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五
明 王世貞撰
中官考六
正徳五年禮部覆占城國使人亞劉凌遲處死罪名劉
本江西萬安籍人瑾矯㫖謂江西土俗自來多玩法者
如彭華李裕尹直徐瓊李孜省黄景數人多招物議難
以備舉且其地鄉試解額數多今宜裁革十五名仕者
不許選除京職蓋大學士焦芳有憾於華等故也
兵科給事中屈銓奏請刋定正徳元年以後見行事例
以六部為序編集成書頒布中外得㫖朝廷因事制法
見行條例内外官民多有不遵者其議擬刋行永為遵
守史謂瑾所行新例變亂成憲擅作威福天下側目重
足朝不謀夕而銓乃助瑾為虐承望風㫖故有此奏律
以國法百死不足以償怨也後兩月國子祭酒王雲鳯
亦效為之事未行而瑾敗
安化王寘鐇反偽檄諸鎮謂近年以來主幼國危姦臣
用事舞㺯國法殘害忠良蔽塞言路無復忌憚致喪天
下之心幾亡神器之重蓋指瑾也
給事中邵天和會廵按山西御史馬昊及參政臧麟僉
事蕭淵查盤河東鹽課將還畏瑾索賂謀於運使李徳
仁徳仁遂斂所屬銀一萬八千三百有竒和昊麟淵及
廵鹽御史周廷徴魏彦昭分取各數千潛至京寄于給
事中白思誠家而徳仁自入者亦數千為瑾緝事者所
發時和已坐事為民乃遣給事中田汝耔往按之具得
其實還奏有㫖陞汝耔俸一級徳仁罰米八百天和二
百彦昭三百昊廷徴麟淵一百思誠五十各宥其罪徳
仁彦昭仍降二級昊麟淵一級廷徴以廵按陜西俟滿
日治之
後軍都督府同知劉景祥卒以瑾兄賜塟祭加等公卿
弔賻恐後車馬填塞東華私第至不能容將塟又徃設
祭重致錢帛謂之辭靈瑾敗之夕宻㫖封瑾門景祥柩
曳出棄於路既而追削其官焚其屍聞者快之初京師
里巷私語籍籍謂八月十五日傾朝送塟瑾以宻與二
三同惡定計欲為變是時夜禁甚嚴犯者至死星出後
寂然無雞犬聲有中夜竊聴者聞甲兵錚然相繼及瑾
敗先景祥塟期二日云
太監張永還自寧夏上戎服御東安門文武諸大臣候
于橋東寘鐇及親屬十八人有㫖送諸王館鎖繫何錦
及諸從逆者數百人皆反接由東華門入獻俘御前畢
復出西華門金鼓之聲徹于大内是日上置酒勞永劉
瑾及馬永成等皆侍比夜瑾辭退永宻白瑾反狀且出
袖中奏數其不法十七事上已有酒俛首曰瑾負我永
曰此不可緩矣永成等固共詆瑾上意遂决令長隨四
人往執之上隨其後時夜且半瑾宿於内直房聞喧聲
曰誰也應曰有㫖瑾遂披青蟒衣以出長隨縛之乃夜
啓東華門繫于菜厰復分遣官校封瑾内外私第初瑾
與永不相能永還期以十五日獻俘瑾故令緩之有泄
其謀于永者永遂先期入瑾愕然以上方嚮永未有以
中之永為計亦甚秘故瑾遂為所制明日晏朝後外人
始微知之猶莫敢顯言者上出永奏示内閣遂降㫖曰
朕嗣承大業務期法祖保民以安天下委劉瑾以腹心
整理庶務瑾乃不體朕心蒙蔽專權變亂成憲肆行酷
虐使官員軍民無不受害愁嘆之聲有干和氣朕深悔
焉瑾降奉御令鳯陽閒住文武官員順從緘黙多非得
已今皆貸之各處新查屯田文冊即令燒毁照舊徴収
廵捕廵鹽查盤等項新設官員俱革去法司問擬囚犯
但有新例俱改正一照舊制行凡瑾所行有虧國體者
法司即會衆官一一條具奏革瑾所當坐罪名從公議擬
以聞是時事猝從中發邏卒飛騎交絡于道黄紙墨索
驚駭見聞衣冠失度府寺閭巷喧囂如沸浹日乃定
