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異辭
春秋戰國異辭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戰國異辭卷四十
右春坊右諭徳陳厚耀撰
田齊
湣王
元年秦使張儀與諸侯執政會于齧桑(史田齊/世家)
蘇秦説湣王厚𦵏以明孝髙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
敝齊而為燕 其後齊大夫多與蘇秦争寵者而使人
刺蘇秦不死殊而走齊王使人求賊不得蘇秦且死乃
謂齊王曰臣即死車裂臣以徇于市曰蘇秦為燕作亂
于齊如此則臣之賊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殺蘇秦者
果自出齊王因而誅之燕聞之曰甚矣齊之為蘇生報
仇也(時燕王/噲立)蘇秦既死其事大泄齊後聞之乃恨怒燕
(史蘇秦傳代蘇秦之弟曰代代弟厲見兄遂亦皆/學及秦死 乃求見燕王欲襲故事語見國策)
三年封田嬰于薛(史田齊/世家)田嬰者齊威王少子而齊宣
王庻弟也初田嬰自威王時任職用事與成侯鄒忌及
田忌將而救韓伐魏成侯與田忌争寵成侯賣田忌田
忌懼襲齊之邊邑不勝亡走(説苑田忌去齊奔/楚襄王郊迎至舍)會威王
卒宣王立知成侯賣田忌乃復召田忌以為將宣王二
年田忌與孫臏田嬰俱伐魏敗之馬陵虜魏太子申而
殺魏將龎涓宣王七年田嬰使于韓魏韓魏服于齊嬰
與韓昭侯魏恵王會齊宣王東阿南盟而去宣王九年
田嬰相齊齊宣王與魏襄王會徐州而相王也楚威王
聞之怒田嬰明年楚伐敗齊師于徐州而使人逐田嬰
田嬰使張丑説楚威王威王乃止田嬰相齊十一年宣
王卒湣王即位三年而封田嬰于薛(史孟嘗/君傳)
(紀年城梁恵王後元十三年齊威王封田嬰于薛十/月齊 薛 十四年薛子嬰來朝 十五年齊威王)
(薨與索隐引/此 史不同)
莊周隠于山嶽湣王遣使齎金百鎰聘以相位周謝使
者去引聲歌曰天地之道近在胸臆呼噏精神以養九
徳渴不求飲饑不索食避世守道志潔如玉卿相之位
難可直當巖巖之石幽而清凉枕塊寢處樂在其央寒
凉回固可以久長(古今/樂録)
莊子將死弟子欲厚𦵏之莊子曰吾以天地為棺槨日
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吾𦵏具豈不備邪
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莊子曰在上
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以不平
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徴徴其徴也不徴明者唯為之使
神者徴之夫明之不勝神也久矣而愚者恃其所見入
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乎(莊子列/禦冦)
齊使淳于髠到楚髠形體短小楚薄賤之曰齊無人也
而使子來對曰臣無長腰中七尺劍欲斬無狀王王曰
吾戱子耳即與髠共飲(説/苑)
説苑 齊遣淳于髠到楚為人短小楚人甚薄之謂
曰齊無人邪而使子來子何長也對曰臣無長腰中
七尺之劍欲斬無狀王王曰止吾但戱子耳即與髠
共飲酒謂髠曰吾有仇在吳國子定能為報之乎對
曰來見道傍郢民持一豆而上田祝曰上得萬木下
得千斛臣竊笑之以為禮薄而願多際輕而望重王
今與吾半日之樂而委以吳王非其計楚王默然(此/叚)
(御覽引今本無/亦前事之訛也)
四年迎婦于秦
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
十二年攻魏 楚圍雍氏秦敗屈丐(以上史田/齊世家)
孟嘗君名文姓田氏文之父曰靖郭君田嬰 初田嬰
有子四十餘人其賤妾有子名文文以五月五日生嬰
告其母曰勿舉也其母竊舉生之及長其母因兄弟而
見其子文于田嬰田嬰怒其母曰吾令若去此子而敢
生之何也文頓首因曰君所以不舉五月子者何故嬰
曰五月子者長與戸齊將不利其父母文曰人生受命
于天乎將受命于戸邪嬰默然文曰必受命于天君何
憂焉必受命于戸則髙其戸耳誰能至者嬰曰子休矣
久之文承間問其父嬰曰子之子為何曰為孫孫之孫
為何曰為𤣥孫𤣥孫之孫為何曰不能知也文曰君用
事相齊至今三王矣齊不加廣而君私家富累萬金門
下不見一賢者文聞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今君後
宫蹈綺縠而士不得短褐僕妾餘粱肉而士不厭糟糠
今君又尚厚積餘藏欲以遺所不知何人而忘公家之
事日損文竊怪之于是嬰乃禮文使主家待賔客賔客
日進名聲聞于諸侯諸侯皆使人請薛公田嬰以文為
太子卒諡為靖郭君而文果代立于薛是為孟嘗君(史/孟)
(嘗君/傳)
孟嘗君前在于薛楚人攻之淳于髠為齊使于楚還反
過于薛孟嘗君令人禮貌而親郊送之謂淳于髠曰楚
人攻薛夫子勿為憂文無以復待矣(待見/也)淳于髠曰敬
聞命矣至于齊畢報王曰何見于楚對曰楚甚固而薛
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謂也對曰薛不量其力而為先王
立清廟楚因而攻薛薛清廟必危故曰薛不量其力而
