但欲論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爾子春言此最難者而卿以為易耶扵是唱大論之端遂經扵隂陽文采
葩流枝葉横生少引聖籍多發天然子春及衆士互共攻刼論難蜂起而輅人人對答言皆有餘至日向暮酒
食不行子春語衆人曰此年少盛有才器聽其言論正似司馬犬子㳺獵之賦何其磊落雄壯英神以茂必能
明天文地理變化之數不徒有言也扵是發聲徐州號之神童)父為利漕利漕民郭恩
兄弟三人皆得躄疾使輅筮其所由輅曰卦中有君本
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當叔母也昔飢荒之世當有
利其數升米者排著井中嘖嘖有聲推一大石下破其
頭孤魂寃痛自訴扵天扵是恩流涕服罪曰誠有斯事
兄弟躄来三十載如棘子但願不及子孫爾輅曰火形
不絶水形無餘不及後也(原注輅别𫝊利漕民郭恩字義博有才學善周易春秋又
能仰觀輅就義博讀易數十日中意便開發言難踰師扵此分蓍下卦用思精妙占&KR1274;上諸生疾病死亡貧富
喪衰初無錯舛莫不驚怪謂之神人也又従義博學仰觀三十日中通夜不卧語義博君但相語墟落處所爾
至扵推運會論災異自當出吾天分學未一年義博反従輅問分蓍及天文事要義博每聽輅語未嘗不推机
慷慨自言登聞君至論之時忘我篤疾明闇之不相逮何其逺也義博設主人獨請輅具告辛苦自説兄弟三
人俱得躄疾不知何故試相為作卦知其所由若有咎殃者天道赦人當為吾祈福扵神明勿有所愛兄弟俱
行此為更生輅作卦思之未詳會日夕因留宿至中夜語義博曰吾以此得之既言其事義博悲涕沾衣曰皇
漢之末實有斯事君不名主諱也我不得言禮也兄弟躄来三十餘載脚如棘子不能復治但願不及子孫爾
輅言火形不絶水形有餘不及後也)廣平劉奉林婦病困已賈棺器時正
月也使輅占曰命在八月辛夘日日中之時奉林謂必
不然而婦漸差至秋發動一如輅言(原注輅别𫝊鮑子春為列人令有明
思才理與輅相見曰聞君為劉奉林卜婦死亡日何其詳妙試為論其意義輅論爻象之㫖説變化之義若規
圓矩方無不合也子春自言吾少好談易又喜分蓍可謂肓者欲視白黒聾者欲聽清濁苦而無功也聽君語
後自視體中真為憒憒者也)輅往見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輅曰
當有賤婦人生一男兒堕地便走入竈中死又牀上當
有一大蛇銜筆小大共視須臾去之也又烏来入室中
與燕共鬬燕死烏去有此三怪基大驚問其吉凶輅曰
直官舎乆逺魑魅魍魎為怪爾兒生便走非能自走直
宋無忌之妖将其入竈也大蛇銜筆直老書佐爾烏與
燕鬬直老鈴下爾今卦中見象而不見其凶知非妖咎
之徴自無所憂也後卒無患(原注輅别𫝊基與輅共論易數日中大以為喜樂語
輅言俱相聞善卜定共清論君一時異才當上竹帛也輅為基出卦知其无咎因謂基曰昔髙宗之鼎非雉所
鴝殷之階庭非木所生而野鳥一鴝武丁為髙宗桑榖暫生太戊以興焉知三事不為吉祥願府君安身養徳
従容光大勿以知神姦汚累天真也)時信都令家婦女驚恐更互疾病使
輅筮之輅曰北堂西頭有兩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
弓箭頭在壁内脚在壁外持矛者主刺頭故頭重痛不
得舉也持弓者主射胸腹故心中縣痛不得飲食也晝
則浮㳺夜来病人故使驚恐也扵是掘徙骸骨家中皆
愈(原注輅别𫝊王基即遣信都令還掘其室中入地八尺果得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箭乆
逺木皆消爛但有鐵及角完耳及徙骸骨去城一十里埋之不復疾病基曰吾少好讀易玩之已乆不謂神明
之數其妙如此便従輅學易推論天文輅每開變化之象演吉凶之兆未嘗不纎㣲委曲盡其精神基曰始聞
君言如何可得終以昏亂此自天授非人力也扵是藏周易絶思慮不復學卜筮之事輅鄉里乃太原問輅君
往者為王府君論怪云老書佐為蛇老鈴下為烏此本皆人何化之㣲賤乎為見扵爻象出君意乎輅言茍非
性與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胷心者夫萬物之化無有常形人之變異無有常體或大為小或小為大固無優
劣夫萬物之化一例之道也是以夏鯀天子之父趙王如意漢祖之子而鯀為黄熊如意為蒼狗斯亦至尊之
位而為黔喙之𩔖也况蛇者協辰巳之位烏者棲太陽之精此乃騰黒之明象白日之流景如書佐鈴下各以
㣲軀化為蛇烏不亦過乎)清河王經去官還家輅與相見經曰近有
一怪大不喜之欲煩作卦卦成輅曰爻吉不為害也君
夜在堂户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君懐中殷殷有聲
内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婦人覔索餘光經大笑曰實
如君言輅曰吉遷官之徴也其應立至頃之經為江夏
太守(原注輅别傳經欲使輅卜而有疑難之言輅笑而答之曰君備州里達人何言之鄙昔司馬季主有
言夫卜者必發天地象四時順仁義伏羲作八卦周文王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病者或以愈且死或以生
