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三
明 王世貞 撰
中官考四
成化二十年正月東厰行事司禮監太監尚銘有罪黜
往南京㝷遣官校追械之還將窮治之既而有㫖銘管
理東厰不公欺心罔上大肆姦貪贓濫顯著有壊成法
當置之死刑姑從輕處治不必來京仍令押赴南京守
備太監杖之百充净軍發孝陵種菜銘本汪直所薦自
直見疎獨擅權勢甘言悅色以釣取名譽而内肆隂狡
賣官鬻爵無所不至聞京師有富室輒以事羅致之得
重賄乃已又謀入司禮監與當道者相埒人知其必敗
至是籍其家得貲數萬輦送内府者累日不絶云癸丑
吏科都給事中王瑞等奏比東厰太監尚銘有罪已䝉
皇上寘之于法京城内外人人大悦臣等以為不去其
黨將來之患未可知也蓋尚銘舊為太監汪直所引得
入東厰近為太監李榮蕭敬所引得入司禮監且司禮
監乃朝廷機宻重地豈可同惡相濟引用匪人以損舊
治耶臣等又聞榮昔使大同甞黨汪直隱蔽邊情以致
敵人大衆入冦敬使湖廣所過貪殘無厭用貽數千里
之患即此二者則其害可知其他隱惡固未易悉數也
且天下大事以衆賢人治之而不足以一匪人壊之而
有餘榮等既黨汪直壊事於前又黨尚銘壊事於後祖
宗大業豈容小人屢壊之耶京城之人皆言當汪直開
西厰之前既有黒𤯝之異當尚銘入司禮監之後又有
地震之異此皆天心仁愛之深意若非皇上早見而勇
去之後日壊事或不止此更望并去榮等以絶其黨則
宗社生民之幸也疏入上曰李榮蕭敬朕自有處置丙
申六科給事中十三道監察御史奏云尚銘既以贓敗
宜追究其通賂之人蓋内臣犯法既不能免若外臣之
趨附者置之不問内外之勢不均小臣有過尚不可容
若大臣之通賂者舎之不究則輕重之倫全失外臣所
以交結内臣者無非需求於小臣小臣所以奉承大臣
者無非剥削於下民惟察外臣結内臣之姦下民受上
官之害痛加追究庻國法昭明朝綱振肅奏入上以其
無指名怒甚召各官于朝欲杖之既而意解乃命太監
懐恩數其罪而責之曰銘犯贓罪朝廷已處治矣在京
在外官因銘勢逼及請求者何限爾等言事既無指實
姓名何可混説煩擾且免究治今後有再及銘事者必
罪不宥錦衣衛軍餘貴鐸擊登聞鼓訴太監尚銘因索
金珠寳石不得誣其子宗源以殺人罪用刑訊鞫備極
慘毒又受其賂金百兩銀三千兩及他竒寳其下人悉
獲重賂得免死充軍事下都察院以銘已被罪去宜令
鐸與其黨對辯有㫖宗源犯人命法司問結已免死發
遣且銘贓已入官連坐者其置勿問鐸業巫祝家素貧
與内局人匠凌安徐茂輩市青紅石飾為竒巧首餙器
用託内侍之親幸者以進互相估直得利百十倍歲費
内帑金鉅萬數年來府庫殆空諸人暴致富貴屋舎服
用窮極奢僣京師人多效慕之一時侈物價貴多於往
時不可計料云
二十一年十一月尚寳司丞許瀚道遇太監鄧才䕶不
之避為其從人持杖擊之碎瀚所懸牙牌奏聞才䕶并
從人及瀚俱下錦衣衛獄才䕶送司禮監發落瀚亦杖
三十釋之丁卯調鎮守延綏太監韋敬于寧夏鎮守寧
夏太監簡顒于延綏敬之在延綏也很愎自用與總兵
官丘嵩都御史吕雯屢争小忿敬會客坐雯于西坐嵩
于下而自據上坐其下有邊剛黄讓者招權納賂所在
侵牟商賈不敢至其境雯嘗令人之市買布不得因言
