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七十四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七十一
叛臣
漢
孟達(父他申耽) 黄權
叛者反君背國不臣之甚者也春秋之時始則諸侯叛
王次則大夫叛諸侯又其次則陪臣叛大夫聖人每謹
而書之以正不臣之罪其叛而去者秪曰出奔如衛元
咺奔晉晉狐射姑出奔狄之𩔖是也據邑而叛不得已
而去者則曰自某奔某宋華亥向寧華定自宋南里出
奔楚之𩔖是也其叛皆在其人也據邑而叛以地歸我
者則曰以某地來奔邾庶其以漆閭丘來奔莒牟夷以
牟婁及防兹來奔黒肱以濫來奔之𩔖是也叛人之罪
不待貶絶而自見我之納叛人之罪尤重也然秪曰奔
不曰叛猶未絶之也入國據邑以叛者則曰入于某以
叛衛孫林父入于戚以叛晉趙鞅入于晉陽以叛晉荀
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之𩔖是也入則逆辭以則彊
辭故直書叛絶之也援外國入國據邑披地逼君以叛
者則曰自某國入某國據某地以叛宋華亥向寧華定
自陳入于宋南里以叛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
地自陳入于蕭以叛之𩔖是也曰自曰入曰以曰叛言
重辭複甚之也所以辨名定分申固王法人臣委質可
死而不可叛也人君制命可殺而不可較也三國之義
魏為簒漢之盜吳始叛漢而終為漢與國掎角治魏故
漢臣之始入于吳終降于魏吳臣之遂降于魏皆叛臣
也魏之臣亦有入吳者矣欲正君討賊故申其志而不
治也纂叛人為叛臣篇云
孟達字子度扶風人也父他靈帝時中常侍張讓專朝
讓監奴典䕶家事招權納賂賣官鬻獄他仕不遂乃盡
以其家財賂監奴與共結親積年家業為之破盡衆奴
皆慙問他所欲他曰欲得卿曹拜爾奴被恩久皆許諾
時賔客求見讓者門車常數百乘或累日不得通他最
後到衆奴伺其至皆迎車而拜徑將他車獨入衆人悉
驚謂他與讓善争以珍物遺他得之盡以賂讓讓大喜
他又以葡萄酒一斛遺讓即拜涼州刺史他生達劉璋
之遣法正迎昭烈也令達副正各將二千人昭烈因令
達并領正衆留屯江陵蜀平以達為宜都太守建安二
十四年命達從秭歸北攻房陵房陵大守蒯祺為達兵
所害達將攻上庸昭烈疑達難獨任遣養子副軍中郎
將劉封自漢中乘沔水下統達軍與達㑹上庸上庸太
守申耽舉郡降遣妻子宗族詣成都昭烈加耽征北將
軍領上庸太守員鄉侯如故以耽弟儀為建信將軍西
城太守遷封為副軍將軍達耽儀並聽節制關羽圍樊
城襄陽連呼封達發兵自助封達辭以山郡初附未可
動揺不承羽命㑹羽覆沒昭烈恨之封與達復忿爭不
和奪達皷吹達既懼罪又忿恚封遂表辭昭烈曰伏惟
殿下將建伊吕之業追桓文之功大事草創假勢吳楚
是以有為之目深覩歸趣臣委質以來愆戾山積臣猶
自知况於君乎今王朝以興英俊鱗集臣内無輔佐之
器外無領將之才列次功臣誠自愧也臣聞范蠡識微
浮於五湖舅犯謝罪逡巡河上(原注左氏傳秦伯納公子重耳及河子犯以璧
授公子曰臣負覊絏從君巡于天下臣之罪多矣臣猶知之而况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
有如白水投其璧於河)夫際㑹之間請命乞身何則欲潔去就之
分也况臣卑鄙無元功巨勲自繫於時竊慕前賢早思
逺恥昔申生至孝見疑於親子胥至忠見誅於君䝉恬
拓境而被大刑樂毅破齊而遭讒佞臣每讀其書未嘗
不慷慨流涕而親當其事益以傷絶何者荆州覆敗大
臣失節百無一還惟臣尋事自致房陵上庸而復乞身
自放於外伏想殿下聖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舉臣
