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巻八十五
明 王世貞 撰
詔令雜考
自髙帝以後書檄之𩔖不登詔令及不可以入史𫝊者
録以備考
高帝平偽周榜
髙皇聖㫖呉王令㫖總兵官准中書省咨敬奉令㫖予
聞伐罪救民王者之師考之往古世代昭然軒轅氏誅
蚩尤殷湯伐葛伯文王伐崇侯三聖人之起兵也非富
天下本為救民近覩有元之末主居深宫臣操威福官
以賄求罪以情免臺憲舉親而劾讐有司差貧而復富
廟堂以為慮方添冗官又改鈔法役數十萬民湮塞黄
河死者枕藉于道途哀苦聲聞于天下不幸小民誤中
妖術不觧其言之妄誕酷信彌勒之真有冀其治世以
蘓困苦聚為燒香之黨根蟠汝潁蔓延河洛妖言既行
兇謀遂逞焚蕩城郭殺戮士夫荼毒生靈無端萬狀元
以天下兵馬錢糧大勢而討之略無功效愈見猖獗然
事終不能濟世安民是以有志之士旁觀熟慮乗勢而
起或假元世為名或托香車為號以孤兵自立皆欲自
為由是天下土崩瓦解予本濠梁之民初列行伍漸至
提兵灼見妖言不能成事又度末運難以立功遂引兵
渡江賴天地祖宗之靈及將相之力一鼓而有江左再
戰而定浙東陳氏稱號據土上游爰興問罪之師彭蠡
交兵元惡授首父子兄弟面縛輿櫬既待以不死又封
以列爵將相皆置于朝班民庶各安于田里荆襄湖廣
盡入版圖雖化理未洽而政令頗修惟兹姑蘓張士誠
為民則私販鹽貨行刼于江湖兵興則首聚凶徒負固
于海島其罪一也恐海隅一區難抗天下全勢詐降于
元坑其參政趙璉囚其待制孫撝二也厥後掩襲浙西
兵不滿數萬地不足千里僭號改元三也初冦我邉一
戰生擒其親弟再犯浙省揚兵直搗其近郊首尾畏縮
四也又詐謀害楊左丞五也占據浙江錢糧十年不貢
六也知元綱已墜公然害其丞相達實特穆爾南臺大
夫布哈特穆爾七也恃其地險食足誘我叛將掠我邉
民八也凡此八罪又甚于蚩尤葛伯崇侯雖黄帝湯文
與之同世亦所不容理冝征討以靖天下以濟斯民爰
命中書左相國徐達總率馬步舟師分道並進攻取浙
西諸處城池己行戒飭軍從征討所到殱厥渠魁脇從
罔治備有條章凡逋逃臣民被䧟軍士悔悟來歸咸宥
其罪有爾張氏臣寮果能明識天時或全城附順或棄
刃投降名爵賞賜予所不吝凡爾百姓果能安業不動
即我良民舊有田産房舍仍前為生依額納糧以供軍
儲餘無科取使汝等永保鄉里以全室家此興師之故
也敢有千百相聚旅拒王師者即當移兵剿滅遷徙宗
族于五溪兩廣永離鄉土以禦邉戎凡予之言信如皎
日咨爾臣庶毋自或疑敬此除敬遵外咨請施行准此
合就備出榜文曉諭教依令㫖事意施行右文榜須議
出給者
龍鳯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太守荆營許士傑齎到
與庫庫特穆爾書一
曩者初無兵端尹煥章來得書惠綺即遣汪河同往為
生者賀沒者弔安知去而不回復遣人去皆被拘留且
閣下昔與博囉搆釁雌雄未决尚以知院郭雲同僉任
亮攻我景陵掠我沔陽予思此城雖元之故地乆在
他人之手予從他人得之非取於元也閣下外假元名
内懐自造一旦輕我遂留前使予雖不較但以閤下内
艱未除猶出兵以欺我使其勢專力全又當何如閤下
果若挾天子令諸侯創業于中原則當開誠心示磊落
睦我江淮今乃遣珠展實都率兵深入淮城殺掠人民