楚亦甚固齊王知顔色(齊王宣王/也知發也)曰嘻先君之廟在焉
疾舉兵救之由是薛遂全(吕覽/報更)
孟嘗君請學于閔子使車徃迎閔子閔子曰禮有來學
無徃教致師而學不能禮徃教則不能化君也君所謂
不能學者也臣所謂不能化者也于是孟嘗君曰敬聞
命矣明日袪衣請受業(韓詩/巻三)
楚丘先生行年七十披簑帯索徃見孟嘗君孟嘗君曰
先生老矣春秋髙矣多遺亡矣何以教文楚丘先生曰
惡君謂我老惡君何謂我老意者將使我投石超距乎
追車赴馬乎逐麋鹿摶豹虎乎吾則死矣何暇老哉將
使我深計逺謀乎定猶豫而决嫌疑乎出正辭而當諸
侯乎吾乃始壯耳何老之有孟嘗君赧然汗出至踵曰
文過矣文過矣(韓詩巻十五/又新序巻)
孟嘗君問于白圭曰魏文侯名過于桓公而功不及五
伯何也白圭對曰魏文侯師卜子夏田子方敬段干木
此名之所以過桓公也卜相則曰成與黄孰可此功之
所以不及五伯也以私愛妨公舉在職者不堪其事故
功廢然而名號顯榮者三士翊之也如相三士則王功
成豈特伯哉(新序/卷四)
吕覽(舉/難)孟嘗君問于白圭曰魏文侯名過桓公而功
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對曰文侯師子夏友田子方敬
段干木此名之所以過桓公也卜相曰成與璜孰可
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相也者百官之長也擇也
者欲其博也今擇而不去二人與用其仇亦逺矣
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
悲乎雍門子周曰臣何獨能令足下悲哉臣之所能令
悲者有先貴而後賤先富而後貧者也不若身材髙妙
適遭暴亂無道之士忘加不道之理焉不若處勢隠絶
不及四鄰詘折厭襲于窮巷(厭一/作擯)無所告愬不若交歡
相愛無怨而任離逺赴絶國無復相見之時不若少失
二親兄弟别離家室不足憂蹙盈胸當是之時也固不
可以聞飛鳥疾風之聲窮窮焉固無樂矣凡若是者臣
一為之徽膠援琴而長太息(徽膠一/作徴操)則流涕沾衿矣今
若足下千乘之君也居則廣厦邃房下羅帷來清風倡
優侏儒處前迭進而謟䛕燕則鬬象棋而舞鄭女激楚
之功風綵色以滛目(綵一/作麗)流聲以娛耳水遊則連方舟
載羽旗鼓吹乎不測之淵野遊則馳騁弋獵乎平原廣
囿格猛獸入則撞鐘擊鼓乎深宫之中方此之時視天
地曽不若一指忘死與生雖有善鼓琴者固未能令足
下悲也孟嘗君曰否否文固以為不然雍門子周曰然
臣之所為足下悲者事也夫聲敵帝而困秦者君也連
五國之約南面而伐楚者又君也天下未嘗無事不從
則横從成則楚王横成則秦帝必報仇于薛矣夫以秦
楚之强而報仇于弱薛譬之猶摩蕭斧而伐朝菌也必
不留行矣天下有識之士無不為足下寒心酸鼻者千
秋萬嵗之後宗廟必不血食矣髙臺既已壊曲池既以
漸墳墓既以下而青庭矣嬰兒豎子樵採薪蕘者蹢躅
其足而歌其上衆人見之無不愀焉為足下悲之曰夫
以孟嘗君尊貴乃可使若此乎于是孟嘗君泫然泣涕
承睫而未隕雍門子周引琴而鼓之徐動宫徴微揮羽
角切終而成曲孟嘗君涕浪汙増欷而就之曰先生之
鼓琴令文若破國亡邑之人也(説苑善説有地志今徐/州城東南 雍門村即)
(雍門周/鼓琴地)
荆山子 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先生鼓
琴亦能令文悲乎對曰臣之所能令悲者先貴而後
賤昔富而今貧擯壓窮巷不交四鄰不若身材髙妙
懐質抱真逢讒罹謗結怨而不得伸不若交歡而結
愛無怨而生離逺赴絶國無相見期不若㓜無父母
壯無妻兒出以野澤為鄰入用窟穴為家困于朝夕
無所假貸若此人者但聞飛鳥之號秋風鳴條則傷
心矣臣一為援琴而長太息未有不悽惻而涕泣者
也今若足下居則廣厦髙堂連闥洞房下羅帷来清
風倡優在前謟䛕侍側揚激楚舞鄭妾流聲以娛耳
綵色以滛目水戱則舫龍舟建羽旗鼓釣乎不測之
淵野游則登平原馳廣囿强弩下髙鳥勇士格猛獸
置酒娛樂沉醉忘歸方此之時視天地曽不若一指
雖有善鼔琴未能動足下也孟嘗君曰固然雍門周
曰臣竊為足下有所常悲夫角帝而困秦者君也連
五國而伐楚者又君也天下未嘗無事不從則横從
成則楚王衡成則秦帝夫以秦楚之强而報弱薛猶
磨蕭斧而伐朝道(一作/菌)也有識之士莫不為足下寒
心天道不常寒暑更進退千秋萬嵗之後宗廟必不
血食髙臺既以傾曲池又已平墳墓生荆棘狐狸穴
其中遊兒牧竪躑躅其足而歌其上曰孟嘗之尊貴
亦猶若是乎扵是孟嘗君喟然太息涕淚交睫而下
雍門周引琴而鼓之徐動宫徴叩角羽終而成曲孟
嘗君遂歔欷而就之曰先生鼓琴令文立若亡國之
人也
張禄掌門見孟嘗君曰衣新而不舊倉庾盈而不虛為
之有道君亦知之乎孟嘗君曰衣新而不舊則是修也
倉庾盈而不虛則是富也為之奈何其説可得聞乎張
禄曰願君貴則舉賢富則振貧若是則衣新而不舊倉
庾盈而不虛矣孟嘗君以其言為然説其意辯其辭明
日使人奉黄金百斤文織百純進之張先生先生辭而
不受後先生復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前先生幸教文曰
衣新而不舊倉庾盈而不虛為之有説汝亦知之乎文
竊説教故使人奉黄金百斤文織百純進之先生以補
門内之不贍者先生曷為辭而不受乎張禄曰君將掘
君之偶錢發君之庾粟以補士則衣敝履穿而不贍耳
何暇衣新而不舊倉庾盈而不虛乎孟嘗君曰然則為