下劉瑾于獄降奉御上猶未有意誅之及親詣其家見
金銀累數百萬其他寳貨不可勝計又得偽穿宫牙牌
五百扇所置刀二及衣甲弓弩之屬上大怒曰瑾果反
乃以付獄於是六科給事中謝訥十三道御史賀泰等
奏列瑾十九罪請亟賜誅戮上以慰祖宗之靈下以雪
臣民之憤奏入上是之令法司錦衣衛執瑾於午門外
會多官鞫訊廵撫兵備官裁革者添補考察京官鄉試
解額并會試南北中卷如舊制餘姚萬安新城三縣仍
選京官翰林官調外任者具名以聞文武官誥俱免追
追者仍給之追賠浥爛糧米并罰米者免之職官籍沒
家産不係叛逆者仍還其田宅韓福出為民劉俸曾謐
革職閒住神英革伯爵仍為右都督焦芳劉宇既致仕
已之其餘事應改正者諸司詳擬以聞既而鞫瑾于午
門外刑部尚書劉璟畏瑾噤不能出一語諸公卿旁列
亦稍稍退却獨駙馬蔡震折斥之瑾仰曰若何人忘我徳
震厲聲曰震國戚何頼於汝呼官校前拷掠之是日微
震幾不能成獄
戊戌大學士李東陽上疏言臣誤䝉先帝及陛下委托
扶衰力疾强効驅馳顧以駑劣之才綿薄之力誠不足
以動物術不足以救時比者劉瑾專權亂政備員禁近
事體相闗凡票本擬㫖撰冩勅書或駁下再三或徑自
改竄或帶回私宅假手他人或遞出謄黄逼令落底真
假混淆無從辯白臣雖委曲匡持期於少濟而因循隱
忍所損亦多䝉荷淵衷明見謂不干内閣然玉毁櫝中
亦難辭責理宜罷黜更復何言伏望特降俞㫖放歸田
里上曰卿以宏才碩徳佐政先朝嘉謀嘉猷播在天下
先帝顧命輔導朕躬四五年來劉瑾恣為䝉蔽卿委曲
匡持朕已具悉宜安心辦事不允所辭瑾亂政害人事
件即令各衙門逐一查革改正
傳㫖収吏部尚書張綵掌錦衣衛事都指揮使楊玉掌
鎮撫司事指揮使石文義送都察院獄
戸部尚書劉璣兵部右侍郎陳震罷璣震俱瑾鄉人也
科道等官復自劾不職因劾内外官為瑾奸黨者二十
六人大學士曹元吏部尚書張綵戸部尚書劉璣兵部
右侍郎陳震南京禮部尚書朱恩都御史魏訥楊武劉
聰徐以貞翰林院修撰康海侍讀焦黄中編修劉仁大
理寺少卿董恬南京太常寺少卿劉介去任司務孫聰
都給事中李憲捕盗御史薛鳯鳴員外郎改御史朱衮
河南僉事白思誠參議王欽掌真定府事參政楊儀順
慶府知府莊襗徽州知府何英杭州知府楊孟瑛吏部
郎中王九思王納誨請明正其罪或賜罷黜得㫖瑾引
用憸邪布列中外或交通賂賄或憑藉權勢或阿意奉
行盗竊名器圖利害人致傷國體法當重治但以連及
者衆姑分别等第處之綵已逮問元劉聰震憲海恬襗
訥武鳯鳴孫聰儀思誠恩欽英介孟瑛黄中仁俱黜為
民以貞衮九思納誨降二級調外任璣已致仕已之新
陞僉都御史蕭選阿奉超遷革其陞職并翰林院傳奉
檢討庶吉士者俱對品調外任文武官為瑾挾私廢黜
者非一吏部訪其才可用者以聞各科道官以言為職
乃不能預發瑾奸既引咎姑宥之於是以貞降鳯祥府
同知選郿縣知縣九思夀州同知納誨易州同知衮新
昌縣丞其與黄中同傳奉為檢討者為胡纉宗調嘉定
州判官與仁同傳奉為庶吉士者為編修邵銳黄芳主
事李志學韓守愚俱調外任黄芳寧國府推官志學真
定府通判守愚濟南府通判鋭以丁憂俟服闋調用
左給事中等官張瓉等奏劾陜西總兵官曹雄與劉瑾
交通賄賂結為婚姻増置掛印總攬衆權都督毛倫納
賄冒陞并及家人陳鑑亦傳陞指揮伏羌伯毛鋭求管
漕運納賄不貲浙江都督僉事劉㫤備倭僉事魏文禮
