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九十中 元 郝經 撰
録第八中
兵
兵陳 兵教 兵法 兵柄 兵將
謹案此卷闕兵陳兵教兵柄三篇
兵法
坤隂金殺道之兵也故履霜不治至於龍戰以弑君父
則必以兵戡定弭寜此誅討之原也坤衆雜亂坎水平
凖惟齊非齊故坤坎為師此律令之本也王者體天法
道執權持衡整兵經武共行天罰謂之天討五刑五用
以為王法放竄誅殛征伐侵㓕立威行政除殘定衆霜
露時降當殺而殺同夫天矣故易曰利用侵伐征不服
也不服則征服則舍之也利用行師征邑國治人而必
自治也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殱厥渠魁脅從
罔治也王用三驅失前禽舍逆取順也乘其墉弗克攻
吉義弗克而自反也公用射隼於高墉之上獲之無不
利時發解悖必有功也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窮兵於
夷雖克憊也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于大國伐逺示威
以濟天下雖乆而當賞其功也此槩言王者兵法之端
耳周公定經制以夏官大司馬掌邦政建邦國之九法
以佐王平邦國制畿封國以正邦國設儀辨位以等邦
國進賢興功以作邦國建牧立監以維邦國制軍詰禁
以糾邦國施貢分職以任邦國簡稽鄉民以用邦國均
平守則以安邦國比小事大以和邦國以九伐之法正
邦國馮弱犯寡則眚之賊賢害民則伐之暴内陵外則
壇之野荒民散則削之負固不服則侵之賊殺其親則
正之放弑其君則殘之犯令陵政則杜之外内亂鳥獸
行則㓕之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時廵一不朝則
貶其爵再不朝則削其地三不朝則六師移之其廵狩
省方㑹諸侯考不同問百年者就見之命太師陳詩以
觀民風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志滛好辟命典禮
考時月定日同律禮樂制度衣服正之山川神祇有不
舉者為不欽不欽者君削以地宗廟有不順者為不孝
不孝者君絀以爵變禮易樂為不從不從者君流革制
度衣服者為叛叛者君討有功徳於民者加地入其疆
土地闢田野治飬老尊賢俊傑在位則有慶入其疆土
地荒蕪遺老失賢掊克在位則有讓其亂常干紀大逆
不道乃告于皇天上帝遍告于諸侯禱于后土山川神
祇造于先王然後命冡宰召大司馬舉九伐之法徴師
于諸侯使方伯㑹連率卒正曰某國為不道征之以某
年月日師至於某國㑹天子正刑令於軍曰入罪人之
地無暴神祇無騁田獵無墮土功無燔牆屋無赭林木
無屠六畜無踐禾黍無毀器械無傷老㓜壯者不校勿
敵若誤傷之醫藥歸之弑君父者誅其人汙其宫而瀦
焉其黨簒與弑者殺無赦既誅有罪修正其國舉賢
立明正復厥職師各就國故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
不討不加喪不因凶不重怒明其道也逐奔不過百歩
縱綏不過三舎明其禮也不窮不能哀憐傷病明其仁
也芻蕘不滛市肆不易明其法也成列而鼓明其信也
不爭貨利明其義也舍服釋降明其勇也不掩不襲明
其正也知終知始明其智也時用時戢明其武也於是
法明制定令行禁止徳威惟畏刑措兵戢者幾四百年
及犬戎斃幽王平王東遷不討申侯而戌母家三綱淪
九法斁王法委地諸侯擅權征討并滅遂専於大夫竊