之奈何張禄曰夫秦者四塞國也遊官者不得入焉願
君為吾為丈尺之書寄我與秦王我徃而遇乎固君之
入也徃而不遇乎雖人求間謀固不遇臣矣孟嘗君曰
敬聞命矣因為之書寄之秦王徃而大遇謂秦王曰自
禄之來入大王之境田疇益辟吏民益治然而大王有
一不得者大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曰夫山東有相所謂
孟嘗君者其人賢人天下無急則已有急則能收天下
英乂雄俊之士與之合交連友者疑獨此耳然則大王
胡不為我友之乎秦王曰敬受命奉千金以遺孟嘗君
孟嘗君輟食察之而寤曰此張生所謂衣新而不舊倉
庾盈而不虛者也(説苑/善説)
孟嘗君在薛招致諸侯賔客及亡人有罪者皆歸孟嘗
君舍業厚遇之以故傾天下之士食客數千人無貴賤
一與文等孟嘗君待客坐語而屏風後常有侍史主記
君所與客語問親戚居處客去孟嘗君已使使存問獻
遺其親戚孟嘗君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飯
不等輟食辭去孟嘗君起自持其飯比之客慚自剄士
以此多歸孟嘗君孟嘗君客無所擇皆善遇之人人各
自以為孟嘗君親己秦昭王聞其賢乃先使涇陽君為
質于齊(齊湣王二/十四年)以求見孟嘗君孟嘗君將入秦賔客
莫欲其行諌不聽蘇代謂曰(蘇代語亦見國策然/少異木偶人作桃梗)今旦
代從外來見木偶人與土偶人相與語木偶人曰天雨
子將敗矣土偶人曰我生于土敗則歸土今天雨流子
而行未知所止息也今秦虎狼之國也而君欲徃如有
不得還君得毋為土偶人所笑乎孟嘗君乃止(史孟嘗/君傳)
齊東郭採桑之女項有大瘤號曰宿瘤女齊閔王出遊
至東郭百姓聚觀宿瘤採桑如故王怪之召問曰寡人
出遊車騎甚衆百姓無少長皆棄事來觀汝採桑如故
曽不一視何也對曰妾受父母教採桑不受教觀大王
王曰此竒女也惜哉宿瘤女曰婢妾之職屬之不二予
之不忘中心謂何宿瘤何傷王大悦之曰此賢女也命
後乘載之女曰妾父母在使妾不受父母教而随大王
是奔女也大王又安用之王大慚曰寡人失之矣于是
遣歸使使者加金百鎰徃聘迎之父母驚惶欲洗浴加
衣裳女曰如是見王則變容更服不見識也請死不從
于是如故随使者閔王歸見諸夫人曰今日出遊得一
聖女今至斥汝屬矣諸夫人怪之盛服而衛遲其至則
宿瘤也皆掩口而笑左右失笑不止王曰無笑不飾耳
夫飾與不飾固相去十百也女曰夫飾相去千萬何獨
十百也王曰何以言之對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昔者
堯舜桀紂俱天子也堯舜自飾以仁義雖為天子安于
節儉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後宫衣不重采食不重味至
今數千嵗天下歸善焉桀紂不自飾以仁義習為苛文
造為髙臺深池後宫蹈綺縠弄珠玉意非有饜時也身
死國亡為天下笑相去千萬尚不足言何獨十百也于
是諸夫人皆大慚閔王大感瘤女以為后出令卑宫室
填池澤損膳減樂后宫不得重采期月之間化行鄰國
諸侯朝之(列女/傳)
列女傳 及女死之後燕遂屠齊湣王逃亡而弑死
于外
十三年秦恵王卒
二十三年與秦擊敗楚於重丘
二十四年秦使涇陽君質于齊
二十五年歸涇陽君于秦孟嘗君薛文入秦即相秦
文亡去(以上史田/齊世家)
齊湣王二十五年復使孟嘗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嘗君
為秦相人或説昭王曰孟嘗君賢而又齊族也今相秦
必先齊而後秦秦其危矣於是秦昭王乃止囚孟嘗君
謀欲殺之孟嘗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幸姬曰妾願
得君狐白裘此時孟嘗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無
雙入秦獻之昭王更無他裘孟嘗君患之徧問客莫能
對最下坐有能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為狗
以入秦宫藏中取所獻狐白裘至以獻秦王幸姬幸姬
為言昭王昭王釋孟嘗君孟嘗君得出即馳去更封傳
變名姓以出闗夜半至函谷闗秦昭王後悔出孟嘗君
求之已去即使人馳傳逐之孟嘗君至闗闗法鷄鳴而
出客孟嘗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為鷄鳴而鷄
盡鳴遂𤼵傳出出如食頃秦追果至闗已後孟嘗君出
乃還始孟嘗君列此二人于賔客賔客盡羞之及孟嘗
君有秦難卒此二人拔之自是之後客皆服孟嘗君過
趙趙平原君客之趙人聞孟嘗君賢出觀之皆笑曰始
以薛公為魁然也今視之乃渺小丈夫耳孟嘗君聞之
怒客與俱者下斫擊殺數百人遂滅一縣以去齊湣王
不自得以其遣孟嘗君孟嘗君至則以為齊相任政(史/孟)
(嘗君/傳)
二十六年齊與韓魏共攻秦至函谷軍焉(史田齊/世家)
孟嘗君怨秦將以齊為韓魏攻楚因與韓魏攻秦而借
兵食於西周蘇代為西周謂曰(蘇代國䇿/作韓慶)君以齊為韓
魏攻楚九年(九當/作六)取宛葉以北以强韓魏今復攻秦以
益之韓魏南無楚憂西無秦患則齊危矣韓魏必輕齊
畏秦臣為君危之君不如令弊邑深合于秦而君無攻
又無借兵食君臨函谷而無攻令弊邑以君之情謂秦