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女娶妻或以生長豈直數千錢哉以此推之急務也茍道一明聖賢不讓况吾小人敢
以為難彦緯斂手謝輅前言戲之耳扵是輅為作卦其言皆驗經毎論輅以為得雲龍之精能養和通幽者非
徒合會之才也)輅又至郭恩家有飛鳩來家在梁頭鳴甚悲輅曰
當有老公從東來攜豚一頭酒一壺主人雖喜當有小
故明日果有客如所占恩使客節酒戒肉慎火而射雞
作食箭従樹中間激中數嵗女子手流血驚怖(原注輅别傳義
博従輅學鳥鳴之候輅言君雖好道天才既少又不解音律恐難為師也輅為説八風之變五音之數以律吕
為衆鳥之商六甲為時日之端反覆譴曲出入無窮義博静然沉思馳精數日卒無所得義博言才不出位難
以追徴扵此遂止)輅至安徳令劉長仁家有鳴鵲来在閣屋上
其聲甚急輅曰鵲言東北有婦昨殺夫牽引西家人夫
離婁候不過日在虞淵之際告者至矣到時果有東北
同伍民来告隣婦手殺其夫詐言西家人與夫有嫌来
殺我壻(原注輅别傳勃海劉長仁有辯才初雖聞輅能曉鳥鳴後每見難輅曰夫生民之音曰言鳥獸
之聲曰鳴故言者則有知之貴靈鳴者則無知之賤名何由以鳥鳴為語亂神明之所異也孔子曰吾不與禽
獸同羣明其賤也輅答曰夫天雖有大象而不能言故運星精扵上流神明扵下驗風雲以表異役鳥獸以通
靈表異者必有浮沈之候通靈者必有宫商之應是以宋襄失徳六鷁並退伯姬將焚鳥告其災四國未火融
風以發赤烏夹日殃在荆楚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明符考之律吕則音聲有本求之人事則吉凶不失昔
在秦祖以功受封葛盧聴音著在春秋斯皆典謨之實非聖賢之虚名商之將興由一燕卵也文王受命丹鳥
銜書此乃聖人之靈祥周室之休祚何賤之有乎夫鳴鳥之聴精在鶉火妙在八神自非斯倫猶子路之扵死
生也長仁言君辭雖茂華而不實未敢之信須臾有鳴鵲之驗長仁乃服)輅至列人典農王
𢎞直許有飄風髙三尺餘従申上来在庭中幢幢回轉
息以復起良乆乃止直以問輅輅曰東方當有馬吏至
恐父哭子如何明日膠東吏来直子果亡直問其故輅
曰其日乙夘則長子之候也木落扵申斗建申申破寅
死喪之候也日加午而風發則馬之候也離為文章則
吏之候也申未為虎虎為大人則父之候也有雄雉飛
来登直内鈐柱頭直大以不安令輅作卦輅曰到五月
必遷時三月也至期直果為渤海太守(原注輅别傳輅又曰夫風以時
動爻以象應時者神之驅使象者時之形表一時其道不足為難王𢎞直亦大學問有道術皆不能精問輅風
之推變乃可爾乎輅言此但風之毛髮何足為異若夫列宿不守衆神亂行八風横起怒氣電飛山崩石飛樹
木摧傾揚塵萬里仰不見天鳥獸藏竄兆民駭驚扵是使梓慎之徒登髙臺望風氣分災異刻期日然後知神
思遐幽靈風可懼)館陶令諸葛原遷新興太守輅往祖餞之賓
客並㑹原自起取燕卵蜂窠鼅鼄著器中使射覆卦成
輅曰第一物含氣須變依乎宇堂雄雌以形翅翼舒張
此燕卵也第二物家室倒懸門户衆多藏精育毒得秋
乃化此蜂窠也第三物觳觫長足吐絲成羅尋網求食
利在昏夜此鼅鼄也舉坐驚喜(原注輅别𫝊諸葛原字景春亦學士好卜筮數
與輅共射覆不能窮之景春與輅有榮辱之分因輅餞之大有髙談之客諸人多聞其善卜仰觀不知其有大
異之才扵是先與輅共論聖人著作之原又叙五帝三王受命之符輅解景春㣲㫖遂開張戰地示以不固藏
匿孤虚以待来攻景春奔北軍師摧衂自言吾覩卿旌旗城池已壊也其欲戰之士扵是鳴鼓角舉雲梯弓弩
大起牙旗雨集然後登城曜威開門受敵上論五帝如江如漢下論三王如翮如翰其英者若春華之俱發其
坑者若秋風之落葉聽者眩惑不達其義言之收聲莫不心服雖白起之坑趙卒項羽之塞濉水無以尚之扵
時客皆欲面縛銜璧求束手扵軍鼓之下輅猶總干山立未便許之至明日離别之際然後有腹心始終一時海
内俊士八九人矣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才在衆人中言本聞卿作狗何意為龍輅言潛陽未變非卿所知
焉有狗耳得聞龍聲乎景春言今當逺别後會何期且復共一射覆輅占既皆中景春大笑卿為我論此卦意
紓我心懐輅為開爻散理分賦形象言徴辭合妙不可過景春及衆客莫不言聽後論之美勝扵射覆之樂景
春與輅别戒以二事言卿性樂酒量雖温克然不可保寧當節之卿有水鏡之才所見者妙仰觀雖神禍如膏
火不可不慎持卿叡才㳺扵雲漢之間不憂不富貴也輅言酒不可極才不可盡吾欲持酒以禮持才以愚何
患之有也)輅族兄孝國居在斥丘輅徃従之與二客㑹客去
後輅謂孝國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間同有凶氣異
變俱起雙魂無宅(原注輅别𫝊輅又曰厚味腊毒夭精幽夕坎為棺槨兊為喪車)流魂
於海骨歸於家少許時當並死也復數十日二人飲酒醉夜
共載車牛驚下道入漳河中皆即溺死當此之時輅之隣里
外户不閉無相偷竊者清河太守華表召輅為文學掾
安平趙孔曜薦扵冀州刺史裴徽曰輅雅性寛大與世
無忌仰觀天文則同妙甘公石申俯覽周易則齊思季
主今明使君方垂神幽藪留精九臯輅宜䝉隂和之應
得及羽儀之時徽扵是辟為文學従事引與相見大善
