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九十上 元 郝經撰
録第八上
兵
兵道 兵制
兵之有書尚矣唐虞以來職在司馬以為政典至周而
後大備于是有司馬法軍志軍䜟軍勢等書及戰國
専務于兵孫武吳起司馬穰苴之徒各著書名家秦焚
詩書尊法律而兵家益張漢興高帝令韓信序次兵法
凡百八十二家刪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及祿産専兵
而盜取之自是雖將相大臣不得見其全而古制亡矣
武帝時軍政楊僕紀奏兵録終莫能備至孝成命任宏
論次兵書捃摭遺逸凡韓信之所刋落者皆取之為權
謀形勢隂陽技巧四種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圖四十
三卷其中自太公孫吳司馬尉繚諸家外有神農黄
帝封胡風后力牧鬼區蚩尤楚兵法師曠萇𢎞及范蠡
大夫種齊孫子公孫鞅魏公子等書漢書藝文志凡兵
書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圖四十三卷權謀者以正守
國以奇用兵先計而後戰兼形勢包隂陽用技巧者也
呉孫子兵法八十二篇齊孫子八十九篇公孫鞅二十
七篇呉起四十八篇范蠡二篇大夫種二篇李子十篇
娷一篇兵春秋三篇龎煖三篇兒良一篇廣武君一篇
韓信三篇右兵權謀十三家形勢者雷動風舉後發而
先至離合背嚮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楚兵法七
篇蚩尤二篇孫軫五篇繇叔二篇王孫十六篇尉繚三
十一篇魏公子二十一篇景子十三篇李良三篇丁子
一篇項王一篇右兵形勢十一家隂陽者順時而發推
形徳隨斗擊因五勝假鬼神而為助者也太一兵法一
篇太一兵法三十五篇神農兵法一篇黄帝十六篇封
胡五篇風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治子一篇鬼容區
三篇地典六篇孟子一篇東父三十一篇師曠八篇萇
𢎞十五篇别成子望軍氣六篇辟兵威勝方七十篇右
陰陽十六家技巧者習手足便器械積機闗以立攻守之勝
者也鮑子兵法十篇伍子胥十篇公孫子五篇苗子五篇逢
門射法二篇陰通成射法十一篇李將軍射法三篇魏氏射法
六篇强弩將軍王圍射法五卷望逺連弩射法具十五
篇䕶軍射師王賀射書五篇蒲苴子弋法四篇劒道三
十八篇手搏六篇雜家兵法五十七篇蹵鞠二十五篇
右兵技巧十三家則亦槩見古法董卓刼遷流遺道路
遂皆亡之且司馬遷班固范曄三史于兵制皆凡而不
目今故弋獵殘缺推本于六經左契子史折中兵家定
經制明道義辨正譎要終八政補前史之未備而著于
篇
兵道
上古俗安於道而無爭心道大則天下歸之故天下之
命在道而不在兵自黄帝以兵帝天下湯武以兵王天
下桓文以兵覇天下秦漢以兵爭天下而後天下之命
始在於兵然必本於道以佐其命不恃兵以逞而自㫁
其命得道則興失道則亡於是天下之命仍在於道而
不專於兵矣易曰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曰柔
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人道以仁義配天地兵之道
亦仁義而已仁所以生民而保天下義所以治民而定
天下有害而亂之則必以兵故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
蓋取諸暌暌乖而不仁不義則兵以威之爾於䝉之上
九曰擊䝉不利為冦利禦冦昧而不義則擊而禦之不
自為不義而為冦也於師之六五曰田有禽利執言无
咎有害民者文告以討之不極兵威也於豫曰利建侯
行師兵以順動則天下皆悦之矣於革曰湯武革命順
乎天而應乎人上順天道下應民心雖以兵取天下革
命可也故兵以除殘禁暴一本仁義合天之隂陽用
地之剛柔撥亂遏惡以安天下殛邪錯枉以正天下瀹
去舊汚以新天下糞除蟊賊以平天下建中立極以定
天下推恩施恵以活天下爰治天討而行天誅開廓正
大不用譎計不尚功利以止殺為武不黷為威存道命
保天命救民命此二帝三王之兵也逮周之衰謀用始
作漸棄仁義趨詐力然有先王之遺澤魯莊公欲與齊
戰曹劌問何以戰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専也必以分人對曰
小惠未徧民弗從也公曰犧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
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
以情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原注凡兵録引用經子史𫝊事與紀傳注相參
故不重出其未見者則各注本文下)晉侯將伐虢士蒍曰夫禮樂慈愛戰
所畜也夫民讓事樂和愛親哀喪而後可用也虢弗畜
也亟戰將饑晉文公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
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
懷生矣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
以示之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徴其辭公曰可矣乎
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蒐以示之禮作
執秩以正其官民聴不惑而後用之楚莊王勝晉于邲
潘黨請築武軍而收晉尸以為京觀以無忘武功王曰
夫文止戈為武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
我求懿徳肆于時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爾
功其三曰敷時繹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
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衆豐財者也故使子孫
無忘其章今我使二國暴骨暴矣觀兵以威諸侯兵不戢
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猶有晉在焉得定功所違民欲猶多
民何安焉無徳而彊爭諸侯何以和衆利人之幾而安人
之亂以為已榮何以豐財武有七徳我無一焉何以示子
孫其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原注武王克商作頌皆成
王時周公所作載戢干戈一章時邁卒章也戢聚櫜韜也言武王戢藏干戈不用所謂止戈為武也武奏大武以祀