於陪臣孔子乃作春秋申明王法舉天子之禁以用周
公之制而尤謹於兵其戰陳皆不以為義彼善於此則
予奪筆削以正之故君將不言帥師王以狄伐鄭公伐
邾晉侯伐衛是也将尊師衆稱某帥師公子遂帥師伐
邾晉荀林父帥師伐陳是也將尊師少稱將晉郤克衛
孫良夫伐廧咎如是也將卑師衆稱師宋師伐滕是也
將卑師少稱人鄭人伐衛是也夷狄稱國舉號狄伐晉
是也既定帥師之制乃於侵伐圍戰敗入取遷滅襲追
戌降獲克原情定罪以示其義而以深淺正詐為序伐
重於侵圍重於伐戰重於圍敗重於戰入重於敗取重
於入遷重於取滅重於遷襲追戌降獲克皆其次也夫
侵正法以其負固恃地故侵其地天子之禁有名之師
也春秋以來皆非禁而無名特潛師掠境以相侵爾故
凡書侵皆惡其無名也齊桓公以嫁蔡姬而侵蔡晉文
公以曹不禮而侵曹至於召陵之役為蔡討楚天子之
老率十有八國以賂而敗故特書侵自是諸侯無伯師
尤無名内公并書侵者三皆以侵至大夫書侵者一諸
侯大夫并書侵者六皆以訖獲麟而不復録矣伐於正
法聲罪致討也春秋之時摟諸侯伐諸侯以有罪伐有
罪非九伐之正也然方之於侵公然用兵頗近正矣如
蔡陳從王伐鄭齊桓公伐楚伐戎伐鄭晉陽處父伐楚
救江皆近正者也如秦穆公作誓自責志於王道乃不
克踐復為忿兵故焚舟之役貶而稱人曰秦人伐晉晉
人三敗秦師不報乃宜而遽報之穆公不出始踐誓言
故不責晉襄以嘉秦穆依常書爵曰晉侯伐秦此又與
奪之㫖也其餘復伐屢伐佳兵長亂伐取伐圍伐戰伐
入伐㓕皆著其暴也夫圍正法所無也天子之於禽獸
猶不合圍諸侯而擅興師徒環其國邑禁其樵采絶其
徃來不仁之甚也齊桓之圍新城晉文之圍許諸侯大
夫之圍宋彭城諸侯之圍齊責其背華即夷侵虐小國
則猶有辭如宋人伐鄭圍長葛至踰年而取之復何辭
哉其暴甚矣至於公再圍成於封内大夫圍都城之費
郈鄆於封内則亂亡極矣夫戰两軍皆陳两兵相接肉
薄骨并必其勝負兵爭之極敵國之事也故王者有征
無戰莫之敵也諸侯無義戰不相征也自宣王戰於千
畆王室不競而諸侯始相連兵以戰始則諸侯不臣而
諸侯戰次則拒逆天子而王室戰至於四夷交侵而夷
狄戰大夫竊國而大夫戰上下交戰内外鬨戰二百四
十二年大戰四小戰三十二卒為戰國折入於秦匹夫
崛起而盗賊戰五年之間號令三嬗大小百餘戰而秦
始為漢故春秋紀戰自内始曰來戰于即戰于宋甲胃
起戎干戈省厥躬責己巳爭弭兵之端也凡戰稱君帥
敗則稱師重衆也衆敗則帥敗矣宋公及楚人戰于泓
宋師敗績是也志於戰則書及而内為主晉荀林父帥
師及楚子戰于邲是也從之則書㑹而外為主公㑹紀
侯鄭伯及齊侯宋公衛侯燕人戰是也曲直均則並序
以戰晉人秦人戰于河曲是也詐戰而勝曰敗戰則惡
均敗則敗之者首惡也公敗宋師于菅晉人敗狄于交
剛是也入者造其國都内弗受而强入也其義尤逆無
駭帥師入極是也入國以其君歸則同夫滅不書滅而
書入為滅之者諱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是也不與其
滅而書入為中國諱狄入衛是也取非其有盗也先王
分土以為世守削地益地在於王朝而諸侯擅興兵衆
取邑取國王法所必誅也故凡書取不當取也先王疆
理天下建侯樹屏各撫其封其辟難請遷王命遷之故
利用為于遷國諸侯為之救患而遷之則以自遷為文
齊師宋師曹師城邢邢遷于夷儀近於義也奪其土地
逼而遷之則以强遷為文宋人遷宿是也不與蠻夷之
遷中國亦以自遷為文許遷于葉是也凡遷不以義同
夫滅也正法禽獸行三綱絶故夷其宗社祝其祚𦙍而
滅之以為九法之極春秋以來小弱無罪而强大者興
兵屠滅以為已有故為兵惡之極滅者無罪滅之者為