殆非所宜况有自中原來者備言張思道李思齊等連
和欲專併閤下此甚可慮之秋安可坐使西北數雄結
連闗内反舍近圗欲趨逺利極力支吾非逺計也予嘗
愽詢廣采闗中將軍欲為亂恐不利於閤下故再遣人
叙我前意述我所聞閤下其圖之節次使命若總遣回
庶不失舊好惟亮察焉
其二
曩自尹煥章來隨遣汪河報禮至今不還予思閣下意
當此之時博囉提精兵住雲州與京師宻邇其勢必挾
天子閣下恐在其號令中故力競若歸使者必泄其謀
故留而不遣閣下豈不知春秋戰國豪傑之士平世則
講信脩睦朝聘以時如季札至魯請觀周樂韓起來聘
因考周禮未聞有拘留之典也有事則逺交近攻合從
連衡以䘏隣國以保宗社至于觀兵約戰使命往來猶
恐前後相誤亦未聞有拘留者古人誠心相待如此惟
春秋有鄭示絶於椘椘人執良霄漢累伐匈奴匈奴拘蘓
武此夷狄報怨之淺見豈意閣下反效之予亦不以此
介意予常言齊有十二山河桓公因之以九合諸侯秦
有百二山河周漢據之以一統天下三晉表裏山河晉
文以世主覇業幽燕北有居庸南阻三闗天下都㑹此
四要之地閣下兼得而跨有之當留意於此閣下自以
智髙勢大傲然不答亦不復於此留心方且千里裹糧
逺争江淮之利是閣下棄我舊好而開新釁也兵勢既
分未免力弱是以博囉雖死亡餘孽跳梁於西北鳳翔
鹿臺之兵合黨而東出俞保拒戰於樂安王仁迯歸於
東齊幽燕無腹心之托若加之以南面之兵四面並起
當如之何此皆中原將士來歸者所說豈不詳於使臣
往復之詞耶閣下拘留使臣果何益哉意者閣下不過
欲挾天子令諸侯以效魏武終移漢祚然魏武能使公
孫康擒袁尚以服遼東使馬超擒韓遂以定闗中皇后
太子如在掌握中方能偽定中原閣下自度能垂紳搢
笏决此數事乎恐皆出魏武下矣且古之為國者不獨
君能斷於上臣亦善謀於下漢王在成臯待楚使以草
具待亞父使以太牢從陳平計也禮雖有厚薄未嘗敢
拘留也拘留之意雖出閣下亦可見謀臣又出陳平下
矣事皆如此魏武之意豈得成哉儻能幡然改轍續我
舊好還我使臣救烖恤患各保疆宇則地利從可守後
患從可緩為閣下利豈淺淺哉如或不然我則整舟楫
乗春水之便命襄陽之師徑唐鄧之郊北趨許汝以安
陸沔陽之兵掠徳安向光息使安豐濠泗之將自陳汝
𢷬汴梁徐邳之軍取濟寜淮安之軍約王信海道舟師
㑹俞保同入山東加以張李及天保努腹心之疾此時
閣下之境必至土崩瓦解是拘使者之計不足為利而
反足以為害矣惟閣下與諸子同謀之毋徒獨斷以遺
後悔
其三
自古有匡天下之志者必有容天下之量而後能成安
天下之功使其規模狹隘執見不廣其為量也小矣又
何能成安天下之功哉予自起義以來拓地江右閣下
之先以興復為名提兵河北相去遼逺各天一涯繼聞
令先王去世閣下克成其功且以尹煥章齎書致禮跋
渉而來使予踴躍興起乃知閣下能行令先王未行之
事豈不為之快然用遣汪河致禮同往為死者弔生者
慶初非無故也今汪河去而不還予初不能無疑然乆
而得釋者政以此時博囉跋扈倒持國柄元之興替在
其掌握故閣下以静御動一則恐起天下豪傑之心二
則恐出博囉自為之後汪河之留似有說矣兹歴嵗乆
終不見還乃知閣下執見不廣度量不𢎞何自信其始
而不信其終耶予請復以古人之事言之昔春秋之世
諸侯分治亦有以社稷為重生靈為念者故朝聘以時
㑹盟以道且如魯襄公即位之始衛使叔圉晉使智武
子來聘襄公亦以季武子如衛穆叔如晉此交好之間
