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四
明 王世貞 撰
中官考五
𢎞治十八年五月上崩司設監太監張瑜掌太醫院事
右通政施欽院判劉文泰御醫髙廷和下獄初上以禱
雨齋戒偶感風寒命瑜與太醫院議方藥瑜私與文泰
廷和不請診視輒用藥以進繼與欽及院判方叔和醫
士徐旻等進藥皆與症乖先帝遂彌留中外痛恨至是
文武大臣英國公張懋等并科道等官上疏請正其罪
令㫖命錦衣衛執瑜等送都察院會官鞫之都察院左
都御史戴珊等㑹同英國公張懋吏部尚書馬文升等
以張瑜等獄上謂瑜嘗奉命修理藥料與劉文泰及右
參議丘鈺假市藥侵盗官錢及纂修本草又薦文泰及
髙廷和同事並縁為姦先帝不豫瑜欲援引文泰等徼
幸成功施欽及院判方叔和等相繼診視俱醫不對症
擬瑜及文泰廷和諸司官與内官交結作弊而扶同奏
者律各斬欽等罪各有差有㫖瑜等論决欽叔和革職
閒住鈺追贓五百兩并旻發為民史謂大臣有隂厚文
泰者故不用合和御藥大不敬正條而比依交結内官
律其後瑜等遂得以為解脱之地識者恨之
十月御史髙良弼言太監苖逵受命監督戎務而輒肆
欺罔奏與御史劉淮親冒矢石斬獲首級是何異指鹿
為馬耶且邊民被冦破産蕩業哭聲震天僵屍蔽野不
能發一矢以雪其憤徒閉城自守自損國威甚矣乞梟
逵首於邊以快將士之心以示欺罔之戒上以其語言
狂悖宜執問姑宥之
十一月命太監韋興往太和山司香兼分守湖廣行都
司地方科道官周璽曹來旬等各䟽語初革天下守備
内官非舊額者今詔墨未乾弊端復作何以全大信於
天下因䟽興罪惡乞賜斥逐併劾取回太監齊𤣥指以
煉丹為名糜費帑藏乞寘於法興即成化末與梁芳等
亂政者也兵部尚書劉大夏亦言興於成化年間引用
憸邪進用竒巧大壊朝廷之法先帝嗣統之初斥興不
用臣民痛快今泰陵之土未乾而姦邪之黨復進恐於
聖孝不為無損乞如給事御史言將興斥退俱不聽
正徳元年廵撫真定都御史王璟請革皇莊未有俞㫖
其在真定等府寧鄉等縣者太監夏綬請歲加葦場之
稅又欲勿聽小民争訟其在永清隆平等縣者少監傅
琢等請遣官履畆覈實以便管理小河之在寧晉莊前
太監張峻等又欲稅往來客貨皆從之時又以莊田之
故齎駕帖逮捕民魯堂等二百餘人璟及科道官極言
其不便户部㑹官集議請悉予小民再議上有㫖卿等
意在為國為民所言良是但朕奉順慈闈事非得已管
莊各留内官一人校尉十人餘悉召還子粒如擬徴銀
不許分毫多取沿途往來厨傳俱止勿給敢有仍前生
事為民害者廵按御史具實以聞當議上時大學士劉
健等亦言管莊内官假托威勢逼勒小民其所科索必
踰常額况所領官校如餓豺狼甚為民害以致蕩家鬻
産兒女怨聲動地逃移滿路京畿内外盗賊縱横亦由
於此且使利歸羣小怨歸朝廷事極勢窮變生不測所
以羣臣合辭奏請伏乞俯從不報
大學士劉健等復言政令十失内言内府僉書守門及
各處添設分守守備等官奉㫖减革者不無一二而南
海子净身人又選入千餘至於蟒龍玉帶濫賞無算韋