先任揚州備倭官袁傑凉州副總兵徐謙俱以賕進内
外交通驕縱不法乞執送法司明正其罪得㫖爾等言
是雄倫已有别㫖銳着回京㫤文禮傑謙各回原衛閒
住鑑革職為民
捕劉瑾内行厰官校彭珏等五十七人楊玉等司房旗
校秦志通等五人置於獄令拷訊以聞
楊玉既下獄科道等官因劾玉先年勘事遼東誣枉人
罪䝉先帝優容不即誅戮調廣南衞副千户乃乘劉瑾
專權夤縁進用陞錦衣衛都指揮管事考選軍職擅自
去留貪財壊法奸惡萬狀遍差旗校多樹爪牙宻共奸
謀親為心腹劉瑾之惡由玉以成乞將玉肆諸市朝以
洩神人之忿奏入命都察院并問以聞
浙江道監察御史舒晟等劾奏致仕大學士焦芳劉宇
阿附權奸夤縁入相黨惡之罪同於張綵去任侍郎韓
福險詐回邪諂媚權奸兵部尚書王敞交結權貴薦陟
崇階通政呉釴小道取容擅權納賄南京工部尚書李
善都御史屈直貪婪桀驁刑部右侍郎張子麟南京太
僕寺卿王彦竒清議不齒工部右侍郎胡諒處脂膏而
大肆奸貪丁憂都御史馬炳然司郡牧而首先納賂南
京戸部尚書張燦催科急而恒存媚竈之心南京禮部
侍郎常麟素行虧而叨濫春卿之位秦昻出按西藩而
為營私第趙松違限賂免而反得美官左布政潘楷按
察使張禎貪濫倖進府丞石祿按察使仲本奔競取容
檢討段炅之隂險主事侯自明之輕浮員外郎徐聰寺
丞紀世梁貪財怙勢御史宇文鍾陷害忠良皆劉瑾之
黨芳宇福雖已閒住致仕然罪惡深重必重治乃快人
心會禮科給事中李貫等亦以為言且及副使閭潔郎
中髙選夤縁陞遷并乞罷黜上俱納其言謂芳宇福已
有㫖姑置之敞釴子麟炳然燦麟仍留用善直彦竒諒
致仕昻松聰世梁閒住楷禎鍾為民祿本降三級潔選
降二級自明炅對品調外任本㝷調兩浙鹽運司同知
潔延平府同知自明安慶府通判祿茶陵州知州選均
州同知炅徐州判官炅為焦芳門客援致翰林又以陜
人與劉瑾張綵皆厚善後瑾少厭芳炅綵因共傾之至
是被謫衆稱快焉
命南京兵部員外郎徐穆刑部員外郎呉一鵬工部員
外郎汪俊丁憂擬調南京兵部員外郎顧清禮部署員
外郎賈詠吏部員外郎劉龍兵部主事劉廷相戸部主
事温仁和吏部主事董玘刑部主事翟鑾南京吏部主
事崔銑戸部主事易舒誥禮部主事汪偉穆孔暉丁憂
擬調南京禮部主事陸深俱復原職穆清翰林院侍讀
一鵬侍講俊詠龍廷相仁和玘鑾銑深編修偉孔暉舒
誥檢討初焦芳及其子黄中暨段炅乘劉瑾惡翰林因
擠其所素怨者假擴充政事之説調之及是瑾敗穆等
始復而黄中炅皆削奪云
劉瑾伏誅瑾陜西興平人本姓談幼自宫投中官劉姓
者得進因冒其姓鷙悍隂狡有口辨嘗慕王振之為人
在孝廟時憤鬱不得志每切齒文臣上登極瑾以執役
鐘鼓司與同輩谷大用等俱得幸外廷攻之甚急瑾大
言曰此由司禮監無人耳同輩以為能因共推引入司
禮監由鐘鼓司而入司禮監瑾以前蓋未有也時上希
親政且厭苦言者瑾揣知上意巧為迎合乃變置大臣
日求官僚細過深文以督責之言官小有觸犯輒中以
危禍散遣官校逺近偵察使人皆自救不給莫敢進言
上喜謂瑾可任乃悉以機務委之大小章奏不復親决
瑾持回私第與孫聰張文冕輩譔偽㫖付外施行多或
累數百言任其恣雎往往有不可解者諸司事無巨細
必先闗白而後奏聞在外鎮廵以下官奏事皆先以紅
掲帖取進上謂之紅本其下通政司者謂之白本由此
大權一歸于瑾天下不復知有朝廷矣始焦芳泄外廷