友之徙部鉅鹿遷治中别駕初應州召與弟季儒共載
至武城西自卦吉凶語儒云當在故城中見三狸爾者
乃顯前到河西故城角正見三狸共踞城側兄弟並喜
正始九年舉秀才(原注輅别傳輅為華清河所召為北&KR1274;文學一時士友無不歎慕安平趙
孔曜明敏有思識與輅有管鮑之分故從發干来就郡&KR1274;上與輅相見言卿腹中汪汪故時死人半今生人無
雙當去俗騰飛翺翔昊蒼云何在此聞卿消息使吾食不甘味也冀州裴使君才理清明能釋𤣥虚每論易及
老荘之道未嘗不注精扵嚴瞿之徒也又眷吾意重能相明信者今當故徃為卿陳感虎開石之誠輅言吾非
四淵之龍安能使白日晝隂卿若能動東風興朝雲吾志所不讓也扵是遂至冀州見裴使君使君言君顔色
何以消減扵故耶孔曜言體中無藥石之疾然見清河郡内有一騏驥拘縶後廏厯年去王良伯樂百八十里
不得騁天骨起風塵以此憔悴耳使君言騏驥今何在也孔曜言平原管輅字公明年三十六雅性寛大與世
無忌可為士雄仰觀天文則能同妙甘公石申俯覽周易則能齊思季主㳺步道術開神無窮可為士英抱荆
山之璞懐夜光之寳而為清河郡所録北&KR1274;文學可為痛心疾首也使君方欲流精九臯垂神幽藪欲令明主
不獨治逸才不乆滯髙風遐被莫不草靡宜使輅特䝉隂和之應得及羽儀之時必能翼宣隆化揚聲九圍也
裴使君聞言則慷慨曰何乃爾耶雖在大州未見異才可用釋人鬱悶者思還京師得共論道耳况草間自有
清妙之才乎如此便相為取之莫使騏驥更為凡馬荆山反成凡石即檄召輅為文學従事一相見清論終日
不覺罷倦天時大熱移牀在庭前樹下乃至雞向晨然後出再相見便轉為鉅鹿従事三見轉治中四見轉為
别駕至十月舉為秀才輅辭裴使君使君言丁鄧二尚書有經國才畧扵物理不精也何尚書神明精㣲言皆
巧妙巧妙之志殆破秋毫君當慎之自言不解易九事必當以相問比至洛宜善精其理也輅言何若巧妙以
攻難之才㳺形之表未入扵神夫入神者當步天元推隂陽探𤣥虚極幽明然後覽道無窮未暇細言若欲差
次老荘而叅爻象愛㣲辯而興浮藻可謂射侯之巧非能破秋毫之妙也若九事皆至義者不足勞思也若隂
陽者精之已乆輅去之後嵗朝當有時刑大風風必摧破樹木若發扵乾者必有天威不足共清談者)十
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書何晏請輅鄧颺在晏許輅與
晏談乆之颺謂輅曰君名善易而語初不及易中辭義
何也輅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含笑贊之曰可謂要
言不煩也晏遂問易九事輅辨析明暢晏曰君論此世
無雙(謹案陳志君論下有隂陽二字)因謂輅曰試為作一卦知位當至
三公否又問連夢青蠅數十来在鼻上驅之不去輅曰
夫飛鴞天下賤鳥及其在林食椹則懐我好音况輅心
非草木敢不盡忠昔元凱之弼重華宣慈恵和周公之
翼成王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合萬國咸寧此乃履道
休應非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嶽勢若雷電而
懐徳者鮮畏威者衆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夫鼻者
艮天中之山(原注裴松之曰按相書謂鼻之所在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天中之山)髙而
不危所以長守貴今青蠅臭惡而集之位峻者顛輕豪
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數盛衰之期是故山在地中曰
謙雷在天上曰壯謙則裒多益寡壯則非禮不履未有
損已而不光大行非而不傷敗願君侯上追文王六爻
之㫖下思尼父彖象之義然後三公可決青蠅可驅也
颺曰此老生之常談輅曰夫老生者見不生常談者見
不談晏謝之曰知㡬其神乎古人以為難交疏而吐其
誠今人以為難君今一面而盡二難之道可謂明徳君
子矣過嵗更當相見輅還邑舎具以語舅氏舅氏責輅
言太切至輅曰與死人語何所畏邪舅大怒謂輅狂悖
嵗朝西北大風塵埃蔽天十餘日聞晏颺皆誅然後舅
氏乃服謂輅曰爾何以知何鄧之敗為已有凶氣耶輅
曰與禍人共㑹然後知神明交錯與吉人相近又知聖
賢求精之妙夫鄧之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血(謹案志注血作
肉)起立傾倚若無手足此為鬼躁何之視候則魂不守
宅血不華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為鬼幽故鬼躁者
為風所收鬼幽者為火所燒二者皆非遐福之象自然
之符不可蔽也(原注輅别𫝊輅後因得休裴使君問何平叔一代才名其實何如輅曰其才若
盆盎之水所見者清所不見者濁神在廣博志不務學弗能成才欲以盆盎之水求一山之形形不可得則智
由此惑故說老莊則巧而多華說易生義則美而多偽華則道浮偽則神虚得上才則淺而流絶得中才則㳺
精而獨出輅以為少功之才也裴使君曰誠如来論吾數與平叔共說荘老及易常覺其辭妙扵理不能折之
