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卷三十
明 王世貞 撰
史乘考誤十一
少保廖僖靖公紀墓誌云値脩獻皇帝實録公受命總
裁葢援夏忠守仁例監脩非總裁也史所紀甚明
費文憲公作謝文正公神道碑内云公抵京敕進户部
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初宏以衰病將乞休曽具䟽舉公
自代宏去而邃菴楊公又以公薦意若虛元佐以遜公
者天下皆相慶公復入而賢邃菴之能讓及公至京而
邃菴以官視公為尊不肯處公之下乃竟違初志輿論
頗少邃菴然公盛德不與之較也至邃菴作墓誌則云
公至京某擬公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葢殿大
學士而上止改公户部謹身殿職葢邃菴雖或擬公而
不能再䟽陳讓也史載邃菴䟽乞照郭子儀文彦博故
事乞降手敕差官行取來京命為輔弼之首用以講明
道德處斷大事上許之又載張羅峯桂見山侍郎詹事
時薦謝公入相而無費公䟽要當以志為據
分宜作張恒山子麟志銘謂今上即位特加眷遇屢有
白金綵幣羊酒玉帶蟒服之賜今上世宗也以父病乞
休皆温㫖勉留最後得請歸養天語諄切促其復來而
公浩然雅志徜徉林泉者二十餘年享年八十有八訃
聞上震悼輟朝一日命有司諭祭者九壇遣官營葬按
公歸省後言官劾其黨胡世寧下獄時嘗密啟報逆濠
署名刑部尚書臣張子麟啟公上䟽力辯謂世寧之獄
在都察院於臣何與詔下丁憂新建伯王守仁都御史
伍文定御史謝源伍希儒覈報源希儒謂宸濠納賄大
臣籍有子麟姓名而不見密啟守仁謂啟誠見之當是
時欲安反側一面焚毁且奸偽之徒偽為此事以徼濠
賞賜者衆恐不足信文定䟽亦同於是言官復劾子麟
當斬狀詔姑從寛削職冠帶閒住至其沒也中間遇恩
詔敘復固有之但大臣特復必須撫按奏請今既牽復
則九壇之祭與全葬例不可得志文雖當為諱過而詿
誤失官復職之略亦須一及今皆不然葢分宜當國納
其子賄脅令禮部削去其事而倂為諱之故耳
袁榮襄墓志謂癸丑陞正四品俸級丁巳授正三品乙
亥進江西按察使秩此恐誤也王府官無授二司職例
且丁巳既授正三品矣按察使亦正三品何所分别恐
丁巳為從三品而乙亥始授正三品俸也且張恭僖為
左史亦無按察使之説
喬莊簡公行狀辛巳五月公考績録公前功加柱國少
保兼太子太保公以九年滿加太子太保尋錄寧王時
功加少保至加柱國則廟恩頒誥也今并言之殊非國
家事體
楊太宰旦傳江汝璧撰謂吏部白岩喬公致仕廷議推
公俞㫖改公以北公力辭上不允㑹見山桂公羅峯張
公以傳奉陞學士公亟率部院諸老上䟽論列語極激
切用是忤㫖遂為給事中陳洸所劾并及學士吳公一
鵬吏右侍汪公偉時左侍孟公春覆䟽亟辯其誣而斥
洸奸邪竟命公及汪公致仕據狀則公若己履太宰任
矣而實不然也按張桂旣遷學士公在南吏部同諸公
言其學識頗僻心術奸回徒以一言偶合躐陞清秩非
所以示大公於天下上曰錄用賢才出自朝廷璁等所
言實典禮之正何以謂之偶合且不究當時頗以楊公
為南中議禮赤幟故䟽下之五日而公改吏部又月餘
