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
尚史
欽定四庫全書
尚史卷六十四 列傳四十二
鑲白旗漢軍李鍇撰
越諸臣傳
范蠡
范蠡字少伯楚宛三户人(太史公素王妙論南陽人/髙□呂覽解楚三户人)佯
狂倜儻負俗文種為宛令遣吏謁奉吏還曰范蠡狂種
笑曰吾聞士有賢俊之姿必有佯狂之譏内懐獨見之
明外有不知之毁此固非二三子之所知也駕車而&KR0616;
蠡避之種再謁抵掌而談旁觀者聳聽(㑹稽/典録)
吳越春秋文種為宛令之三户之里范蠡從犬竇蹲
而吠之從吏恐種慙引衣而障之文種曰無障也吾
聞犬之所吠者人也人身而犬吠謂我是人也乃下
車拜蠡不為禮越絶書范蠡始居楚也生于宛槖或
伍户之虛其為結種之時一癡一醒時人以為狂然
有聖賢之明大夫種入其縣得蠡而説乃從官屬問
治之術志合意同俱見霸兆出于東南捐其官位相
要而往去吳之越句踐賢之種躬正内蠡出治外種
善圖始蠡能慮終越絶書范蠡始居楚曰范伯被髮
佯狂不與于世謂大夫種曰天運厯紀千嵗一至黄
帝之元執辰破已霸王之氣見于地户子胥于是要
大夫種入呉此時馮同戒之伍子胥在自與不能闗
其辭蠡曰吳越二邦同氣共俗地户之位非吳則越
乃入越越王常與言盡日大夫石買有權辯口進曰
衒女不貞衒士不信客歴諸侯無因自至殆非真賢
于是范蠡退而不言遊于楚越之間大夫種進曰昔
者市偷自衒于晉晉用之而勝楚伊尹負鼎入殷遂
佐湯取天下有智之士不在逺近取也于是石買益
疏後使將兵為軍士所殺
後與種俱入越事越子句踐為大夫句踐三年(哀元/年)吳
伐我我逆之蠡進見曰夫國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傾有
節事王曰三者奈何對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
事者與地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勞而不矜其功夫
聖人隨時以行天時不作弗為人客人事不起弗為之
始今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天時不作
而先為人客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
于人將妨于國家靡王躬身王弗聽蠡進諫曰夫勇者
逆徳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徳好用凶
器上帝之禁也先者不利王曰吾已斷之矣起師與呉
戰于五湖不勝棲于㑹稽王召蠡而問曰不用子之言
以至于此為之奈何蠡對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
節事者與地王曰與人奈何對曰卑辭厚禮玩好女樂
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與之市(謂身往事之如/市賈貨易以利)王乃
令大夫種行成于吳請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吳人
許諾王曰蠡為我守國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臣不
如種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不如蠡也王令
種守國與蠡入宦于吳七年(哀五/年)吳人遣之歸反至國
王問于蠡曰節事奈何對曰地能包萬物以為一其事
不失生萬物容畜禽獸然後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惡皆
成以養生時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
處(自若自/如也)以度天下待其來者而正之因時之所宜而
定之時將有反事將有間事無間時無反則撫民保教
以須之王曰不榖之國家蠡之國家也對曰四封之内
百姓之事不亂民功不逆天時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
不如種四封之外敵國之制因隂陽之恒順天地之常
柔而不屈彊而不剛徳虐之行因以為常(韋昭注謂徳/有所懐添虐)
