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
尚史
欽定四庫全書
尚史卷四十五 列傳二十三
鑲白旗漢軍李鍇撰
趙夙 趙衰(成/子) 趙盾(宣/子) 趙同(原/同) 趙括(屏/括)
趙嬰(樓/嬰) 趙朔(莊/子) 趙武(文/子) 趙成(景/子) 趙鞅(簡/子)
趙無䘏(襄/子)
趙夙者事獻公獻公十六年(閔元/年)夙御戎以滅耿滅霍
滅魏賜夙耿以為大夫(左/傳)
趙氏由夙始夙之弟是為趙衰衰字子餘諡成故曰成
季嘗為原大夫又曰原季驪姬之難衰從公子重耳出
亡恵公十三年(僖二十/二年)公子圉(即懐/公)自秦逃歸秦伯召
重耳于楚歸女五人懐嬴與焉重耳欲辭謂衰曰何如
對曰禮志有之曰將有請于人必先有入焉欲人之愛
己也必先愛人欲人之從己也必先從人無徳于人而
求用于人罪也今將婚媾以從秦受好以愛之聴從以
徳之懼其未可也又何疑焉乃歸女而納幣且逆之秦
伯將饗重耳重耳使狐偃從偃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
使衰從秦伯饗公子如饗國君之禮衰相如賓卒事明
日燕秦伯賦采菽衰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辭衰曰君以
天子之命服命重耳重耳敢有安志敢不降拜成拜卒
登衰使公子賦黍苗衰曰重耳之卬君也若黍苗之卬
陰雨也若君實庇蔭膏澤之使能成嘉榖薦在宗廟君
之力也君若昭先君之榮東行濟河整師以復疆周室
重耳之望也重耳若獲集徳而歸載使主晉民成封國
其何實不從君若恣志以用重耳四方諸侯其誰不惕
惕以從君命秦伯歎曰是子將有焉豈專在寡人乎秦
伯賦鳩飛公子賦河水秦伯賦六月衰使公子降拜秦
伯降辭衰曰君稱所以佐天子匡王國者命重耳重耳
敢有惰心敢不從徳(國/語)
文公元年(僖二十/四年)秦伯納公子公子入立是為文公明
年定周難殺大叔帶王與之陽樊温原攢茅之田冬圍
原原降公問原守于寺人勃鞮對曰昔趙衰以壺飱從
徑餒而弗食故以衰為原大夫(韓非子作箕/鄭事 左傳)
四年(僖二十/七年)蒐于被廬作三軍公問元帥于衰對曰郤
縠可行年五十矣守學彌惇夫先王之法志徳義之府
也夫徳義生民之本也能惇篤者不忘百姓也請使郤
縠公從之公使衰將下軍辭曰欒枝貞慎先軫有謀胥
臣多聞皆可以為輔臣弗若也乃以欒枝將下軍先軫
佐之公使衰將上軍辭曰夫三徳者偃之出也(三徳為/勸文公)
(納襄王以示臣義伐原/以示信大蒐以示民禮)以徳紀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
使狐偃偃辭以狐毛乃使毛將上軍偃佐之毛卒使衰
代之辭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軍也善軍伐有賞善
君有賞能其官有賞且居有三賞不可廢也且臣之倫
箕鄭胥嬰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將上軍公曰趙衰三讓
其所讓皆社稷之衛也廢讓是廢徳也八年(僖三十/一年)以
衰之故蒐于清原作五軍(更為新/上下軍)使衰將新上軍箕鄭
佐之胥嬰将新下軍先都佐之及狐偃卒公曰趙衰三
讓不失義讓推賢也義廣徳也徳廣賢至有何患矣乃
使衰佐上軍(國/語)
新序文公將伐鄴趙衰言所以勝鄴文公用之而勝
鄴將賞衰衰曰君將賞其末乎賞其本乎賞其末則
騎乘者存賞其本則臣聞之郄虎公召郄虎曰衰言
所以勝鄴葢聞之子子當賞虎對曰言之易行之難
臣言之者也公曰子無辭虎乃受賞 伐鄴事經傳
無之
文公薨事襄公襄公三年(文二/年)秦孟明視帥師伐我先
且居將中軍衰佐之敗秦師于彭衙秦伯猶用孟明視
視増修國政重施于民衰言于諸大夫曰秦師又至將
必辟之懼而増徳不可當也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徳
孟明念之矣念徳不怠其可敵乎明年秦師伐我我師
不出六年(文五/年)衰卒(左/傳)
諡曰成
盾衰之子宣子也初衰從文公奔狄狄人伐廧咎如(赤/狄)
(别/種)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諸文公公取委隗以叔隗妻
衰生盾及文公入衰後妻趙季(文公/女)請以為嫡子衰卒