首惡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滅國者五十於是齊楚秦晉
土兼數圻魯衛鄭宋亦方數百里離為十二折為六七
并為孤秦周遂亡矣掩其不備曰襲又詐於敗矣已去
而攝之曰追窮夫兵矣戰勝而禽之曰獲獲非其有也
以能而勝之曰克克非其道也聚兵而守之曰戌據其
要害而逼之也屈之以力曰降服之不以道也於是不
惟盡違九法其專兵之祸有不可勝窮聖人既責諸侯
大夫繩之王法以復天子之禁以為壊法亂紀皆自王
朝始桓王以忿兵親将伐鄭替尊損威故不稱天以為
非天討魯桓簒弑而不加討故終桓世不書王以為無
王法至於逺國朝桓而去秋冬二時宰渠伯糾聘桓復
去秋冬二時當殺而不殺書隕霜不殺草李梅實不當
殺而殺書隕霜殺菽推本坤隂金殺霜露凝肅道兵天
威之所在以正王法之端嗚呼大經大法嚴矣哉
兵將
聖人作易反易坤坎以為比師比則一陽主五隂而位
天位人君比民為比閭族黨鄉州之象也師則一陽主
五隂而位臣位人臣帥師為伍两卒旅師君之象也師
出於民將命於君故反易相次也師之繇曰師貞丈人
吉無咎彖傳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剛
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衆正則治故可以王將能尊嚴故吉無咎衆正則有節
制將嚴則有紀律君柔順以委將將剛中而應君仗大
順以行險道舉王法以誅有罪雖傷財害民而民不怨
悦以犯難民忘其死矣君將將故必能以衆正可以為
王而後能命將將將兵故必剛中而應行險而順而後
能出師則君馭兵柄將行兵法也將非其人而君不知
君不將將也不能制命而師失律將不將兵也故兵責
將將責君先以衆正責王而後以丈人責將師之義備
矣故舜之禹湯之伊尹武王之太公成王之周公宣王
之召公高祖之韓信光武之鄧禹昭烈之諸葛亮皆君
衆正而將剛中得貞丈人之吉者也將以剛為主軍事
以嚴終而曰剛中而應者太剛則暴必過於殺戮必以
中為徳故居中軍號曰中權握機持衡尚謀貴義建用
中道為兵司命其曰應者君以六五之正馭將將以九
二之中應君惟中乃能應正苟為失中即為違正故必
剛中而應君將合徳君不誅一無辜将不殺一不義共
行天罰以致天討是以行險而順民從之吉又於諸爻
推廣其義其初六曰師出以律否臧凶象傳曰師出以
律失律凶也坤為地為衆坎為水為法水行而地為防
衆動而法為制潰防失律其凶可知邲之亂次秦之遷
延皆是也故驃騎之顧方畧李廣之無部伍皆不足法
也其九二曰在師中吉王三錫命象傳曰在師中吉承
天寵也王三錫命懐萬邦也在師專制師衆之命賞罰
之權征討之規進退之義皆在乎将不畏懦而不及不
窮討而過舉皆得中道遂能成功而承寵錫周亞夫趙
充國馮異耿弇是也其六四曰師左次無咎傳曰左次
無咎未失常也禹班師振旅齊桓公伐楚次陘欒武子
從知范韓不與楚戰是也其六五曰長子帥師弟子輿
尸貞凶象傳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
也二為帥故言將兵賞功之禮五為君故言命將帥師
之道政用一相兵用一將故權不分而能盡其材貳於
其屬使監其軍或不置主將各為之帥皆危國喪師之
道也長子既帥之復使弟子衆主之凶可知矣故馭將
責君馭衆責將馭將之道一曰知人二曰禮任知人為
難有剛而無禮者有勇而無義者有智而多疑者有謀
而無㫁者有狠而自用者有輕而欲速者有驕而輕敵
者有貪而好利者有忍而嗜殺者有悍而中怯者有猛
而易死者有質而無誠者有膠柱而不知變者有好竒