(有所斬伐/以為常法)兵勝于外福生于内種不如蠡也王令大夫
種為之
越絶書越王問范子曰聖王之治何左何右何去何
取范子對曰臣聞聖主之治左道右術去末取實道
者天地先生曲成萬物道生氣氣生隂隂生陽陽生
天地天地立然後有四時而萬物備術者天意也盛
夏之時萬物遂長聖人緣天心助天喜樂萬物之長
故舜彈五絃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所謂末者
名也名過實則百姓不附親賢士不為用所謂實者
榖也得人心任賢士也凡此四者邦之寳也王曰下
士求賢不使名過實寡人能行也貯榖富百姓此天
時水旱寜在一人耶何以備之范子曰湯執中和舉
伊尹率諸侯伐桀為天下除殘賊民皆歌而歸之是
謂執其中和者王曰今諸侯之地或多或少強弱不
相當兵革暴起何以應之范子曰知保人之身者可
以王天下生人得榖即不死榖能生人能殺人故謂
人身王曰保穀奈何范子曰欲保必親于野覩諸所
多少為備夫八穀貴賤之法必察天之三表即决矣
王曰請問三表范子曰水之勢勝金隂氣蓄積大盛
水據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嵗大敗八榖皆貴
金之勢勝木陽氣蓄積大盛金據木而死故木中有
火如此者嵗大美八榖皆賤金木水火更相勝此天
之三表不可不察聖主施令必審于四時此至禁也
王曰願知圖榖上下貴賤欲與他貨之内以自實為
之奈何范子曰夫八榖之賤也如宿榖之登其明也
諦審察隂陽消息觀市之反覆雌雄之相逐天道乃
畢王曰何執而昌何行而亡范子曰執中則昌行奢
侈則亡執中和而原其終始即位安而萬物定不執
中和不原其終始即尊位傾萬物散文武之業桀紂
之跡可知矣王曰春肅夏寒秋榮冬泄人治使然乎
將道也范子曰天道三千五百嵗一治一亂終而復
始此天之常道也四時易次寒暑失常治民然也春
肅而不生者王徳不究也夏寒而不長者臣不奉命
也秋順而復榮者刑不斷也冬温而泄者發府庫賞
無功也王曰嵗之美惡榖之貴賤何以紀之范子曰
夫隂陽錯繆即為惡嵗人生失治即為亂世一亂一
治天道自然八榖亦一賤一貴極而復反八榖貴賤
更相勝故死凌生者逆大貴生凌死者順大賤王曰
人失其魂魄者死得其魂魄者生物皆有之將人也
范子曰人有之萬物亦然天地之間人為貴物之生
榖為貴以生人與魂魄無異可知也王曰其善惡可
得聞乎范子曰欲知八榖之貴賤必察其魂魄視其
動靜觀其所舍曰何謂魂魄對曰魂者槖也魄者生
氣之源也神生者出入無門上下無根見所而功自
存故名之曰神神主生氣之精魂主死氣之舍也魄
者主賤魂者主貴故當安靜而不動魂者方盛夏而
行故萬物得以自昌神者主貴而雲行故方盛夏之
時不行則神氣槁而不成物矣故死凌生者嵗大敗
生凌死者嵗大美故觀其魂魄即知嵗之善惡矣王
曰聞隂陽之知不同力而功成不同氣而物生可得
知乎范子曰臣聞隂陽氣不同處萬物生焉冬時草
木既死萬物各異藏故陽氣避之伏壯于内使得成
功于外夏時萬物遂長隂氣避之伏壯于内然而萬
物親而信之陽者主生夏時大熱不至則萬物不成
隂氣主殺冬時地不内藏則根荄不成一時失度即
四序為不行王曰榖之貴賤可得而知乎范子曰陽
者主貴隂者主賤當寒不寒榖暴貴當温不温榖暴
賤故曰秋冬貴陽氣施于隂陽極而復貴春夏賤隂
氣施于陽陽極而不復王曰善哉以丹書帛置之枕
中以為國寳
十一年(哀九/年)王召蠡而問曰謀吳可乎對曰未可也蠡
聞之上帝不考(考成/也)時反是守彊索者不祥王無蚤圖
夫吳君之吳也十二年(哀十/年)王問曰吳淫于樂而忘其
百姓聖人不出忠臣解骨(謂通知者隠而/忠良解體也)其可乎對曰
人事至矣天應未也王姑待之十三年(哀十/一年)又問曰申
胥(即仮/胥)驟諫其王而殺之其可乎對曰逆節萌生天地
未形而先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雜受其刑王姑待之
(韓詩外傳胥已死句踐欲伐之范蠡曰/子胥之計策尚未忘于吳王之腹心也)十四年(哀十/四年)又
問曰今其稻蟹不遺種其可乎對曰天事至矣人事未
盡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榖耶吾與
子言人事子應我以天時今天應至矣子應我以人事
何也對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將與天地相參然後可
以成功王其馳騁弋獵無至禽荒宫中之樂無至酒荒
肆與大夫觴飲無忘國常彼上將薄其徳民將盡其力