興齊𤣥蠱惑先朝盗空府庫罪大惡極一則夤縁分守
累劾不退一則奏請追究止令取回遷延至今未正典
刑内承運庫銀兩支銷累數百萬内府支用不給印票
該庫内官自請查算竟爾不行司鑰庫銅錢該部累奏
支用輾轉推延至今不與皆闗内臣者報聞又科道官
張文李鉞等論劾太監髙鳯恃寵弄權交通李榮引進
商人譚景清固欲買補革退殘鹽李興歲興功役寗瑾
虛費錢糧苖達占恡地土覬幸邊功宜究治以彰厥罪
報聞
工科給事中陶諧言邇者雷電交作飄殿瓦拔社木陛
下當夙夜恐懼增修徳政以回天意奈何視為泛常傾
耳於太監丘聚魏彬馬永成之流而正人君子則惮於
覿面恣意於馳射釣獵之樂而國政聖學則怠於究心
乞查究日逐侍從遊逸諸人如聚等數其誤國之罪告
之於先帝罪之弗赦其司禮太監陳寛李榮等受先帝
之重托而髙鳯黄偉尤青宫舊臣坐視顛危宜通加罷
斥報聞
吏部主事孫盤應詔言庶政之弊莫甚於内臣典兵夫
臣以内稱閫外之事非其所任縱使忠勤且為外夷竊
笑况未必然乎今各邊鎮守分守監鎗諸内臣托以腹
心而其誅求百計實為腹心之病役占健卒置於標下
縱之生事以為爪牙或抑買弓絃纓子而總収軍餉或
扣轉倉場馬料而坐支官價或私獵走役戰馬或私種
奪占耕牛又有所謂家人頭目皆無藉惡少聚斂侵剥
勢若虎狼武職藉以夤縁憲司不敢詰問一遇有警出
戰惟驅占剩羸卒當之故不能勇鬬决勝及戰有㣲功
虛張捷報則皆附勢挾貴者攘之而有甚者跡未離于
京師名已登於奏牘使沒者銜寃被創者抱病欲兵威
之震邊鄙之寧得乎乞盡取沿邊内臣回京所帶頭目
盡行革去下兵部覆請如山東臨清之鎮守湖廣行都
司及宻雲懐來建昌之分守宣大甘寧廣寧之監鎗山
海龍門永寧大同朔州之守備皆所當革其奏帶頭目
通行嚴禁不許踰數㫖不許南京科道言北敵冦邊太
監苖達等無功冒賞使夷狄益輕中國大學士劉健等
累䟽留中不報而太監髙鳯李榮納賄招權顛倒國是
將使老臣不安其位乞追奪逵等賞裁抑鳯等報聞都
給事中張文等請裁内臣冗員謂如劉杲呉祺韋儁段
循趙忠兼督倉場温祥范亨徐智王岳驟至司禮余慶
黄凖黄忠劉雲同守南京牛宣督馬房馬永成調軍營
福建鄧榮以安静取回山西陳達以貪酷留鎮乞通查
省以遵明詔清肅京儲謂京通倉提督太監蔡用等欲
將已革曬夫囤基各色財物仍追収備奏䝉俞允歲計
銀七萬四千兩乞置之法以為奸貪壊事者之戒有㫖
切責仍奪三月俸
御用監太監張永奏求已故太監呉忠辭退七里海等
處莊田戸部言其違禁當究治詔仍令永管業六科十
三道言太監崔杲等以織造奏討引鹽假公售私貪求
無厭利歸於已害歸於上乞賜裁革有㫖切責其奏擾
於是大學士劉健等上言皇上首頒明詔分布大臣清
理天下弊端奈何清理之使方行織造之命隨下生財
之源既塞蠧財之孔復生臣等若坐視不言依阿順㫖
不惟負先帝顧托之重亦且虧皇上新政之明前勅决
不敢撰冩况崔杲奏討引鹽不過變賣銀兩若戸部支
與價銀尤為省徑若仍給鹽支賣必夾帶數多向來作
弊射利之人因而附益則鹽法之壊尤甚于前清理之
官殆為虛設東南困敝之民恐生不測西北兵荒之急