又時人吸習皆歸服之焉益令不了相見得清言然後灼灼耳)始輅過魏郡太守鍾毓
共論易義輅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月
日如言無蹉跌毓大愕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
君遂不復筮毓問輅天下當太平否輅曰方今四九天
飛利見大人神武升建王道文明何憂不平毓未解輅
言無㡬曹爽等誅乃覺寤云(原注輅别傳魏郡太守鍾毓清逸有才難輅易二十
餘事自以為難之至精也輅尋聲投響言無留滯分張爻象義皆殊妙毓即謝輅輅卜知毓生月日毓愕然曰
聖人運神通化連屬事物何聰明乃爾輅言幽明同化死生一道悠悠太極終而復始文王捐命不以為憂仲
尼曵杖不以為懼緒煩蓍筮宜盡其意毓曰生者好事死者惡事哀樂之分吾所不能齊且以付天不以付君
也石苞為鄴典農與輅相見問曰聞君鄉里翟文耀能隠形其事可信乎輅言此但隂陽蔽匿之數茍得其數
則四岳可藏河海可逃况以七尺之形㳺變化之内散雲霧以幽身布金水以滅迹術足數成不足為難苞曰
欲聞其妙君且善論其數也輅言夫物不精不為數不妙不為術故精者神之所合妙者智之所遇合之㡬微
可以性通難以言論是故魯班不能說其手離婁不能說其目非言之難孔子曰書不盡言言之細也言不盡
意意之微也斯皆神妙之謂也請舉其大體以驗之夫白日登天運景萬里無物不照及其入地一炭之光不
可得見三五盈月清耀燭夜可以逺望及其在晝明不如鏡今逃日月者必隂陽之數隂陽之數通於萬𩔖鳥獸猶化況
扵人乎夫得數者妙得神者靈非徒生者有驗死亦有徴是以杜伯乘火氣以流精彭生託水變以立形是故
生者能出亦能入死者能顯亦能幽此物之精氣化之㳺魂人鬼相感數使之然也苞曰日見隂陽之理不過
扵君君何以不隠輅曰夫陵虚之鳥愛其清髙不願江漢之魚淵沼之魚樂其濡濕不易騰風之鳥由性異而
分不同也僕自欲立身以明道直已以親義見數不以為異知術不以為竒夙夜研機孳孳温故而索隠行怪
未暇斯務也)平原太守劉邠取印囊及山雞毛著器中使筮
輅曰内方外圓五色成文含寳守信出則有章此印囊
也髙嶽巖巖有鳥朱身羽翼𤣥黄鳴不失晨此山雞毛
也邠曰此郡官舎連有變怪使人恐怖其理何由輅曰
或因漢末之亂兵馬擾攘軍尸流血汚染丘山故因昏
夕多有怪形也明府道徳髙妙自天祐之願安百禄以
光休寵(原注輅别傳故郡将劉邠字令元清和有思理好易而不能精與輅相見意甚喜歡自說注易
向訖也輅言今明府欲勞不世之神經緯大道誠富美之秋然輅以為注易之急急扵水火水火之難登時之驗易之
清濁延扵萬代不可不先定其神而後垂明思也自旦至今聽採聖論未有易之一分易安可注也輅
不解古之聖人何以處乾位扵西北坤位扵西南夫乾坤者天地之象然天地至大為神明君父覆載萬物生
長無首何以安處二位與六卦同列乾之象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夫統者屬也尊莫大焉何由有
别位也邠依易繫辭諸為之理以為注不得其要輅尋聲下難事皆窮析曰夫乾坤者易之祖宗變化之根源今
明府論清濁者有疑疑則無神恐非注易之符也輅扵此為論八卦八卦之道及爻象之精大論開廊衆化相
連邠所解者皆以為妙所不解者皆以為神自說欲著易八年用思勤苦歴載靡寧定相得至論此才不及易
不愛乆勞喜承雅言如此相為髙枕偃息矣欲従輅學射覆輅言今明府以虚神扵注易亦宜絶思扵靈蓍靈
蓍者二儀之明數隂陽之幽契施之扵道則定天下吉凶用之扵術則收天下毫釐纎㣲未可以為易也邠曰
以為術者易之近數欲求其端耳若如来論何事扵斯留輅五日不遑恤官但共清談邠自言數與何平叔論
易及老荘之道至扵精神遐流與化周旋清若金水鬱若山林非君侣也邠又曰此郡官舎連有變怪變怪多
形使人怖恐君似當達此數者其理何由也輅言此郡所以名平原者本有原山無木石與地自然含隂
不能吐雲含陽不能激風隂陽雖弱猶有㣲神㣲神不真多聚凶姦以𩔖相求魍魉成羣或因漢末兵馬擾攘
軍尸流血汚染丘岳彊魂相感變化無常故因昏夕之時多有怪形也昔夏禹文明不怪扵黄龍周武信時不
惑扵暴風今明府道徳髙妙神不懼妖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願安百祿以光休寵也邠曰聽雅論為近其理每
有變怪輙聞鼓角聲音或見弓劒形象夫以土山之精伯有之魂實能合會干犯明靈也邠問輅易言剛健篤
實輝光日新斯為同不也輅曰不同之名朝旦為輝日中為光晉諸公讚邠本名炎犯晉太子諱改為邠位至
太子僕子梓字純嘏侍中次宏字終嘏太常次漢字仲嘏光祿大夫漢清沖有貴識名亞樂廣宏子咸徐州刺
史次耽晉陵内史耽子恢字真長尹丹陽為中興名士也)清河令徐季龍使人行獵
令輅筮其所得輅曰當獲小獸復非食禽雖有牙爪微
而不强雖有文章蔚而不明非虎非雉其名曰狸獵人
暮歸果如輅言季龍取十三種物著大箧中使輅射云
器中藉藉有十三種先說雞子後道蠶蛹遂一一名之
惟以梳為枇耳季龍因與輅論龍動則景雲起虎嘯則
谷風生以為火星者龍參星者虎火出則雲應參出則
風到此乃隂陽之感化非龍虎之所致也輅曰夫論難
當先審其本然後求其理理失則機謬機謬則榮辱之
主若以參星為虎則谷風為寒霜之風寒霜之風非東