陳洸劾公及汪公吳公文選郎中劉天民孟公覆䟽極
言洸奸邪不可聽上批旦偉致仕天民調外任仍切責
春阿私奏辯楊公實未履任亦未及力辭而汪公左侍
孟公右侍也楊公於隆慶初當舉贈諡而以久逺故遺
之
屈都御史傳韓苑洛撰謂公在刑部時欲捕執錦衣攬
頭尚書不可公固請乃可錦衣邀奪之尚書且忸且怨
曰我初不許今何也縱之如法何急之部且多事矣可
急詣錦衣謝云云按是𢎞治辛亥年何文肅為尚書豈
有命其屬往謝錦衣之理恐不無抑揚也又云公為浙
江按察使歸安知縣坐事懐白金三百求解公叱出之
按治愈急㑹以遷去解公在淮漕而知縣以御史除服
過淮執屬吏禮恭甚公喜宴酣忘其人為言平生無毫
髪過取嘗斥一知縣金至今耿耿不忘也御史色沮益
恭至京而劉瑾敗給事御史多從坐者御史初入道抗
言公為瑾黨罷歸按公以丁夘秋自浙臬遷去距庚午
瑾敗未足三嵗也彼知縣者甫事解而行取授御史丁
憂又服除赴京過淮豈二嵗半中可辦耶此殆非實錄
也大抵陜西人為其鄉里作志狀之類一意奬護不甚
顧公議云
胡端敏公世寧墓志銘吳鼎撰頗踈略公以廣西太平
知府丁憂服除謁補至滄州而遇劉六七大寇其畫䇿
守滄州甚偉而志不載公以兵部乞南為吏左侍而今
云刑侍陳九疇之獄公明言於朝而今云密䟽皆誤也
曽太僕直墓誌其壻羅文恭洪先撰云慶陽伯有甥張
柱驕横毆人多死為厰衛所覺法司以賕移獄坐其子
朝議謂厰衛乃天子私人不可偏聽致輕法司公言當
計是非不當有所向背上偵知之大怒為罷尚書都御
史大理卿各一人而竟誅柱且曰滿朝之人惟曽某孤
立無黨用事者不能平嗾言官論劾公考是時主此議
者右都御史熊公浹也上雖以議禮寵臣輙罷去而刑
部尚書周公倫僅改南其云各罷一人非實夫毆人致
死一小事耳何至上干宸怒乃爾葢慶陽伯武宗外家
也上所深欲折挫之而曽逢其意故上以為賢而下不
為公論所容耳
顧文康撰李文康墓誌云辛卯七月加太子太保九月
四郊工完加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學士癸巳三月加少
保乙未七月皇史宬成加太子太傅九月進累朝訓錄
加少傅十二月九廟成加太子太師是月進華葢殿大
學士按乙未登科錄止稱少保兼太子太保後又稱皇
史宬成加太子太傅則辛夘九月太傅之加必誤也又
加公少傅及太子太師俱在丙申嵗非乙未也攷之國
史加官與狀亦不合
張文忠墓誌丁亥陞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戊子
加少保按公初與桂文襄同加太子太保而公獨上章
固辭曰前星未曜不敢虛當此官特改加少保今誌逸
之葢以辭卑就尊為諱也自彭文憲後無不兼宮秩者
百餘年來僅公一人云
桂文襄蕚誌云戊子春加太子太傅是年夏加少保葢
誤也文襄在吏部張文忠為内閣俱加太子太保文忠
辭宮職加少保後明倫大典成文忠遂加少傅太子太
傅謹身殿大學士而文襄加少保太子太傅官職遂殊
銜隙稍起矣葢自侍郎以前張皆在桂下也
秦端敏公金誌分宜撰内云廟工興改工部尚書加太
子少保尋加太子太保再改南京兵部尚書按端敏為
工部以廟工加太子少保後上以其老改南兵部因加
太子太保以優之據今文義則無故而加少保又無故