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
越絶書越王曰吾聞父辱子死君辱臣死今寡人親
已辱于吳矣欲行一切之變以復吳讐願子為寡人
圖之范子曰立死下士而求成邦者上聖之計也且
夫廣天下尊萬乗使百姓安其居樂其業者唯兵兵
之要在人人之要在榖故民衆則主安榖多則民強
王備二者然後可以圗之王曰吾地狹民少奈何范
子曰夫陽動于上以成天文隂動于下以成地理審
察開置之要可以為富凡欲先知天門開及地户閉
其術天髙五寸減天寸六分以成地謹司八榖初見
出于天者是謂天門開隂陽俱絶八榖不成大貴必
應其嵗而起此天變見符也謹司八榖初見入于地
者是謂地戸閉隂陽俱㑹八榖大成其嵗大賤來年
大饑此地變見瑞也謹司八榖初見半于人者糴平
熟無災害故天變而見符地應而見瑞聖人上知天
下知地中知人此之謂天平地平以此為天圗
十五年(哀十/三年)王又問曰諺有之觥飯不及壺飱(觥大也/謂盛饌)
(也言盛饌未具不及/壺飱之救饑疾也)今嵗晩矣子將奈何對曰臣聞從
時者猶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趨之唯恐弗及王遂興師
伐吳(國/語)入之獲其大子友越及吳平二十二年(哀二/十年)越
伐吳(左/傳)至于五湖吳人聞之出挑戰一日五反王弗忍
欲許之蠡諫曰謀之廊廟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許
居軍三年(哀二十/二年)吳師自潰使王孫雄行成于越王弗
忍欲許之(前弗忍不勝其忿也/此弗忍哀憐之也)蠡諫曰先人有言曰伐
柯者其則不逺王不斷其忘㑹稽之事乎十年謀之一
朝而棄之其可乎王曰吾欲弗許而難對其使者蠡乃
左提鼓右援桴以應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禍于越委制
于吳而吳不受今將反此義以報此禍吾王敢無聼天
之命子往矣無使執事之人得罪于子使者辭反蠡不
報于王擊鼓興師以至于姑蘇之宫遂滅呉(國/語)報㑹稽
之恥北渡兵于淮以臨齊晉號令中國以尊周室句踐
以霸而范蠡稱上將軍還反國蠡以為大名之下難以
乆居且句踐為人可與同患難與處安為書辭句踐曰
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昔者王辱于㑹稽所以不死
為此事也今既已雪恥臣請從㑹稽之誅句踐曰孤將
與子分國而有之不然將加誅于子蠡曰君行令臣行
意乃裝其輕寳珠玉自與其私徒屬乗舟浮海以行終
不反于是句踐表㑹稽山以為蠡奉邑(史記/世家)
國語王命工以良金寫蠡之狀而朝禮之環㑹稽三
百里以為蠡之地
兵權謀范蠡二篇(漢/書)
越絶書越王既已勝吳反邦未至問大夫種曰聖人
之術可以加于此乎大夫種曰不然范子豫見之策
未肯為王言也越王愀然而恐請于范子曰寡人聞
夫子明于隂陽進退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後知千嵗
可得聞乎寡人垂意聼于下風范子曰夫隂陽進退
前後幽冥未見未形此特殺生之柄而王制于四海
邦之重寳也隂陽進退者天道自然夫隂入淺者嵗
善陽入深者嵗惡故聖人見物不疑是謂知時固聖
人所不傳也越王曰善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邦
寳范子已告越王立志人海越絶書苦竹城者句踐
封范蠡子也其僻居徑六十步為民治田塘長千五
百步其策名土山范蠡苦勤功篤故封其子于是
范蠡浮海出齊變姓名自謂鴟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
戮力父子治産居無幾何致産數千萬齊人聞其賢以
為相范蠡喟然嘆曰居家則致千金居官則至卿相此
布衣之極也乆受尊名不祥乃歸相印盡散其財以分
與知友鄉黨而懐其重寳間行以去止于陶以為此天
下之中交易有無之路通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謂
陶朱公復約要父子耕畜廢居候時轉物逐什一之利
居無何則致貲累巨萬天下稱陶朱公朱公居陶生少
子少子及壯而朱公中男殺人囚于楚朱公曰殺人而
死職也然吾聞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往視之
乃裝黄金千鎰置褐器中載以一牛車且遣其少子朱
公長男固請欲行朱公不聼長男曰家有長子曰家督