昭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强韓魏其攻秦也欲王之令
楚王割東國以與齊而秦出楚懐王以為和君令弊邑
以此恵秦秦得無破而以東國自免也秦必欲之楚王
得出必徳齊齊得東國益强而薛世世無患矣秦不大
弱而處三晉之西(弱當/作强)三晉必重齊薛公曰善因令韓
魏賀秦(韓魏賀秦國䇿/作韓慶入秦)使三國無攻而不借兵食於西
周矣是時楚懐王入秦秦留之故必欲出之秦不果出
楚懐王(史孟嘗/君傳)
孟嘗君使公孫𢎞西觀秦見昭王王曰薛地大小幾何
𢎞曰百里王笑曰地方百里而欲以難寡人可乎𢎞對
曰孟嘗君好士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如此者三人可為
管商之師能致主霸王如此者五人萬乗之嚴主辱其
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汚其衣有如臣者七人昭王
謝曰客何為若此寡人善孟嘗君欲客之必謹諭寡人
意也(吕氏/春秋)
孟嘗有舍人而弗説欲逐之三柱子(魯仲/連號)謂孟嘗君曰
猿獮猴錯木據水則不若魚鱉厯險乘危則騏驥不如
狐狸曹沫會柯之劍一軍不能當使曹沫釋其三尺之
劍而操銚鎒與農夫居隴畝之中則不若農夫故物舍
其所長用其所短堯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而不能則
謂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則謂之拙拙則罷之不肖則棄
之使人有棄逐不相與處而來害相報者豈非世之立
教首也哉(言後人視/此為戒)孟嘗曰善乃勿逐(三柱子/逐客)
孟嘗君寄客于齊王三年而不見用客反謂孟嘗君曰
君之寄臣也三年而不見用不知臣之罪也君之過也
孟嘗君曰寡人聞之縷因針而入不因針而急嫁女因
媒而成不因媒而親夫子之材必薄矣尚何怨乎寡人
哉客曰不然臣聞周氏之嚳韓氏之盧天下疾狗也見
兎而指屬則無失兎矣望見而放狗也則累世不能得
兎矣狗非不能屬之者罪也孟嘗君曰不然昔華舟把
梁戰而死其妻悲之向城而哭隅為之崩城為之阤君
子誠能刑於内則物應於外矣夫土壤且可為忠况有
食榖之君乎客曰不然臣見鷦鷯巢于葦苕著之髮毛
建之女工不能為也可謂完堅矣大風至則苕折卵破
子死者何也其所託者使然也且夫狐者人之所攻也
鼠者人之所燻也臣未嘗見稷狐見攻社䑕見燻也何則
所託者然也于是孟嘗君復屬之於齊齊王使為相(説/苑)
(善/説)
初馮驩聞孟嘗君好客躡屩而見之孟嘗君曰先生逺
辱何以教文也馮驩曰(驩國策/作煖)聞君好士以貧身歸于
君孟嘗君置傳舍十日孟嘗君問傳舍長曰客何所為
荅曰馮先生甚貧猶有一劍耳又蒯緱(蒯䋲類緱把劍/之處言其劍把)
(無物可裝以/小䋲纒之也)彈其劍而歌曰長鋏歸来乎食無魚孟嘗
君遷之幸舍食有魚矣五日又問傳舍長荅曰客復彈
劍而歌曰長鋏歸来乎出無輿孟嘗君遷之代舍出入
乘輿車矣五日孟嘗君復問傳舍長舍長荅曰先生又
嘗彈劍而歌曰長鋏歸来乎無以為家孟嘗君不悦居
朞年馮驩無所言孟嘗君時相齊封萬戸於薛其食客
三千人邑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錢于薛嵗餘不入貸
錢者多不能與其息客奉將不給孟嘗君憂之問左右
何人可使收債于薛者傳舍長曰代舍客馮公形容狀
貌甚辯長者無他伎能宜可令收債孟嘗君乃進馮驩
而請之曰賔客不知文不肖幸臨文者三千餘人邑入
不足以奉賔客故出息錢于薛薛嵗不入民頗不與其
息今客食恐不給願先生責之馮驩曰諾辭行至薛召
取孟嘗君錢者皆會得息錢十萬乃多釀酒買肥牛召
諸取錢者能與息者皆来不能與息者亦来皆持取錢
之劵書合之齊為會日殺牛置酒酒酣乃持劵如前合
之能與息者與為期貧不能與息者取其劵而燒之曰
孟嘗君所以貸錢者為民之無者以為本業也所以求
息者為無以奉客也今富給者以要期貧窮者燔劵書
以捐之諸君彊飲食有君如此豈可負哉坐者皆起再
拜孟嘗君聞馮驩燒劵書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嘗君
曰文食客三千人故貸錢于薛文奉邑少而民尚多不
以時與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請先生收責之聞先生得
錢即以多具牛酒而燒劵書何馮驩曰然不多具牛酒
即不能畢會無以知其有餘不足有餘者為要期不足
者雖守而責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損之若急
終無以償上則為君好利不愛士民下則有離上抵負
之名非所以厲士民彰君聲也焚無用虛債之劵捐不
可得之虛計令薛民親君而彰君之善聲也君有何疑
焉孟嘗君乃拊手而謝之齊王惑于秦楚之毁以為孟
嘗君名髙其主而擅齊國之權遂廢孟嘗君諸客見孟
嘗君廢皆去馮驩曰借臣車一乘可以入秦者必令君
重於國而奉邑益廣可乎孟嘗君乃約車幣而遣之馮
驩乃西説秦王曰天下之游士憑軾結靷西入秦者無
不欲强秦而弱齊憑軾結靷東入齊者無不欲强齊而
弱秦此雄雌之國也勢不兩立為雄雄者得天下矣秦
王跽而問之曰何以使秦無為雌而可馮驩曰王亦知
齊之廢孟嘗君乎秦王曰聞之馮驩曰使齊重于天下
者孟嘗君也今齊王以毁廢之其心怨必背齊背齊入