於敬曰商人不至皆由太監和買而然敬忿然曰和買
者豈獨我一人以此積不相能兵部尚書余子俊以其
事聞上以邊臣不和賜敕切責乃調敬于寧夏而以顒
代之邊剛黄讓謫戍廣西南丹衛初鎮守延綏太監韋
敬之調寧夏也怨兵部尚書余子俊發其事因奏子俊
懐奸擅權以私忿調副總兵周璽總兵周玉以私恩保
舉總兵丘嵩事下兵部左侍郎阮勤等具引成案言前
事非由子俊上以韋敬既奏發子俊出入邊將兵部乃
引舊事為之遮飾命再議以聞勤等不復敢言仍奏請
遣官推按上是之時工部侍郎杜謙給事中呉道寧御
史鄧庠往勘子俊事命并勘之十二月甲申内官熊保
奉命往河南以鴻臚寺帶俸右寺丞黄鉞等二十人自
隨道出興濟縣怒挽船夫不足杖皂𨽻一人致死又多
載私鹽强抑州縣發賣所過輒求索財貨至河南三司
鎮守官及王府餽遺甚厚保得銀五千三百餘兩馬三
十三匹駱駝一金玉玩器書畫稱是鉞得銀八百兩餘
各有所得還京為東厰緝事官校所奏下錦衣衛獄訊
之具伏刑部論保罪絞鉞徒餘悉坐罪有差上曰熊保
擅作威福沿途貪暴致死人命不畏法度免運炭發南
海子充净軍種菜黄鉞等五人撥置害人罪惡尤重俱
押發遼東鐵嶺衛充軍其餘俱杖八十發遵化厰炒鐵
是時中官打死人者多不償命後遂以為常雖有言者
卒不聽云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禮科給事中韓重等十三道御史
陳榖等論禮部左侍郎掌通政司事李孜省等交結太
監梁芳韋興陳喜黷亂朝政芳興喜俱降南京御用監
少監閒住九月梁芳辭還原賜和逺官莊及永清縣
田㝷逮問芳興喜及謫戍人李孜省等於錦衣衛獄以
印綬監太監蔣琮言芳等邪術害正假造寺觀塔廟府
庫贓銀不可勝紀罪大罰輕故也
𢎞治元年正月都察院馬文升等言嶽鎮濟瀆等祠廟
皆有前太監陳喜及奸人鄧常恩所造石函函周廻有
符篆中貯泥金書道經一卷金銀數枚諸色寳石十數
顆五榖各一升以為魘鎮之術每祠廟皆有先帝遣陳
喜致祭祝文不知何人所撰乞令所在官司毁之凡函
中所貯皆驗進内府從之時芳興喜與太監張軒莫英
先後以獻珍珠得寵一時後宫器用以珍寳相尚芳乃
益捜訪民間物價騰踊一珠至數十百金至是交結採
供指揮使張紀任義等十餘人皆發遼東鐵嶺開平等
衛永逺充軍
御史湯鼐言太監蕭敬李榮曩因彈劾罷黜夤縁復用
遂摭拾言者之罪貶竄殆盡致言官皆委靡不振而内
外小人益肆奔競伏望明正典刑勿事姑息有㫖蕭敬
已别用李榮調孝陵神宫監矣御史姜洪亦言司禮監
太監蕭敬之隂險既退復用請謫之逺方太監懐恩逈
出同輩忠清守法宜信任勿疑㫖下所司
掌尚寳司事左通政李溥尚寳監奉御姜榮奉天門用
寳忿争榮毆溥至破鼻流血事聞下獄上以榮逞兇毆
辱京朝官甚為不法溥忍辱不言有玷朝列榮令司禮
監杖二十降小火者溥亦冠帶閒住
𢎞治元年二月二十六日浙江景寧縣屏風山有異物
成羣其狀如馬大如羊其色白數以萬計首尾相衘從
西南石牛山浮空而去自午至申乃滅居民老幼男女
無弗見者廵按御史暢亨言弭災二事一曰减稅利謂
温處二府銀坑歲額課銀二萬二千二百四十餘兩近
來礦脈衰耗比之初年什不及一而太監張慶歲取耗
銀又三千兩皆百姓賣子鬻産以充其數官司逼追有