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殺其母
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長男奈
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長子為一封書遺故所善莊生曰
至則進千金于莊生所聼其所為慎無與爭事長男既
行亦自私齎數百金至楚莊生家負郭披藜藿到門居
甚貧然長男發書進千金如其父言莊生曰可疾去矣
慎毋留即弟出勿問所以然長男既去不過莊生而私
留以其私齎獻遺楚國貴人用事者莊生雖居窮閻然
以亷直聞于國自楚王以下皆師尊之及朱公進金非
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後復歸之以為信耳故金至謂其
婦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誡後復歸勿動而朱公
長男不知其意以為殊無短長也莊生間時入見楚王
言某星宿某此則害于楚楚王素信莊生曰今為奈何
莊生曰獨以徳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將行
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錢之府(賈逵云虞夏商周金幣三/等或赤或白或黄黄為上)
(幣銅錢為下幣韋昭曰錢金幣之名古/者母平子子權母三品之來古而然矣)楚貴人驚告朱
公長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錢之
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長男以為赦弟固當出也重
千金虚棄莊生無所為也乃復見莊生莊生驚曰若不
去邪長男曰固未也初為事弟弟今議自赦故辭生去
莊生知其意欲復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長男即自
入室取金持去獨自歡幸莊生羞為兒子所賣乃入見
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徳報之今臣出道
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殺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錢
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國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
王大怒曰寡人雖不徳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
乎令論殺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長男竟持其弟
喪歸至其母及邑人盡哀之唯朱公獨笑曰吾固知必
殺其弟也彼非不愛其弟顧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與
我俱見苦為生難故重棄財至如少弟者生而見我富
乘堅驅良逐狡兎豈知財所從來故輕去之非所惜吝
前日吾所為欲遣少子固為其能棄財故也而長者不
能故卒以殺其弟事之理也無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
其喪之來也
越絶書范蠡避位去越入齊老身西陶仲子由楚傷
重而死符子陶朱公喪其中子鄰人往弔朱公方擁
膝而笑鄰人曰聞子喪將唁子之哀朱公曰生不致
哀死而唁何不通也新序梁嘗有疑獄羣臣半以為
當罪半以為無罪雖王亦疑王曰陶之朱公以布衣
富侔國是必有奇智召而問曰梁有疑獄獄吏半以
為當罪半以為不當罪雖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
朱公曰臣鄙民也不知當獄然臣有二白璧其色相
如也其徑相如也其澤相如也然其價一千金一五
百金王曰徑與色澤相如也千金五百金何也朱公