武王之樂歌也其三賚大封於廟之樂歌也敷布繹陳也綏萬邦屢豐年桓首章也其三三篇其六六篇 按周頌
武王之樂歌時邁執競武酌桓賚六篇與此次第不同蓋楚樂歌之次也)是雖未純乎道猶資
道以為命依放仁義而用節制以就功利不一究武以逞
詐力去文武為未逺王降而霸矣徳又下衰彊大折并閧
鬬劇戰號稱戰國佳兵而崇詐力以為簒弑奪攘之具善
孫吳之詭譎角儀秦之傾危逞起翦之殘忍以善用兵
能殺人為賢謂仁義為迂逺而濶於事情今年斬首幾
萬明年斬首幾十萬積骸為城釃血為池二帝三王之
遺民展轉鋒刃之交而幾㫁其命於是孟子荀卿各著
書言兵道推本仁義以明先王之志梁惠王問利國孟
子對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
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
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
國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
矣茍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
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梁襄王問曰天下惡乎定孟子
對曰定于一孰能一之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孰能與
之曰天下莫不與也齊宣王問湯放桀武王伐紂臣弑
其君者可乎孟子對曰賊人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
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齊宣
王問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孟子對曰王請無好小勇
夫撫劒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
也王請大之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
周祜以對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
之民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
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
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武王亦一怒而安天
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
勇也齊人伐燕勝之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
取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
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
悦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
悦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萬乘之國伐
萬乘之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避水火也如
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
謀救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對
曰臣聞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
人者也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
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
雲霓也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
雨降民大悦書曰徯我后后來其蘓今燕虐其民王徃
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已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
王師若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毁其宗廟遷其重器如
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齊之彊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
政是動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謀
於燕衆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又曰堯舜性之
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
也又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諸侯五霸之罪人
也又曰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征者上伐下
也敵國不相征也又曰不仁哉梁恵王也仁者以其所
愛及其所不愛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梁恵以
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之大敗将復之恐不能勝故
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
也又曰有人曰我善為陳我善為戰大罪也國君好仁
天下無敵焉南面而征北狄怨東面而征西夷怨曰奚
為後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王曰