盾遂嗣為卿初事襄公襄公七年(文六/年)蒐于夷使狐射
姑將中軍盾佐之陽處父改蒐于董易盾將中軍曰使
能國之利也盾于是乎始為國政制事典正法罪辟刑
獄董逋逃由質要治舊洿(治舊日洿穢/不理之事)本秩禮(貴賤不/失其本)
續常秩出滯淹既成以授大傅陽處父與大師賈佗使
行諸晉國以為常法是年八月襄公薨靈公少以難故
立長君盾曰立公子雍(文公子襄/公庶弟)狐射姑曰不如立
公子樂(亦文/公子)盾不可使逆雍于秦姑射亦使召樂于陳
盾殺諸郫(晉/地)明年秦送公子雍穆嬴(靈公/母)抱大子以責
盾盾與諸大夫患穆嬴且畏偪(畏國人以/大義逼己)乃背雍而立
靈公以禦秦師及堇陰(晉/地)盾曰我若受秦秦則賓也不
受冦也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遂敗秦師于令
狐秋八月盾會諸侯盟于扈靈公立故也靈公二年(文/八)
(年/)盾會魯公子遂于衡雍三年(文九/年)楚伐鄭鄭及楚平
盾會諸侯之大夫救鄭不及楚師六年(文十/二年)秦以令狐
之役故伐我取羈馬盾禦之秦師夜遁(左/傳)
盾嘗言于公以韓厥為司馬是役也盾使人以其乘車
干行厥執而戮之衆咸曰韓厥必不没矣其主朝升之
而莫戮其車其誰安之盾召而禮之曰吾聞事君者比
而不黨夫周以舉義(忠信/曰周)比也舉以其私黨也夫軍事
無犯犯而不隠義也吾言汝于君懼汝不能也舉而不
能黨孰大焉事君而黨吾何以從政吾故以是觀汝汝
勉之茍從是行也臨長晉國者非汝其誰皆告諸大夫
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于
罪矣(國/語)
八年(文十/四年)盾㑹諸侯同盟于新城從于楚者服(陳與/宋也)且
謀納邾也邾文公元妃齊姜生定公二妃晉姬生捷菑
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來奔秋七月盾以諸侯之師
八百乘納捷菑于邾邾人辭曰齊出貜且(即邾/定公)長盾曰
辭順而弗從不祥乃還(左/傳)
十年(文十/六年)宋文公鮑殺昭公明年盾請師于公以伐宋
公曰非晉國之急也對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為
明訓也今宋人殺其君是反天地而逆民則也天必誅
焉晉為盟主而不修天罰將懼及焉公許之乃發令于
太廟召軍吏而戒樂正令三軍之鐘鼓必備使荀林父
㑹諸侯伐宋猶立文公而還十三年(宣元/年)陳宋受盟于
我而鄭及楚盟秋楚侵陳宋盾帥師救之㑹于棐林以
伐鄭楚救鄭遇于北林囚觧揚我師乃還冬我伐鄭以
報北林之役于是公侈盾為政驟諫而不入故不競于
楚十四年(宣二/年)秦伐我圍焦(晉河/外邑)盾救焦遂自陰地(河/南)
(地/)及諸侯之師侵鄭楚鬬椒救鄭次于鄭以待我師盾
曰彼宗競于楚殆將斃矣姑益其疾乃去之公不君盾
驟諌公飲盾酒伏甲將攻之盾遂自亡㑹趙穿弑公盾
未出山而復大史書曰趙盾弑其君盾使趙穿逆公子
黑臀于周而立之是為成公成公四年(宣六/年)盾及衛孫
免侵陳(陳即/楚故)六年(宣八/年)盾卒(左/傳)
諡曰宣
同趙括趙嬰者並衰之子母曰趙姬文公之女也同食
邑于原是曰原同括食邑于屏是曰屏季嬰食邑于樓
是曰樓嬰又曰趙嬰齊狄人之歸盾也趙季以盾為才
請為適子而使三子下之及成公即位宦卿之適子而
為之田以為公族盾請以括為公族曰君姬氏之愛子
也㣲君姬氏則臣狄人也公許之盾為旄車之族(旄車/公行)
(之/官)使括以其故族為公族大夫成公薨景公立景公三
年(宣十/二年)楚伐鄭我救之荀林父將中軍括嬰為中軍大
夫同為下軍大夫鄭既及楚平林父欲還先縠獨以中
軍佐濟諸大夫皆以為不可括同曰率師以來唯敵是
求克敵得屬又何俟必從彘子及戰楚敗我師于邲六
年(宣十/五年)荀林父滅赤狄公使同獻狄俘于周不敬劉康
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奪之魄矣十一年(成/二)
(年/)我敗齊師于鞌明年以括為卿(為新中/軍佐)賞鞌之功也
嬰通于趙莊姬(朔妻嬰之/姪婦也)同括放諸齊嬰曰我在故欒
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憂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