曰側而視之一者厚倍王曰善故獄疑從去賞疑從與
梁國大説新書同孔叢子陶朱公教猗頓畜五㹀養
魚經朱公教齊威王五水畜小説瑣屑不具録
故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茍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
老死于陶故世傳曰陶朱公(史記/世家)
盛𢎞之荆州記荆州華容縣西有陶朱公冡碑云是
越范蠡括地志濟州平隂縣東三十里陶山南有陶
公冡
文種
文種字子禽荆平王時為宛令(吳越/春秋)後入越事越王句
踐為大夫吳敗越句踐棲于㑹稽之上令于軍曰有能
退吳者與之共知越國之政種進對曰臣聞之賈人夏
則資皮冬則資絺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之也今君
王既棲于㑹稽之上然後求謀臣無乃後乎句踐曰得
聞子大夫之言何後之有執其手而與之謀遂使行成
于吳曰寡君使下臣種私于下執事寡君之師徒不足
以辱君矣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越國之寳器畢從
寡君帥越國之衆以從君之師徒唯君王左右之若以
越罪不可赦將焚宗廟係妻孥沈金玉于江有帶甲五
千人將以致死乃必有偶(偶對也猶/言倍也)是以帶甲萬人以
事君也夫差欲與之成伍員不可曰吳之與越讐敵之
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有吳無越有越無呉不可改
矣員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
之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越國我攻而勝之能居其
地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越人飾美女八納之
太宰嚭嚭諫曰嚭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
又何求焉夫差與之成句踐既反國舉國政屬種
新書夫差與越人戰江上棲之㑹稽越王之窮至于
吃山草飲腑水易子而食于是履甓戴璧號唫告毋
罪呼皇天使大夫種行成于吳吳王將許子胥曰不
可越國之俗勤勞而不愠好亂勝而無禮谿徼而輕
絶俗好詛而倍盟放此類者鳥獸之儕徒狐狸之醜
類也生之為患殺之無咎請無與成大夫種拊心嘷
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馬而為犧指九天而為證請婦
人為妾丈夫為臣百世名寳因閒官為積孤身為關
内諸侯吳王不忍結師與成
句踐十年(哀八/年)句踐與種深謀呉種曰夫欲報怨復讎
破吳滅敵者有九術一曰尊天事鬼以求其福(越王立/東郊以)
(祭陽名曰東皇公立西郊以祭隂名曰西王母祭陵/山于㑹稽祭水澤于江州事鬼神一年國不被災)二
曰種財幣以遺其君多貨賄以遺其臣三曰貴糴粟槀
以虚其國利所欲以疲其民(大夫種曰願王請糴以入/其意乃使種使吳吳與越)
(粟萬石及越粟稔蒸粟還吳/吳種越粟粟無生者吳大饑)四曰遺美女以惑其心而
亂其謀(大夫種曰吳王淫而好色宰嚭佞以曳心往獻/美女其必受之乃使相者得苧蘿山採薪之女)
(西施鄭旦獻于吳拾/遺記作夷光修明)五曰遺之巧匠良材使起宫室以
盡其財(大夫種曰吳王好起宫室王選神材獻之王使/入山伐木一夜天生神木一雙大二十圍長五)
(十尋陽為大梓隂為楩柟獻之吳王王受/之起姑蘇之臺五年乃成髙見二百里)六曰貴其䛕
臣使之易伐七曰強其諫臣使之自殺八曰君王國富
而備利器九曰利兵甲以承其弊句踐曰善用其術卒
滅吳種為相國(吳越/春秋)
越絶書同韓非子越已勝吳又索卒于荆而攻晉左
史倚相謂荆王曰越破呉豪士死鋭卒盡大甲傷今
又索卒以攻晉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師與分吳荆王
曰善因起師而從越越王怒將擊之大夫種曰不可
吾豪士盡大甲傷與戰必不克不如賂之乃割露山
之隂五百里以賂之
范蠡自齊遺種書曰蜚鳥盡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越
王為人長頸烏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