因而自盡及散為盗賊者乞量為裁損止因所得多寡
徴之二曰除奸弊謂太監張慶以進貢為名斂百姓財
物歲計數萬而所貢之物仍出民間賣鈔鬻鹽四時饋
獻商稅之利錙銖不遺金玉珍玩竒禽異卉充滿第宅
土木人工無時休暇而又擅作威福濫受詞訟私立行
事驚疑人心官吏受其辱挫軍民被其荼毒乞下慶于
理籍其所積以助經費奏下禮部議令所司行之於是
吏戸二部請以銀課及坑冶官行廵視浙江侍郎彭韶
并續差御史同三司官公議裁省都察院以慶甞遇赦
請徴還京師以釋民怨詔銀坑冗員如奏勘處張慶姑
令自陳罪狀以憑處治仍行浙江大小官員各加修省
以消天變有不加意者罪之
二年二月己酉南京沿江蘆塲俱係軍民開墾辦納糧
課及各窰厰採取供應柴薪成化初江浦縣界新生沙
洲六叚縣人先後告官承業以補沉江田畆之數洲與
内官監原撥蘆場相隣江東廵檢司舊管工部蘆場二
所亦相比近瓦屑壩下有廢官房酒樓地一區石城門
外有湖地一所舊甞収積木料及畜放水獺老鴉其後
事已悉賦居人歲供租銀百五十兩於守備㕔公用太
監黄賜時奸人悉以獻于三厰指為原撥供應之數賜
及後差太監張本等受之盡収其利而歲額租課復責
償諸人相承至太監蔣琮不改成化二十三年詔書令
投獻山場湖蕩地土悉歸于民縣民相繼奏言下南京
監察御史姜綰等覆按而琮屢以掲帖囑托使斷歸三
厰綰等遂連名劾琮謂以守備重臣與小民争利假公
事以飾外情用掲帖而抗詔㫖揚言隂中脅以必從因
歴數琮變亂成法欲以内臣為言官一罪也妬害大臣
妄奏都御史秦紘二罪也怒河閘官失於迎送而欲奏
罷之三罪也濫批詞狀送各衙門不由通政司四罪也
分差内官于錢糧處所縱其侵漁五罪也按季取受班
匠工銀六罪也収留閒罷都事林時用撥置害人七罪
也官員稍不順承輒查脚色隂加察訪驚疑人心八罪
也妄奏主事周琦管庫欺罔朝廷九罪也保舉革罷内
臣竊陛下之權使恩歸于已十罪也且今士夫側耳人
人自危軍民負苦怨聲載道乞下琮于理明正其罪以
為懐奸壊事之戒刑部覆奏謂琮處事乖方以致言官
劾奏第所言琮罪必須覆按請移文南京刑部㑹同都
察院大理寺官勘處奏報上命如議行之
是年十月癸卯南京監察御史姜綰等既劾奏太監蔣
琮罪刑部請移文于南京法司覈實琮上疏自辯謂其
在京甞劾奏江西姦人李孜省等罪狀出其黨與守備
南京又嘗糾發諸司過犯以此諸人連謀搆陷因條析
綰等所言而泛及御史劉愷方岳及南京諸司違法事
且謂刑部尚書何喬新主事曾望宏皆孜省同鄉奸黨
而綰亦江西人以故喬新不詳虛實附和加參有㫖行
南京并勘而太監郭鏞奉使兩廣過南京適法司㑹官
於後湖勘主事盧錦給事中方向占種湖田事鏞因駕
官舟過湖觀望御史孫綋等以擅游禁地劾之鏞還自
辯因言錦向違法事多而言官䝉蔽不發請遣官覆按
上命太監何穆大理寺少卿楊謐錦衣指揮楊綱偕往
綰等及琮更相奏愬綰等凡四章琮凡六章皆付穆等
劾治奏至謂其各因私忿煩凟聖聰琮不當占管獻投
蘆洲湖地私囑勘官及擅収班匠工銀而所許御史等
官違法事及何喬新曾望宏為李孜省姦黨其言皆誣
綰等不當道辱監生及失舉盧錦占種湖田事而所劾
蔣琮違法事如妄保内臣批發狀詞亦多不實請並加
逮問都察院議以為穆等所奏止是勘詞無諸人欵狀
而琮綰續奏又未勘報請仍行穆等重勘歸結於是綰