誠小人不能始終知而為之敢謂非罪臣每聞交絶無
惡聲去臣無怨辭臣過奉教於君子願君王勉之也率
所領降魏時曹丕初即王位既㝛知達聞其來甚恱令
貴臣有識察者徃觀之還曰將帥之才也或曰卿相之
器也丕益欽達逆與達書曰近日有命未足達㫖何者
昔伊摯背夏而歸商百里去虞而入秦樂毅感䲭夷而
蟬蛻王遵識逆順以去就皆審廢興之符效知成敗之
必然丹青畫其形容良史載其功勲聞卿姿度純茂器
量絶優當騁能明時收名傳記今者翻然濯鱗清流甚
相嘉樂虛心西望依依若舊下筆屬辭懽心從之昔虞
卿入趙再見取相陳平就漢一覲參乘孤今於卿情過
於往故致所御馬物以昭忠愛又曰今者海内清定萬
里一統三垂無風塵之警中夏無狗吠之虞是以弛網
闊禁與世無疑保官空虛初無資任卿來相就當明孤
意慎勿令家人繽紛道路以親駭䟽也若卿欲來相見
當且先安部曲有所保固然後輕騎徐徐來東達至譙
進見容觀閒雅才辨過人衆皆屬目丕乘小輦將出執
達手撫其背曰卿得無為劉備刺客邪遂與同載以為
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
郡達領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羣臣以為待之太過
不宜委以方任丕曰吾保其無他亦譬以蒿箭射蒿中
爾遣征南將軍夏侯尚右將軍徐晃與達共襲封達遺
書勸封降封不答申儀叛封封走成都昭烈殺之申耽
遂降魏魏假耽懐逺將軍徙居南陽儀魏興太守封真
鄉侯屯洵口達初入新城登白馬塞歎曰劉封申耽有
金城千里而失之乎聞者知其必復叛也諸葛亮南征
至漢陽縣降人李鴻詣亮時蔣琬費詩在坐鴻曰間過
孟達所適見王沖從南來言往者達之去就明公切齒
欲誅達妻子賴先帝不聽爾(謹案陳志費詩傳載詩語及諸葛亮書稱昭烈皆曰
先主蓋陳夀所改書今此作先帝為得其實)達曰諸葛亮見顧有本末終不
爾也盡不信沖言委仰明公無復己巳亮謂琬詩曰還
都當有書與子度相聞詩進曰孟達小子昔事振威不
忠後又背叛先帝反覆之人何足與書邪亮黙然不答
亮欲誘達以為外援竟與達書曰往年南征歲未及還
適與李鴻遇於漢陽承知消息慨然永歎以存足下平
素之志豈徒託名榮貴為乖離乎(謹案陳志費詩傳作華離冊府及通志俱
作乖離與此合志誤)嗚呼孟子斯實劉封侵陵足下以傷先帝待
士之義又鴻道王沖造作虛語云足下度量吾心不受
沖説尋表明之言追平生之好依依東望故遣有書達
得亮書數相交通始達為曹丕所寵又與桓階夏侯尚
親善既而丕及階尚皆卒遂失寵賴内不自安於是復
謀歸漢達與申儀有隙儀密表達有異志達聞之惶懼
欲舉兵司馬懿以書慰解之達猶豫未發懿乃潛軍進
討諸將言達與吳漢交通宜觀望而後動懿曰達無信
義此其相疑之時也當及其未定促決之乃倍道兼行
八日到其城下吳漢各遣偏將向西城安橋木䦨塞以
救達懿分諸將以拒之初達與亮書曰宛去雒八百里
去吾一千二百里聞吾舉事當表上請命比相反覆一
月間也則吾城已固諸軍足辦吾所在深險司馬懿必
不自來諸將來吾無患矣及兵到達又告亮曰吾舉事
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也懿攻新城旬有六日拔之
斬達(原注魏略曰宣王誘逹將李輔及達甥鄧賢賢等開門内軍達被圍旬有六日而敗焚其首于雒陽
四達之衢)申儀久在魏興擅承制刻印多所假授懿召而執
之歸於雒陽申耽字義舉初在西平上庸間聚衆數千
家故與張魯通又遣使詣曹操操加其號為將軍領上
庸都尉達平弟儀内徙耽卒於南陽王沖者廣漢人為
牙門將統屬江州督李嚴為嚴所疾懼罪降魏魏以沖
為樂陵太守
黄權字公衡巴西閬中人也少為郡吏州牧劉璋召為
主簿時别駕張松建議宜迎昭烈使伐張魯權諫(原注蜀志