風之名是以龍者陽精以潛為隂幽靈上通和氣感神
二物相扶故能興雲夫虎者隂精而居扵陽依木長嘯
動扵巽林二數相感(謹案二數志作二氣)故能運風若磁石之取
鐵不見其神而金自来有徴應以相感也况龍有潛飛
之化虎有文明之變招雲召風何足為疑季龍曰夫龍
之在淵不過一井之底虎之悲嘯不過百步之中形氣
淺弱所通者近何能&KR1934;景雲而馳東風輅曰君不見隂
陽燧近在掌握之中形不出手乃上引太陽之火下引
太隂之水嘘吸之間烟景以集茍精氣相通懸象應乎
二氣茍不相感則二女同居志不相得自然之道無有
逺近季龍曰世有軍事則雞雉先鳴其道何由復有他
占惟在雞雉而已輅言貴人有事其應在天在天則日
月星辰也兵動民憂其應在物在物則山林鳥獸也夫
雞者兊之畜金者兵之精雉者離之鳥獸者武之神故
太白揚輝則雞鳴熒惑流行則雉驚各感數而動又兵
之神道布在六甲六甲推移其占無常是以晉柩牛呴
果有西軍鴻嘉石鼔鳴則有兵不專近在扵雞雉也季
龍曰魯昭公八年有石言於晉師曠以為作事不時怨
讟動扵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扵理為合不輅曰晉平
奢泰崇飾宫室斬伐林木殘破金石民力既盡怨及山
澤神痛人感二精並作金石同氣則兊為口舌之妖動
扵靈石傳曰輕百姓飾城郭則金不従革此之謂也(原注
輅别傳季龍欽嘉留輅經數日輅占獵既驗季龍曰君雖神妙但不多藏物耳何能皆得之輅言吾與天地參
神著龜通靈抱日月而逰杳㝠極變化而覽未然况兹近物能蔽聰明季龍大笑君既不謙又念窮在近矣輅
言君尚未識謙言焉能論道夫天地者則乾坤之卦蓍龜者則卜筮之數日月者離坎之象變化者隂陽之交
杳㝠者神化之原未然者幽㝠之先此皆周易之綱紀何僕之不謙季龍扵是取十三種物欲以窮之輅射之
皆中季龍乃歎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豈此之謂乎)輅随軍西行過母丘儉祖
父墓下倚樹哀吟精神不樂人問其故輅曰林木雖茂
無形可乆碑誄雖美無後可守𤣥武藏頭蒼龍無足白
虎銜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備法當滅族不過二載其應
至矣卒如其言後得休過清河倪太守時天旱倪問輅
雨期輅曰今夕當雨是日暘燥晝無形似府丞及令在
坐咸謂不然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風雲並起竟成快雨
扵是倪盛修主人禮共為懽樂(原注輅别傳輅與倪清河相見既刻雨期倪猶
未信輅曰夫造化之所以為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十六日壬子直滿畢星中已有水氣水氣之發動扵夘辰
此必至之應也又天昨檄召五星宣布星符刺下東井告命南箕使召雷公電父風伯雨師羣岳吐隂衆川激
精雲漢垂澤蛟龍含靈燁燁朱電吐咀杳㝠殷殷雷聲嘘吸雨靈習習谷風六合皆同欬唾之間品物流形天
有常期道有自然不足為難也倪曰談髙信寡相為憂之扵是使留輅往請府丞及清河令若夜雨者當為啖
二百斤犢肉若不雨當住十日輅曰言念費損至期向暮了無雲氣衆人並嗤輅輅言樹上已有少女㣲風樹
間又有隂鳥和鳴又少男風起衆鳥和翔其應至矣須臾果有艮風鳴鳥日未入東南有山雲樓起黄昏之後
雷聲動天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風雲並起𤣥氣四合大雨河傾倪問輅言誤中爾不為神也輅曰誤中與天期
不亦工乎)正元二年弟辰謂輅曰大将軍待君意厚冀當富
貴乎輅嘗嘆曰吾自知有分直爾然天與我才名不與
我年夀恐四十七八間不見女嫁兒娶婦也若得免此
欲作洛陽令可使路不拾遺枹鼓不鳴但恐至太山治
鬼不得治生人如何辰問其故輅曰吾額上無生骨眼
中無守精鼻無梁柱脚無天根背無三甲腹無三壬此
皆不夀之驗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數不
可得諱但人不知爾吾前後相當死者過百人畧無
錯也是嵗八月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原注輅别
傳既有才名遭朱陽之命扵時名勢赫奕若火猛風疾當塗之士莫不枝附葉連賓客如雲無多少皆為設食
賓無貴賤候之以禮京城紛紛非徒歸其名勢而已然亦懐其徳焉向不夭命輅之榮華非世所測也弟辰嘗
欲従輅學卜及仰觀事輅言卿不可教爾夫卜非至精不能見其數非至妙不能覩其道孝經詩論足為三公
無用知之也扵是遂止子孫無能𫝊其術者辰叙曰夫晉魏之士見輅道術神妙占候無錯以為有隠書及象
甲之數辰每觀輅舊𫝊惟有易林風角及鳥鳴仰觀星書三十餘卷世所共有然輅獨在少府官舎無家人子
弟随之其亡没之際好竒不哀喪者盜輅書惟餘易林風角及烏鳴書還耳夫術數有百數十家其書有數千
卷書不少也然而世鮮名人皆由無才不由無書也裴冀州何鄧二尚書及鄉里劉太常潁州兄弟以輅禀受
天才明隂陽之道吉凶之情一得其源遂涉其流亦不為難常歸服之輅自言與此五君共語使人精神清發