及御史金章劉遜孫綋紀傑曹玉譚肅徐禮余濬皆就
逮而琮所占官房酒樓地悉歸之官云
三年司禮監何穆等按覈南京守備太監蔣琮及御史
姜綰等互奏事狀下都察院會刑部議綰等行事多失
有乖風紀琮陳辭累辯誣陷人罪及太監陳祖生鄭强
錢能等各因襲受獻洲塲之𩔖并侍郎阮勤等擬罪不
當有㫖御史不顧大體搆辭訐奏煩凟朝廷姜綰劉遜
余濬孫綋繆樗紀傑方岳各降一級劉愷降二級俱調
外任蔣琮等亦有不實姑宥之陳祖生鄭强錢能李榮
免問於是六科十三道俱疏論不聽琮小有才言語狂
誕為同𩔖所惡上亦厭之每為正言以迎合上意及繼
曉李孜省等遇赦琮奏請復治上悅之既守備南京驕
恣不法綰等劾之琮支辭深辯勘官亦右綜而抑綰等
故綰等落職而不及琮琮㝷論奏南京兵部郎中婁性
不法事命給事中任倫刑部郎中盛洪等會勘未結琮
復奏性潛易卷案倫等阿附掩飾又奏兵部員外郎袁
燫罪亦連性性疏辯會南京廣洋衛指揮石文通亦奏
琮開掘聚寳山有傷皇陵王氣及毆死商人占役軍匠
侵奪官地私造馬船諸罪八年司禮監太監趙忠等㑹
勘獄具性革職為民琮等逮問所掘聚寳山口令南京
守備官填補琮獄成詔姑宥死發孝陵充净軍種菜初
琮訐性時疑二當道者庇之揚言欲舉二家不法事二
家恐因文通欲奏琮遂潛令增入開掘事始得正其罪
其年治紀貴紀旺等詐冒皇親罪初孝穆皇太后甞自
謂廣西賀縣人家姓紀氏而不能辨親族太監郭鏞聞
而識之上在東宫時太監陸愷者本姓李自説為太后
親兄鏞心知其偽弗發愷嘗托鎮守兩廣太監顧恒訪
其叔李福邊與兄以來愷姨壻韋父成知其家無人乃
冒承之得官田數頃府縣遂以戚畹目之名其里曰迎
恩有李父貴者與其弟祖旺謀於田主鄧璋曰韋而冒
李猶致富顧我真李姓不可乎璋因與偽撰宗系圗上
之府縣且訐父成之偽㑹上即位遣太監蔡用往訪求
無所得里老遂妄舉父貴兄弟以對用遂與鎮守太監
韋眷等聞上取至京改今姓名授官賜第并金帛莊田
奴婢甚衆父成豔之至京争辯上命郭鏞偕陸愷審驗
乃兩為解令父成馳驛歸㑹上命郭鏞祭紀氏先塋且
焚黄監生蔣灝等挾僮人李友廣訐父貴等詐不勝擬
坐友廣戍上命司禮監内閣府部㑹審不得其情乃遣
科道官孫珪滕祐往亷之得實獄具詔以父貴祖旺論
斬處决郭鏞本知其偽黨比蔡用欺罔不言俱當誅姑
斥為小火者陸愷致起偽端法尤難宥但嘗有奉侍陵
寢勞勤發茂陵司香韋眷老疾免罪降左少監回京閒
住後父貴祖旺竟减死論戍
廵撫雲南都御史王詔等言故鎮守太監王舉不遵詔
例造作竒玩器物額外進貢請以其物之重大難致如
屏風石床之𩔖發本處庫藏収貯金銀器皿鎔化之與
寳石珍珠象牙漆器等物解送戸工二部備用寄養象
隻堪充儀衛者解京不堪者付與近邊土官令出馬以
給驛遞有㫖悉解送來京
𢎞治十年禮科左給事中葉紳等奏八事内禁傳奉謂
太監李廣以千戸王英選用乳保為之傳陞指揮以周
玉李恕僕𨽻厮役為之令陞官職名器之濫莫甚於此
乞行裁革一黜異端謂太監李廣熒惑聖心召集道流
以黄白修煉之術丹藥符籙之伎雜進並興傷風壊化
乞加斥罷一去大姦謂太監廣有大罪八一誑陛下以
燒煉之名而進不經之藥二為太子立寄子壇之名而
有煖炕之説三撥置皇親希要恩寵四盗引玉泉經繞
私第五首開倖門大肆姦貪六太常卿崔志端真人王
