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異辭
春秋戰國異辭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戰國異辭卷四十一
右春坊右諭徳陳厚耀撰
田齊
襄王
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為王后是為君王后生子建太
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種也汙吾世終身不覩
君王后君王后賢不以不覩故失人子之禮(史田齊/世家)
燕既盡降齊城唯獨莒即墨不下燕軍聞齊王在莒并
兵攻之淖齒既殺湣王於莒因堅守距燕軍數年不下
燕引兵東圍即墨即墨大夫出與戰敗死城中相與推
田單(田單者齊諸田疏屬也湣王時單為臨淄市掾不/見知及燕使樂毅破齊湣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田)
(單走安平令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傳鉄籠已而燕/軍攻安平城壊齊人走争塗以轊折車敗為燕所虜唯)
(田單宗人以鉄籠/故得脱東保即墨)曰安平之戰田單宗人以鉄籠得全
習兵立以為將軍以即墨距燕頃之燕昭王卒恵王立
與樂毅有隙田單聞之乃縱反間於燕宣言曰齊王已
死城之不㧞者二耳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為名
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即墨以待
其事齊人所懼惟恐他將之来即墨殘矣燕王以為然
使騎刦代樂毅樂毅因歸趙燕人士卒忿而田單乃令
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於庭飛鳥悉翔舞城中下食燕
人怪之田單因宣言曰神来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當
有神人為我師有一卒曰臣可以為師乎因反走田單
乃起引還東向坐師事之卒曰臣欺君誠無能也田單
曰子勿言也因師之每出約束必稱神師乃宣言曰吾
惟懼燕軍之劓所得齊卒置之前行與我戰即墨敗矣
燕人聞之如其言城中人見齊諸降者盡劓皆怒堅守
惟恐見得單又縱反間曰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塜墓僇
先人可為寒心燕軍盡掘壟墓燒死人即墨人從城上
望見皆涕泣共欲出戰怒自十倍田單知士卒之可用
乃身操版挿與士卒分功妻妾編於行伍之間盡散飲
食享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乗城遣使約降於燕
燕軍皆呼萬嵗田單又收民金得千鎰令即墨富豪遺
燕將曰即墨即降願無虜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將
大喜許之燕軍由此益懈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為
絳繒衣畫以五彩龍文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葦於
尾燒其端鑿城數十穴夜縱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後牛
尾熱怒而奔燕軍燕軍夜大驚牛尾炬火光明炫燿燕
軍視之皆龍文所觸盡死傷五千人因銜枚擊之而城
中鼓譟從之老弱皆擊銅器為聲聲動天地燕軍大駭
敗走齊人遂殺其將騎刦燕軍擾亂奔走齊人追亡逐
北所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兵日益多乘勝卒至河
上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為齊乃迎襄王於莒襄王在莒