而不用律者有聰察而無學術者有學術而不能用者
不知而將之上必誤國下必喪師有渾渾而深者有廓
廓而大者有湛湛而静者有耿耿而竒者有舒緩而善
謀者有豈弟而得衆者有肅肅而嚴者有欽欽而謹者
有神妙而不測者有縱横而無窮者不知而不用上必
失人下必誤國士為知己用而禮任為重故出師命將
君必齋三日謀於廟命將於庭授之以鉞曰從此至天
將軍制之又授之以斧曰從此至地將軍制之又推其
轂曰進退惟時既行出國門之外設營表置轅門閉門
清道但聞將軍令不聞君命故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而不從中制亦不中覆使援桴死綏而不復顧身䜛間
不行賞罰不濫君知將材將獲君心任將之道備矣然
後責將夫將智仁勇全夫逹徳而已故知彼已審曲直
慮勝負識虛實見兵勢則為智重恩賞勤撫字愛士卒
閔夷傷推誠信省力役則為仁仗節義重廉恥崇壯烈
厲威武受命之日忘其家張軍宿野忘其親援桴而鼓
忘其身有死之榮無生之辱遇敵而身先之則為勇而
又士卒同甘苦暑不操扇寒不重裘雨不張盖險必下
歩軍壘成而後舍軍井成而後飲軍食熟而後食思士
如渇從諫如流不自專不自伐不貪財不顧内不遷怒
不溢喜不妄動不輕敵謀宻機深令嚴權重一心齊衆
按法制用竒正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主於後無敵於
前獨勝於中為將之道也君盡將將之道將盡為將之
道則功成治定勝殘去殺而天下平君茍信䜛而易將
如趙括之代亷頗則為不君將茍恃功而要君如韓信
之求假王則為不臣君將皆失其道喪師殺身必矣故
孔子作春秋凡用兵之際毎責君將諸侯伐鄭宋公使
來乞師公辭之羽父請以師㑹之公弗許固請而行則
君不能將將將有無君之心鍾巫之禍兆於此矣故去
公子曰翬帥師疾翬所以累公也鄭文公惡高克狄入
衛使帥師次於河上乆而不召師潰而歸高克奔陳夫
克好利治之可也罪惡已著廢之可也乃畀之兵使以
大夫為將暴露之而不召必使之自潰豈將將之道哉
是自棄其師也故書曰鄭棄其師城濮之役晉侯執曹
伯以致楚楚子入居於申使申叔去穀子玉去宋曰無
從晉師子玉使伯棼請戰楚子怒少與之師及敗王使
人謂子玉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乃縊知其不
可敵遂使子玉去宋可也子玉不從按兵誅之可也乃
少與之師縱之使戰則其敗王自為之也責使自殺可
乎故書曰楚殺其大夫得臣稱國以殺而不去其官罪
累上也邲之役荀林父將中軍先縠佐之林父不欲戰
先縠不從以中軍佐濟為楚所乘晉師大敗林父為元
帥不能馭其佐至於覆喪師徒則不足以為帥故書曰
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于邲晉師敗績曰及者以林
父為首惡也先縠專命僨軍誅之以徇可也乃仍使為
帥故清丘之盟貶而稱人言僨軍之將不足為大夫也
及召狄伐晉而始殺之不以討罪書曰晉殺其大夫先
縠稱國以殺而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敗則責帥誅則責
君端本清源治將之道也晉趙盾以諸侯之師八百乘
納㨗菑于邾邾人辭曰齊出貜且長趙盾曰辭順不從
不祥乃還自反不縮知難而退禮義之将也故書曰晉
趙盾納㨗菑于邾弗克納易所謂乘其墉弗克攻吉者
也齊靈公卒晉士匄侵齊及穀聞喪而還書曰晉士匄
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書重而特為之辭大其不伐