未嘗執其使者齊桓公伐楚楚使行人來聘師乃次于
陘此兵交之際亦未嘗執其使者古人豈不思一介之
使不過將誠道意所拘者小所失者大也况閣下控守
之地東連齊岱西拒秦隴北接幽薊南抵長河地非不
逺兵非不多所慮者張思道操刃於潼闗李思齊抗衡
於秦隴俞保之兵蓄變於肘腋王信之衆生釁於近郊
恐閣下自以功成遂安如泰山置之不問坐使諸雄連
結禍機一發首尾莫救此深為閣下惜也所以數四遣
人奉書瀆聽者是予欲盡一得之愚於閣下閣下何為
自矜拘使不答間者禍起山東兵連秦塞幽并混撓鼎
沸不寜此皆予前日屢告之言為閣下今日明驗閣下
何不取鑒焉抑又聞古之立事業者必求士之多聞博
學以廣其才深謀逺慮以益其智今閣下用兵中原迄
今十載幕下豈無其人乎何有其人不知以衛晉之使
於魯也為何如魯之復命于衛晉也為何如設曰各盡
其禮則當磊磊落落竭忠言於閣下執此為法即遣能
使刻日將命以汪河錢禎等還豈惟不失前盟亦可取
信於天下使其不然是又開我南方之兵端為彼後日
之戰患禍網日嬰惡貫日積強敵益増仇讎不解閣下
雖深謀如莽操詭計如榮温英雄滿前何以取勝功被
天下守之以遜富有四海守之以謙况其為臣者乎閣
下其深思之
與李思齊
前者遣使通問至今未還豈所使非人忤足下而留之
歟抑元使適至足下不能隠而殺之歟若然亦時勢之
常大丈夫當磊磊落落豈以小嫌介意哉夫堅甲利兵
深溝髙壘必欲極力抗我軍不知竟欲何為昔足下在
秦中人以兵衆地險而從之雖有張思道專尚詐力孔
興等自為保守庫庫特穆爾以兵出沒其間然皆非勍
敵足下當時不能圗秦自王己失此機今中原全為我
有向與足下相為犄角者皆披靡竄伏足下以孤軍相
持徒傷物命終無所益厚徳者豈為是哉朕知足下不
守鳳翔則必深入沙漠以圗後舉足下初入其地部落
面從然族𩔖不一其心必異據其地不足以為資失其
地足可以自損使兵威常强尚云可也倘中原相從之
衆以漠北荒涼或不樂居其心叵測一旦變生肘腋孑
然孤弱妻孥不能相保矣且足下本汝南之英祖宗墳
墓所在深思逺慮獨不及此乎誠能以信相許去危就
安當以漢待竇融之禮相報否則非朕所知也
使平章楊璟與明昇
璟聞古之為國者同力度徳同徳度義義不足不敢抗
徳不足則歸順故能保身家於兩全流名譽於無窮福
及子孫族姓長乆反是者往往取敗今足下以幼冲之
資藉先人之業據有巴蜀黙然在位不咨至計而聽羣
下之議以為瞿塘劍閣之險一夫負戈萬人無如之何
此皆不達時變以誤足下何則昔之據蜀最盛莫如劉
氏諸葛孔明佐之訓練士卒財用不足取之南中然猶
朝不謀夕僅能自保今足下疆塲南不過播州北不及
漢中以此准彼相去萬萬而欲以一隅之地延頃刻之
命可謂智乎若謂險阻可恃則三苗之君不滅有扈之
國不亡蠶叢魚鳬之鄉不至足下矣我主上仁聖神武
遣將用兵天下無敵運謀出竒神明響應順附者無不
加恩負固者然後致討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
師數遣使諭意又以足下年幼未歴事變恐惑於狂瞽
之說失逺大之利故復遣璟面諭禍福深仁厚徳所以
待明氏者不淺足下可不深念之乎且向者亂雄如陳
友諒張士誠竊據吳楚造舟塞河江積糧過丘山強將
勁兵自謂莫敵然鄱陽一戰友諒授首旋師東討張氏
面縛此非人力實天命也足下視此以為何如友諒之