何害弗聴嬰夢天使謂已祭余余福女使問諸士渥濁
渥濁曰不識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禍淫淫而無
罰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十七年(成八/年)趙
莊姬為趙嬰之亡故謂之于公曰原屏(即同/括)將為亂欒
郤為徴公討同括殺之(左/傳)
朔者盾之子莊子也為下軍佐朔尚成公女莊姬生武
朔卒莊姬譖趙同趙括景公討之殺同括以趙氏之田
與祁奚武從莊姬畜于公宫既而韓厥言于公曰成季
(趙/衰)之勲宣孟(趙/盾)之忠而無後為善者懼矣乃立武為大
夫而反其田(左/傳)
國語趙文子冠見欒武子武子曰美哉昔吾逮事莊
主華則榮矣實則不知請務實乎見中行宣子宣子
曰美哉惜也吾老矣見范文子文子曰而今可以戒
矣夫賢者寵至而益戒不足者為寵驕故興王賞諫
臣逸王罰之吾聞古之王者政徳既成又聴于民于
是乎使工誦諫于朝在列者獻詩使勿兠風聽臚言
于市辨妖祥于謠考百事于朝問謗譽于路有邪而
正之盡戒之術也先王疾是驕也見郤駒伯駒伯曰美
哉然而壯不若老者多矣見韓獻子獻子曰戒之此
之謂成人成人在始與善始與善善進善不善蔑由
至矣始與不善不善進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
之産也各以其物人之有冠猶宫室之有墻屋也糞
除而已何又加焉見知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成宣
之後而老為大夫非恥乎成子之文宣子之忠其可
忘乎夫成子道前志以佐先君道法而卒以政可不
謂文乎夫宣子進諫于襄靈以諫取惡不憚死進也
可不謂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納之以成子
之文事君必濟見苦成叔子叔子曰抑年少而執官
者衆吾安容子見温季子季子曰誰之不如可以求
乎見張老而語之張老曰善哉從欒伯之言可以滋
范叔之教可以大韓子之戒可以成物備矣志在子
若夫三郤亡人之言何稱述焉知子之道善矣是先
主覆露子也
景公薨事厲公厲公被弑悼公即位公以武為文也而
能恤大事使佐新軍(國/語)
既而使將新軍悼公九年(襄九/年)公會諸侯伐鄭武及魏
絳斬行栗諸侯圍鄭鄭恐乃成同盟于戲(鄭/地)冬十二月
復伐鄭次于陰口(鄭/地)而還十一年(襄十/一年)再伐鄭鄭成武
入盟鄭伯鄭公孫舍之出盟公遂㑹于蕭魚(鄭/地)十三年
(襄十/三年)公蒐于緜上以治兵使武將上軍韓起佐之悼公
薨事平公平公三年(襄十/八年)公㑹諸侯圍齊武及韓起以
上軍圍盧弗克及魯秦周(魯大/夫)伐雍門之荻十年(襄二/十五)
(年/)武為政將中軍令薄諸侯之幣而重其禮魯叔孫豹
見之謂豹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齊崔慶新得政將求
善于諸侯武也知楚令尹(屈建/也)若敬行其禮道之以文
辭以靖諸侯兵可以弭十一年(襄二十/六年)衛甯喜弑殤公
納獻公孫林父以戚叛武㑹魯襄公及諸侯之大夫于
澶淵以討衛疆戚田執甯喜及衛獻公衛人歸衛姬于
我乃釋獻公十二年(襄二十/七年)宋向戍善于武又善于楚
屈建欲弭諸侯之兵告于晉楚齊秦皆許之皆告于小
國為㑹于宋五月武至于宋宋人享之羊舌肹為介司
馬置折俎壬戌楚公子黒肱先至成言于晉(成盟載之/言两相然)
(可/)丁卯宋向戍如陳從屈建成言于楚屈建謂向戍請
晉楚之從交相見也(使諸侯從晉楚/者更相朝見)向戍復于武武曰
晉楚齊秦匹也晉之不能于齊猶楚之不能于秦也楚
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請于齊向戍復
言于屈建建使驛謁諸楚子楚子曰釋齊秦他國相
見也秋七月戊寅武及公子黒肱盟以齊言(要齊其辭/至盟時不)
(得復/争訟)庚辰屈建至自陳皆以藩為軍(各以藩籬為軍不/築營壘示不相忌)
晉楚各處其偏荀盈謂武曰楚氛甚惡懼難武曰吾左
還入于宋若我何辛巳將盟于宋西門之外楚人衷甲
及盟晉楚争先武曰晉固為諸侯盟主未有先晉者也
楚人曰子言晉楚匹也若晉常先是楚弱也且晉楚狎
主諸侯之盟也久矣豈專在晉羊舌肹謂武曰子務徳