種見書稱病不朝人或讒種(史/記)
句踐乃召相國謂曰子有隂謀九術今用三已破強吳
其六尚在子幸以餘術為孤前王于地下謀呉之前人
乃賜種劒種歎曰南陽之宰而為越王之禽自笑曰後
世之末忠臣必以吾為喻矣遂伏劒死句踐葬種于西
山(又名種山語訛成/重 吳越春秋)
越絶書種山者句踐所葬大夫種也樓船卒二千人
均足羡葬之三蓬下種將死自策後有賢者百年而
至置我二蓬自章後世句踐葬之食𫝊三賢
兵權謀大夫種二篇(漢/書)
舌庸 苦成 臯如 逢同 計&KR1165; 皓進
諸稽郢
舌庸(國語作舌庸左傳作后/庸吳越春秋作曳庸)苦成臯如(吳越春秋/作句如)逢同
(吳越春秋/作扶同)計&KR1165;皓進諸稽郢(左傳作諸暨鞅/史記作柘郢)七人者皆
越大夫也句踐之入臣于吳也羣臣臨水祖道軍陳固
陵(此下文種前為/祝辭極俚鄙)王曰吾將逝矣願聞諸大夫之風文
種曰内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戰之備荒無遺土百姓親
附臣之事也范蠡曰輔危主存亡國不恥屈厄之難安
守被辱之地往而必反與君復讐臣之事也苦成曰發
君之令明君之徳統煩理亂使民知分臣之事也舌庸
曰奉令受使結和諸侯通命達㫖賂往遺來解憂釋患
使無所疑臣之事也皓進曰一心齊志上與等之下不
違令修徳履義守信温故舉過列平不阿親戚不私于
外臣之事也諸稽郢曰望敵設陳飛矢揚兵履腹涉屍
貪進不退破敵攻衆臣之事也臯如曰修徳行惠撫慰
百姓蓄陳儲新國富民實為君養器臣之事也計&KR1165;曰
候天察地紀厯隂陽觀變參災分别妖祥福見知吉妖
出知凶臣之事也王曰諸大夫懐術抱徳各守一分以
保社稷孤何憂焉在吳三年既反國(吳越/春秋)
吳復伐越越王起師逆之江
韋昭注敗越于夫椒越子保于㑹稽在魯哀元年非
是 按其求成之辭曰昔者越得罪于天王天王心
孤句踐而又宥赦之又曰敢思邊陲小怨以重得罪
又曰前盟口血未乾葢是吳歸越子之後復起師伐
越而越再求成也
文種獻謀曰吳之與越唯天所授王其無庸戰夫申胥
(即伍/員)華登(宋臣/齊吳)簡服吳國之士于甲兵未有所挫也一
人善射百夫决拾勝未可成夫謀必素見成事而後履
之不可以授命(猶鬪/命也)王不如行成以喜其民以侈吳心
吾以卜之于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將必寛然有伯諸
侯之心既罷弊其民而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乃無有命
矣王乃命諸稽郢行成于吳曰寡君句踐使下臣郢敢
私告于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罪于天王天王親
趨玉趾以心孤句踐(孤棄/也)而又宥赦之君王之于越也
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今句踐申禍無良草鄙之人敢
忘天王之大徳而思邊垂之小怨以重得罪于下執事
句踐用帥二三之老親委重罪頓顙于邉今君王盛怒
屬兵將殘越國越國故貢獻之邑也句踐請盟一介嫡
女執箕帚以䀭姓于王宫(䀭備/也)一介嫡男奉盤匜以隨
諸御春秋貢獻不解于王府天王豈辱裁之亦征諸侯
之禮也諺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無成功(搰發/也)今天
王既封殖越國以明聞于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
無成勞也四方諸侯則何實以事吳吳許之成將盟又
使諸稽郢辭曰以盟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
信矣以為無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
于鬼神而自輕也吳王許之荒成不盟(國/語)
十年(哀八/年)王登漸臺召問羣臣曰奈何而有功計&KR1165;越
席而前曰願王明選左右得賢而已范蠡明而知内文
種逺以見外願請種與深議則霸王之術在矣
越絶書越王脅諸臣而與之盟吾欲伐吳奈何有功
計&KR1165;舉首而起曰夫仁義者治之門士民者君之根
闓門固根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謹選左右左右選則