子竄歸江夏王師致伐勢窮出降王上宥其罪愆封以
侯爵恩禮之盛天下所知足下無彼之過而能幡然覺
悟獨斷於心自求多福則必享茆土之封保先人之祀
世世不絶豈不賢智矣哉若必欲倔強一隅假息頃刻
魚游於沸鼎之中燕巢於危幕之上禍害將至恬不自
知璟恐天兵一臨勢不可禦前日之臣為足下謀者或
以郡獻或以城降各自為身計以取富貴當此之時老
母弱妻安所歸乎縱足下年幼未曉語及老母獨不痛
心禍福利害瞭然可觀逆順之途在足下審之
與元幼主
朕本布衣昔在田里享承平之樂忽妖賊倡亂海内鼎
沸當是時出師者將非不勇兵非不衆城郭非不堅器
械非不利終無成功妖人愈熾遂致豪傑並起此天意
昭然不言可見朕因羣雄擾攘不能自寜由是為衆推
戴乗時渡江撫建業之衆待天下之清奈何君不能控
禦將帥各懐不軌外稱元臣内實自謀未有戡定禍亂
以安生民者朕静觀羣雄割據荼毒生民於心不忍乃
親帥諸將西平湖南漢沔南取交廣東定呉越八閩江
西皆入版圖方欲息兵以觀君之將臣曰張曰李曰王
三人者不為國謀分據秦晉互相讐殺生民塗炭乃命
大將軍自前歲出師由齊魯經河洛次及燕城我師未
至君已棄宗社而去朕謂君或知自古無不亡之國能順
天道歸我中夏乃上䇿也未幾邉將報君率殘兵留連
開平回思前日宗社奠安國用富實尚不能削平羣盗
今以孤兵自隨逺寄沙漠若欲效漢之匈奴唐之突厥出
沒不常以為邉患是君之計不審也方今中國封疆盡
為我有全二千城之衆庶握羣雄累歲之勁兵華夏已
平外夷咸附勇士無所施其勇智將無所用其謀而君
乃欲與我為敵乎君若不思保疆土以延宗社而欲吐
餘燼於寒灰是不知天命也朕發鐵騎四出塞外精兵
三十萬聨二千餘里直抵隂山之北即君逃遁亦出僥
倖春和日煖沙漠草青漢兵出塞之時也霜雪冬寒則
歸而守險君雖有百萬之衆何能為哉朕以誠心待人
明示機䇿使君聞之庶改圖易慮安分順天保有宗祀
不亦善乎君其審之
大理戰書附
大理守段信苴世頓首拜書上總兵官定逺潁川二侯
麾下伏聞用兵取天下古今常事然不濟之以寛仁則
未有得而乆長者也欽惟聖朝受天明命奄有區夏遐
方異域畏威懐徳不可悉數獨此雲南屠使匿逋梗化
執迷罔有悛心所以問罪之師有不得已者歟是以麾
下奉命統領大軍三道長驅一鼓併進席捲曲靖瓦觧
滇池武功神速曠古希有非天之助順何以及此况乎
今日之事闗繫改朝換世順天應人邉鄙賤㣲敢不臣
服緣走報者流言麾下之兵所至烈如猛火玉石不分
遷其土著虜其妻子一二之說尚未信三四言之弗免
疑以此畏縮而不敢即也夫雲南根係白㸑故地稱為
遐荒厯代所不能臣秦漢之際始通華夏亦不過遣
使來往蜀諸葛孔明不留鎮兵而諸夷信服唐鮮于仲
通調十二萬之師而竟敗績皆䝉氏以前之事史書之
所具載也方之當今彼奚足論竊念我段氏紹䝉有國
抗衡趙宋三百十有五年㑹元朝翔興以小事大首先
内附特命髙祖武定公仍舊管領大理部闡㑹以建昌
威楚姚安鶴慶東吕騰衝等處州城并三十六酋長悉
聽節制撫綏降順招討未庭閱十數年民心乃定然後
創設行省列置各道衙門累代宗先沐恩榮仕為守土
計一百三十年于兹忠孝相傳一心無二間為紅巾䧟
滇兄平章信苴功仗義宣勞克復省治梁王反政被奸
臣沙喇托歡布哈等妬譛謀害乗釁圖我城池兵連禍
結疲耗多年信苴世與左右丞信苴寳為兄殺父之讐
義不與共戴天適元君失位無所控訴嘗修表南進納