五年入臨淄而聽政襄王封田單號曰安平君(史田/單傳)
田單為齊上將軍興師十萬將以攻翟徃見魯仲連子
仲連子曰將軍之攻翟必不能下矣田將軍曰單以五
里之城十里之郭復齊之國何為攻翟不能下去上車
不與言决攻翟三月而不能下齊嬰兒謡之曰大冠如
箕長劍柱頥攻翟不能下壘于梧丘于是田將軍恐駭
徃見仲連子曰先生何以知單之攻翟不能下也仲連
子曰夫將軍在即墨之時坐則織蕢立則杖臿為士卒
倡曰宗廟亡矣魂魄䘮矣歸何黨矣故將有死之心士
卒無生之氣今將軍東有掖邑之封西有淄上之寳金
銀黄帶馳騁乎淄澠之間是以樂生而惡死也田將軍
明日結髪徑立矢石之所乃引枹而鼓之翟人下之(説/苑)
(指/武)
齊襄王立而孟嘗君中立為諸侯無所屬齊襄王新立
畏孟嘗君與連和復親薛公文卒諡為孟嘗君諸子争
立而齊魏共滅薛孟嘗絶嗣無後(史孟嘗/君傳)
荀卿趙人年五十始来游學於齊騶衍之術迂大而閎
辨奭也文具難施淳于髠久與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
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髠(一本談天衍上/有天口駢三字)田駢之屬
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老師齊尚脩列大夫之
缺而荀卿三為祭酒焉(史荀/卿傳)
魯仲連者齊人也好竒偉俶儻之策而不肻仕官任職
好持髙節游於趙趙孝成王時秦使白起破長平軍東
圍邯鄲 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新國策/作辛)欲
尊秦王為帝仲連聞之乃見平原君曰(語詳/國策)新垣衍不
敢復言帝秦(史魯/連傳)
齊狐逐者即墨之女也狀甚醜三逐于鄉五逐于里齊
相婦亡造襄王之門而求見王輟食而起左右曰王何
貴此女王曰子不識也夫牛鳴而馬不應者異類故也
其人必有異者遂見與之語女曰夫屋堅不堅在乎柱
國家安不安在乎相王曰吾國相若何對曰王之國相
比目之魚也外比内比然後能成其事王曰何謂對曰
明其左右賢其妻子是外比内比也王曰善遂尊其相
以逐女妻之居三月四方之士多歸于齊而國以大治
(列女/傳)
十四年秦擊我剛夀(史田齊/世家)
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史田齊/世家)
王建
王建立六年秦攻趙齊楚救之秦計曰齊楚救趙親則
退兵不親遂攻之趙無食請粟於齊齊不聽周子曰不
如聽之以退秦兵不聽則秦兵不却是秦之計中而齊
楚之計過也且趙之於齊楚扞蔽也猶齒之有脣也脣
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楚且救趙之務宜若
奉漏甕沃焦釡也夫救趙髙義也却秦兵顯名也義救
亡國威却强秦之兵不務為此而務愛粟為國計者過
矣齊王勿聽秦破趙於長平四十餘萬遂圍邯鄲(田齊/世家)
十六年秦滅周 君王后卒(古今注齊王后忿而死變/為蟬登庭樹嘒唳而鳴故)
(世名蟬曰/齊女也)
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陽
三十八年燕使荆軻刺秦王秦王覺殺軻明年秦破燕
燕王走遼東明年秦滅魏秦兵次於厯下
四十二年秦滅楚明年虜代王嘉滅燕王喜
王建四十四年秦兵擊齊齊王聽相后勝計不戰以兵
降秦秦虜王建遷之共遂滅齊為郡始君王后賢事秦
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
各自救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勝
相齊多受秦間金多使賔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為
反間勸王去從朝秦不修攻戰之偹不助五國攻秦秦
以故得滅五國五國已亡秦兵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