之謀得援入内閣芳亦欲與瑾為奸中外附和凡瑾所
言與芳同出一口其所中傷無不立應瑾又用鄉里親
故曹元劉宇張綵并楊玉曹雄毛倫等布列要地以為
腹心爪牙變易選法任情黜陟官謝薄者隨即革罷加
賄又輒用之或徑自傳奉或别本帶批惟意所欲無復
顧忌各處鎮守中官輒假以便宜行事撫按官亦以賂
瑾故競為苛斂將官或失律不究反加陞擢有至伯都
督者寧府已革䕶衛瑾受賄復之常與交通以養成其
亂公侯勲戚以下因事私謁者率叩頭為一拜禮瑾踞
受之小拂其意麾叱如僕𨽻然往往惶怖踧踖不敢仰
視至有奏内不書名直稱為劉太監者凡公差官還餽
送少不滿意即誣以重罪官員坐事罰米動至千百石
又鈎致逺年故牘錢糧虧損非侵盗者槩加倍追賠以
致身亡家破者不可勝數創為新例罪無輕重類决杖
永逺戍邊或枷號發遣枷數日輒死數年死者殆數千
人或一家有犯輒連坐左右隣有瀕河而居無隣右者
以河外居民坐之屢起大獄枷三品以下官及籍沒以
故致仕大臣并収其妻子謫戍寃號之聲聞於道路民
間稍有違禁事覺即舉家収捕寘之重典故官校一出
所過皆厚賂之雖逺方小邑莫不畏瑾之威重足屏息
惟恐得禍瑾之欲私取天下庫藏及剥斂民財以益其
富添設廵鹽廵捕查盤等官四出捜索法令日繁又差
官檢覈各邊屯田倍增其稅用是天下紛紛多事民不
堪命盗賊乘之而起寘鐇之變移檄以誅瑾為名官司
封上其檄瑾匿不以奏至是為張永所發繋獄按治反
狀蓋術士俞日明俞倫俞子仁輩嘗出入瑾家以瑾姪
孫二漢者當大貴瑾遂有不軌之謀凡四方災異及天
象有變瑾俱禁令勿奏兵仗局太監孫和嘗私以衣甲
遺瑾鎮守兩廣太監蔡昭潘午為造弓弩瑾皆私貯之
又造偽璽藏刀扇中出入宫殿皆謂瑾罪大惡極反形
已具當置重典獄上命狥於市凌遲三日不必覆奏仍
以招情并處决圖狀榜示天下行刑之日仇家每以一
錢易一臠有得而生噉之者海内聞之莫不踊躍相賀
瑾竊權五年驕横無上生殺予奪皆自已出累朝成憲
變易幾盡自古宦官肆虐未有如瑾之甚者上信任既
久威柄已移一旦震怒去之不疑卒能正其法由上之
英斷也
謫前侍郎韓福戍固原衛福瑾鄉人賑濟湖廣時斂銀
巨萬餽瑾致所在盗起累年不靖又差往遼東丈量屯
田致錦義二城作亂瑾敗為言官所劾令為民瑾獄詞
復連及福故治其罪
工部查奏劉瑾亂政害人事一親王并妃薨逝宜照舊
差官造墳一自來内臣已故父母無修墳蓋祠例宜令
陜西布政司將瑾父塋祠堂碑亭石器等項拆毁沒官
一内臣無生前造墳建祠例宜差官將瑾朝陽門外祠
堂拆毁還官一在京軍民各色匠藝犯該竊盗掏摸搶
奪一應情重者方擬炒鐵其情輕者宜仍舊例做工一
法司問擬徒杖囚犯情重炒鐵者宜革除永逺字様一
造作軍器不堪者提調三司及軍衛有司正官并管局
官家産入官宜如舊例止㕘問降級一盗决河防宜依
律科斷其充軍降級事例革之一抽分厰主事任滿照
舊造冊繳報本部不必再行𩔖奏一長寧伯周彧崇文
門外房屋不應沒官宜給還管業一各處府縣衛所解
送戊字庫盔甲弓箭不堪者宜照舊領回改造補納一
瑾奏占猫竹厰地并吞併小民房屋墳墓及在官草場
幾千餘區宜以厰仍還本部堆放猫竹木料官民地土
查明還官給主一戊字等庫驗収銀硃胖襖等項雜料
不必添差主事監収一管理通州閘座兼督尹兒灣五
厰主事宜仍舊三年更替得㫖如擬改正其占買官民
地土俱入官京城内外并原籍祠亭石器等項係瑾本