欵請援以為生靈之計至普定被執銜寃忍抑馴至于
今彼此曲直之情衆所共知幸賴天聰無逺弗達曽遣
𠫭政張普招懐諭以來領雲南王金寳之詔只得口傳
弗獲欽承然而信上國必無食言之悔也兹者幸䝉麾
下與吾除報復讎感佩不淺正喜躍間伻來持榜布諭
信苴世拱闕拜伏外所謂民心向背基於撫虐天道損
益應於謙滿可不戒乎且兵乆則變生事苦則慮易莫
若班師罷戍奉揚寛大儻賜繼絶舉墜庶副蒼生霖雨
之望比備禮儀朝覲以來先遣張元亨詣麾下聽諭仍
抵中慶大營煩為差軍逓送是荷附此卑懇干冒威嚴
不勝戰慄之至所有事宜去使悉禀書不復載伏乞照
察不宣壬戌正月二十三日信苴世拜呈總兵官征南
將軍檄示大理守土段信苴世嘗謂智士審興廢之機
達人明向背之理豪傑之士各因其時而用心故能勒
名金石垂勲不朽若反其所宜未有不敗者也曩者元
季之衰君昏於上臣虐於下不知稼穡之艱難不念生
民之疾苦上下情乖教養道喪馴致亂興海内板蕩羣
雄競起疆宇𤓰分大者連城建國僣王侯之號小者乗
輅仗鉞擅生殺之權萬姓流離肝腦塗地之亂亦已極
矣於是天厭元徳命我聖皇經綸草昩掃蕩欃槍天戈
所指瓦觧氷消神武惟揚電驅席捲寰海之内莫不來
庭日月照臨罔敢懐二桑麻遍野謳歌盈路雖三代之
盛未有過於此者也眷兹南徼獨為異區恃其險逺蟻
聚蜂屯累常遣使諭以禍福而乃愈肆猖狂殺我使命
納我叛臣是以聖皇赫怒特命諸將奉辭討罪兵臨曲
靖其雲南達爾瑪等未識天運捧土塞津欲以三萬之
衆來拒王師一鼓土崩遂爾擒獲因乘破竹之勢追取
彼敗亡之餘直抵滇池元惡自經餘黨欵附又烏撒右
丞實保等糾合東川芒部烏䝉等郡蠻夷八萬餘衆進
臨赤水扼我偏師當選精兵倍道兼行由可渡橋而前
出其不意入其腹心彼衆聞之蒼黄而歸首尾受戰大
戰移時渠魁授首降者縱歸田畆戰者血濺郊原不月
之間千里寧謐其東川等路土官左丞勝右等鑑彼覆
車之轍遂輸欵附之誠籍其兵糧納我戍土已為申奏
榮寵有期又若越州土官龍海豺狼之心行同異𩔖始
降而終叛惑衆以誤民邀截道路潜害官軍再諭不伏
自取滅亡惟爾大理僻在南鄙未嘗遣使詢於父老咸
謂汝段氏繼䝉有土四百餘年元世祖南征段興智段
福祥以全城内附又率蠻衆從師伐宋爾祖段實繼任
再續勲勞累官參政子孫相承綿至於今亦可為名世
之家矣故遣行人招汝使行之際復有一二降人言說
達爾瑪旋拒天兵汝嘗遣衆來助聞敗而歸實係蠻夷
難以徳化必須蕩平吾念其中亦有聰明特達識機知
命畏威懐徳之人是以决䇿而遣之今者書來乃云吾
兵烈如猛火向者曲靖烏撒之戰兩兵相接白刃相向
勝敗存焉况兵行萬里深入重地人自為戰當此之時
湯武不能施仁雖欲不猛其可得乎至若遷其土著虜
其妻子則未知所遷者誰歟達爾瑪之敗就陣擒獲不
啻數千斯皆應殺之人吾尚不忍盡撫而釋之達爾瑪
見在余不悉舉此衆之所共知也乃云諸葛不留鎮兵
鮮于仲通敗績而返夫諸葛固亘古今豪傑之士然當
此時吳角其南魏犄其北潜師而逺征恐二國聞知以
襲其虚擒獲之後諸葛豈不欲留哉顧力有不贍耳遂
留其渠帥而用之斯盖一時之權宜非經世之良法也
鮮于仲通者因楊釗以進出自屠沽謀不及逺𤣥宗享
國已乆荒淫日滋天奪其魄羣小用事遂以斯人為帥
彼豈將才哉國中特以此為報恩之具耳君臣知人若
此安得不敗乎方今天朝聖明在上賢人在位封疆萬
里雄師億兆𤣥闕之北日本之南偏師少舉無不景附