昏不暇寐自此以下殆白日欲寢矣又自言當世無所云欲得與魯梓慎鄭禆竈晉卜偃宋子韋楚甘公魏石
申共登靈臺披神圖步三光明災異運蓍龜決狐疑無所復恨也辰不以闇淺得因孔懐之親數與輅有所諮
論至扵辨人物析臧否說近義彈曲直拙而不工也若敷皇羲之典揚文孔之辭周流五曜經緯三度口滿聲
溢㣲言風集若仰眺飛鴻漂漂兮景没若俯臨深溪杳杳兮精絶偪以攻難而失其端欲受學求道尋以迷昏
無不扼腕椎指退音響而長嘆也昔京房雖善卜及風律之占卒不免禍而輅自知四十八當亡可謂明哲相
殊又京房目見遘䜛之黨耳聽青蠅之聲面諌不從而猶道路紛紜輅處魏晉之際藏智以朴卷舒有時妙不
見求愚不見遺可謂知㡬相邈也京房上不量萬乗之主下不避佞諂之徒欲以天文洪範利國利身困不能
用卒陷大刑可謂枯龜之餘智膏燭之末景豈不哀哉世人多以輅疇之京房辰不敢許也至扵仰察星辰俯
定吉凶逺期不失年嵗近期不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先也射覆名物見術流速東方朔不過也觀骨形而
審貴賤覽形色而知生死許負唐舉不超也若夫疏風氣而探㣲候聽鳥鳴而識神機亦一代之竒也向使輅
宦達為宰相大臣膏腴流扵名世華曜列乎竹帛使幽驗皆舉秘言不遺千載之後有道者必信而貴之無道
者必疑而怪之信者以妙過真夫妙與神合者得神則無所感也恨輅才長命短道貴時賤親賢遐?不宣扵
良史而為鄙弟所見追述既自闇濁又従来乆逺所載占卜事雖不識本卦捃拾殘餘十得二焉至扵仰觀靈
曜說魏晉興衰及五運浮沈兵革災異十不收一無源何以成河無根何以垂榮雖秋菊可採不及春英臨文
慷慨復用哀慙將来君子幸以髙明求其義焉往孟荆州為列人典農常問亡兄昔東方朔射覆得何卦正知守
宫蜥蜴二物者亡兄扵此為安卦生象辭喻交錯㣲義豪起變化相推會扵辰已分别龍蛇各使有理言絶之
後孟荆州長嘆息曰吾聞君論精神騰躍殆欲飛散何其汪汪乃至扵斯邪裴松之曰案辰所稱鄉里劉太常
者謂劉實也辰撰輅傳是時為太常潁川則實弟智也實智並以儒學為名無能言之世語稱實博辯猶不足
以並裴何之流又案輅自說云本命在寅則建安十五年生也至正始九年應三十九而傳云三十六以正元
三年卒應四十七傳云四十八皆為不相應也近有閻續伯者名讚該㣲通物有良史風為天下補綴遺脱敢
以所聞列扵篇左皆従受之扵大人先哲足以取信者冀免虚誣之譏云耳嘗受辰傳所謂劉太常者曰輅始
見聞由扵為鄰婦卜亡牛云當在西面窮墻中縣頭上向教婦人令視諸丘冡中果得牛婦人因以為藏已牛
告官案驗乃知以術知故裴冀州遂聞焉又云路中小人失妻者輅為卜教使明旦扵東陽城門中伺擔豚人
牽與共鬬具如其言豚逸走即共追之豚入人舎突破主人甕婦従甕中出劉侯云甚多此𩔖辰所載纔十一
二耳劉侯云辰孝亷才也中書令史紀𤣥龍輅鄉里人云輅在田舎嘗候逺鄰主人患數失火輅卜教使明日
扵南陌上伺當有一角巾諸生駕黒牛故車必引留為設賓主此能消之即従輅戒諸生有急求去不聽遂留
當宿意大不安以為圖已主人罷入生乃把刀出門倚兩薪積間側立假寐歘有一小物直来過前如獸手中
持火以口吹之生驚舉刀斫正㫁腰視之則狐自此主人不復有災前長廣太守陳承祐口受城門校尉華長
駿語云昔其父為清河太守時召輅作吏駿與少小後以鄉里遂加恩意常與同載周旋具知其事云諸要驗
三倍扵𫝊辰既短才又年縣小又多在田舎故益不詳辰仕宦至州主簿部従事太康之初物故駿又云輅卜
亦不悉中十得七八駿問其故輅云理無差錯来卜者或言不足以宣事實故使爾華城門夫人者魏故司空
涿郡盧公女也得疾連年不差華家時居西城下南纒里中三廏在其東南輅卜當有師従東方来自言能治
便聽使之必得其力後無何有南征廏騶當充甲卒来詣盧公言能治女郎公即表請留之專使其子將詣華
氏療疾初用散藥後復用丸治尋有效即奏除騶名以補太醫又云随輅父在利漕時有治下屯民捕鹿者其
晨行還見毛血人取鹿處来詣廏告輅輅為卦語云此有盜者是汝東巷中第三家也汝逕徃門前伺無人時
取一瓦子宻發其碓屋東頭第七椽以瓦著下不過明日食時自送還汝其夜盜者父病頭痛壯熱煩疼然亦
来詣輅卜輅為發祟盜者具伏輅令擔皮肉臓還著故處病當自愈乃宻教鹿主徃取又語使復徃如前舉椽
棄瓦盜父亦差又都尉治内史有失物者輅使明晨扵寺門外㸔當逢一人使指天畫地舉手四向自當得之
暮果獲扵故處矣)
議曰建平之相宣之占夢億則屢中小數之雋也至扵
公明通占相合卜筮衍象數傅諸義理深造天人之際
則技進扵道矣其勉何晏以元凱輔堯舜周公相成王
視鄧颺為死人謂為鬼幽鬼躁則有儒者之風非直技
術之士也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七十二下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九下
技術
吳
吳範 劉惇 趙逹(皇象) 陳訓 葛洪
謹案吳範傳闕
劉惇字子仁平原人也遭亂避地客㳺廬陵事孫輔以
明天官達占數顯於南土毎有水旱㓂賊皆先時處期
無不中者輔以為軍師軍中咸敬事之號曰神明建安
中孫權在豫章時有星變以問惇惇曰災在丹陽權曰何
如曰客勝主人到某日當得問(謹案問陳志作聞)是時邉鴻作
亂卒如惇言惇於諸術皆善尤明太乙皆能推演其事
窮盡要妙著書百餘篇名儒刁𤣥稱以為竒惇亦寳爱