秦則齊國之情人事之誠盡委之秦齊地可得也豈直
為雄也君急使使載幣隂迎孟嘗君不可失時也如有
齊覺悟復用孟嘗君則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
悦乃遣車十乘黄金百鎰以迎孟嘗君馮驩辭以先行
至齊説齊王曰天下之游士憑軾結靷東入齊者無不
欲强齊而弱秦憑軾結靷西入秦者無不欲强秦而弱
齊夫秦齊雄雌之國秦强則齊弱矣此勢不兩雄今臣
竊聞秦遣使車十乘載黄金百鎰以迎孟嘗君孟嘗君
不西則已西入相秦則天下歸之秦為雄而齊為雌雌
則臨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復孟嘗君而
益與之邑以謝之孟嘗君必喜而受之秦雖强國豈可
以請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謀而絶其霸强之畧齊王
曰善乃使人至境候秦使秦使車適入齊境使還馳告
之王召孟嘗君而復其相位而與其故邑之地又益以
千戸秦之使者聞孟嘗君復相齊還車而去矣自齊王
毁廢孟嘗君諸客皆去後召而復之馮驩迎之未到孟
嘗君太息歎曰文常好客遇客無所敢失食客三千有
餘人先生所知也客見文一日廢皆背文而去莫顧文
者今頼先生得復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復見文乎如復
見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馮驩結轡下拜孟嘗君下
車接之曰先生為客謝乎馮驩曰非為客謝也為君之
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嘗君曰愚不
知所謂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貴多士貧賤
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獨不見夫朝趨市者乎明旦側肩
争門而入日暮之後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非好朝而
惡暮所期物亡其中今君失位賔客皆去不足以怨士
而徒絶賔客之路願君遇客如故孟嘗君再拜曰敬從
命矣聞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史孟嘗/君傳)
列士傳孟嘗君食客三千人上客食肉中客食魚下
客食菜馮煖無袴面有饑色
孟嘗君相齊其舍人魏子為孟嘗君收邑入三反而不
致一入孟嘗君問之對曰有賢者竊假與之以故不致
入孟嘗君怒而退魏子居數年人或毁孟嘗君於齊湣
王曰孟嘗君將為亂及田甲刦湣王湣王意疑孟嘗君
孟嘗君乃奔(湣王三十年田/甲刦王薛文走)魏子所與粟賢者聞之乃
上書言孟嘗君不作亂請以身為盟遂自剄宫門以明
孟嘗君湣王乃驚而踪跡騐問孟嘗君果無反謀為復
召孟嘗君孟嘗君因謝病歸老于薛湣王許之(史孟嘗/君傳)
孟嘗君逐于齊(湣王三/十年)譚裕子曰富貴則就貧賤則去
此物之必至而理固然也願君勿怨請以市論市朝則
盈夕則虛非朝愛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徃求亡故去勢
使然也(魯連/子)
鶡冠子或曰楚人隠居幽山衣被屢空以鶡為冠莫測
其名因服成號著書言道家馮諼常師事之後顯于趙
鶡冠子懼其薦已也乃與諼絶(袁淑真/隠傳)
秦亡將吕禮相齊欲困蘇代代乃謂孟嘗君曰周最於
齊至厚也(周最周/之公子)而齊王逐之而聽親弗(親弗人姓名/國策作親弗)
(焉得/之)相吕禮者欲取秦也齊秦合則親弗與吕禮重矣
有用齊秦必輕君君不如急北兵趨趙以和秦魏收周
最以厚行且反齊王之信又禁天下之變齊無秦則天
下集齊親弗必走則齊王孰與為其國也于是孟嘗君
從其計而吕禮嫉害於孟嘗君孟嘗君懼乃遺秦相穰
侯魏冉書曰吾聞秦欲以吕禮收齊齊天下之强國也
子必輕矣齊秦相取以臨三晉吕禮必并相矣是子通
齊以重吕禮也若齊免于天下之兵其讎子必深矣子
不如勸秦王伐齊齊破吾請以所得封子齊破秦畏晉
之强秦必重子以取晉晉國弊於齊而畏秦晉必重子
以取秦秦晉交重子若齊不破吕禮復用子必大窮於
是穰侯言于秦昭王伐齊而吕禮亡(史孟嘗/君傳)
狐援説齊湣王曰殷之鼎陳于周之庭其社盖於周之
屏(周存殷社而屋其/上屏之以為戒也)其干戚之音在人之游亡國之音
不得至於廟亡國之社不得見於天亡國之器陳於庭
所以為戒王必勉之其無使齊之大吕陳之庭無使太
公之社盖之屏無使齊音充人之游齊王不受(受納/也)狐
援出而哭國三日其辭曰先出也衣絺紵(出去/也)後出也
滿囹圄吾見民之洋洋然東走而不知所處齊王問吏
曰哭國之法若何吏曰斮(斬/也)王曰行法吏陳斧質于東
閭不欲殺之而欲去之狐援聞而蹶徃過之吏曰哭國
之法斮先生之老歟昏歟狐援曰曷為昏哉于是乃言
曰有人自南方来鮒入而鯢居(鮒小魚鯢太魚魚之/賊也能啖食小魚)使
人之朝為草而國為墟殷有比干吴有子胥齊有狐援
已不用若言又斮之東閭其以吾参大二子者乎(吕覧/貴直)
尹文見齊王(尹文齊人作名書一篇在公孫/龍前公孫龍稱之齊王湣王也)齊王謂尹