何以應之伏望収回成命止照該部原擬給與價銀織
造則供應不乏鹽法可行於是五府九卿及科道皆言
之上猶持全予意於日講罷召健等至煖閣問曰昨差
承運庫太監王瓚往南京浙江織造瓚等乞長蘆鹽一
萬二千引戸部止與六千引半與價銀今可全與健等
對曰如是已足用矣上曰既與半價何不全與引鹽健
等曰戸部亦為朝廷節用耳上曰該部既欲節用何不
留此半價以引鹽與之不亦兩便健等曰價銀不若鹽
引之費大上曰何故大學士李東陽對曰鹽引數有夾
帶如引一紙便夾帶數十引以此私鹽壅滯皇鹽不行上
曰若夾帶事覺朝廷自有法度處之東陽對曰此輩一
得明㫖即於船首掲黄旗書欽賜皇鹽字様勢燄烜赫
州縣驛遞官酬應少誤即加笞辱至於鹽商灶户雖凌
虐萬狀誰敢訴寃所以不若禁之於是健等亦共言之
上正色曰天下事豈專是内官壊了文官十人中僅有
三四好人耳壊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輩亦自知之已而
曰此事務要全行健等對曰容至閣再議退而上疏復
力争且求罷上始曰昨聞卿等面奏今復覽奏朕心已
悟引鹽支十之五餘議與價銀南京十三道言知府獻
諛而荐尚書御史進諂而保太監甚者都御史栁應辰
為太監劉瑯保留江西參政王綸為太監董讓旌舉士
習大壊有傷國體
少師華蓋殿大學士劉健少傅武英殿大學士謝遷乞
休許之先是健遷與少傅謹身殿大學士李東陽以内
侍劉瑾馬永成髙鳯羅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張永等蠱
惑上心連章請誅之皆留中不出會九卿衙門戸部尚
書韓文等亦上章請誅瑾等司禮監太監陳寛李榮王
岳同至内閣議且有發瑾等南京新房閒住之意健等
以為處之未盡皆厲聲曰先帝臨崩執老臣手付以大
事今陵土未乾而使嬖幸若此他日何面目見先帝于
地下寛等乃辭去其意尚未决而王岳者素忠直且提
督東厰與太監范亨徐智皆恨瑾等姦將請於上有所
處健等方約文與九卿伏闕面諍而岳從中應之會吏
部尚書焦芳泄其謀於八人者以瑾尤巧佞狼戾敢為
惡環上而泣上心動而瑾遂入司禮矣是夜遂入傳㫖
榜笞岳亨智於南門遣之南行質明東陽遷及文等方
伏闕聞之健東陽遷即日疏辭皆報可而東陽獨留史
謂請誅瑾等疏實出東陽筆苐太監陳寛等至閣議時
東陽辭頗緩中人皆以為事不由之故獨留而人亦幸
其留也瑾既入司禮丘聚遂領東厰張永把總神機營
兼提十二營魏彬總三千營遣人追王岳范亨至臨清
殺之惟徐智幸免焦芳兼文淵閣大學士與左侍郎王
鏊俱入内閣其月南京十三道御史陸崑等論劾太監
馬永成魏彬傅興羅祥谷大用䝉蔽左右㳺宴無度以
致上干天和災異疊見内閣部院大臣受顧命之托者
所以𢎞濟艱難隨事匡救言之不聽尤須伏闕死諍以
悟聖心顧乃怠緩恱從間有論諫亦多巽順退託其如
先帝付托天下屬望何哉乞勅内閣部院會司禮監通
查嬖倖馬永成等盡行屏斥以絶禍端蓋未知事之變
也
李夢陽秘録云初上即位青宫舊閹等日導上犬馬鷹