而改南京也分宜恃勢忽略人於行文亦爾而自負以
為簡要何也
李古冲作劉文安龍誌而云己未㑹試禮部李文正程
文敏實主試事得公置之高第文敏即敏政也何嘗賜
諡且是嵗程以嫌不閲卷
翟文懿行狀謂公嘗與李公奏對上前擬票某人之罪上
欲重置於法公難之反覆諍論忤㫖上震怒公叩謝復披瀝
肝膽從容納約上察公忠實為之霽容李公戰慴罔措退語
人曰石門氣節吾今知之矣考李公召對録上御平臺召
時鑾至御榻前問都察院覆谷大用家產疏如何時對曰都
察院所擬與律例不合而後却有㕘論所以臣等擬籍家
產之半上曰半已輕矣大用亂政先朝當斬得死牖下幸
也鑾曰按家產入官律僅三條謀反叛逆奸黨若不合三尺
法何以取信天下上曰大用正奸黨也云何不取信於天下
鑾曰皇上即是天春生秋殺無所不可時曰請都收入官
上曰然據此則公之所難重罪者谷大用也大用巨閹其
在先朝亂政在丘魏上而安陸迎駕時廷辱臬使上故
深惡之耳二公皆北人為中貴所恃故力為寛解奸黨
二字上一語破盡惶恐罔措故轉為將順之辭而谷之
產竟籍矣何嘗有所謂披瀝肝膽從容納約也
劉松石行狀乃劉端簡公采作内言壬申巡按陜西首
榜巨璫廖堂不法於衢癸酉堂出重賂賂逆閹劉瑾謀
中傷公逮至京師按所賂者非瑾也乃朱寧耳瑾於前
三年伏誅矣又云甲午敕以原職摠理河道不三月而
運河之舊旋復大學士桂蕚適過濟亟稱公奇才蕚以辛
夘卒且四年矣所稱公事業頗覈而二名不審更起人
疑端
萬侍郎浩為治齋公鏜作行狀詞㫖亡不粗拙至吏部
後云緣由關節不到重忤勢權促令歸田奪其官按公
推通政使趙文華為例不應且訐公不當攷九年滿坐
奪官公之出趙於外頗近古大臣之體而趙負大譴世
所唾詈不知何所避而云云也且關節不到語殊不類
王襄敏公以旂墓誌按公為兵部尚書時議復河套公
難其事而不敢決議上上怒逮三邊摠督曽公銑而特
㫖以公代之葢知公之意合雖若恚其不能堅持者而
實任公也故陛辭之日賜白金三十兩綵幣二表裏公
至罷散工役一意安靜而陞賞累下矣此何等大事公
生平關鍵而志畧不之及可恨可笑
程吏侍文德為屠簡肅公作行狀云掌都察院白岩喬
公極愛倚之不欲其出喬公由南兵部遷吏部何嘗為
左都也後刻本似已改訂過
程又言國初至太保者五人内有彭文惠澤按彭公當
時未賜諡亦非文惠而左都加太保者有王毅愍文陳
僖敏鎰王襄敏越陳恭襄金王恭靖璟肅敏廷相葢不
止五人也
晉江王慎中為李源少卿作行狀言户部主事監德州
倉有所論劾尚書孫九峰歎為得職為冢宰馬端肅言
之按李乙丑進士踰年始選户部而馬公已致仕去矣
馬歸之六年而孫始拜大司徒其不相䝉如此
鹿野史公行狀謂嘉靖改元公奉命賜玉帶一品服出
使朝鮮按麒麟乃公侯服色上所賜也玉帶使臣自備
此從來章典又云劾奏大學士石齋楊公䟽其不法三
十餘事奏入陞山西按察僉事已而復下詔獄謫陜西
金縣縣丞考史公䟽辭大略謂頃在諫垣嘗指目大學
士楊廷和為漏網元惡草䟽欲上為廷和所覺亟出臣
外任臣誠無狀恐一旦得禍以憂臣母惟陛下賜之致
仕全臣母子餘生因以原奏封上且言先帝自稱威武
大將軍廷和未嘗力爭今於獻帝一皇字一考字乃以
去就爭之實為欺罔楊公上䟽力辯且乞休温㫖勉留
命吏部㕘史公於是吏部㕘上下之詔獄而兵部彭公