喪也亦禮義之將也當是之時去古未逺在官則為卿
大夫士在軍則為將帥偏禆以禮義為果毅以文徳為
武功故晉作中軍謀元帥曰郤縠可説禮樂而敦詩書
詩書義之府也禮樂徳之則也徳義利之本也乃以郤
縠將中軍胥臣過冀見郤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
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
民君請用之以為下軍大夫襄公敗狄于箕卻缺獲白
狄子反自箕以一命命卻缺為卿其置帥猶以問學徳
行况文武之盛乎蓋三代皆儒將不專以䇿畧武猛戰
鬭為能委大衆於崛起武夫以詐力争奪徼利就功為
賢也下逮戰國無復儒將如孫武吳起司馬穰苴孫臏
策畧之將也藥毅廉頗白起王翦攻取之將也趙奢李
牧守邊之將也漢興以來如曹參周勃灌嬰樊噲皆崛起
之武夫子房居中為謀臣其學出於圮上之一編韓信登
壇受鉞獨當一面為大將其學出於孫吳大抵皆隂謀詭
道是以有愧於伊周不能為三代之儒將其後衞青霍去
病出於奴僕姻婭驅中國以填陰區徼倖攻刼常有天幸
又非張韓之流也光武起於諸生一時將帥鄧馮冦賈皆
有問學登功戢武各全始終有三代之遺風至於三國魏呉
諸將皆以智謀材武為能而昧於大義惟孔明奬率三軍
聲罪致討倡明大義巍然復見三代儒將雖未究武天下後
世皆與為仁義之師故惟有道義問學可爲大將凡智謀材
武祗兵將爾雖然儒將不可復得兵將之良亦未易遇也
若穰苴之嚴田單之智無忌之義亞夫之重充國之謀
鄧禹之仁耿弇之共關羽之勇陸遜之術朱然之謹抑
亦可以為將矣初高帝既禽韓信降封淮陰侯因問信
曰如我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帝曰如君
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爾帝笑曰多多益善何為為我
禽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信之所以為陛下
禽也此韓信不欺之語爾論者遂謂高帝誅韓彭與項
羽不用范增無以異非將將之君光武能保全功臣不
任以吏事為得將將之道殆不其然高祖起布衣提三
尺指揮一時豪傑强大如秦悍勇如羽斃而滅之捐關
以東盡與韓彭使各當一靣握數十萬衆及敗成臯即
馳入趙壁奪信軍使信收趙兵未發者誅羽垓下即馳
入信壁奪其軍封信於楚至於踞洗以召英布嫚罵以
封真王械繫以折蕭何於張良則特稱子房而不名控
縱一時人物襟度豁如臨終謂曹參可代蕭何王陵少
戇陳平難獨任周勃可令為太尉安劉氏者必勃故史
臣謂規模宏逺知人善任馬援謂無可無不可則將將
之君未有如高帝者也韓彭之誅皆自取也君親無將
將而必誅况於反乎非帝不能全功臣功臣自不能全
也光武藉十二世二百年之基民方謳吟思漢故摧尋
邑誅莽如拾遺拉朽鄧禹㓂賈皆儒將素無韓彭豪徤
難馭之氣故得以柔道馭之全其始終諸將皆學術可
為卿相置之朝列盡其材用致太平之業可也乃皆以
列侯奉朝請惟高宻固始膠東三侯與公卿叅議國家
大事不任宰相政歸臺閣狭大漢之規模且勤於吏事
而任其聰察諸將用兵則授之方畧如吳漢分營謂比
勅卿千條萬緒豈將將之道哉故三代而下將將之君
莫如高帝光武次之其次昭烈諸葛亮三代之佐使討
賊復漢竭力致死遺託之際乃謂嗣子可輔輔之如其
不材君當自取宇量曠逹復一高帝也曹操所用祗張
遼程昱輩孫權之駕馭韓當陳武爾操有一荀彧而使