兔舞唱角觝漸棄故舊罔親萬㡬時號八虎而段敏王
偉雖舊閹以端懿斥不信用會段坐病免死於是戸部
尚書韓文每朝退與屬吏言輒淚數行下以閹故而郎
中李夢陽間説之曰公大臣也義共國休戚徒泣何益
韓公曰奈何曰比諫臣有章入交論諸閹下之閣矣夫
三老者顧命臣也聞持諫官章甚力公誠及此時率大
臣殊死争閣老以諸大臣争也持必更力易為辭事或
可濟也韓公於是捋鬚昻首毅然改容曰善即事弗濟
吾年足死矣不死不足以報國韓公宻叩三老三老許
之而倡諸大臣諸大臣又無不踊躍喜者韓公乃喜退
而召夢陽令具草草具韓公讀而芟之曰是不可文文
上弗省也不可多多覽弗竟也而王岳者亦青宫閹也
剛厲而無阿頗亦惡其閹儕初閣議持諫官章不肯下
諸閹者業窘相對涕泣會諸大臣疏入上於是遣司禮
者八人齊詣閣議一日而遣者三而閣議持卒不肯下
而岳者八人中人也顧獨曰閣議是明日忽有㫖召諸
大臣諸大臣蓋人人惴也既入左掖門吏部尚書許進
首咎韓公曰公疏言何韓公於是故曵履徐行而使吏
部侍郎王鏊趨詣探動静閣老劉健語鏊曰事已七八
分濟矣諸公苐持莫輕下至左順門閹首李榮手諸公
疏曰有㫖問諸先生言良是無非愛君憂國苐奴儕事
上久不忍即置之法耳幸少寛之上自處耳衆震懼莫
敢出一語答李榮面詰韓公曰此舉本出自公公云何
韓公曰今海内民窮盗起水旱頻仍天變日增文等備
員卿佐靡所匡救而上始踐阼輒棄萬幾㳺宴無度狎
暱羣小文等何得無言韓公言雖端而氣不勁又鮮中
肯綮於是李榮哂而言曰䟽備矣上非不知今意苐欲
寛之耳諸公遂瞢然而退蓋是時諸閹者窘業求安置
南京而閣議猶持不從諸公乃竟爾退惟王鏊仍前謂
榮曰設上不處如何李榮曰榮頭有鐵裹之耶而敢壊
國事榮入而事變矣是夜立召瑾入司禮監而収王岳
范亨詔竄南京㝷殺二人於途矣又連斥劉謝二老顧
獨懇留李而韓公輩洶洶咸拔茅散矣變之起大抵莫
可詳而李榮則曰諸大臣退而瑾儕繞上前跪伏哭搶
首觸地曰微上恩奴儕磔餧狗矣上為之動而瑾輩輒
進曰害奴儕者岳也上曰何也曰岳前掌東厰也謂諫
官諸先生有言苐言而閣議時岳又獨是閣議此其情
何也夫上狗馬鷹兎岳嘗買獻之否今獨咎奴儕既而
益伏地痛哭上於是怒而収王岳瑾又曰夫狗馬鷹兔
何損於萬幾今左班官敢譁而無忌者司禮監無人也
有則惟上所欲而人不敢言矣上於是召瑾入司禮監
此説亦近苐難盡信耳又聞閣議時劉嘗推案哭謝亦
亹亹訾訾罔休獨李未開口得懇留云
二年廵撫甘肅都御史曹元言分守凉州太監張昭自
謂奉㫖於境内取土豹并諸野味以時入獻近又謂内
侍傳㫖催促令守備官領兵出境採辦山永等處冦盗
不時出沒萬一遇警所係不細乞即停止上不聽仍責
鎮廵等官依時採取野味造辦如先年例土豹捕二三
十隻以漸遣人進獻
奪故永平大長公主第為酒醋麪局外厰時署局事太
監請之也魁等訪得其第匿以為指揮李慶故賜宅今
已廢矣公主孫梅具其事且言公主遺像及鳯床班劍
等物皆在詔給價銀一千二百兩
太監李榮傳㫖邊闗隘口等處切近京師舊設守備内
臣仍添補凡十二處又傳㫖以舍人魏英張容張寰谷