王建遂降遷於共故齊人怨王建不早與諸侯合從攻
秦聽姦臣賔客以亡其國歌之曰松耶栢耶住建共者
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以上史田/齊世家)
雜録
三國伐齊圍平陸(三國韓/魏趙也)括子以報於牛子曰三國之
地不接於我踰隣國而圍平陸利不足貪也然則求名
於我也請以齊侯徃牛子以為善括子出無害子入(三子/皆齊)
(臣/)牛子以括子言告無害子無害子曰異乎臣之所聞
牛子曰國危而不安患結而不解何謂貴智無害子曰
臣聞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有殺身破家以存其國
者不聞出其君以為封疆者牛子不聽無害子之言而
用括子之計三國之兵罷而平陸之地存自此之後括
子日以疏無害子日以進(淮南子/人間)
宗衛相齊遇逐罷歸舍召門尉田饒等二十有七人而
問焉曰士大夫誰能與我赴諸侯者乎田饒等皆伏而
不對宗衛曰何士大夫之易得而難用也饒對曰非士
大夫之難用也是君不能用也宗衛曰不能用士大夫
何若田饒對曰厨中有臭肉則門下無死士今夫三升
之稷不足於士而君雁鶩有餘粟紈素綺繡靡麗堂楯
從風而弊而士曽不得以縁衣果園梨栗後宫婦人摭
以相擿而士曽不得一嘗且夫財者君之所輕也死者
士之所重也君不能用所輕之財而欲使士致所重之
死豈不難乎哉于是宗衛面有慚色逡廵避席而謝曰
此衛之過也(説苑尊賢相/新序作燕)
宋燕相齊見逐罷歸之舍召門尉陳饒等二十六人曰
諸大夫有能與我赴諸侯者乎陳饒等皆伏而不對宋
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難用也饒曰君勿能用
也則有不平之心是失之已而責諸人也宋燕曰夫失
諸己而責諸人者何陳饒曰三斗之稷不足於士而君
雁鶩有餘粟是君之一過也果園梨栗後宫婦人以相
提擲士曽不得一嘗是君之二過也綾紈綺縠靡麗於
堂從風而弊士曽不得以為縁是君之三過也且夫財
者君之所輕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輕
而欲使士致其所重猶鈆刀畜之而干將用之不亦難
乎宋燕面有慚色逡廵避席曰燕之過也(韓詩/卷七)
齊壮子請攻越問於和子和子曰先君有遺令曰無攻
越越猛虎也莊子曰雖猛虎也而今已死矣和子曰以
告鴞子(鴞子/齊相)鴞子曰已死矣以為生(為民所説故/猶以為生)凡舉
事必先審民心然後可舉(吕覧/順民)
成驩謂齊王曰王太仁太不忍人王曰太仁太不忍人
非善名耶對曰此人臣之善也非人主之所行也夫人
臣必仁而後可與謀不忍人而後可近也不仁則不可
與謀忍人則不可近也王曰然則寡人安所太仁安不
忍人對曰王太忍於薛公而太不忍於諸田太仁薛公
則大臣無重太不忍諸田則父兄犯法大臣無重則兵
弱於外父兄犯法則政亂於内此亡國之本也(韓子内/儲上)
齊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飲於王醉甚而出倚於郎門門
者刖跪請曰足下無意賜之餘瀝乎夷射曰叱去刑餘
之人何事乃敢乞飲長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
捐水郎門霤下類溺者之状明日王出而訶之曰誰溺
於是刖跪對曰臣不見也雖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於
此王因誅夷射而殺之(韓子内/儲下)
造父為齊王駙駕以渴服馬百日而服成請效駕齊王
王曰效駕於圃中造父驅車入圃渴馬見圃池去車走
池駕敗造父不能禁(韓子外/儲右)
客有為齊王畫者齊王問曰畫孰最難者曰犬馬難孰
易者曰鬼魅最易犬馬人所知也旦暮罄於前不可類
之故難鬼神無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韓子外/儲左)
齊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榖見之曰榖聞先生之義不
恃仰人而食今榖有樹瓠之道堅如石厚而無竅獻之
仲曰夫瓠所貴者謂其可以盛也今厚而無竅則不可