身者拆毁其父母不必動朝廷内外官一體内官建祠
造墳亦先朝舊例也該部不諳事體堂上官奪俸二月
該司官三月
十三道御史趙應龍等劾奏右副都御史楊綸行奸心
險貌厚情深以劉瑾有鄉里之親張綵有腹心之托自
按察未幾而為廵撫廵撫未幾而入内臺二奸既敗綸
豈獨存况綸為綵所用之人而復治綵之獄故觀望遷
延以希輕典且曹元陳震以瑾黨猶知引罪自陳今二
人既罷為民而綸安居如故又元震之罪人也乞即罷
黜以清朝列六科給事中胡玥等亦劾之得㫖綸既因
瑾進用又不自陳引避令致仕綸方與段炅争買居第
不虞其皆敗士論嗤之
戸部查奏劉瑾變亂舊制三十餘事一甲字等十庫添
差太監二員戸工部屬三員宜革并免皇店稅一各處
大戸錢糧寄庫三月以上未完不准正數仍令重徴并
治官吏罪者宜免一九江等七鈔闗本部委官令六年
更代稅有羡餘者旌奬陞擢宜仍舊歲一更稅如常一
停止各邊軍送年例銀及運司開中引鹽宜復一刷印
鹽引仍𨽻南京戸部一停止差官查盤錢糧一浙江布
政司額外歲補進銀礦課二萬并福建税課司河泊所
新増鈔額大同應州鹽錫宜罷一虧折鹽課責令原任
御史等官鬻産賠納宜令未納者俱免一河南山東起
運京邊糧草加添帮價并山東歲𣲖海運布絨折銀宜
革仍造海船以復舊規一差官丈量各邊屯田侵奪民
業焚其籍其清查王府功臣及沒官田土𣲖民起科者
俱免之一富民兊買直府祿米戍邊沒産宜如律例問
擬一周府䕶衛所遺營地徽府廣潤坡莊田及今藩府
改給食鹽歲加禄米并折色改本色俱革仍舊一官員
罰米違限倍徴已遇赦宥而逮繫如故者悉免一北直
𨽻屯田僉事改差御史鳯陽倉添設監収内臣各布政
司管糧官革其勅及有司糧未完轉遷者不許離任宜
復舊一錢糧總目已具冊者不必䟽陳詔俱改正
六科給事中張潤十三道御史房瀛等言逆瑾已誅羣
黨繼黜其遺奸尚存者如尚書畢亨洪鍾柴昇劉纓侍
郎李瀚夏昻陸完崔巖張志淳都御史文貴大理寺卿
張綸府尹陳良器御史崔哲李紀皆賂瑾求進者也亨
聞瑾敗感念私恩為之泣下鍾掌憲議法惟事迎合至
撻屬官以張威及總制軍務復耽樂玩冦昇廵撫陜西
為瑾治第修墳極其華侈民受其殃纓志淳當瑾初熾
攘臂納賂一時小人靡然争趨瀚總督漕運貽毒江淮
昻行汚完心險而巧於夤縁巖督河渠僨事尤甚貴督
修墩臺盗國財凡數十萬而大半輸之權門綸側媚小
人與瑾舊識良器先任藩司黷貨無厭紀以親故哲以
府同知而皆營任風憲僉都御史張禴大理寺丞張禬
都給亊中段豸尚寳司卿呉世忠司丞屈銓御史周霖
皆助瑾為虐者也禴禬豸查盤苛察世忠請查屯田銓
請刋行新法霖恃同鄉大壊風紀他如都御史林廷選
一歲屢遷功名實損於憲副右通政王雲鳯五經掃地
行檢有玷於司成太常少卿楊廷儀力致要地侍郎李
遜學陞越常資通政叅議張龍行𩔖俳優大理寺丞蔡
中孚進招物議乞量情罪重輕調用罷黜或置之於法
得㫖亨冠帶閒住良器巖志淳哲致仕貴已致仕免究
銓中孚豸紀霖各對品調禴龍各降三級俱調外任餘
留供職
兵部奏京衛武學事例為劉瑾變亂三事一武舉仍六
年一開科一公侯伯及軍職應襲子孫考試文理不通
者降一級公侯伯子孫革禄米三之一二例例宜革今
後勲戚子孫仍聽訪保門館以充教習一軍職應襲子
孫有志文舉并弟姪願入武學作養者俱照科舉不堪
者方送營操得㫖武舉武學新例俱改正教習門館仍