大玘馬山為錦衣衛世襲百戸太監彬永大用永成弟
也先是大學士劉健等之致仕也給事中吕翀劉&KR0581;上
䟽乞留之南京恊同守備武靖伯趙承慶傳其奏稿應
天府尹陸珩復傳示諸司兵部尚書林瀚聞而歎息於
是南京給事中戴銑等御史薄彦徽等具奏言健遷先
朝元老不宜輕去又言上晏朝廢學與六七内臣新進
佞幸遊宴驅馳射獵等事上大怒逮銑杖之闕下勒為
民事連承慶停半祿閒住瀚珩俱降三級致仕兵部主
事王守仁江西清軍御史王良臣各救之瑾矯㫖下鎮
撫司訊具獄良臣杖三十闕下為民守仁杖三十謫貴
州龍場驛丞
瑾矯㫖枷尚寳司卿顧璿湖廣副使姚祥於長安左右
門外工部郎中張瑋於張家灣俱以違例乘轎為東厰
所發也枷廵按隆慶御史王時中於都察院門外以酷
刻亦為東厰發也璿等以大學士李東陽等疏時中以
左都御史劉宇䟽濵死而後釋之各坐謫戍復矯㫖以
南京御史潘鏜阿附王岳斥為民史謂瑾每搆雜藝上
前俟其玩㺯乃多取各司章奏請省决上每曰吾用爾
何為而乃一一煩朕耶宜亟去自是數次後瑾不復奏
事無大小惟意裁决上多不知之矣
勅諭文武羣臣朕以幼冲嗣位惟頼廷臣輔弼匡其不
逮豈意去歲奸臣王岳范亨徐智竊弄威福顛倒是非
私與大學士劉健謝遷尚書韓文楊守隨張敷華林瀚
郎中李夢陽主事王守仁王綸孫磐黄昭檢討劉瑞給
事中湯禮敬陳霆徐昻陶諧劉&KR0581;艾洪吕翀任惠李光
瀚戴銑徐蕃牧相徐暹張良弼葛嵩趙士賢御史陳琳
貢安甫史良佐曹閔王𢎞任訥李熈王蕃葛浩陸昆張
鳴鳯蕭乾元姚學禮黄昭道蔣欽薄彦徽潘鏜王良臣
趙佑何天衢徐珏楊璋熊卓朱廷聲劉玉遞相交通彼
此穿鑿曲意阿附遂成黨比或傷殘善𩔖以變上心或
變亂黑白以駭衆聽煽動浮言行用頗僻朕雖察審尚
務優容後跡漸彰露彼各反側不安因自陳俯遂其休
致之情若自僨則公譴謫之典其勅内未罪者吏部查
令致仕毋使惡稔追悔難及夫人臣以忠敬為本不聞
以阿附為榮朕不明言暴白羣臣何以知悉邇來朕一
遵祖宗成憲申明舊章除宿弊汰冗官欲臻治理爾文
武羣臣尚惟清白一心恪恭乃職必以光明正大為期
必以黨比阿附為戒且如張懋等凡遇會奏論列並無
片言隨人符同輒聴詭計列衘而行朕皆爾釋以後毋
蹈覆轍自貽累辱國有昭典朕不輕貸故諭史謂是日
早朝罷傳宣羣臣跪于金水橋南劉瑾以勅授鴻臚宣
讀之其文乃瑾私人屬筆或曰焦芳為之
太監李榮傳㫖以錦衣衛百戸姚景祥小旗張錦皆王
岳黨於朝堂杖之四十戍邊兵部擬肅州衛持批改遼
東鐵嶺衛錦遂死于獄榮復傳㫖王岳黨官校王縉郭
仁張欽羅錦薛鎰沈鋭劉雄朱綬董安俱戍邊
監察御史馬允中刷卷南京㕘究指揮張瀚等瀚伺其
枉道回家發之守備太監鄭强奏聞逮下錦衣獄拷訊
獄具命司禮監官監杖三十發為民
命致仕禮部司務孫聰聴改注賛畫鎮守大同太監侯
能軍務聰瑾之妹夫也能及廵撫崔巖㑹薦之得起用
瑾傳㫖陞文華殿書辦等官張駿等駿由光祿寺卿陞
禮部尚書周惠疇由尚寳司丞陞光祿寺卿楊立由大
理寺評事陞太僕寺卿髙岱全泰由評事陞鴻臚寺左