其術不以告人故世莫得而明也
趙達河南人也少從漢侍中單父受學用思精宻謂東
南有王者氣可以避難故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筭之術
究其微㫖是以能應機立成對問若神至計飛蝗射隐
伏無不中效或難達曰飛者固不可校誰知其然此殆
妄爾達使其人取小豆數斗播之席上立處其數驗覆
果信嘗過知故知故為之具食食畢謂曰倉卒乏酒又
無嘉殽無以叙意達因取盤中隻箸再三縱横之乃言
卿東壁下有美酒一斛又有鹿肉三斤何以辭無時坐
有他賔内得主人情主人慙曰以卿善射有無欲相試
爾竟效如此遂出酒又有書簡上作千萬數著空倉中
封之令達筭之達處如數云但有名無實其精微若是
惜其術自闞澤殷禮皆名儒善士親屈節就學達祕而
不告太史丞公孫滕少師事達勤苦累年欲許教之者
有年數矣臨當喻語而輙復止滕他日齎酒具候顔色
拜跪而請達曰吾先人得此術欲圖為帝王師至仕來
三世不過太史郎誠不欲復傳之且此術微妙頭乘尾
除一筭之法父子不相語然以子篤好不倦今真以相
授矣飲酒數行達起取數書兩卷大如手指達曰當寫
讀此則自解也吾久廢不復省之今欲思論一過數日
當以相與滕如期往至乃陽求索書驚言失之云女壻
昨來必是渠所竊遂從此絶初孫權行師征伐每令達
有所推步皆如其言權問其法達終不語由此見薄祿
位不至初權稱尊號令達筭作天子之後當復幾年達
曰髙祖建元十二陛下倍之權大喜後果如達言達常
笑謂諸星氣風術者曰當迴筭帷幕不出户牖以知天
道而反晝夜暴露以望氣祥不亦難乎閒居無為引筭
自校乃歎曰吾數訖盡某年月日其終矣達妻數見達
效聞而哭泣達欲弭妻意乃更筭言向者謬誤爾尚未
死後如期死權聞達有書求之不得乃録問其女及發
棺無所得法術絶焉(原注孫盛曰夫𤣥覧未然逆鑒來事雖禆竈梓慎其猶病諸況術之
下此者乎吳史書達知東南當有王氣故輕舉濟江魏承漢緒受命中畿達不能豫覩兆萌而流竄吳越又不
知吝術之鄙見薄於時安在其能逆覩天道而審帝王之符瑞哉昔聖王觀天地之文以畫八卦之象故亹亹
成於蓍策變化形乎六爻是以三易雖殊卦繇理一安有廽轉一籌可以鉤深測隐意對逆占而能遂知來物
者乎流俗好異妄設神竒不幸之中仲尼所棄是以君子志其大者無所取諸臣松之以為盛云君子志其大
者無所取諸故評家之㫖非新聲也其餘所譏則皆為非理自中原酷亂至于建安數十年間生民殆盡比至
小康皆百死之餘爾江左雖有兵革不能如中國之甚也焉知達不筭其安危知禍有多少利在東南以全其
身乎而責不知魏氏將興流播吳越在亰房之儔猶不能自免刑戮况達但以秘術見薄在悔吝之間乎古之
道術盖非一方探賾之方豈惟六爻茍得其要則可以易而知之矣迴轉一籌胡足怪哉達之推筭窮其要妙
以知幽測隐何愧於古而以禆梓限之謂達為妄非篤論也 謹案目錄附皇象今闕)
陳訓字道元厯陽人也好祕學天文筭厯隂陽占候無
不畢綜尤善風角孫皓以為奉禁都尉使占候皓政嚴
酷訓知必敗而不敢言時錢唐湖開或言天下當太平
青蓋入雒皓以問訓訓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
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雒將有輿櫬銜璧之事非吉
祥也既而吳亡訓入晋拜諌議大夫俄去職還鄉及陳
敏作亂遣弟宏為厯陽太守訓謂邑人曰陳家無王氣
不久當滅宏聞將斬之訓鄉人秦璩為宏恭軍説宏曰
訓善風角可試之如不中徐斬未晚也宏攻征東恭軍
衡彦于厯陽問訓曰城中有幾千人攻之可拔不訓登
牛渚山望氣曰不過五百人然不可攻攻之必敗宏復
大怒曰何有五千人攻五百人而有不得理遂攻之果
為彦所敗方信訓有道術乃優遇之都水恭軍淮南周
亢嘗問訓以官位訓曰君至卯年當剖符近郡酉年當
有曲盖亢曰脫如所言當相薦拔訓曰性不好官惟欲
得米爾後亢果為義興太守金紫將軍時劉聰王彌冦
雒陽厯城太守武瑕問訓曰國家人事何如訓曰胡賊
三逼國家當敗天子野死今尚未也其後懐愍二帝果
有平陽之禍或問明年吉㓙訓曰揚州刺史死武昌大
火上方節将亦當死至時劉陶州周訪皆卒武昌大火
燒數千家時甘卓為厯陽太守訓私謂所親曰甘侯頭
低而視仰名為盼刀又目有赤脉自外而入不出十年
必以兵死不領兵則可以免卓果為王敦所害丞相王
導多病毎自憂慮以問訓訓曰公耳豎垂肩必夀亦大
貴子孫當興于江東咸如其言年八十餘卒
議曰範等吳之精于術數者也隂機竒中鬼神所惡故
不敢語諸人𫝊諸子孫猶為造物所忌徃往不得其死
謂之殺身之學人君之術在于修已用人以安百姓區
區小數不足學也孫權必欲知其訣𫝊其道以不得而
擯薄之豈知君人之道哉陳訓官為奉禁畏皓不言知
矣哉
葛洪(謹案晋書字稚川)丹陽句容人也祖系吳大鴻臚父悌吳
亡入晉為邵陵太守洪少學家貧樵薪以貿紙墨夜則
寫書誦習遂以儒學知名性寡欲無所愛翫不知棊局
幾道摴蒲齒名為人木訥不好榮利閉門却掃未嘗交
游於餘杭山見何幼道郭文舉目擊而已各無所言時
或尋書問義不逺數千里﨑嶇冒涉期於必得遂究覧
典籍尤好神仙導飬之法從祖𤣥孫權時學道得仙號
曰葛仙公以煉丹秘術授弟子鄭隐洪就隐學悉得其
法後師事南海太守上黨鮑𤣥亦内學逆占將來見洪
深重之以女妻洪洪傳𤣥業兼綜練醫術凡所著撰皆