照先年事例吏部選用不許自行訪保
南京十三道御史張球等劾奏僉都御史張禴通政司
參議張龍尚寳司丞屈銓南京鴻臚寺卿趙履祥南京
大理寺少卿王彦竒四川布政使潘楷湖廣參政尹灝
山西參政寗杲原任湖廣荆州府知府王綬俱結交劉
瑾納賄轉遷者而致仕大學士焦芳劉宇首為阿附同
惡相濟其罪尤著乞將禴等罷黜芳宇仍加重罪追奪
封誥以為朋黨不忠之戒詔黜綬為民履祥灝降三級
其餘已處者置之灝降嚴州府知府履祥瀘州知州
十三道御史平世用等奏五官挈壺正皇甫政為瑾相
看塋宅五官司晨李文及其父監正源教瑾私習天文
丁憂員外郎邵伯宗希求進用以其子舉人昇為瑾姪
壻全無亷恥乞明正其罪詔政革職為民文降天文生
源姑宥之停俸六月伯宗昇俱為民
斬張文冕於市文冕華亭人初為縣學生被黜潜至京
師投劉瑾門下遂用事冒軍功授錦衣衛千戸瑾傳㫖
意多出其手交通賄賂氣焰傾一時至是瑾敗併誅妻
妾送浣衣局
兵部奏改正劉瑾變法十八事一各處鎮守内外官請
勅總制三司裁决各衙門大小事者俱宜換勅從舊一
新江市泊司内臣宜革去兼管沿海軍衛有司一臨清
守備都指揮宜復設一鎮守陜西總兵官與布按二司
文移俱仍由都司轉達一鎮廵官造報官軍馬騾文冊
仍五年一次軍職賢否撫按歲一造報京衛軍職候考
選之年仍行㸃職驗軍官開註送部一軍職放糧違限
者仍依律問罪還職一軍職應襲子孫兩京送武學在
外送衛儒學讀書其祖父事故仍於衛所徑自保送襲
替一保母子孫仍如傳陞乞陞例不許承襲其襲替自
具奏定奪一軍職犯不孝典刑者不許正犯子孫承襲
其父祖次子有應襲者仍許之一軍職為事調衛帶俸
差操者革去永逺字様一舊官為人命典刑其子仍准
與半俸優給新官全俸俱候出幼襲職調衛帶俸差操
一軍職為事降級子孫替職若祖職大於所降職者許
其子暫替父見降職事待父故仍襲祖職若續後功陞
為事見降又大於祖職者先替祖職父故仍襲所降之
職中間有見降職於祖職等暫令其子于祖職上降一
級承替父故仍襲祖職俱如舊例一軍職陣亡仍不分
子孫弟姪襲陞一級一旗役犯奉養有缺者仍問罪復
役一各處見任官遇有陞調等項仍交代錢糧明白隨
即離任一武舉例陞級加米今革去武舉安國等陞級
月米宜復之一武職非軍功不陞今陜西署都指揮同
知朱瑄等五人遼東署都指揮僉事韓璽等二十人以
丈量地土各陞一級宜革去一軍職為事為民終身及
六十以上許襲替祖職于原衛失職等項充軍病故或
處决應襲之子准令優給承襲調衛俱如舊議上從之
斬逆瑾親屬劉傑等十五人并劉二漢于市姦黨左堂
等發廣東海南衛永逺充軍婦女送浣衣局二漢甫十
歲術士俞倫俞日明謂當大貴至是併収繫論死仍籍
其家
吏部議改正劉瑾變法二十四事一舉人監生告選逺
方者仍選司府州縣正佐首領官一兵馬司吏目仍選
用吏員二等雜職一選簿仍𩔖冩舉人歲貢官生納粟
以次取用其舉人不得别附選簿一大選舉人監生仍
試論判不得增試時務䇿及行移告示一王妃夫人儀
賔已故無子孫者其親屬保勘明白仍陞授京職一行
人考選科道仍待三年考滿不得如主事例徑授一六
科給事中仍徑與實授一中書習字秀才考選廕叙者
除授應陞改者仍陞改别官一翰林院官仍舊陞授作
養不得會官舉黜及以别衙門調補一書辦官隨征一
次有勤勞者仍六年以上選用其在選者仍須八年一