勿争先乃先楚人壬午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乙酉宋
公及諸侯之大夫盟于蒙門之外(前盟諸大夫不敢敵/公禮也令宋公以近)
(在其國故/謙而重盟)鄭伯享武于垂隴公孫舍之良霄公孫夏公
孫僑游吉公孫黒肱公孫段從武曰七子從君以寵武
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舍之賦草蟲
(取亦既覯止/我心則降)武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
良霄賦鶉之賁賁(取人之無良我以/為兄我以為君)武曰牀第之言不
踰閾況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公孫夏賦黍苗之
四章(比趙孟/于召伯)武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公孫僑賦隰桑(取/思)
(見君子盡/心以事之)武曰武請受其卒章(取心乎愛矣/遐不謂矣)游吉賦野
有蔓草(取邂逅相遇/適我願矣)武曰吾子之恵也印段賦蟋蟀(取/好)
(樂無荒良/士瞿瞿)武曰善哉保家之主也我有望矣公孫段賦
桑扈(取君子樂胥/受天之祜)武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若保是言
也欲辭福禄得乎卒享武告羊舌肹曰伯有(即良/霄)將為
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賓榮其能久
乎幸而後亡羊舌肹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
之謂矣武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即舍/之)其後亡者
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
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及屈建卒武喪之如同盟十五
年(襄三/十年)武㑹諸侯之大夫于澶淵宋災故(大夫謀歸宋/財既而無歸)
(于/宋)十七年(昭元/年)武㑹楚公子圍及諸侯之大夫于虢尋
宋之盟也祁午謂武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晉(謂楚/先歃)今
令尹之不信諸侯之所聞也子弗戒懼又如宋子木(即/屈)
(建/)之信稱于諸侯猶詐晉而駕焉(謂衷/甲)況不信之尤者
乎武曰武受賜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禍人之心武有仁
人之心是楚所以駕于晉也今武猶是心也楚又行僭
非所害也武將信以為本循而行之譬如農夫是穮是
蓘雖有饑饉必有豐年且吾聞之能信不為人下吾未
能也詩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信也能為人則者不為
人下矣吾不能是難楚不為患楚令尹圍請用牲讀舊
書加于牲上而已許之乃盟魯季孫宿伐莒取鄆莒人
告于㑹楚欲戮魯使樂王鮒求貨于叔孫豹豹弗與曰
我以貨免魯必受師是禍之也雖怨季孫魯國何罪叔
出季處有自來矣吾又誰怨武聞之曰臨患不忘國忠
也思難不越官信也圖國忘死貞也謀主三者義也有
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請諸楚曰魯雖有罪其執事不辟
難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勸左右可也若子之羣
吏處不辟汚(汚勞/事)出不逃難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汚
而不治難而不守所由來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
其能其誰從之魯叔孫豹可謂能矣請免之以靖能者
子㑹而赦有罪又賞其賢諸侯其誰不欣焉望楚而歸