曰左將軍有驍名今請到欲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欲以賔客禮待則一國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則
主有累邜之危可但閉境以待河清)璋不聽出權為廣漢長及昭烈收襲
取益州將帥分下郡縣郡縣望風景附權閉城堅守劉
璋稽服乃詣昭烈降昭烈假權偏將軍(原注徐衆評曰權既忠諫於主
又閉城拒守得事君之禮武王下車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所以大顯忠賢之士而明示所貴之旨先主假
權將軍善矣然猶薄少未足彰忠義之髙節而大勸為善者之心)及曹操破張魯魯走
入巴中權進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為割蜀之股
臂也於是昭烈以權為䕶軍率諸將迎魯魯已還南鄭
北降曹操然卒破杜濩朴胡殺夏侯淵據漢中皆權本
謀也昭烈為漢中王猶領益州牧以權為治中從事及
即位將東伐吳權諫曰吳人悍戰水軍順流進易退難
臣請為先驅以嘗冦陛下宜為後鎮昭烈不從以權為
鎮北將軍督江北軍以防魏師昭烈自軍江南(謹案陳志作自
在江南)及吳將陸遜乘流斷圍南軍敗績昭烈引退而道
隔絶權不得還故率所領并南郡太守史郃等三百一
十八人詣荆州刺史奉上所假印綬棨㦸幢麾牙門鼓
車降魏曹丕置酒設樂引見於承光殿丕謂權曰君舍
逆效順欲追蹤陳韓邪權對曰臣過受漢王殊遇降吳
不可還蜀無路是以歸命且敗軍之將免死為幸何古
人之可慕也丕善之賜權金帛車馬衣裳帷帳妻妾下
及偏禆皆有差拜權為侍中鎮南將軍封列侯即日召
使驂乘及封史郃等四十二人皆為列侯為將軍郎將百
餘人漢有司執法白收權妻子昭烈曰朕負權權不負
朕也待之如初(原注裴松之曰漢武用虚枉之言滅李陵之家劉主拒憲司所執宥黄權之室
二主得失縣邈逺矣詩云樂只君子保艾爾後其劉主之謂也)漢降人或云誅權妻子
權知其虛言未便發喪曹丕詔權令發喪權答曰臣與
劉葛推誠相信明臣本志疑惑未實請須後問後得審
問果如所言昭烈㓙問至魏羣臣咸賀而權獨否丕察
權有局量欲試驚之遣左右詔權未至間累催相屬馬
使奔馳交錯於道官屬侍從莫不震懼而權舉止自若
後領益州刺史徙占河南大將軍司馬懿深器之問權
曰蜀中有卿輩幾人權笑而答曰不圖明公見顧之重
也懿與諸葛亮書曰黄公衡快士也每坐起歎述足下
不去口實曹叡景初三年遷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叡問
權天下鼎立當以何地為正權對曰當以天文為正往
者熒惑守心而文皇帝崩呉蜀二主平安此其徴也(謹案
王應麟困學紀聞曰黄權對魏明帝之言若可以魏為正矣月犯心大星王者惡之漢昭烈殂而魏吳無他權
將何辭以對)明年卒諡曰景侯子邕嗣邕無子絶權留蜀子
崇為尚書郎隨衛將軍諸葛瞻拒鄧艾戰於緜竹死之
議曰孟達反覆逞其梟黠終于誅滅宜矣黄權知慮逼
臆屢形忠諫有大將軍之才不幸而陷入曹氏昭烈以
負權自責權惜一身靦面偽朝豈不負昭烈哉若郝普
糜芳士仁吳之韓綜孫秀孫壹步闡孫楷皆漢吳叛人
概見諸傳普為吳譎舉零陵以降使漢分荆州而不能
討賊掎角用武芳仁為吳譎使吳襲殺關羽遂失荆州
而不能討賊三子之罪大矣吳之叛人大抵皆孫皓時
多其宗人孟子曰寡助之至親戚叛之故叛者有罪致
叛者獨無罪乎紂貫盈而億兆離皓惡稔而親宗叛天
命絶去稱為獨夫遂底滅亡可不戒哉
贊曰䇿名委質是守是死山岳可移心無彼此偷生隕
節挈瓶畀人尚克視息豈為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