文曰寡人甚好士尹文曰願聞何謂士王未有以應尹
文曰今有人於此事親則孝事君則忠交友則信居鄉
則悌有此四行者可謂士乎齊王曰此真所謂士已尹
文曰王得若人肻以為臣乎王曰所願而不能得也尹
文曰若使人於廟朝中深見侮而不鬬王將以為臣乎
王曰否大夫見侮而不鬬則是辱矣辱則寡人勿以為
臣矣尹文曰雖見侮而不鬬未失其四行也未失其四
行者是未失其所以為士一矣未失其所以為士一而
王以為臣失其所以為士一而王不以為臣則向之所
謂士者乃士乎王無以應尹文曰今有人於此將治其
國民有非則非之民有罪則罰之民無罪則罰之而惡
民之難治可乎王曰不可尹文曰竊觀下吏之治齊也
方若此也王曰使寡人治信若是則民雖不治寡人勿
怨也意者未之然乎尹文曰言之不敢無説請言其説
王之令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民有畏王之令深見侮
而不敢鬬者是全王令也而王曰見侮而不敢鬭是辱
也夫謂之辱者非此之謂也以為臣不以為臣者罪之
也此無罪而王罰之也齊王無以應(吕覧/正名)
漢書 名家尹文子一篇説齊宣王 據吕氏春秋
尹文説齊湣王
列子 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
請其過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屏左右而
與之言曰昔老𥅆之徂西也顧而告予曰有生之氣
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隂陽之所變者謂之
生謂之死窮數逹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
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因形者其巧顯其
功淺故随起随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
幻矣吾與汝亦幻也奚湏學哉老成子歸用尹文先
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幡校四時冬起雷
夏造氷飛者走走者飛終身不著其術故世莫傳焉
(漢書道家老/成子十八篇)
列精子髙聽行乎齊湣王(列精子髙六國時賢人也聽/行其徳行見敬於齊王也)
善衣東布衣白縞冠顙推之履特會朝雨袪步堂下謂
其侍者曰我何若(顙推之履弊履也袪步舉衣而/步也我何若問其好醜何如也)侍者
曰公姣且麗列精子髙因步而窺于井粲然惡丈夫之
狀也喟然歎曰侍者為吾聽行於齊王也夫何阿哉又
况於所聽行乎萬乘之主人之阿之亦甚矣而無所鏡
其殘亡無日矣孰當可而鏡其唯士乎人皆知説鏡之
明己也而惡士之明己也鏡之明己也功細士之明己
也功大得其細失其大不知類耳(吕覧/逹鬰)
子髙見齊王齊王問誰可臨淄宰稱管穆焉王曰穆容
貌陋民不敬荅曰夫見敬在徳且臣所稱稱其材也君
王聞晏子趙文子乎晏子長不過三尺面貌惡齊國上
下莫不宗焉趙文子其身如不勝衣其言如不出口非
但體陋辭氣又呐呐然其相晉國晉國以寕諸侯敬服
皆有徳故也以穆軀形方之二子猶悉賢之昔臣嘗行
臨淄市見屠商焉身修八尺鬚髯如㦸面正紅白市之
男女未有敬之者無徳故也王曰是所謂祖龍始者也
(祖龍始乃/屠商姓名)誠如先生之言于是乃以管穆為臨淄宰(孔/叢)
(子/中)
齊王行車裂之刑群臣諍之勿聽子髙見于齊王曰聞
君行車裂之刑無道之刑也而君行之臣竊以為下吏
之過也王曰寡人以民多犯法為法之輕也子髙曰然
此誠君之盛意也夫人含五常之性有喜怒哀樂喜怒
哀樂無過其節節過則毁于義民多犯法以法重無所
措手足也今天下悠悠士無定處有徳則徃無徳則去
欲規霸王之業與衆大國為難而行酷刑以懼逺近國
内之民將叛四方之士不至此乃亡國之道君之下吏
不具以聞徒恐逆主意以為憂不慮不諌之危亡其所
矜者小所䘮者大故曰下吏之過也臣觀之又非徒不
諍而已也心知此事之為不可將有非議在後則因曰
君忿意實然我諌諍必有龍逄比干之禍是為虛自居
於忠正之地而闇推君主使同於桀紂也且夫為人臣
見主非而不諍以陥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
之弼已而惡之資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齊
王曰謹聞命遂除車裂之法焉(孔叢/子中)
子髙任司馬乂為將于齊與燕戰而敗齊君曰以子賢
明故信子也荅曰君知穿孰若周公齊君曰周公聖人
而子賢者弗如也子髙曰然臣固弗如周公也以臣之
知乂孰若周公之知其弟齊君曰兄弟審於他人子髙
曰君之言是也夫以周公之聖兄弟相知之審而近失
于管蔡明人難知也臣與乂相見觀其材志察其所履
齊國之士弗能過也書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穿何慚
焉且曹子為魯三與齊戰三敗失地然後以勇敢之節
奮三尺之劍要桓公管仲于盟壇卒收其所䘮夫君子
之敗如日月之蝕人各有能又庸可棄乎今燕以詐破
乂是乂不能于詐也臣之稱乂稱其武勇才藝不稱其
詐也乂雖敗臣固不失其所稱焉齊君屈辭而不黜司
馬乂(孔叢/子中)