澤謂史公嘗救奸黨許泰張洪王瓊陸完為士論所不
齒猥以搏擊當路藉口為名上是之然則所謂奏入而
後陞山西僉事者非也又獄成而楊公救之及㫖下謫
南陽府通判為御史再劾始有金縣之降而狀遺之狀
又言給事中孟竒御史吳愷等數十人交章薦之仍復公
兵科按大禮議定後吏科右給事中陳洸已陞僉事仍
冒原銜上䟽稱美議禮諸臣因薦史公及與楊公忤者
于桂閻宏等俱得復故官所言給事中御史交薦亦非
也又言楊張二相不睦上䟽論之得温㫖近百言内云
卿一清卿孚敬於朕之䟽同加思勉按張於九年一清
罷相後方改名孚敬此時實名璁所云卿孚敬又非也
最後言處置宣大軍務陛辭九卿祖餞公對衆大言曰
堂堂天朝儘有冠冕大様題目好做却以大臣為牙行
於此行大有所未堪耳按馬市一事實史公與咸寧發
之所云對衆大言又非也
薛西原墓誌按嘉靖十八年選宮僚吏部擬公以右春
坊右司直兼檢討而獨報罷志亦不載中間擬禮多所
奏辯皆遺之
豐學士熙家傳己未廷對孝廟親閲卷大竒之取第一
以蹇步易置第二特賜狀元袍帶嘉賞之此事考之國
史及翰林諸典故書俱不載賜袍帶事又云武宗崩進
朝列大夫翰林院學士按公實以侍讀學士署篆不及
拜光學也又朝列大夫四品亦非學士散銜此豐存禮
不考證而誇詡之過
又云議禮不合㑹掌院侍郎賈詠率百官伏闕列熙名
為次坐不合聽從為罪謫戍鎮海按是時豐公實掌院
賈公自掌詹事府存禮孟浪乃爾
黄尚書綰行狀自詹事為學士遷南京禮部右侍郎入
為禮部左侍郎按公為侍郎後議大同事與内閣意忤
吏部汪鋐劾其在南部時與屬官鄒守益結黨請調邊
方㕘政上不許汪乃劾其與王守仁結婚乗守仁死侵
盗其家財事得㫖降一級調外公上䟽力辯詔復職今
略不載非也
聶貞襄豹行狀謂公丙戍謁陽明王先生於餘姚遂執
弟子禮非也公與陽明先生雖講學數日往返質問然
不肯執弟子禮至陽明沒而始為位哭稱門生故當時
有生稱師沒稱友者黄公綰也生稱友沒稱師者公也
盛榮簡端明墓表歐陽文莊撰出故人吳明卿手甚雅
健有法且不為浮譽第少有牴牾謂公為翰林檢討上
書李文正公論相道侃侃數千言文正心憚之因外補
公按察僉事督學浙江按公上書誠有之第文正改容
起謝而鄉人梁相不自安風使養疾後病痊起復補浙
江則文正已致仕矣又云召拜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讀
充經筵講官己丑公復坐飛語調南符卿按公以經筵
疾咳失儀見糾上不悦改補南尚寶今云中飛語則似
以人言調非因公誤也
明卿為江都御史潮墓誌謂公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巡撫山西兼督三關軍務有太原人李福逹以妖書惑
衆聚黨至數千人改元為亂震動三河公勒兵解之而
獨福達操重貲逋匿他所已聞公圖其形購捕益急遂
詭張寅名入京夜持萬金為武定侯郭勛壽因匿勛家
勛詒書山西部使者為開説欲脱其急公捕得其書抗
䟽陳福達罪狀并劾勛倚掖廷親怙勢藏逆敢為亂階
罪當誅不誅勛無以信法䟽三上不報勛因得流言宫
闈謬為張寅稱上疑之時永嘉張公新相恐諸大臣不
附已又欲結勛自固遂阿㫖下公詔獄且使人隂嘗公