應祚自稱廣為教主主人而廣為傳陞官職求賜玉帶
要結邪人玷辱名器七畿甸百姓疲憊已極乃假琬户
為名侵奪土地幾至激變良民八東南民力困竭亦甚
凡有輸納巧取其利以致逺方之民傾蕩家産他如近
而駙馬貴戚事之如父外而總兵鎮守呼之為公乞置
之于法以為後戒時御史張縉等亦以為言俱報聞十
一年十月太監李廣自殺刑科都給事中張朝用等御
史丘天祐等言廣招權納賄其門如市兹幸罪惡貫盈
自速其死朝野聞之罔不稱快然廣所餘金帛何啻千
萬要皆夤縁嗜進之徒多方餽送者此而不懲何以示
戒乞拘廣親信任事之人責取簿籍付之法司鞫問明
白從實具奏仍將夤縁得進者奪官禠爵以清仕路有
㫖奔競交結者仍令科道官指名以聞司設監太監蔡
昭為故太監李廣請祠額塟祭㫖已許矣内閣大學士
劉健等言廣之死罪惡貫盈萬口稱快皆謂其欺罔之
情贓濫之跡悉已敗露聖心昭鑒必正其罪而乃賜之
塟祭又子祠額是使欺罔贓濫之人與善良者無别誠
恐上累聖徳下拂人心其于國典政體干礙非細上命
祭文仍舊撰進祠額已之是月有中使至其舎得簿籍
以聞皆中外官餽遺廣者或黄米若干石白米若干石
上不信曰此妄也吾嘗至廣第豈足以容是米哉左右
言黄米者黄金也白米者白金也行賂者避人知故為
隱語耳上震怒言者不得籍乃風聞以疏上未即施行
於是吏部員外郎張綵疏謂如遼東鎮守等濫殺人民
冒賞此不赦罪也事已勘明而陛下乃寛容之太監汪
直梁芳等撓亂國典熒惑聖心脫死幸矣久擯不用而
陛下復召還之廣平日招權納賄致陛下受奸䛕蠱惑
之名而不自知軍民罹貪殘剝削之苦而無所愬今縱
不追戮其罪豈可併置其惡黨於度外而漫不懲戒乎
伏望斷自聖心凡營求餽遺多者大臣致仕小臣罷黜
户科左給事中盧睿復請籍李廣家財助修坤寧宫夤
縁取進者與前太監梁芳韋興汪直陳喜即賜屏斥俱
下所司㝷下廣入賂奸黨錦衣指揮周玉樂工劉實等
四人於錦衣衛獄十一月都給事中張朝御史丘天祐
等奉㫖疏上交結李廣之人武臣則保國公朱暉恭順
侯呉鑑豊城侯李璽遂安伯陳韶成山伯王鏞寧晉伯
劉福都督孫貴副總兵朱瑾文臣如吏部尚書屠滽戸
部尚書周經禮部尚書徐瓊刑部尚書白昻工部尚書
徐貫禮部侍郎程敏政兵部侍郎王宗彛工部侍郎史
琳林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越右都御史李蕙左副都
御史彭禮通政司左參議姜清太常寺卿崔志端李温
少卿李傑寺丞王福廣太僕寺少卿楊瑛河南左參政
張琡右參政李瓚山東右參政謝文按察使趙鶴齡副
使田&KR1343;鄧光輔雖賄賂有多寡交納有淺深然皆心術
奸邪蹤跡詭秘吮癰䑛痔何所不為婢膝奴顔無復羞
恥乞賜罷斥仍乞敕司禮監發下賄簿容法司逐一查
究得㫖干礙人衆且無指陳實跡命仍舊供職簿籍亦
不必追究按此小説中所載月影中壽寧侯門有轎十
三乗蓋藉侯以解者也於是尚書周經言廣已死故科
道敢於肆擊死虎以誣陷臣使廣若在臣縱奔競彼亦
退縮如畏虎敢狂吠哉又乞下法司將廣家人嚴鞫及
查簿籍曾有臣姓名但有寸金尺帛即係結交將臣斬
首市朝以為奔競無恥之戒尚書滽亦乞查簿籍有臣
姓名即凌遲處死以謝言官俱下所司禮科給事中凃