少卿華英由鴻臚寺丞陞光祿寺少卿朱天麟由中書
舍人陞太常寺丞髙榮由舍人陞尚寳司丞王杲等十
一人由序班陞中書舍人黄璽等三人由書辦官陞序
班先是通鑑纂要成劉瑾欲裁抑纂修官以謄冩不謹
得譴命右少監陶錦提調駿等改謄至是謄畢進呈乃
皆超進官秩裝潢匠役竇□等七人亦陞文思院副使
若張暉之陞光祿少卿儒士姚瓏之授序班又不與謄
冩者也
三年吏部考察天下朝覲官員浙江右參政梁澤等致
仕江西右布政使李韶等閒住都勻知府黎臣為民得
允矣劉瑾忽附批翰林院學士呉儼帷幙不修令致仕
養病御史楊南金無疾欺詐著為民後有托病請假及
丁憂違限不起復者通奏懲治儼以瑾索賂不應故也
瑾命知府及内外官五品皆推二員聴㸃用又奏各邊
闗中商人必驗殷實之家方許報納粃爛者照數追償
仍枷號治罪及經収之人州縣解納者如之其兠攬者
謫戍極邊至今馬匹不許濫収不堪以致羸損鎮廵官
常加廵視諸鎮年終扣算造册解部照刷每年春夏復
著科道官查盤㸃視若互相容隱一體重治仍差人緝
訪及先行榜諭禁約事下兵部議覆報可
工科給事中許天錫自縊死兵科給亊中周鑰自刎死
於淮安舟中借貸於淮安知府趙俊賂劉瑾不得故也
俊逮繫論罷給事中郄䕫奉覈榆林功自經於公署
給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張彧劉子厲以查盤錢糧後
先忤瑾意下獄奎彧枷項警衆且死大學士李東陽等
疏救之始釋為民希曾子厲杖三十亦為民
西厰太監谷大用遣邏卒四出刺訪江西南康縣民呉
登顯等三家於端午競渡以擅造龍舟捕之籍其家自
是偏州下邑見有華衣怒馬作京師語音輒相警告官
司宻賂之冀免其禍自是人不帖席矣大用又請訪求
西畨兒騸馬實其監兵部覆請差官至其地諭之
鎮守河南太監廖堂奏保司府州縣官員賢能具擬陞
調某職吏部多所覆從吏科給事中何紹正等駁論上
是之切責堂令自陳所奏保官員令廵按官察實以聞
按是時惟有此一舉尚近法耳
六月壬辰午下朝後御道遺匿名文籍者侍班御史奏
之司禮監隨傳㫖面加詰問諸司官皆跪於丹墀午後
執後班官三百餘員通送鎮撫司究問次日大學士李
東陽等救解始釋之
韓苑洛雜識云正徳三年六月中早朝拜伏既起御史
堦上有無名掲帖一本皆言劉瑾事上命錦衣衛查既
而劉瑾傳㫖令百官奉天門下跪候發落辰刻命堂上
官起出已刻劉瑾立門東翰林院官就東跪訴内監事
待翰林官素厚豈肯如此瑾令起出御史寗杲訴於瑾
曰御史等官素知法度豈敢如此此乃新進士所為瑾
曰新進士與他有何相干爾每把朝廷事件件壊了略
加處置就都怨恨太祖法度爾每不曾見豈不聞知瑾
令百官皆起照舊站立看有掲帖處是何官太監黄公
偉曰凡朝四品以上各照班次以下皆雜立丢帖之人
豈肯復立於此處虧了人瑾令復跪又㸃武士令各官
家捜稿黄公又曰他幹此事雖妻子亦不得知豈肯留
稿瑾已知此事若非黄公不惟擾害不知捜出何等無
端事件為禍不淺時天暑日烈通無片雲微風僵者數
人命拽出黄公忿曰你帖子説的都為國為民事挺身