豈以此一隅為意耶新附州城悉署衡府廣戍兵増屯
田以為萬世不拔之計又豈有兵乆生變之弊哉固不
足論也若夫領寳之說斯盖梁王未敗之前吾王有憤
其不臣殺我使者故有是命汝於此時若能發兵犄角
共滅雲南更立功勲一心王室庶副前約今者天兵南
下汝反率衆為彼聲援聞敗而遁不加爾兵亦已幸矣
又敢大言以祈前詔乎果若人言蠻夷難化者信然矣
足下援引古今鋪陳得失則厭聞矣今者之來但知奉
命有罪者誅無罪者安置若急降服當即奏聞區處欲
但遊說相玩則不如深溝髙壘以俟兵至欲為城下之
盟必不可得汝其察之毋悔毋忽
前書張元亨所有情實備在簡牘據全參政楊員外不
即回程一節本待張元亨至就引我人出降庶免往來
煩瀆竊恐麾下譴責常遣人賫其書赴營哨報如區區
進欵白巖之故盖以彼此說話近便兼護百姓布種殊
無他意斯言於秦鎮撫處附托相似不達為䝉麾下懐
疑又令滅楚耆宿蘇世等來吐肺腑為書專州判李明
賫書未知到否今有奸細人奴勝窺測我形勢探問我
事機已行捉獲不忍加刑放去然而大賢君子既以取
天下為事當以至誠相待豈可以詭偽之小計鬼祟之
㣲患施諸人乎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
矣又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吁人而無信其何以
行之哉近日聞知麾下將我去人執縶下獄以兩國戰
鬬使在其間往來自古有之殺死一二行李何益於事
我雲南僻在遐荒鳥雜獷悍最難調化歴代所不有者
以其山川之所限風氣之所移語言不通嗜欲已異得
其民不可使故也至漢武帝不思先王之道窮兵于滇
池海内從是虚耗唐𤣥宗不忍邉夷小忿逞武於䝉氏
全軍以之陷沒搆多事之禍以貽後人遂使川蜀交阯
連年為中國患此可以見兵威之不足恃也恭惟今朝
遵守三代之典章革漢之故弊絶無凌弱暴寡之心惟
有除殘救民之政故我段氏納欵意在封王入貢靖郊
涓塵之勞望天地涵育而已是以不應中慶之救援不
預曲靖之迎敵控品甸三營之地旋覊金齒雕題之夷
𩔖謹守信也拱候上命豈意麾下復生猜忌猶豫不决
信任而不果也哉區區願罄一得之愚若能彼此歃血
盟誓罷威楚之戍勸諭農民及時布種撫恤凋瘵招懐
來庭容以大度示以大信俾元元各遂其生共享昇平
之樂不亦美乎或有不忠不義之咎發兵討之亦未為
晚庶使中原冠帯之人得免荒野暴露之勞他鄉流落
之苦弗如是惟恐瘴毒日重疫癘日興師老糧絶萬一
失挫奚翅為天下之嗤笑亦負段氏厥初之所望又為
西南諸侯之恥辱矣楊員外回必能道其詳書不盡言
伏希裁察幸甚不宣
信苴世詩
長驅虎旅勢桓桓深入不毛取暴殘漢武故營旗影宻唐
元遺壘角聲寒方今天下平猶易自古雲南守最難
擬欲華夷歸一統經綸度量必須寛
前者專人敬詣轅門獲奉檄示披誦再三惶恐無地所
云吾是武人不通經史前代得失則厭聞也愚聞先民
有曰蒭蕘之言聖人擇焉况乎經乃載道之器史乃紀
事之書有天下者舍此其何擬哉且夫武以定亂文以
守成文武並用長乆之術也不通之說必謙退耳至若
民之休戚政之得失許諸人陳言其有可采舉而行之
優加擢用如無可采不加罪責有國之典皆然本宜開
言路招規諫以來天下之善設若厭聞則謟䛕至忠直
去將何以治乎又為深溝髙壘以伺兵至者方今天下