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堅石則不可以剖而以斟吾無以
瓠為也曰然榖將以欲棄之今先生不恃仰人而食亦
無益人之國亦堅瓠之類也(堅瓠喻務光卞随鮑焦墨/翟之類 韓子外儲左)
齊王厚送女欲妻屠牛吐(牛一/作門)屠牛吐辭以疾其友曰
子終死腥臭之肆而已乎何為辭之吐應之曰其女醜
其友曰子何以知之吐曰吾以屠知之其友曰何謂也
吐曰吾肉善如量而去若少耳吾肉不善雖以他附益
之尚猶不售今厚送子子醜故耳友後見之果醜傳曰
目如擗杏齒如編貝(韓詩/卷九)
越甲至齊雍門子狄請死之齊王曰鼓鐸之聲未聞矢
石未交長兵未接子何務死之為人臣之禮邪雍門子
狄對曰臣聞之昔者王田于囿左轂鳴車右請死之王
曰子為何死車右對曰為其鳴吾君也王曰左轂鳴者
工師之罪也子何事之有焉車右曰臣不見工師之乘
而見其鳴吾君也遂刎頸而死誠有之乎齊王曰有之
雍門子狄曰今越甲至其鳴吾君也豈左轂之下哉車
右可以死左轂而臣獨不可以死越甲也遂刎頸而死
是日越人引甲而退七十里曰齊王有臣鈞如雍門子
狄擬使越社稷不血食遂引甲而歸齊王葬雍門子狄
以上卿之禮(説苑/立節)
齊將軍田瞶出將張生郊送曰昔者堯讓許由以天下
洗耳而不受將軍知之乎曰唯然知之伯夷叔齊辭諸
侯之位而不為將軍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於陵仲子辭
三公之位而傭為人灌園將軍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智
過去君弟變姓名免為庻人將軍知之乎曰唯然知之
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將軍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此五
大夫者名辭之而實羞之今將軍方吞一國之權提鼓
擁旗被堅執鋭旋回十萬之師擅斧鉞之誅慎毋以士
之所羞者驕士田瞶曰今日諸君皆為瞶祖道具酒脯
而先生獨教之以聖人之大道謹聞命(説苑/尊賢)
齊王起九重之臺募國中能畫者賜之錢有敬君居常
饑寒其妻妙色敬君工畫貪賜畫臺去家日久思憶其
妻畫像向之而笑傍人見以白王王召問之對曰有妻
如此去家日久心常念之竊畫其像以慰離心不悟上
聞(説/苑)
子竒年十八齊君使之治阿既行矣悔之使使追之未
到阿及之還之已到弗還也使者及之而不還君問其
故對曰臣見其所共載者白首也夫以老者之智以㓜
者决之必能治阿矣是以不還既而魏起兵擊阿邑人
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戰立破魏師(新/序)
齊有貧士命其狗為富命其子為樂方將祭入於空叱
之曰富出祝曰不祥家果有禍長子死哭之曰樂乎而
不自悲也(尸/子)
東海有勇士菑川訢過神泉飲馬其僕曰飲馬此者馬
必致死飲馬果沉訢㧞劍而入三日三夜殺二蛟而出
雷神随而擊之眇其左目(韓非/子)
齊女徐吾者東海上貧婦人其鄰婦李吾之屬合燭夜
績徐最貧而燭不屬李吾曰徐吾燭數不屬請無與夜
績徐吾曰妾以貧故起常先去常後洒掃陳席以待来
者坐常處下為貧故也今一室之中益一人燭不為益
明去一人燭不為益闇何愛東壁餘光莫之能應遂復
與夜績(列女/傳)
説苑 楚使使聘於齊齊王饗之梧宫使者曰大哉
梧乎王曰江漢之魚吞舟大國之樹必巨使何怪焉
使者曰昔燕攻齊遵雒路渡濟橋焚雍門擊其左而
虛其右王歜絶頸而死於杜山公孫差格死於龍門
飲馬乎淄澠定獲乎琅琊王與太后奔於莒逃於城
陽之間當此之時則梧之大何如乎王曰陳先生對
之陳子曰臣不如刁勃王曰刁先生應之刁勃曰使
者問梧之年邪昔者荆平王為無道加諸申氏殺子
胥父與其兄子胥被髪乞食於吳闔閭以為將相三
年將吴兵復讎乎楚戰勝乎栢舉級頭百萬囊瓦奔
鄭王保於随引師入郢軍行乎郢之都子胥親射宫
門掘平王塜笞其墳數以其罪曰吾先人無罪而子
殺之士卒人加百焉然後止當若此時梧可以為其
柎矣
春秋戰國異辭卷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