之視逺如邇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
也引其封疆而樹之官舉之表旗而著之制令過則有
刑猶不可壹于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觀扈(皆國/名)商有姺
邳(二國商/諸侯)周有徐奄(二國皆/嬴姓)自無令王諸侯逐進狎主
齊盟其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以為盟主又焉用之封
疆之削何國蔑有主齊盟者誰能辯焉呉濮有釁(呉在/東濮)
(在南建寕郡/南有濮夷)楚之執事豈其顧盟莒之疆事楚勿與知
諸侯無煩不亦可乎魯莒争鄆為日久矣茍無大害于
其社稷可無亢也去煩宥善莫不競勸子其圖之固請
于楚而免之夏四月武及魯叔孫豹曹大夫入于鄭鄭
伯兼享之武辭五獻(朝聘之制大/國之卿五獻)用一獻武為客禮終
乃宴叔孫豹賦鵲巢(喻晉君有國/趙孟治之)武曰武不堪也又賦
采蘩(義取蘩菜薄物/可以薦公侯)曰小國為蘩大國省穡而用之其
何實非命(穡愛/也)鄭罕虎賦野有死麕之卒章(義取君子/徐以禮來)
(無使我失節/而使狗驚吠)武賦棠棣(取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且曰吾兄弟比以
安厖也可使無吠叔孫豹罕虎及曹大夫興拜舉兕爵
曰小國賴子知免于戾矣飲酒樂武出曰吾不復此矣
及周天王使劉定公勞武于潁館于雒汭冬十二月晉
既烝武適南陽將㑹孟子餘(即趙衰武之曽祖其/廟在南陽徃㑹祭之)甲辰
朔烝于温庚戌卒州縣者樂豹之邑也欒氏亡士匄韓
起及趙武皆欲之武曰温(州本/屬温)吾縣也士匄韓起曰自
郤稱以别三傳矣(郤稱始受州自是/州與温别傳三家)晉之别縣不唯州
誰獲治之武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議而自
與也皆舍之及武為政武之子獲曰可以取州矣武曰
退二子之言義也違義禍也余不能治余縣又焉用州
其以徼禍也君子曰弗知實難知而弗從禍莫大焉有
言州必死(左/傳)
武嘗與叔譽(國語作/叔向)觀乎九原武曰死者如可作也吾
誰與歸叔譽曰其陽處父乎武曰行并植于晉國不没
其身(謂剛而無謀為/狐射姑所殺)其知不足稱也其舅犯乎武曰見
利不顧其君(謂及河授/璧請亡)其仁不足稱也我則隨武子乎
利其君不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晉人謂武知人武
其中退然如不勝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諸其口所舉
于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生不交利死不屬其子
焉(記檀弓序國語韓/非子新 畧同)
武卒諡曰文(記檀弓/作獻文)子二獲成成事平公為中軍佐平
公二十五年(昭九/年)周甘人與閻嘉争閻田我率陰戎伐
潁王使辭于我(辭責/讓也)㑹王有姻喪韓起使成如周弔且
致閻田與襚(襚送/死衣)反潁俘(左/傳)
成卒諡曰景子鞅嗣
鞅後名志父成之子簡子也初事頃公頃公七年(昭二/十三)
(年/)周有子朝之難王居于狄泉九年(昭二十/五年)公使鞅㑹
諸侯于黄父謀王室鞅令諸侯之大夫輸王粟具戍人
曰明年將納王明年鞅及知躒帥師納王使女寛守闕
塞我師克鞏子朝奔楚王入于成周我師使成公般戍
周而還十三年(昭二十/九年)鞅及荀寅帥師城汝濱(所取陸/渾地)
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令晉國各出功力共鼓/石為鐵計令一鼓而足)著
士匄(即范/宣子)所爲刑書焉仲尼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
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大夫以序
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
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僖二十七/年文公蒐)