一統四海一家日月照臨罔不臣服以予邉鄙草芥輒
以一撮之土恃險負固獨限於覆盆之下不覩於大明
之光雖愚且昧必不為也然而城池之險出自天然不
假人力焉用勞民苦築施私智之功圖其堅利乎詩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今雲南已為
麾下之所得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既得其心
則中外一致又何親踈之辨矣愚謂留客兵而鎮有泰
山之損無鴻毛之益仍土人而守有貢賦之利無供給
之害是以三代之所不有者知此道也漢唐之所以勞
兵者逆此道也觀聖詔有曰爾雲南自漢通中國唐宋
以來封王入貢爾段氏果能順上招下克平之効則治
愚昧之罪未知賢意若何伏惟麾下速耀皇威所至皆
輒擒而復縱功不下於孔明勇而有謀才堪敵於方叔
滌山川之舊汚申節義之餘寃歴代以來未之有也矧
閫外之事將軍則制之何所猶豫而疑哉誠如愚向所
陳皆吐肺腑以請况予與汝既無殺父之讎又無財債
之怨無故交鋒接刄相害性命真乃不祥汝之取中慶
者辭曰除暴濟弱固其宜也汝來戍鎮威楚彼處之民
有何辜也今以汝等耗民之食是絶其命取民之財是
剜其心虜民之妻是亂人倫遷民之土是㧞其根則予
之應其勢有不得已者爰念汝等俱係腹裏冠帯之人
於千萬之數中豈無百十達士得此雲南於汝何益不
得於汝何損驅虎豹之銳旅搏魚蝦之醜𩔖是何心哉
故拳拳寄書招諭之以禍福據西南稱為不毛之地易
動難安即日春氣尚暄烟瘴漸重汚穢欝蒸染成癘疫
拒汝不假礪兵殺汝不須血刃四五月雨水淋淫江河
泛漲道路阻絶往復不通則知汝等疲困尤極糧絶氣
敝十散亡八九十患倒六七形如鬼魅色如墨毛髮脫
落骨脊露出死者相藉生者相視欲活不能悽愴涕泣
殆及諸夷乗隙四向蜂起弩人發毒箭弓人激勁矢弱
則邀截汝行強則圍擊汝營逆則知之汝進退果狼狽
矣莫若趂此天晴地乾早尋活路全骸逃歸鄉里但得
父母妻子一日完聚之樂可瞑目而無憾也雖以軍律
論豈有盡誅之理哉寜作中原死鬼莫作邉地遊魂汝
宜圖之
倭國求通表
臣聞三王立位五帝擅權欣睹中華之有主爰致夷狄
之向方乾坤浩蕩非一主之獨權宇宙洪荒乃萬民之
糾首故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臣居
逺疆偏倭小國城池不滿六十座封疆不足二千里故
常存知足之心而知足常足也臣聞陛下作中華之主
為萬乗之君至尊無上也城池數千餘座封疆數萬餘
里尚然不足而起滅絶之意天發殺機神號鬼哭地發
殺機龍蛇走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堯湯有徳四海來
賓周武至仁八方拱手今聞大國有興兵之䇿小邦有
却兵之謀臣豈肯軌途拱奉天顔順之未必其生逆之
未必其死今聞陛下選股肱之帥起竭國之兵來侵臣
境賀蘭山前聊以博戲倘君勝臣輸則滿大國之䇿設
若臣勝君輸翻作小邦之利自古及今講和為上罷戰
為強免生靈之疾苦救黎庶之艱危年年進貢於丹墀
歲歲稱臣於上國今遣使臣徑詣丹墀
弇山堂别集巻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