無畏寜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為言正
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戰又曰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棄
於孔子者也況於為之彊戰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
以戰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於死
故善戰者服上刑連諸侯者次之辟草萊任土地者次
之又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為君辟土地充府庫今之
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求
富之是富桀也我能為君約與國戰必克今之所謂良
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求為之彊
戰是輔桀也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與之天下不能
一朝居也又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
城七里之郭環而攻之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
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
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
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
以山谿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
寡助寡助之至親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
所順攻親戚之所叛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荀卿與臨
武君論兵於趙孝成王前王曰請問兵要臨武君對曰上得天
時下得地利觀敵之變動後之發先之至此用兵之要也荀
卿曰不然臣聞古之道凡用兵攻戰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
調則羿不能以中六馬不和則造父不能以致逺士民不親
附則湯武不能以必勝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故兵要在乎
附民而已臨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貴者勢利也所行者變詐也善
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所從出孫吳用之無敵於天下豈必待
附民哉荀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貴
權謀勢利也仁人之兵不可詐也彼可詐者怠慢者也路亶者也
君臣上下之間滑然有離徳者也故以桀詐桀猶巧拙有幸焉以
桀詐堯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撓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没爾故仁人
之兵上下一心三軍同力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手臂之捍頭目
而覆胷臆也詐而襲之與先驚而後擊之一也且仁人之用十里之
國則將有百里之聴用百里之國則將有千里之聴用千里之
國則將有四海之聴必将聰明警戒和𫝊而一故仁人
之兵聚則成卒散則成列延則若莫耶之長刃嬰之者
㫁兑則若莫耶之利鋒當之者潰圜居而方正則若磐
石然觸之者角摧而退爾且夫暴國之君將誰與至哉
彼其所與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親我歡若父母其好
我芬若椒蘭彼反顧其上則若灼黥若仇讎人之情雖
桀跖豈有肯為其所惡賊其所好者哉是猶子孫自賊
其父母也彼必將來告之夫又何可詐也故仁人用國
日明諸侯先順者安後順者危敵之者削反之者亡詩
曰武王載斾有䖍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此之謂
也孝成王臨武君曰善請問王者之兵設何道何行而
可荀卿曰凡君賢者其國治君不能者其國亂隆禮貴
義者其國治簡禮賤義者其國亂治者彊亂者弱是彊
弱之本也上足卭則下可用也上不足卭則下不可用
也下可用則彊下不可用則弱是彊弱之常也好士者
彊不好士者弱愛民者彊不愛民者弱政令信者彊政
令不信者弱重用兵者彊輕用兵者弱權出一者彊權
出二者弱是彊弱之常也齊人隆技擊其技也得一首
者賜贖錙金無本賞矣是事小敵毳則偷可用也事大敵
堅則渙焉離爾若飛鳥然傾則反覆無日是亡國之兵
也兵莫弱是矣是其去賃市傭而戰之幾矣魏氏之武
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箇
置戈其上冠胄帯劒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趍百里中試
則復其户利其田宅是數年而衰而未可奪也改造則
不易周也是故地雖大其税必寡是危國之兵也秦人
其生民也狹隘其使民也酷烈刼之以勢隠之以阨忸
之以慶賞鰌之以刑罰使民所以要利於上者非鬭無
由也阨而用之得而後功之功賞相長也五甲首而𨽻
五家是最為衆彊長久之道(謹案荀子作是最為衆彊長久多地以正)故四
世有勝非幸也數也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
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當桓
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有遇之
者若以焦熬投石焉兼是數國皆干賞蹈利之兵也傭
徒鬻賣之道也未有貴上安制綦莭之理也諸侯有能
微妙之以節則作而兼殆之爾故招延募選隆勢詐上
功利是漸之也禮義教化是齊之也故以詐遇詐猶有
巧拙焉以詐遇齊譬之猶以錐刀堕太山也故湯武之
誅桀紂也拱挹指麾而彊暴之國莫不趍使誅桀紂若
誅獨夫故㤗誓曰獨夫紂此之謂也故兵大齊則制天