(被廬修唐/叔之法)以為盟主今棄是度也而為刑鼎民在鼎矣
何以尊貴貴何業之守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
之刑夷之蒐也晉國之亂制也(范宣子蒐于夷在文六/年一蒐而三易中軍帥)
(貫季箕鄭之/徒遂作亂)若之何以為法頃公薨事定公定公十年
(定八/年)齊伐魯鞅及士鞅荀寅救之魯定公㑹我師于瓦
(衛/地)士鞅卒鞅為政我師將盟衛靈公于鄟澤先是衛叛
我屬齊鞅欲摧辱之曰羣臣誰敢盟衛君者涉佗成何
(二子晉/大夫)曰我能盟之衛人請執牛耳(盟禮尊者涖牛/耳主次盟者)成
何曰衛吾温原也焉得視諸侯將歃涉佗捘衛靈公之
手及腕(擠血/至腕)靈公怒遂叛我我請改盟弗許遂伐我夷
儀十二年(定十/年)鞅圍衛報夷儀也夷儀之役衛伐邯鄲
大夫午于寒氏(晉/地)城其西北而守之午衆宵熸及我圍
衛午以徒七十人門于衛西門殺人于門中曰請報寒
氏之役涉佗曰夫子則勇矣然我徃必不敢啟門亦以
徒七十人旦門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如立木不/動以示整)日
中不啟門乃退衛人懼貢五百家于鞅鞅置之邯鄲十
五年(定十/三年)鞅謂邯鄲大夫午曰歸我衛貢五百家吾舍
諸晉陽午許諾歸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衛是以為
邯鄲而置諸晉陽是絶衛之道也(言衛以五百家在邯/鄲為是故與邯鄲親)
不如侵齊而謀之(侵齊則齊當來報/欲因懼齊而徙)乃如之而歸于晉
陽鞅怒召午而囚諸晉陽曰吾私有討于午也二三子
唯所欲立遂殺午午子稷以邯鄲叛鞅使上軍司馬籍
秦圍邯鄲邯鄲午者荀寅之甥也秋七月荀寅士吉射
伐趙氏之宫鞅奔晉陽晉人圍之公伐荀寅士吉射寅
吉射奔朝歌韓不信魏曼多以趙氏為請十二月鞅入
于絳盟于公宫遂改名曰志父十八年(哀元/年)鞅伐朝歌
明年衛靈公薨出公輒立鞅帥師納衛世子蒯瞶于戚
齊人輸士吉射粟鄭罕達駟𢎞送之吉射逆之鞅禦之
遇于戚卜戰龜焦(兆不/成)樂丁(晉大/夫)曰詩曰爰始爰謀爰
契我龜謀協以故兆詢可也(言始納衛太子卜得吉兆/今既謀同可不須更卜)
鞅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斬艾百姓欲擅晉國而
滅其君寡君恃鄭而保焉今鄭為不道棄君助臣二三
子順天明從君命經徳義除詬恥在此行也克敵者上
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得遂/進仕)人
臣𨽻役免(去厮/役)志父無罪君實圖之若其有罪絞縊以
戮桐棺三寸不設屬辟(桐棺三寸示罰也屬次大棺辟/柂棺也王棺四重被水牛及犀)
(之□為一重辟為二重屬為三重大棺為四重君再重/屬與辟為一重大棺為二重大夫一重無辟唯屬與大)
(棺為一重今云不設辟/者僣君制非正禮也)素車樸馬無入于兆下卿之罰
也將戰郵無恤(即王/良)御鞅衛世子為右登鐵上(邱/名)望見
鄭師衆世子懼自投于車下無恤授世子綏而乘之曰
婦人也鞅巡列曰畢萬匹夫也七戰皆獲有馬百乘死
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冦繁羽御趙羅宋勇為右(三/子)
(並晉/大夫)羅無勇麇之吏詰之御對曰痁作而伏衛世子禱
曰曽孫蒯瞶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鄭
勝(鄭聲/公名)亂從晉午(晉定/公名)在難不能治亂使鞅討之蒯聵
不敢佚備持矛焉敢告無絶筋無折骨無面傷以集大
事無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請佩王不敢愛鄭人擊鞅中
肩斃于車中獲其蠭旗(旗/名)世子救之以戈鄭師北獲温
大夫趙羅世子復伐之鄭師大敗獲齊粟千車鞅喜曰
可矣傳傁(鞅之/屬)曰猶有知在憂未艾也(言知氏猶/将為難)追鄭
師鄭罕達駟𢎞公孫林殿而射前列多死鞅曰國無小
也二十年(哀三/年)鞅圍朝歌師于其南荀寅伐其俘使其
徒自北門入已犯師而出奔邯鄲鞅殺范臯夷惡范氏
也二十一年(哀四/年)齊衛救范氏圍我五鹿九月鞅圍邯
鄲邯鄲降荀寅奔鮮虞趙稷奔臨(晉/邑)齊逆之墮臨以處