齊令章子將而與韓魏攻楚楚令唐蔑將而拒之(二十/八年)
軍相當六月而不戰齊令周最趣章子急戰其辭甚刻
章子對周最曰殺之免之殘其家王能得此于臣不可
以戰而戰可以戰而不戰王不能得此于臣與楚人夾
泚水而軍章子令人視水可絶者楚人射之水不可得
近有芻水旁者告齊候者曰(候視/也)水淺深易知楚人所
盛守盡其淺者也所簡守皆其深者也候者載芻者與
見章子章子甚喜因練卒以夜掩楚人之所甚守果殺
唐蔑(吕覧/處方)
三十六年王為東帝秦昭王為西帝蘇代自燕来入齊
見於章華東門齊王曰嘻善子来秦使魏冉致帝子以
為何如對曰王之問臣也卒而患之所從来微願王受
之而勿備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且
讓争帝名無傷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収天
下此大資也且天下立兩帝王以天下為尊齊乎尊秦
乎王曰尊秦曰釋帝天下愛齊乎愛秦乎王曰愛齊而
憎秦曰兩帝立約伐趙孰與伐桀宋之利王曰伐桀宋
利對曰夫約鈞然與秦為帝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釋
帝則天下愛齊而憎秦伐趙不如伐桀宋之利故願王
釋帝以収天下倍約賔秦無争重而王以其間舉宋夫
有宋衛之陽地危有濟西趙之阿東國危有淮北楚之
東國危有陶平陸梁門不開釋帝而貸之以伐桀宋之
事國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聽此湯武
之舉也敬秦以為名而後使天下憎之此所謂以卑為
尊者也願王熟慮之於是齊去帝復為王秦亦去帝位
(史田齊/世家)
齊王問于文子曰治齊何如對曰夫賞罰之為道利器
也君固握之不可以示人若如臣者猶獸鹿也唯薦草
而就(韓子内/儲上)
齊王疾痏(齊王湣/王也)使人之宋迎文摯文摯至視王之疾
謂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雖然王之疾已則必殺摯也
太子曰何故文摯對曰非怒王則疾不可治怒王則摯
必死太子頓首强請曰茍己王之疾臣與臣之母以死
力争之於王王必幸臣與臣之母(幸哀/也)願先生之勿患
也文摯曰諾請以死為王(為治/也)與太子期而將徃不當
者三齊王固已怒矣文摯至不解履登牀履王衣問王
之疾王怒而不與言文摯因出辭以重怒王王叱而起
疾乃遂已王大怒不悦將生烹文摯太子與王后急争
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摯爨之三日三夜顔色不
變文摯曰誠欲殺我則胡不覆之以絶隂陽之氣王使
覆之文摯乃死夫忠於治世易忠於濁世難文摯非不
知活王之疾而身獲死也為太子行難以成其義也(吕/覧)
(至/忠)
列子 龍叔謂文摯曰子之術微矣吾有疾子能已
乎文摯曰唯命所聽然先言子所病之證龍叔曰吾
鄉譽不以為榮國毁不以為辱得而不喜失而不憂
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豕視吾如人處吾之家
如逆旅之舍觀吾之鄉如戎蠻之國凡此衆疾爵賞
不能勸刑罰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樂不能移
固不可事國君交親友御妻子制僕𨽻此奚疾哉奚
方能已之乎文摯乃命龍叔背明而立文摯自後向
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
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達今以聖智為疾
者或由此乎非吾淺術所能已也
齊湣王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愛宋與愛新城
陽晉同韓聶與吾友也而攻吾所愛何也蘇代為齊謂
秦王曰韓聶之攻宋所以為王也齊强輔之以宋楚魏
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煩一兵不傷一士無事而割
安邑也(年表云秦昭王二十一/年魏割安邑及河内)此韓聶之所禱於王也
秦王曰吾患齊之難知一縱一衡其説何也對曰天下
國令齊可知乎齊以攻宋其知事秦以萬乘之國自輔
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中國白頭游敖之士皆積智欲
離齊秦之交伏軾結軼西馳者未有一人言善齊者也
伏式結軼東馳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則皆不欲
齊秦之合也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也晉楚合必議
齊秦齊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此决事秦王曰諾于是齊
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
以并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