少易而言中丞可復也公正色謝曰人臣奉法無狀不
知死所何以官為永嘉知公不能屈卒從末減議罷公
官按李福達即李五者故妖賊也其反在正德時後事
解改姓名曰張寅一曰張五積貲鉅萬為兩子援承差
布政司而自授京衛指揮使銜以秘方干郭勛與善後
其鄉人首之御史馬錄曰張五即李五也錄捕之獄郭
勛為移書解紛錄與潮㑹上其獄而獨論劾勛上疑之
悉逮至京使三法司覆讞如録潮原擬上益疑之并三
法司大臣悉下獄廷鞫而張永嘉以兵侍特令掌都察
院桂安福以禮侍掌刑部悉反其詞錄坐永戍而潮為
民今云福達聚黨數千改元為亂公勒兵解之福達逋
匿他所公圖形購捕此一誤也謂永嘉新相阿㫖下公
詔獄二誤也謂使人隂嘗公令易而言中丞可復公正
色云云當時上意已定殊不屬公易言而决三誤也葢
事久江公已逝其子孫不能詳而承誤若此見紀事家
之難也
劉中丞夔墓誌銘費文通作謂甲申服除仍史職與脩
武廟實錄事竣當加秩而公忽得外補謫判大名考之
史劉自檢討史完以給事中改故陞按察僉事時席尚
書書為其弟辨列而劉亦得陞編脩已授職矣而上䟽
辭上怒降二級調外任此必先為幕職而轉判大名者
也此等事本不必諱而諱之致不成事理
孫文恪公陞墓誌云改天官少宰以母憂去服除薦為
少宗伯旋改少宰按公已為吏部左侍郎矣服除適無
所闕故補禮右侍郎轉吏右亦一時典故之變也志殊
欠明
趙洪洋誌云提督宣大缺兵部薦左都御史王憲憲難
之公論憲擇官避事非大臣體竟罷去其䟽乃吏科㑹
本出夏少師筆也論李琮為江彬牙爪琮伏法時趙尚
未殿試趙改庶吉士明年秋始擢給事中
劉端簡公采行狀云有詔採礦山東民甚病之舊撫臣
懼罪不敢言公始至即上疏請罷其役制曰可此未盡
實也採礦兼取紫礦白礦係公到任後一年事因進礦
様少且不餽諸貴人礦有㫖切責公不得已後加進而
諸貴俱有沾乃得免禍余時初補青州力請於公以礦
脈無繼公據呈疏言之尋停諸貴中不受者徐少保階
及方司徒鈍而已趙司空文華遇而逼奪之
顧東橋公撰吳訒菴公山誌云戊戌進右副都御史提
督南贛軍務治尚清簡惟設備練兵捕殺山谷賊魁而已
不務多歴刑部左右侍郎按屠文陞撰公傳云公自蜀
抵贛中道擢刑部右侍郎旣得命人謂公宜亟趨朝便
公謂曰前巡撫王公守予代將暮矣陞部在赴鎮之前
志不宜略也
羅文恭程先生文徳墓誌云己卯春大宗伯冢宰俱缺
廷臣兩議推公力求南還遂推南冢宰奏上上大怒調
南工左侍去又云人謂其辭冢宰一節真有鳳翔千仞
之意按乙邜春李公黙王公用賓已履任矣非缺也葢
上以程公撰文不合㫖斥之懼而求南耳
詹侍郎行狀陞刑部右侍郎尋轉左有大獄下公議公
以法奏上震怒衆懼不測隂有所據而外移謗於公遂
致仕奸黨之律詹所擬上天下能傳之且大獄後年餘
被劾致仕謝恩失儀遂閒住所云非實録也
汪伯玉作吳峻伯狀文甚竒而峻伯亦余友其人簡貴
士也特所紀刑部山東二事非覈一庚戍敵大入詔收
兵部尚書坐吏議連輕議者吳郎從容上䟽曰尚書無
他獨事重重發耳不聽按尚書旣論死久之而職方郎
下獄即王學栁所謂連輕議者也相嵩許為寛之而吳
懼叵測坐郎死何嘗敢上䟽後出之者陜西司也時予
為司主事一坐泰安州試士段御史顧言按部且來有
司請避舍以居不許藩臬大夫畢從御史登岱先生獨