精覈是非而才章富贍太安中石氷作亂吳興太守顧
祕為義軍都督與周玘等起兵討之祕檄洪為將兵都
尉攻氷别帥破之遷伏波將軍氷平洪不論功賞徑至
雒陽求異書以廣其學洪見天下已亂欲避地南土參
廣州刺史嵇含軍事及含遇害還鄉里征鎮檄命一無
所就及元帝為丞相辟為掾以平賊功賜爵闗内侯咸
和初司徒導召補州主簿轉司徒掾遷諮議参軍干寳
深相親友薦洪才堪國史選為散騎常侍領大著作洪
固辭不就以年老欲鍊丹以祈遐年聞交趾出丹求為
勾漏令帝以洪資髙不許洪曰非欲為榮以有丹爾帝
從之洪遂將子姪俱行至廣州刺史鄧嶽留不聴去洪
乃止羅浮山錬丹嶽表補東官太守又辭不就嶽乃以
洪兄子望為記室參軍在山積年著述不輟其自序曰
洪體乏進趣之才偶好無為之業假令奮趐則能陵厲
𤣥霄騁足則能追風躡景猶欲戢勁翮於鷦鷃之羣藏
逸迹於跛驢之伍豈況大塊禀我以尋常之短羽造化
假我以至駑之蹇足自卜者審不能者止豈敢力蒼蠅
而慕沖天之舉策跛鼈而追飛兔之軌飾嫫母之篤陋
求媒陽之美談推沙礫之賤質索千金於和肆哉夫僬
僥之步而企及夸父之蹤(原注僬僥短人長三尺)近才所以躓礙
也要離之羸而強赴扛鼎之勢秦人所以斷筋也(原注史記
秦武王典孟説舉鼎絶臏死臏脛骨也戰國策作脉與此不同)是以望絶於榮華之塗
而志安乎窮圯之域藜藿有八珍之甘蓬萊有藻棁之
樂權貴之家雖咫尺弗從也知道之士雖艱逺必造也
考覽竒書亦既不少率多隐語難可卒解自非至精不
能尋究自非篤勤不能悉見道士𢎞博洽聞者寡而意
斷妄説者衆至於時有好事者欲有所脩為倉卒不知
所從而意之所疑又無足諮今為此書粗舉長生之理
其至妙者不得宣之於翰墨盖粗言較畧以示一隅冀
悱憤之徒省之可以思過半豈謂闇塞必能窮微暢逺乎
聊論其所先覺耳世儒徒知服膺周孔莫信神仙之書
不但大笑之又將謗毁真正故予所著子言黄白之事
名曰内篇其餘駮難通釋名曰外篇大凡内外一百一
十六篇雖不足藏諸名山且欲緘之金匱以示識者自
號抱朴子因以名書其餘所著碑誄詩賦百卷移檄章
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異等傳各十卷又抄五經
史漢百家之言方技襟事三百一十卷金匱藥方一百
卷肘後要急方四卷洪博聞深洽江左絶倫又精辯𤣥
賾析理入微後忽與嶽疏云當逺行尋師剋期便發嶽
得疏狼狽往别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嶽至遂
不及見時年八十一視其顔色如生體亦柔軟舉尸入
棺輕如空衣世以為尸解得仙云(謹案葛洪晋人無與三國雖以裴注之博
采亦不及洪事此入正傳于限斷為疎矣)
議曰余觀洪所著抱朴子書博雅該貫精窮技術潤色
之以儒學鼓吹之以文藻方士之魁傑者也其以為神
仙可至專為脩錬服餌誤天下後世深矣人配天地用
萬物飬生之具聖王制作六經備矣其居宫室其服絲
麻其食穀麥果菜魚肉起居有時嗜欲有節不傷之而
已其存沒如晝夜之常不祈生而惡死也自周之衰乃
有方士為長生不死神仙之説誘天下以欲而蠱其心
於是有脩鍊服餌之術燒灼其胃腸煎熬其血氣易穀
麥以金石溷精液為鈆汞以求長生不死而徼冀為神
仙往往殺身而札瘥天昏漢晋之初猶秘其術而隂以
殺天下至洪著書昌言於世隋唐以來其術盛行世主
甘心為周穆秦皇漢武唐憲穆而下藥殺者數君(原注唐書
憲宗服金丹多躁怒左右宦官往往獲罪有死者庚子暴崩於中和殿穆宗初栁泌等既誅方士稍復因左右
以進上餌其金石藥疾作崩於寢殿武宗餌方士金丹性加躁急喜怒不常六年三月帝崩宣宗餌道士藥疽
發於背而崩)王公大人焚其身而不知悟者見於載籍不啻
數十百人(原注韓文李干墓誌于以進士為鄂岳從事遇方士栁泌從受藥法服之往往下血比四
年病益急乃死其法以鈆滿一鼎按中為空實以水銀盖封四際燒為丹砂云余不知服食説自何世起殺人
不可計而世慕尚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書所記及耳相聞傳者不説今直取目見親與之㳺而已藥敗者六
七公以為世誡工部尚書歸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書李遜遜弟刑部侍郎建襄陽節度使工部尚書孟
簡東川節度御史大夫盧坦金吾將軍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世所共識工部既食水銀得病自説若有燒鐡
杖自顛貫其下者摧而為火射竅節以出狂痛號呼乞絶其裀席常得水銀發且止唾血十數年以斃殿中疽
發其背死刑部且死謂余曰我為藥誤其季建一旦無病死襄陽黜為吉州司馬余自袁州還京師襄陽乘舸
邀我於蕭洲屏人曰我得秘藥不可獨不死今遺子一器可用棗肉為丸服之别一年而病其家人至訊之曰
前所服藥誤方且下之下則平矣病二歲竟卒盧大夫死時溺出血肉痛不可忍乞死及金吾以栁泌得罪食
泌藥五十死海上此可以為謨者也)至今未已也其禍天下後世如此之
酷而洪乃謂世儒不知而謗已嗚呼儒不知洪邪洪不
知儒邪
賛曰神扄奥鎖㝠探灼索掲露隂機戒之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