旦等兵科給事中王鎮翰林檢討劉瑞復論王越黨李
廣乞特罷用監察御史胡獻又謂李廣雖死簿籍猶存
越及屠滽李蕙皆以賄廣得用身為大臣率衆為奸宜
先正其罪然後次第行罰禮科給事中呉仕偉請悉罷
鎮守内臣俱不聽是月南京科道官復論劾王越屠滽
周經徐瓊王宗彛史琳林鳯李温崔志端掌通政司侍
郎元守直掌鴻臚寺侍郎賈斌都御史錢鉞陳瑗劉憲
太常少卿布自雲太僕寺卿宋琮大理寺丞劉憲光祿
寺少卿趙竑順天府丞簡琦南京户部侍郎鄭紀太常
寺卿吕㦂通政徐説少卿魏富祭酒劉震太常寺丞黄
輔政交通不職請斥之俱不聽
先是編修羅玘言近者科道官劾奏内外文武臣僚賄
結故太監李廣以求榮進極其醜惡但其間有部寺之
尊將相之寄自天下四夷望之必以為丙魏姚宋方召
衛霍凛然恒有畏懼之心而不敢慢易竊發者以此而
已今一旦指其名而暴其惡則將以謂我堂堂天朝且
然雖有丙魏姚宋方召衛霍彼亦不復信矣此大可憂
也又凡人之遇窘迫窮急茍可以免其一時之禍於凡
貴戚之家近習之門鑽刺乞哀何所不至將有甚于前
日求李廣者是閉一門又開一門塞一穴又開一穴死
一李廣又生數李廣此亦可慮也欲望曲全免言官指
名惟降㫖宻諭之使各自稱疾引退而限二三月之内
或因考察兩京大臣而以他事黜其尤甚者數十人陽
若不知隂實加譴如其頑然不動遂以正典刑焉此内
消之説也南京給事中楊亷御史洪逺等奏謂太監李
廣平日贓物鉅萬簿籍尚存姓名可考欲一一究竟其
事明正其罪伏聞陛下初欲行之既而中止豈因編修
羅玘有不必查究之説而左右之人又從而傅㑹之與
邇來羣奸肆志中外交通忠直之士欲發之而未得其
路以為無左驗恐不足以取信於陛下也今幸而李廣
自死又有簿籍可証蓋祖宗在天之靈持此而告陛下
也若復縱而不治豈不坐失事機况白米黄米之隱語
已譁然于中外而某官某人之饋送想亦昭然於聖心
在國法既所難容於事體亦豈可已但其倡為不必查
究冀存大體之説乃謟諛側媚之徒自以此為邀結姦
邪之地耳因乞罷玘官斥歸田里并劾屠滽白昻為奸
邪魁首詔已下處分勿論又言玘嘗為太監蕭敬門館
敬庇之未可知也都察院覆府部會疏言故太監廣招
權納賄贓物累鉅萬計莊田鹽貨尤多乞籍其所有盡
沒于官不聽
𢎞治十三年十一月丁亥工科給事中張文奏近日太
監李興有燈節烟火之請伏䝉皇上參酌舊典以三分
為率命减去分半興復改奏止减一分夫以李興導慾
獻諛為聖徳累而當國計者復不能一争之臣不知其
何以為心况今年呉楚徐淮巨浸滔天山西陜西亢旱
尤甚軍需百出民力告竭邉患雖寧窺伺未已加以雲
南思陸之為變兩廣猺獞之貽患荆襄流民之嘯聚雖
以江西腹裏之地而强盗白晝公行刧奪萬一一方有
急四面皆從其憂蓋有不可言者豈可謂天下無事而
可以恣宴樂乎臣請今次上元鼇山烟火及百官筵宴
乞停免以其費給軍餉使天下曉然知陛下心在憂民
足國而不在于崇侈縱慾則人心安于内夷狄畏于外
百官象於朝子孫法于後是撙節于一身者甚微而恩
及于天下四方者甚大窒遏于一時者甚小而培養于
天下後世者甚逺也工部覆奏命仍减半成造
十四年正月辛巳時司設監奏改造龍毯素毯一百四
件工部覆奏謂此毯雖一事然所用羊毛則取之山陜
綿紗等料則取之河南毯匠則取之蘇松成造則擬式