之自殺權有陸遜而使之銜憤以死則亦無異項羽將
兵之將爾烏足與語將將之道哉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九十下 元 郝經 撰
録第八下
兵
兵地 兵機 兵氣 兵占 兵攻 兵守
譎兵 夷兵
謹案此卷缺兵地兵機兵氣兵占譎兵夷兵六
篇
兵攻
兵以不用為武而攻為下策故善為國者不師善師者
不陳善陳者不戰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
為上破軍次之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不戰而屈人之兵
乃善之善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之法為不得已修櫓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後成距
堙又三月而後已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
之一而城不㧞此攻之災也故知瑩投机荀偃親當矢
石而滅偪陽齊侯親鼓士凌城而克龍田單勵氣巡城立
於矢石之所援枹鼓之而下狄克之未足為武也如諸
葛恪之攻新城死傷塗地不克而奔流曳道路頓仆坑
谷獲罪而殺身者則攻之災也故曰攻為下策然而有
據城叛君畧地逼國負固拒命不得已而必攻者則亦
有道焉徳攻為上文王因壘降崇是也其次策攻晉悼
公三駕服鄭是也其次勢攻孫臏趨魏都以殺龎涓是
也其次術攻耿弇揚言破巨里出不意㧞臨菑是也故
必先奪以攻其心夭閼以攻其氣避堅攻瑕避實攻虚
避顯攻隠避有備攻無備兵未盡集而乗之民未盡保
而趍之津梁未發而渡之要塞未修而據之渠荅未張
而逼之樓櫓未具而登之計慮未定而潰之技巧未施
而壊之激而怒誘而出挑而撓之則禽冦克敵不損兵
力不廢民命皆攻之術也咸無焉而一以力不足以語
攻乃戮民之君殺兵之將也故城小而堅者不足攻攻
之則或致喪敗尋邑之於昆陽是也城大而彊則必攻
克之則無反顧之憂高祖之於宛是也有致命以死攻
秦伯濟河焚舟是也有因間以襲攻韓信破厯下兵是
也有背約以反攻高祖追項羽是也有以攻知守者韓
信欲度陽夏而先攻臨晉魏果守臨晉是也有以守知
攻者呉攻圍東南而亞夫使備西北果攻西北是也有
以攻為守者張遼守合肥逆擊以挫孫權是也有以守
為攻者王霸閉營不出以挫蘇茂是也有因其分而攻
者公孫述攻呉漢是也有致其聚而攻者曹操破闗中
諸將是也有開之使出而攻之者朱雋徹宛圍破韓忠
是也有委之攻而弊之者皇甫嵩不救陳倉而走王國
是也有攻其謀而勝之者陸抗破堰以却羊祜是也有
攻其心而降之者冦恂斬高峻使軍師皇甫文而峻降
是也若司馬懿之於新城兼道急攻直指襄平則緩不
攻皆因事制宜以取勝者故敵未可勝則守待敵可勝
則攻攻乃守之幾守乃攻之䇿亦竒正相生如環之無
端故攻亦多術矣顧所用之何如因勢致勝其幾無窮
不膠柱而盡其變者皆善攻者也自晉人圍齊焚申池
之竹木楚執燧象以奔呉師于麋始見火攻之說其後
田單縱火牛擊燕楊璇燒布然馬平賊周瑜走曺操曹操破
袁紹陸遜敗昭烈皆以取勝故兵家有火人火積火輜
火庫火隊之法(原注孫子火攻𩔖火人焚其人也火積焚其聚也火輜焚其輜重也火庫焚其府庫
也火隊焚其隊伍也)又有火兵火獸火禽火盗火弩之用(原注杜佑説)自
呉防山之水而滅徐復有水攻之說其後三家圍晉陽
以灌趙漢兵水灌廢丘韓信囊水斬龍且闗羽乗水禽