留不行御史按泰安時予同在又同從登岱者吳在别
郡試士相去可七百里葢在西某邑試士而段行過之
僅一夕吳以關防及搭棚之難不别徙則有之今狀俱
失實
嘗見張學士衮文待詔徵明作朱恭靖公希周神道碑
墓誌銘俱稱贈太子少保竊以公之名德贈止東宮三
少稍為不稱及見徐尚書學謨冰㕔劄記謂故事尚書
第得太子少保予引吳文端一鵬例請贈太子太保及
考實錄亦稱贈太子太保乃知碑誌皆誤而其家之孟
浪一至此但贈官在禮部祠祭司止具應得贈諡之由
諡徑上請而贈由吏部其引吳一鵬亦只云當有祭葬
贈諡而已不言為太保也吳文端官本太子少保亦不
當引若引羅欽順趙鑑趙璜之贈太子太保例始合耳
嚴文靖公行實是其家所草以乞余銘神道者第敘公
行事甚略獨吏部一職小有所發揮而已其晚年奉封
公太夫人以考終及喪葬偹禮顯融光寵以至世系門
閥子孫女息皆不及中間謂公遘疾痰飲已而入閣内
晉宮保受聖眷日隆而疾則日甚又謂乙丑視殿試事
則以冢宰代閣臣咸特委二事皆有誤公自吏部加太
子太保進内閣入閣後始病今敘病於入閣之前而敘
加宮保於病之後又乙丑内閣僅徐文貞公一人公位
冢宰自當以次讀卷何代閣臣之有
余作袁提學尊尼墓誌銘而周天球草行狀中謂君以
嘉靖己未試卷為同考全元立取第一見斥主司全公
力爭之不得終身以為恨又云親在南都見全公説之
余考全公以嘉靖己卯冬遷南京翰林侍講學士掌院
至己未春已為南工侍矣何嘗同考㑹試而是嵗袁君
與家弟同試不第亦無所謂中式之説也令周改之執
不聽葢袁君至乙丑本房汪諭德鏜薦其卷當第一人
不果僅中第六汪與全俱鄞縣人也嘗與周説之周老
忘故耳
行狀又極詆考功郎李棠貪肆無行袁君以主事持誼
力爭為所陷幾以大察去李亦一偉人也起廢為郎頗
自恃前輩君不肯屈下有口語尋解今謂李貪肆無行
吾未之敢從也
吳明卿為汪子才墓誌銘文甚古雅有致而事不甚核
當由其家誤之如云康子陞工部營繕郎中脩圜丘泰
壇公與武定侯郭勛董其役勛故椒房親憑藉寵幸多
行不法公獨時時折之不少屈勛因目之而風政府將
誣構焉政府搖手喻之汪郎不可動也其謀遂寢按武
定其時已進封翊公與上實非椒房親而怙寵勢張甚
政府首臣夏文愍言勛與水火而意輕之凡文愍所厚
㕘糾不少恕今乃以摇手得止似非實錄又云庚戌北
敵深入京師戒嚴大司馬馳檄徵諸路兵入衛而京師
三大營兵不下數十萬寇至無一可使主將陳國公朱
希忠猶晏然坐視之公攘臂焉遂草䟽希忠誤國負主
法當誅死以謝天下䟽入上為之變色以希忠侍上久
不忍加誅又分宜與之約婚從中力解之僅革去常祿
三之一已寇退分宜為希忠脩怨嗾大司徒孫應奎徵
及外事於是有潤州之謫其後給事徐公遴劾應奎附
黨文過移罪屬官詔改陪京尋罷去是時余在京師汪
䟽雖論希忠然格不行而久之希忠與次帥陳鏸同為
給事糾劾罰俸三月罷營務猶掌府非因汪䟽有行也
希忠成公非陳公也汪之謫絶不由希忠亦非由嚴氏
脩郄而孫公之被論自以欲増江南賦為御史郭仁所
糾反誣仁而謫之為時議所薄被論改南工復改南户
且三嵗用年至致仕給事意殊不為謫汪亦非遽罷去
也汪名宗凱
弇山堂别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