主日益上不選則主益二者貴質浸之漸也故明主
用人不由所從不問其先説取一焉越王曰寡人雖
愚唯在大夫計&KR1165;曰臣聞智者不妄言以成其勞賢
者始于難動終于有成故賢君用臣畧責于絶施之
職而成其功逺使以效其誠内告以匿以知其信與
之講事以觀其智飲之以酒以觀其態選士以備不
肖者無所置
明年王欲伐吳計&KR1165;曰夫興師舉兵必且内蓄五榖實
其金銀滿其府庫厲其甲兵凡此四者必察天地之氣
原于隂陽明于孤虛審于存亡乃可量敵王曰其要奈
何計&KR1165;曰天地之氣物有死生原隂陽者物貴賤也明
孤虚者知㑹際也審存亡者别真偽也春種八榖夏長
而養秋成而聚冬蓄而藏夫天時春生而不救種一死
也夏長無苗二死也秋成無聚三死也冬藏無畜四死
也雖有堯舜之徳無如之何勸者老作者少反氣應數
不失厥理一生也留意省察謹除苗穢二生也前時設
備物至則收國無逋税民無失穗三生也倉已封塗除
陳入新君樂臣歡男女及信四生也夫隂陽者太隂所
居之嵗留息三年貴賤見矣孤虚者天門地户存亡者
君之道徳也乃仰觀天文集察緯宿厯象四時以下著
上虚設入倉從隂收著望陽出糶筴其極計三年五倍
越國熾富
越絶書越王欲隂圖吳乃召計倪而問曰吾欲伐吳
謀不成而息恐為天下咎野無積庾廪糧則不屬恐
津梁之不通紆吾糧道故問其道計倪對曰先省賦
歛勸農桑饑饉在問或水或塘因熟積以備四方得
世之和擅世之陽王無忽諸臣聞君自耕夫人自織
此竭于庸力而不斷時與智也時斷則循智斷則備
知此二者形于體萬物之情短長逆順可觀而已明
審用臣之議大可以王小可以霸王曰請問其要對
曰太隂三嵗處金則穰三嵗處水則毁三嵗處木則
康三嵗處火則旱故散有時積糴有時領則决萬物
不過三嵗而發矣天下六嵗一穰六嵗一康凡十二
嵗一饑是以民相離也故聖人早知天地之反為之
預備王曰物有妖祥乎對曰有隂陽萬物各有紀綱
日月星辰刑徳變為吉凶金木水火土更勝月朔更
建莫主其常順之有徳逆之有殃從寅至未陽也太
隂在陽嵗徳在隂嵗美在是聖人動而應之制其收
發當以太隂在隂而發隂且盡之嵗亟賣六畜貨財
以益收五榖以應陽之至陽且盡之嵗亟發糴以收
田宅牛馬積歛貨財聚棺木以應隂之至此皆十倍
者也其次五倍天有時而散是故聖人反其刑順其
衡收聚而不散王曰善大夫言獨與孤比請遂受教
計倪曰糴二十則傷農九十則病末農傷則草木不
辟末病則貨不出故糴髙不過八十下不過三十王
曰善乃著其法治牧江南甲貨之户曰粢為上物賈
七十乙貨之户曰黍為中物石六十丙貨之户曰赤
豆為下物石五十丁貨之户曰稻粟令為上種石四
十戊貨之户曰麥為中物石三十已貨之户曰大豆
為下物石二十庚貨之戸曰穬比蔬食無賈辛貨之
户曰菓比蔬食無賈壬癸無貨史記句踐困于㑹稽
之上乃用范蠡計然計然曰知鬬則修備時用則知
物二者形則萬物之情可得而觀已積著之理務完
物無息幣以物相貿易腐敗而食之貨勿留無敢居
貴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
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財幣欲其行如流
水修之十年國富
十四年(哀十二年吳越春秋作九年九年者哀七年也/時吳未有齊魯之役史記作反國之七年是為)
(十四/年)召諸大夫而告之曰寡人念吳猶躃者不忘走盲
者不忘視未知策謀惟大夫誨之逢同曰吳兵強于齊
晉而怨結于楚王宜親于齊深結于晉隂固于楚而厚
事呉吳志驕必輕諸侯而凌鄰國三國决權還為敵國
必角勢交爭越承其弊可克也(史記/同)范蠡曰方今吳楚
結讐構怨不解齊雖不親外為之救晉雖不附猶效其
義夫内臣謀而决讐其策鄰國通而不絶其援斯正呉
之興霸諸侯之上尊願王匿聲無見其動以觀其靜苦
成曰吳承闔廬之軍制子胥之典教政平未虧戰勝未
敗大夫嚭狂佞達于策慮輕于朝事子胥力于戰伐死
于諫議二人爭權必有敗壊願王自匿無示謀計皓進
曰吳君驕臣奢民飽軍勇外有侵境之敵内有爭臣之
震其可攻也臯如曰天有四時人有五勝昔湯武乘四
時之利而制夏殷桓繆據五勝之使而列六國此乗其
時而勝者也(吳越/春秋)
十五年(哀十/三年)吳王夫差還自黄池息民不戒文種乃倡
謀曰吾謂吳王將遂涉吾地今罷師不戒以忘我我不
可以怠也日臣嘗卜于天今吳民既罷而大荒荐饑市
無赤米(赤水米之姦者/惡之至者也)囷鹿空虚其民必移就蒲嬴于
東海之濵(蒲□蒲/嬴蚌屬)天占既兆人事又見我蔑卜筮矣王
今起師以㑹奪之利無使失悛夫吳之邊鄙逺者罷而
未至呉王將恥不戰必不須至之㑹也而以中國之師