稷㑹鮮虞納荀寅于栢人明年晉圍栢人荀寅士吉射
奔齊夏鞅伐衛范氏之故也遂圍中牟二十三年(哀六/年)
伐鮮虞治范氏之亂也二十六年(哀九/年)宋伐鄭鞅卜救
鄭占者曰利以伐姜不利子商明年鞅帥師伐齊大夫
請卜之鞅曰吾卜于此起兵(謂徃嵗卜伐宋/不吉利以伐姜)事不再令
卜不襲吉行也于是乎取犁及轅毁髙堂之郭侵及賴
而還三十一年(哀十/四年)鞅帥師伐衛明年再伐衛是年衛
世子蒯聵入立是為莊公出公輒出奔魯三十四年(哀/十)
(七/年)鞅使告于衛曰君之在晉也志父為主請君若大子
來以免志父不然寡君其曰志父之為也衛莊公辭以
難大子又使椓之(椓訴父欲/速得位)鞅圍衛㑹齊救衛鞅曰吾
卜伐衛未卜與齊戰乃還冬十月我復伐衛入其郛將
入城鞅曰止叔向有言曰怙亂滅國者無後衛人出莊
公而與我平我立襄公之孫般師而還三十七年(哀二/十年)
鞅卒(左/傳)
史記世家作出公十七年張華曰簡子家在臨水界
二冡并上氣成樓閣
諡曰簡子無䘏嗣鞅嘗問壯馳兹(晉大/夫)曰東方之士孰
為瘉馳兹拜曰敢賀鞅曰未應吾問何賀對曰臣聞之
國家之將興也君子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今主
任晉國之政而問及小人又求賢人吾是以賀鞅又嘗
歎曰雀入于海為蛤雉入于淮為蜃黿鼉魚鼈莫不能
化唯人不能哀夫竇犫(晉大/夫)侍曰臣聞之君子哀無人
不哀無賄哀無徳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
登夫中行范氏不恤庶難而欲擅晉國今其子孫將耕
于齊宗廟之犧為畎畝之勤人之化也何日之有(國/語)
王孫子簡子嘗獵于晉山之陽撫膺而歎董安于曰
敢問何歎簡子曰吾有食榖之馬數千多力之士數
百欲以獵獸也吾恐鄰國養賢以獵吾也韓非子趙
簡主出税者吏請輕重簡主曰勿輕勿重重則利入
于上輕則利歸于民吏無私利而止矣又曰簡主謂
左右車席泰美夫冠雖賤頭必戴之屨雖貴足必履
之今車席泰美吾將何屩以履之夫美下而耗上妨
義之本也説苑趙簡子乘敝車膄馬衣羖羊裘其宰
曰車新則安馬肥則徃來疾狐白之裘温且輕簡子
曰吾聞之君子服善則益㳟細人服善則益倨我以
自備恐有細人之心也又曰或謂簡子曰君何不更
乎簡子曰諾左右曰君未有過何更曰吾謂是諾未
必有過也吾將以來諫者也今却之是却諫者諫者
止我過無日矣又曰趙簡子與欒激游將沈于河曰
吾嘗好聲色而激致之好宫室䑓榭而激為之好良
馬善御而激求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激未嘗進一
人是進吾過而黜吾善也韓詩外傳魏文侯之時子
質仕而獲罪去而北游謂簡主曰從今以後不復樹
徳于人矣簡主曰何以也質曰吾所樹堂上之士半
朝廷之大夫半邊境之人亦半今堂上之士恐我以
法邊境之人刼我以兵是以不樹徳于人矣簡主曰
子言過矣夫春樹桃李夏得陰秋得實春樹蒺藜夏
不可採其葉秋得刺焉由此觀之在所樹也今子所
樹非其人也 按趙簡子不與魏文侯同時又語與
陽虎同
無䘏鞅之子襄子也初姑布子卿見簡子(司馬彪曰姑/布姓子卿字)
簡子徧召諸子相之子卿曰無為將軍者簡子曰趙氏
其滅乎子卿曰吾嘗見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簡子召
子無䘏無䘏至則子卿起曰此真將軍矣簡子曰此其
母賤翟婢也奚道貴哉子卿曰天所授雖賤必貴自是
之後簡子盡召諸子與語無恤最賢簡子乃告諸子曰
吾藏寳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賞諸子馳之常山上求無
所得無䘏還曰已得符矣簡子曰奏之無䘏曰從常山
上臨代代可取也簡子于是知無䘏果賢乃廢太子伯
魯而以無䘏為太子
韓詩外傳趙簡子太子伯魯小子無䘏簡子自為一
書牘曰節用聴聰敬賢勿慢使能勿賤親自表之與
二子使誦之居三年簡子問二書所在伯魯亡其表
令誦不能得無䘏出書于袖令誦習焉乃出伯魯而
立無䘏
簡子卒無䘏代立是為襄子是年越圍吳無䘏降喪食
使楚隆問呉王無䘏姊前為代王夫人簡子既𦵏未除
服北登夏屋請代王使厨人操銅枓以食代王及從者
行斟陰令宰人各以枓擊殺代王及從官遂興兵平代
地其姊聞之泣而呼天摩筓自殺代人憐之所死地名
之為摩笄之山
吕氏春秋畧同水經注趙襄子既害代王迎姊代夫