出來死了也是好男子枉累别人瑾怒曰在外匿名帖
子尚該死罪御前如此是何為國為民好男子如何不
明白具奏皆入留太監李公榮監之李曰你毎倒一倒
衆内使擲下氷𤓰甚多李曰你們取食之瑾出李曰你
們却跪著來了來了瑾見甚怒復入既而傳出李公私
宅閒住黄公南京閒住申刻㫖出都拿送錦衣衛追究
進士陸伸昏迷擡至錦衣衛監中不能容丢放院内是
夜不知何時身死都人洶洶皆罷市初各官拿送錦衣
時途中賣飯者皆争以飯遞送各官不索價明日瑾微
聞帖子乃内人所為命軍官丢下乃命各堂上官將各
官領出辦事
廣東按察僉事方良永服闋赴部違限僅三月吏部請
補信陽兵備缺是缺𢎞治間所添設者也劉瑾矯㫖責
吏部夤縁作弊且謂新添官職既議革矣而良永何乃
營幹選補遂勒令致仕
上諭鐘鼓司太監康能等以慶成大宴音樂缺廢非所
以重朝廷命禮部移文各省選精通藝業者送京供應
自是禁廷之百戲悉集矣
太監劉瑾奏兩淮運司商人杜成等各名下革支鹽引
百六十萬引堆放在庫乞差科道官各一員查盤見數
變賣銀兩解京送庫戸部議覆有㫖許之仍限三日起
程太監劉瑾傳㫖改惜薪司外厰為辦事厰榮府舊倉
地為内辦事厰時既立西厰以谷大用領之瑾又立内
厰自領之京師謂之内行厰比東西二厰尤為酷烈中
人以微法往往無得全者市井遊食無業之人如酒保
磨工鬻水者皆逐之四出千餘人集於城外東郊持白
挺刼人聲言自分必死欲甘心刺瑾瑾懼乃復之瑾又
令寡婦盡嫁及停喪未塟者盡焚棄之京師鬨然瑾恐
有變乃罪其首倡言者一人以安衆心皆立内厰後事
也
戸部議覆大學士李東陽等䟽查盤錢糧廵撫等官止
是督理不嚴請寛追賠或罷斥不用瑾矯㫖謂糧草國
家重務廵撫總理等官委托非輕既治邊無方以致浥
爛糠粃百有餘萬及事發坐罪倉官小民監追至何以
賠償且廵撫加以參贊總督等名尤難辭責如錢鉞之
擅改祿米張縉馬中錫等之不職王時中之酷暴許進
之越制選官劉健謝遷韓文之無知叩閽尤有不能盡
舉者不治何為史謂東陽等所奏祗糧餉而乃槩責健
等以洩其怒可駭也㝷追嵇任遺失文册罰原任尚書
韓文米千石輸大同倉侍郎張縉五百石輸宣府倉再
矯㫖南京戸部尚書致仕雍泰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
尚書致仕馬文升太子少保吏部尚書許進太子太保
兵部尚書致仕劉大夏禮科右給事中趙士賢貴州道
監察御史張津俱為民吏科都給事中任良弼等廣西
道御史陳順等五十六人俱輸米三百石於邊先至者
减三之一死戍者免之以嘗薦及用雍泰故也以土官
岑猛叛事逮故原任尚書劉大夏潘蕃伏羌伯毛鋭等
至京大夏蕃永戍肅州衛鋭革太子太傅并祿米五百
石四年勒大學士劉健謝遷俱為民禮科給事中曾大
顯降浙江布政司照磨御史劉金降桃源縣丞仍各杖
二十以查盤忤瑾意也
四年太監劉瑾請於陜西興平縣馬嵬鎮建義勇武安
王廟賜額忠義令有司歲供祀事仍乞頒勅防䕶立碑
鐫祭器房屋之數以禁侵盗制可瑾擅權得志納賂既
多於京師朝陽門外斥地數百頃創建𤣥明宫土木之