于禁曹操塹水克鄴城故兵家有絶水附水迎水背水
之法又有流沫而待半渡而擊乗流而攻阻水而守之
用(原注孫子絶水必逺水客絶水而來勿迎之於水内令半渡而擊之利欲戰者無附于水而迎客視生處
高無迎水流此處水上之軍也又曰上雨水沫至欲涉者待其定也)然水之不測不若火
之鋭也夫背水絶地也韓信之勝亦徼倖爾非正法也
夫攻為下策出於不得已也故好攻戰則必亡宋殤公
立十年十一戰民不堪命為華督所弑姜維仇國黷武
戰攻不已卒滅漢宗遵養時晦則時純熙矣弗戢者必
自焚也又凡攻戰取勝易守勝難戰勝而不自以為功
益為外懼則勝之勝者也侈然謂莫之敵不能持滿定
傾則桀克有緍而喪其國紂克東夷而殞其身晉厲勝
鄢陵而召弑呉夫差勝艾陵而致滅宋王偃克齊而滅
宋齊湣克宋而亡齊則勝乃所以敗也吁戰勝攻取之
君可不戒哉
兵守
兵之為守尚矣凡建侯樹屏列之采衛皆以守衛中國
分鄉置遂賦之師旅皆以守衛京師設防㑹禁統之方
伯皆以守衛列國邉徼則有戎役宫闈則有環列皆所
以為守也故兵為天下之大閑謹其所守相為維扞則
天下安且固矣孔子作春秋毎致責於守土之君以存
天下之閑天子守天下者也有道則守在四夷至於出
居于鄭失其所守則不足為王城成周而所守愈隘不
足以為京師是以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無以為閑也諸
侯守國者也有道則守在四隣至於鄆潰而居乾侯失
其所守則不足為公浚洙而中城所守愈小不足以為
都邑是以禮樂征伐自大夫出無以為閑也且社稷人
民天子所授祖宗世守故不敢授人而自棄彊暴侵奪
力竭弗支死之可也固結其民去而復國避之可也故
國君死社稷曰滅滅之者有罪滅者無罪而為義其國
滅而書奔者託於諸侯有復國之道而為權齊侯滅紀
不曰滅紀侯之奔不曰奔特書紀侯大去其國既不能
死社稷又不能固結其民而復國特悻然蔑棄宗社去
而不返爾故曰大去不當去也至於梁伯亟城而弗處
民疲而弗堪為秦所取書曰梁亡自亡之也莒城惡恃
陋而不為備一日而楚克其三都書曰楚人入鄆自取
之也此天子諸侯守土扞城之大法也若夫戰攻於外
則必有居守於内以為本根進有所恃退有所歸股肱
心腹相為表裏故宣王外攘夷狄則張仲在内高祖戰
滎陽京索間則蕭何鎮闗中光武戰河北攻洛陽則冦
恂守河内昭烈保漢中争荆州則諸葛亮治成都曹操
南征北伐則荀彧在許孫策轉鬬江東則張昭在呉不
有行者誰扞牧圉不有居者誰守社稷叔出季處古之
制也然必得其人則根本彊固無反顧之憂茍非其人
未有不覆巢僨國夫差任宰嚭以政使太子與老弱居
守而逺争齊晉為越所滅關羽卑糜芳士仁以江陵圍
樊而逼許雒為呉所襲所以晉文得原而難其守蕭何
為萬世之功也至於城守拒攻將之事也守心為上守
氣次之守兵為上守城次之心為氣城兵為城城心固
則氣固兵固則城固静宻専安内外如一無隙無瑕以
主待客雖畫地守之可也况於城乎又必兵城備具薪
糧足餘進有郭圉退有停障逺有救援邇有間候嗇力
多暇明慎刑賞申飭教戒禁絶訛妄血視肉薄示之必
死曹仁之守樊郝昭之守陳倉張特之守新城皆是也
無入新兵共守隙開必敗文欽是也無以敵緩縱食食
盡必危諸葛誕是也無以激怒出戰失守必敗曹咎是
也無以誑誘易動動必見欺郝普是也且夫守貴知變
敵大則當戰於外光武之於昆陽是也不出而致敵必
敗公孫瓚之於易京是也故善守者屹若山而不可移
淵若海而不可測寂若無人而不可見應若無端而不
可窮故攻為易守為難活地易死地難將將之君用人
不可不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