人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義也磨笄
自刺而死民憐之而立神屋于山側因名磨笄之山
遂以代封伯魯子周為代成君伯魯者無䘏兄故太子
太子蚤死故封其子(史記/世家)
無䘏使新穉狗(晉大夫新/穉穆子)伐翟勝左人中人(翟二/邑)遽人
來告(遽傳/也)無䘏將食尋飯有恐色侍者曰狗之事大矣
不怡何也無䘏曰吾聞之徳不純而福禄並至謂之幸
夫幸非福非徳不當雝雝不為幸吾是以懼(國/語)
列子畧同韓詩外傳趙簡子薨而未𦵏中牟畔之葬
五日襄子興師次之圍未匝而城自壊者十丈襄子
擊金退之軍吏曰君誅中牟之罪而城自壊是天助
之也曷為退之襄子曰吾聞之叔向曰君子不乘人
于利不厄人于險使其城然後攻之中牟聞而請降
出公十一年荀瑤伐鄭將門瑤謂無䘏入之對曰主(謂/荀)
(瑤/)在此瑤曰惡而無勇何以為子對曰以能忍恥庶無
害趙宗乎無䘏由是惎瑤(左/傳)
淮南子趙簡子以襄子為後董閼于曰無恤賤今以
為後何也簡子曰是為人也能為社稷忍羞異日知
伯與襄子飲而批襄子之首大夫請殺之襄子曰先
君之立我也曰能忍羞豈曰能刺人哉史記知伯圍
鄭醉以酒灌擊毋䘏知伯歸因謂簡子使廢毋䘏毋
䘏由此怨知伯 按出公十一年簡子已卒説誤
十八年知伯瑤與趙韓魏分范中行故地晉出公怒告
齊魯欲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知
伯乃立昭公曽孫驕是為晉懿公(世家作襄/子四年誤)知伯益驕
請地韓魏韓魏與之請地趙趙不與以其圍鄭之辱知
伯怒遂率韓魏攻趙(史記/世家)
無䘏之宰張談(即張/孟談)曰先主為重器也為國家之難盍
姑無愛寶于諸侯乎無䘏曰吾無使也張談曰地也可
(地亦無/䘏臣)無䘏曰吾不幸有疾不夷于先子(言行有闕病/不及先子)
不徳而賄夫地也求飲吾欲是養吾疾而干吾禄也吾
不與皆斃無䘏出曰吾何走乎從者曰長子(晉别/縣)近且
城厚完無䘏曰罷民力以完之又斃以守之其誰與我
從者曰邯鄲之倉廩實無䘏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又
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主之所屬也尹鐸之
所寛也民必和矣乃走晉陽晉師圍而灌之沈竈産鼃
民無畔意(國/語)
無䘏懼乃夜使張談私于韓魏與合謀以三月丙戌三
國反滅知氏共分其地
史記襄子奔保晉陽原過從後至于王澤見三人自
帶以上可見自帶以下不可見與原過竹二節莫通
曰為我以是遺趙無䘏原過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齊
三日親自剖竹有朱書曰趙無䘏余霍泰山山陽侯
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將使女反滅知氏女亦立我百
邑余將賜女林胡之地至于後世旦有伉王亦黒龍
面而鳥噣髩麋髭髯大膺大胸修下而馮左袵界乘
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諸貉南伐晉别北滅黑姑襄子
再拜受三神之令及滅知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
過主霍泰山祠祀
于是趙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韓魏其後娶空同氏生
五子無䘏為伯魯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傳位與
伯魯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成君子浣立為太子無
䘏立三十三年卒(史記/世家)
諡曰襄子浣即位是為獻侯見趙世家
世本公明生共孟及趙夙夙生成季衰衰生宣孟盾
史記夙生共孟共孟生趙衰
論曰晉之諸卿有先氏狐氏毛氏郤氏欒氏荀氏中行
氏樹徳不滋卒斬厥祀然諸族亡而三家昌曲沃之宗
不振其隨矣若夫趙之為趙也莊姬之譛邯鄲之伐與
晉陽之圍不中絶者如綫使非成季宣孟壅苗三世其
先諸宗而槁落乎
尚史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