納銀冠帶知印辦事半年滿日以次選用不得省祭一
倉場攅典仍舊収支省祭選用不得别立行頭争先行
取一提督四夷館仍用太常寺卿少卿各一員一各布
政司管糧官仍給勅以便行事一近例選除兩廣南直
𨽻浙江官不用隣省人漕運都御史不用江南人宜仍
舊不得迴避一南京國子監仍設司業一提控都吏通
吏三考役滿吏典仍舊格選用省祭一十庫大使等項
九年周歲考滿改除陞授宜仍舊一推陞急選大選過
官員於選除後宜即𩔖奏除授處所一裁革兵備勸農
管糧捕盗水利等官及山海闗主事仍宜復設一兩京
九卿堂上在外方面官履歴仍按季開冩掲帖進呈一
撫按官不得差委州縣正官正官亦不許受委違者各
降二級一尼山洙泗書院各設世職學録應否裁革一
為民翰林院秀才華淳祝啓光張文憲并閒住冠帶少
卿華英祝祥俱無罪宜復原職得㫖書院學録先聖子
孫不必裁革南京國子監司業准復設華淳准監生應
試祝啓光張文憲令於本處儒學肄業出身其餘俱准
改正
治瑾黨太監陶錦監丞賈振等二十三人罪錦振為瑾
親信干進者率因以通賄而錦不法事尤多嘗往福建
查盤陵轢三司不異僕𨽻所索餽遺以數萬計至是俱
被収法司擬朋黨亂政律當斬詔錦振各杖八十與髙
諒王鎮王保劉堂劉聰吕祥殷俊郭洪俱充孝陵衛净
身軍仍籍其家臧林王成朱瑛張鏜布通戴玉黄瑄劉
清劉瑶鄭喜尹鑾劉景亦充净軍永不叙
吏部尚書張綵性黠辯滛邪不修行檢初為文選郎中
被劾家居大學士焦芳以其與劉瑾同鄉力薦之得復
職蓋媚瑾也不數月間超擢僉都御史吏部侍郎因進
尚書加太子少保日出入瑾家與朝士言輒稱瑾才畧
過人嘗呼瑾為老者進退人才一惟瑾意是狥其有所
言瑾亦無不從之因不時考察内外官員諸所選補不
循舊格率意變亂賄賂肆行後與劉瑾姪結婚往來益
稔瑾隂懐不軌常屏左右與綵謀瑾敗綵収拷死獄中
仍剉其屍于市籍其家戚属流之海南同時石文義者
本内官石巖養子也因以别禮餽瑾留為爪牙累陞錦
衣衛指揮同知理北鎮撫司事官員以事繫獄者納賄
非滿瑾意不與問理又有錦衣衛百戸沈彬者因賄楊
玉入東司房辦事往往詐稱訪事煽惑人心以張瑾威
錦衣衛副千戸郝凱者賂瑾與文義同在鎮撫司理刑
陞正千戸至是皆伏法文義凌遲處死彬處斬凱發邊
衛永逺充軍文義家屬亦戍海南
雙溪雜記則云初張綵為文選司郎中每見瑾談論喜
納之陞右僉都御史㝷陞吏部左侍郎未幾劉宇入閣
以綵代之綵嘗勸瑾今天下官有饋送禮物者非出於
官庫則斂於小民取怨貽患公所當知也瑾大開納遂
禁察饋者適山東廵按御史胡節回饋未至瑾偵知之
捕下錦衣獄捶死少監李宣侍郎張鸞指揮趙良差往
福建斂銀貳萬饋於瑾瑾収其銀於承運庫宣降長隨
趙良降南京百戸張鑾以不知斂銀令致仕其餘因饋
送得罪者甚多剥削之弊一時少息綵又言于瑾曰公
左右用事者多騙財壊事瑾遂逐之其他救正頗多衣
冠之禍少减然綵在吏部惟知敬瑾其同謀事者以為
瑾之踈同𩔖皆綵教之又楊廷和弟楊廷儀為劉宇心
腹宇遷吏部調廷儀為郎中親信之及宇入閣廷儀不
為綵所親有所私綵不聴廷儀兄弟深憾之今故事吏
部推大臣宻謀於内閣官綵以為事在於瑾内閣不得
預每輕之東陽等以為廢内閣權共銜之及瑾被繫亦
捕綵下都察院獄議以交結近侍符同奏啓斬罪遇赦
免死廷和等與都察院改擬同劉瑾謀反罪綵病死獄