于南京動經數載勞費百端乞特賜停止以恤民困不
然亦請俟邊事寧息民力少蘇議之有㫖令陸續成造
壬午司設監奏本監造作工數多而軍民匠逃絶者衆
乞照兵仗局収充幼匠事例選用軍民之家諳曉匠藝
壯丁二千名應役工部議謂兵仗局所造者軍器可權
宜招収幼匠以濟急務司設監所造者止床帳轎乗等
常事不宜引以為例請行停止有㫖令収充一千名應
役
四月甲申先是内使劉雄過儀真知縣徐淮不以時供
應雄怒棄闗文渡江愬諸守備太監傅容奏其事命械
繫淮付錦衣衛拷鞫之時給事中許天賜監察御史馮
允中皆上疏請宥淮而六科十三道亦繼以為言皆不
允刑部擬淮贖杖還職命免贖對品調除邊方
閏七月御用監王瑞等齎送𤣥武神像之武當山奏帶
隨行官舎勇士人匠八十餘人及用黄馬快船六十餘
艘給事中寗舉監察御史顧潛等交章諫止不允吏部
尚書倪岳兵部尚書馬文升等言之尤力上曰卿等所
言具見忠愛但事既舉行難以中止差去官員人等不
許沿途生事擾人已有敕嚴加戒諭矣
十五年七月初御用監太監金輔楊雄樊清奉命送涇
王之國長史張顯范兆祥承奉韋瑢張賢等沿途多所
征索驛官不勝搒笞至有自溺死者行及天津减曳黄
船夫百人責令納錢而瑢及顯等皆自增夫數散各船
者競繫掠索錢二人被杖而死其家各訴于輔輔集訊
舟人得内使李順家人行杖者執之儀衛正張璠即以
擅執王府從人稱令㫖差校尉擒捕三衛官指揮賀勇
等懼而閉門遂三日不朝黄船留六日而發殿後者復
羣掠柴市居民貨物時輔鼓吹先行瑢等以輔受賂專
制撥夫譛于王王與輔由是遂有言輔奏顯瑢等貪暴
王惑其言不可禁王亦奏輔始至府即由中門入讀詔
倨慢在途專擅欺侮前後各數疏而東厰緝事者亦發
李順等繫死役夫之事有㫖捕順等至京考治遣工科
右給事中周璽刑部郎中毛實往按之得輔取魚不獻
鼓吹先行二事及瑢賢顯兆祥等罪狀以聞又言天津
散夫時王止令如例蓋上體聖明節用愛人之心下防
左右生事擾民之弊奏有不實終非本心必承奉長史
掩飾䝉蔽之過且瑢嘗阻輔啓請于王前稱呼爾我其
縱肆可知請重治其罪命錦衣衛逮繫瑢等至京鞫治
之輔等俟至京日令司禮監奏請處置指揮賀勇等二
十八人滄州吏目韓天爵等及軍餘三十八人俱連逮
坐罪有差
九月降右少監劉恭官三級仍分守遼陽恭在遼陽私
役軍餘千餘人占種官地三百餘畆贓以千計為都御
史陳瑶所劾下廵按監察御史勘之㑹敵入東州攻掠
村堡恭等失於防禦御史復請罪之俱下勘事給事中
鍾渤郎中王益謙覆覈逮問有㫖罷其分守而恭復自
疏乞留乃有是命於是兵部及科道各論其貪墨之罪
乞罷黜且言東州之敗總兵孫文毅已坐死罪恭不宜
獨免不聽
十六年九月鎮守遼東太監梁玘與廵撫都御史韓重
相訐奏有㫖逮問後勘官覈實奏報重改廵撫湖廣而
玘累稱病不就逮至是復乞寛假得㫖梁玘既久病免
逮問降三級送長陵司香
其年十月先是内官監太監龍綬以供應叚疋缺乏謂
支兩淮鹽價以給織造命支三萬兩戸部覆議奏運司
鹽課為邊儲救荒而設祖宗之時鹽法最嚴未嘗輕用
近以織造支給數多特從廷議命再不許奏乞鹽價織
造行之未久遽難更改乞仍舊行止從之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