懼(史田齊/世家)
鹽鐵論 湣王奮二世之餘烈南舉楚淮北并巨宋
苞十二國西摧三晉郤强秦五國賔從鄒魯之君泗
上諸侯皆入臣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諸侯諌不從各
分散慎到㨗子亡去田駢如薛而孫卿適楚内無良
臣故諸侯合謀而伐之
史記 齊湣王滅宋益驕欲去孟嘗君孟嘗君恐乃
如魏魏昭王以為相西合於秦趙與燕共伐破齊齊
湣王亡在莒遂死
薛公之相魏昭侯也左右有欒子者曰陽胡潘其於王
甚重而不為薛公薛公患之于是乃召與之博予之人
百金令之昆弟博俄又益之人二百金方博有間謁者
言客張季之子在門公怫然怒撫兵而授謁者曰殺之
吾聞季不為文也立有間時季羽在側曰不然竊聞季
為公甚顧其人隂未聞耳乃輟不殺客大禮之曰曩者
聞季之不為文也故欲殺之今誠為文也豈忘季哉告
廪獻千石粟告府獻五百金告騶私廐獻良馬固車二
乘因令奄將宫人之美妾二十人並遺季也欒子因相
謂曰為公者必利不為公者必害吾曹何愛不為公因
私競勸而遂為之薛公以人臣之勢假人主之術也(韓/子)
(外儲右以齊湣王三十八年田/文奔魏 為相薛公即孟嘗耳)
三十九年秦来伐我抜我列城九(史田齊/世家)
湣王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合謀各出鋭師以伐敗我濟
西王解而却燕將樂毅遂入臨淄盡取齊之寳藏器湣
王出亡之衛衛君辟宫舍之稱臣而共具湣王不遜衛
人侵之湣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君弗納遂走莒(史/田)
(齊世/家)
昌國君將五國之兵以攻齊(昌國君樂毅也/為燕昭王伐齊)齊使觸子
將以迎天下之兵於濟上齊王欲戰使人赴觸子耻而
訾之曰不戰必剗若類掘若壟觸子苦之欲齊軍之敗
于是與天下兵戰戰合擊金而却之卒北天下兵乗之
觸子因以一乗去莫知其所不聞其聲逵子又帥其餘
卒以軍於秦周無以賞(秦周齊/城門名)使人請金于齊王(積金/以賞)
(功/也)齊王怒曰若殘竪子之類烏能給若金與燕人戰大
敗逵子死齊王走莒燕人逐北國人相與争金於美唐
甚多(美唐金/藏也)此貪小利以失大利者也(吕覧/權勳)
齊湣王亡居於衛晝日步足謂公玉丹曰我已亡矣而
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果何故哉公玊丹荅曰臣以王
為已知之矣王故尚未之知耶王之所以亡者以賢也
以天下之王皆不肖而惡王之賢也因相與合兵而攻
王此王之所以亡也湣王慨焉太息曰賢固若是其苦
耶(以上見吕/覧審已) 丹又謂閔王曰臣聞古人有辭天下而
無恨色者臣聞其聲於王而見其寳王名稱東帝寳有
天下去國居衛容貌充滿顔色發揚無重國之意王曰
甚善丹知寡人自去國居衛也帶三益矣(𢃄益三倍茍/活者肥令腹)
(大耳覧以上/見吕 過理)遂以自賢驕盈日甚閔王亡走衛衛君辟
宫舍之稱臣而供具閔王不遜衛人侵之閔王去走鄒
魯鄒魯不納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閔王淖
齒擢閔王之筋而懸之廟梁宿昔而殺之而與燕共分齊
地(通見新/序卷五)
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齊湣王淖齒遂殺湣王而與
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湣王之遇殺其子法章變名姓
為莒太史敫家傭太史敫女竒法章状貌以為非恒人
憐而常竊衣食之而與私通焉淖齒既已去莒莒中人
及齊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懼其誅己也久
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于是莒人共立法章是為襄
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齊國中王已立在莒矣(史田齊/世家)
燕之初入齊聞晝邑人王蠋賢令軍中曰環晝邑三十
里無入以王蠋之故已而使人謂蠋曰齊人多髙子之
義吾以子為將封子萬家蠋固謝燕人曰子不聽吾引
三軍而屠晝邑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
齊王不聽吾諌故退而耕于野國既破亡吾不能存今
又刦之以兵為君將是助桀為暴也與其生而無義固
不如烹遂經其頸於樹枝自奮絶脰而死齊亡大夫聞
之曰王蠋布衣也義不北面于燕况在位食禄者乎乃
相聚如莒求諸子立為襄王(史田單傳蓋又説苑立/節晝邑作 邑蠋作歜)
淖齒聞齊王之惡已也乃矯為秦使以知之 齊人有
欲為亂者恐王知之因詐逐所愛者令走王知之(韓子/内儲)
(上/)
初淖齒之殺湣王也莒人求湣王子法章得之太史嬓
之家為人灌園嬓女憐而善遇之後法章私以情告女
女遂與通及莒人共立法章為齊王以莒距燕而太史女
遂為后所謂君王后也(史田單傳/國䇿更詳)
春秋戰國異辭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