下小齊則治鄰敵若夫招延募選隆勢詐尚功利之兵
則勝不勝無常代翕代張代存代亡相為雌雄爾夫是
之謂盜兵君子不由也孝成王臨武君曰善請問為將
荀卿曰知莫大乎棄疑行莫大乎無過事莫大乎無悔
事至無悔而止矣不可必也故制號令欲嚴以威慶賞
刑罰欲必以信處舍收藏欲周以固徙舉進退欲安以
重欲疾以速窺敵觀變欲?以深欲伍以㕘遇敵決戰
必行吾所明無行吾所疑夫是之謂六術無欲將而惡
廢無急勝而忘敗無威内而輕外無見其利而不顧其
害凡慮事欲熟而用財欲泰夫是之謂五權將所以不
受命於主有三可殺而不可使處不完可殺而不可使
擊不勝可殺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謂三至凡受命
於王而行三軍三軍既定百官得序羣物皆正則主不
能喜敵不能怒夫是之謂至臣慮必先事而申之以敬
慎終如始終始如一夫是之謂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
在敬之其敗也必在慢之故敬勝怠則吉怠勝敬則滅
計勝欲則從欲勝計則凶戰如守行如戰有功如幸敬
謀無曠敬事無曠敬吏無曠敬衆無曠敬敵無曠夫是之
謂五無曠慎行此六術五權三至而處之以恭敬無曠
夫是之謂天下之將則通於神明矣臨武君曰善請問
王者之軍制荀卿曰將死鼓御死轡百吏死職士大夫
死行列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順命為上有功次之
令不進而進猶令不退而退也其罪惟均不殺老弱不
獵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犇命者不獲凡誅非誅其
百姓也誅其亂百姓者也百姓有捍其賊則是亦賊也
以故順刃者生傃刃者死犇命者貢微子開封於宋曹
觸龍㫁於軍商之服民所以飬生之者無異周人故近
者謌謳而樂之逺者竭蹷而趍之無幽間辟陋之國莫
不趍使而安樂之四海之内若一家通逹之屬莫不從
服夫是之謂人師詩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
此之謂也王者有征而無戰城守不攻兵格不擊敵上
下相喜則慶之不屠城不潛軍不留衆師不越時故亂
者樂其政不安其上欲其至也臨武君曰善陳囂問荀
卿曰先生議兵常以仁義為本仁者愛人義者循理然
則何以兵為凡所為有兵者為爭奪也荀卿曰非汝所
知也彼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循
理故惡人之亂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爭奪
也自孟荀之説出掲然仁義之道白日正中天下後世
知有二帝三王之兵兵家剝雜功利之術自為小道矣
漢興高帝滅秦入咸陽見秦宫室欲居之張良曰秦為
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質今
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帝乃還軍灞上及
自漢中出而平闗中至雒陽新城三老董公遮説帝曰
臣聞順徳者昌逆徳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明
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羽為無道放弑其主天下之賊也
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三軍之衆為之素服以告之諸
侯為此東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徳此三王之舉也帝曰
善非夫子無所聞於是為義帝發喪袒而大哭哀臨三
日發使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北面事之今項羽放
殺義帝於江南大逆無道寡人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
義帝者漢卒取天下以此兩人言得用兵之道庶幾湯
武之事也其後漢四百年言兵道者二人曰董仲舒魏
相仲舒相江都王王問仲舒曰粤王勾踐與大夫泄庸
種蠡謀伐吳遂滅之孔子稱殷有三仁寡人亦以為粤
有三仁桓公決疑於管仲寡人決疑於君仲舒對曰臣
愚不足以奉大對聞昔者魯君問柳下恵吾欲伐齊何
如栁下恵曰不可歸而有憂色曰吾聞伐國不問仁人
此言何為至於我哉徒見問爾且猶羞之况設詐以伐
吳乎繇此言之粤本無一仁夫仁人者正其義不謀其
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之童羞稱五
伯為其先詐力而後仁義也茍為詐而已故不足稱於
大君子之門也五伯此於他諸侯為賢其比三王猶碔
砆之與美玉也魏相上書宣帝諌伐匈奴曰臣聞之救
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已不得已而起者
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之忿兵
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
家之大矜人民之衆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
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間者匈奴嘗有善意所
得漢民輙奉歸之未有犯於邊境雖爭屯田車師不足
致意中今聞諸將軍欲興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
名者也帝遂止後卒臣匈奴是皆合乎先王之道與孟
荀氏之言者也故凡用兵得其道者謂之正兵黄帝勝
炎帝禽蚩尤舜征有苗夏征有扈湯放桀文王伐崇武
王伐紂周公平三監宣王平淮夷皆正也若齊桓公之伐
楚秦穆公之伐晉晉文公之勝楚楚荘王之討陳晉悼
公之服鄭吳夫差之入郢亦正之次也厯戰國及秦二
百年而無正兵惟樂毅之伐齊無忌之救趙頗有名焉
至高帝伐秦滅項周勃誅祿産亞夫平七國光武討王
莽兵始復乎正三國剥裂曹氏攘竊孫氏叨據皆非其
正惟昭烈取徐州以討操依袁紹以討操勸劉表以討
操逐劉璋以祀漢征孫權以復讎諸葛亮使孫權以拒
操挾周瑜以破操及受遺託南征北伐謂漢賊不兩立
王業不偏安期于興復漢室還于舊都復再伐魏繼之
以死名義正大威徳昭著湯武以來所未有也故兵之
道仁義而已勝負得失有所不計故諸葛亮曰至於
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彼不本於仁義以智力
為必勝皆非先王之兵也
謹案此下闕兵制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