與我戰(言必不待邉鄙逺兵之/㑹而以國都之師戰也)若事幸而從我我遂踐
其地其至者亦將不能之㑹也已吾用禦兒臨之(言吳/邉鄙)
(雖來亦不能㑹吾以禦兒/之師臨之禦兒越北鄙)呉王若愠而又戰幸遂可出
(使出/奔)不戰而結成王安厚取名而去之王曰善哉乃大
戒師將伐吳召諸大夫曰吳為不道求殘吾社稷宗廟
以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唯是車馬兵
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敢訪諸大夫問戰奚以而可舌
庸對曰審賞則可王曰聖苦成對曰審罰則可王曰猛
文種對曰審物則可(説云别物善惡韋昭/注謂旌旗物色之屬)王曰辨范蠡
對曰審備則可王曰巧臯如對曰審聲則可(韋昭注謂/鐘鼔進退)
(之聲吳越春秋此下云審于音聲以别清濁清濁者謂/昔君名聞于周室令諸侯不願于外説非是此問戰事)
(不可以/逺對也)
王曰可矣
吳越春秋此下扶同曰廣恩知分則可廣恩以博施
知分而不外王曰神哉計&KR1165;曰候天察地參應其變
則可天便地應人道便利三者見前則可王曰明哉
乃命范蠡舌庸沿海沂淮以絶吳路敗王子友于姑熊
夷(國/語)
二十四年(哀二十/三年)越既滅吳諸稽郢始如魯聘衛禇師
比公孫彌牟出其君輙二十七年(哀二十/六年)臯如舌庸帥
師㑹魯宋納衛侯我師侵外州大獲衛師出禦我大敗
之掘禇師定子(褚師比/之父)之墓焚之于平莊之上公孫彌
牟使私于臯如曰子將大滅衛乎抑納君而已乎臯如
曰寡君之命無他納衛君而已衛乃重賂我衛侯不果
入魯嘗侵邾田二十八年(哀二十/七年)使舌庸如魯聘且言
邾田封于駘上(使魯還邾田/封境至駘上)春二月及魯盟于平陽(左/傳)
越之滅吳也范蠡辭去文種讒死計&KR1165;遂佯狂以免(吴/越)
(春/秋)
計&KR1165;者(越絶書&KR1165;作倪史記作計然句踐困于㑹稽/稽之上乃用范蠡計然徐廣注作計研)葵
濮上人辛氏字文子其先晉國公子也為人有内無外
形狀似不及人而明學隂陽不肯自顯諸侯隂取所利
者七國天下莫知故曰計然(范/子)
范子范子問何用九宫計然曰隂陽之道非獨于一
物也聖人之變如水隨形形平則平形險則險范子
五榖者萬民之命國之重寳無道之君無道之民不
能積其盛有餘以待其衰不足范子徳取象于春夏
刑取象于秋冬
靈姑浮 疇無餘 謳陽
靈姑浮越大夫事允常繼事句踐句踐元年(定十/四年)吳伐
我我禦之陳于檇李大敗之靈姑浮以戈擊闔廬闔廬
傷將指取其一屨闔廬還遂卒于徑疇無餘謳陽亦越
大夫句踐十四年(哀十/二年)我伐呉為二隧(隧道/也)疇無餘謳
陽自南方先及郊與吳戰呉獲疇無餘謳陽及句踐至
大敗之遂入呉(左/傳)
呉越春秋越王問范蠡報復之謀蠡曰越有處女出
于南林國人稱善願王請之越王聘之處女將北見
王道逢一翁自稱袁公問于處女聞子善劒願一見
之女曰妾不敢隠惟公試之袁公即杖箖箊竹竹枝
上頡橋末墮地女即㨗末袁公則飛上樹變為白猿
遂去女見越王王問劒之道女曰道有門户亦有隂
陽開門閉户隂衰陽興凡手戰之道内實精神外示
安儀見之似好婦奪之似懼虎布形候氣與神俱往
王號曰越女乃命五板之墮長髙習之教軍士蠡復
進善射者陳音音楚人王問曰聞子善射道何所生
音曰臣聞弩生于弓弓生于彈彈起古之孝子古者
死則裹以白茅投于中野孝子不忍見父母為禽獸
所食故作彈以守之絶鳥獸之害故歌曰斷竹續竹
飛土逐肉黄帝之後楚有弧父所射無脱以其道傳
于羿羿傳逢蒙逢蒙傳楚琴氏琴氏乃横弓著臂施
機設樞加之以刃琴氏傳楚三侯所謂句亶鄂章人
號麋侯翼侯魏侯也自三侯傳至靈王射道分流百
家臣前人受之于楚五世于臣矣惟王試之王曰弩
之狀何法焉音曰郭為方城守臣子也教為人君命
所起也牙為執法守吏卒也牛為中將主内裹也闗
為守禦檢去止也錡為侍從聼人主也臂為道路通
所使也弓為将軍主重負也弦為軍師禦戰士也矢
為飛客主教使也金為實敵往不止也衛為副使正
理也又為受教知可否也縹為都尉執左右也敵為
百死不得駭也王曰願聞正射之道音曰舉弩望敵
翕心咽煙與氣俱發得其和平神定思去去止分離
右手發機左手不知一身異教豈况雌雄王曰善乃
使教士習射音死王葬之于國西號曰陳音山
論曰纆牽長累千里負俗之士固不可以尋常貌已當
蠡未遇非種無以識蠡然蠡之藴種葢未盡也種術九
蠡以三該之而持盈之道種猶未喻乎舌庸以下皆能
有為位事為能宜越之伯也
尚史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