費至以數十鉅萬計而馬嵬鎮則其家所在又立此廟
蓋欲侈大鄉閭誇詡榮寵也
命給事中張禬段豸胡玥王翊監察御史房瀛沙鵬復
改戸部郎中胡文璧張諾馮顒刑部郎中朱&KR2252;張禴劉
祥陸棟兵部員外郎屠奎為御史查盤兩直𨽻各省錢
糧先是諸司官朝覲至京畏瑾虐焰恐罹禍各斂銀賂
之每省至二萬餘兩往往貸於京師富豪復任之日取
官庫所貯賠償之其名曰京債上下交征恬不為異時
張綵聞而言之瑾不自安謀差官查盤蓋欲掩其蹟也
監察御史歐陽雲工科給事中貝儀以出差多斂金帛
賂瑾瑾發之照貪例為民
以朝陽闗外猫竹厰地給付𤣥明宫初瑾奏請作宫奉
𤣥帝祝延聖夀上既賜之額而瑾復請猫竹厰空地供
奉香火上復許之仍命工部履畆定價以聞即請咨戸
部蠲其常税民間墳墓責令遷改蓋所謂猫竹厰者止
據傳聞工部亦無冊籍可考軍民廬於内久已為業從
便營塟者亦無慮千家自是民皆他徙其所塟骸骨力
能徙塟者亡幾餘皆發毁暴露寃號之聲沸於郭外
暹羅國船有風漂至廣東市舶太監熊宣奏請徴其税
㫖以宣妄攬事權令回南京管事以内官監太監畢真
代之
陜西鎮守太監廖堂及參隨副千戸廖鵬擒斬回賊百
三十四人議功堂加歲祿十二石鵬陞指揮僉事蓋妄殺
也
鎮守浙江太監劉璟奏廵按御史史鑑期滿當代願更
留一年不許史謂鑑出入由璟後門故也及鑑歸璟厚
有所贈士論鄙之
實録成以擴充政務擬陞調翰林院侍講呉一鵬于南
京刑部侍讀徐穆于南京禮部編修顧清于南京兵部
汪俊于南京工部俱員外郎編修賈詠李廷相于兵部
温仁和于戸部劉龍于禮部翟鑾于刑部崔銑于南京
吏部陸深于南京禮部檢討王九思于吏部汪偉穆孔
暉于南京禮部易舒于南京戸部俱主事編修董玘為
安成知縣次日復改玘刑部主事始瑾惡翰林之慢已
毎與張綵謀欲調之外任綵不可至是瑾復持之綵為
講解意已平而焦芳父子及段炅輩謂可乘此擠其素
有讎嫌者乃以名投瑾後更成之
内官監太監楊鎮齎官銀萬兩長蘆鹽八千引往南京
易銀買絲織造乃以其銀私自買鹽混同裝載用舟六
百艘沿途脅賂得銀一萬六千二百兩家人韋慶等所
得銀亦幾千兩為瑾内行厰所發下南京三法司會鞫
獄上降鎮奉御南京閒住慶等發遼東廣寧衛充軍
太監瑾奏訪金華知府萬福老疾廢事蘇州知府鮑□
同知王卺贓貪無厭命福致仕□卺俱為民卺仍令查
盤御史提問又訪江西左布政馬龍貪濫僉事阮賔輕
浮龍為民賔閒住江西勘事印綬監少監李宣錦衣衛
指揮同知趙良還朝賂瑾宣萬兩良二千兩瑾方信綵
言乃降宣為奉御良為百戸俱南京閒住仍勒同勘刑
部左侍郎張鸞致仕廵撫林俊等三十一員各罰米三
百石而罷鎮守太監姚舉還京銀輸内承運庫
戸部侍郎韓福往遼東查屯田過刻奏帶同知劉玉等
至錦義諸州屯卒亂守臣大出白金撫諭始定追奪為
民充軍大學士劉健謝遷尚書馬文升劉大夏韓文許
進等六百七十五人誥勅其健遷所被賜玉帶服色悉
入官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