中仍正其罪然非真謀反流其母妻子弟于嶺南不誅
配綵為郎中時楊一清嘗薦綵諳曉韜畧堪任邊方都
御史及寧夏之變一清致仕居鎮江綵薦於瑾起用一清
同征寧夏至是綵被誣謀反一清亦不能救
正徳五年贊皇縣知縣王鑾䟽稱太監張永功言今歲
五月赤旱千里永奉辭西征過真定大雨隨注百姓稽
首曰天上雨露張永帶來也永不坐乘不張蓋不作威
福真今之臯䕫伊傅先後數千言極其諛媚上覽奏亦
褒永百餘言再賜璽書諭意蓋劉瑾擅權臣民被其荼
毒如在膏火永能以計除之人以為大快事故頌其功
者多溢美云
楊文襄西征録云初張公總督命下西人震懾畏罪然
雅性慎重所過秋毫無犯與將士同甘苦行不乘輿暑
不張蓋日給公廪數升餘雖片楮莖蔬無所取用恒以
已資散給羣下徒𨽻厮役無不沾惠駐靈州及夏城兩
浹旬所隨從貴近數十輩部曲五百餘人寂然遵約束
無敢譁者居人若罔聞知
總督張公嘗語及地方事輒斥瑾曰天下事被伊壊得
如此時瑾燄方烈張公與予初傾蓋又左右多腹心爪
牙予黙不敢應時貴近家人隨征者數十張公每名給
銀百兩令買蔬及供馬匹食用曰此外不許分毫侵擾
軍民犯者以軍法從事瑾姪男劉奎等二人後至獨不
賞曰不愁伊無有也予曰彼亦參隨之數難分彼此若
謂其有將聴其取受耶乃笑而與之又欲將瑾盤糧招
商諸事有所論列予恐嫌隙遂成宻告之曰二公皆帷
幄腹心重臣公今在外宜存形跡不宜輕起釁端張公
厲聲曰先生不知吾何畏彼哉予曰固然彼方在帝左
右有言能保其必達乎且扶蘇父子之親䝉恬之有功
卒堕趙髙之手不可不慮也張公首肯久之後乃知瑾
亦頗聞張言將謀不利幸其歸速不能有所為卒除奸
宄於呼吸間然亦危矣祖宗在天之靈實相之主上之
剛斷又豈近代人主之可及哉
宥曹雄死謫海南戍雄附瑾鎮守陜西瑾為增置鎮西
將軍印遂陞署都督同知與總制尚書才寛不協寛之
死也雄擁兵不救言官有糾其罪者皆被切責瑾愛其
子謐復以姪之女妻之雄再陞左都督謐亦授千戸凡
雄所請瑾無不從者自是相結益深人莫測其謀也瑾
敗降指揮僉事㝷収繫都察院獄以逆黨論斬詔竟宥
之與妻子俱永逺謫戍不赦
廵撫四川右副都御史林俊言劉瑾逆謀未覺之先臣
嘗草一䟽擬俟賊平隨上天幸假手張永先發其奸陛
下神武英斷立决此獄誠為國家大幸然徐思之危亦
至矣昔夙沙衛殿國楊思朂平亂前史書之謂政出閹
寺國為無人今瑾賊謀逆舉朝文武無一人言之獨幸
一内臣永也幸一永傷文武之無人亦以見陛下信文
武之臣不如永也謹録前奏稿附進其畧曰劉瑾古今
惡魁也陛下視朝不時瑾西南向倨立鴻臚傳與某官
勅賜某酒饌皆出瑾口各官叩頭已而鴻臚唱東向揖
以給事内臣朝宁之上敢受諸臣朝見之揖可乎又言
瑾對諸臣嘗許臣忠義今又起為廵撫臣宜以知己為
報而乃操戈入室不敢以一徳之私忘天下公論也得
㫖瑾已正典刑俊乃稱奏成於瑾亂政之日未及進呈
其懐奸畏罪明矣宜從究問但以流賊未平姑令自効
俊好名進退皆矯矯為異當瑾用事時乃應召命出為
廵撫蓋亦欲避禍以全身耳及瑾既敗又覬保完名節
故上此奏然亦為計已拙士𩔖莫不笑之
初陜西西安縣人韓範以承差服役焦芳門下會劉瑾
用事以範陜人每私造瑾輒以範隨時令往來傳語為
奸利範巧黠得瑾意一時奔競者遂羣附之有所干請
皆因範以通賄雖達官亦與抗禮忘其為賤役也後選
水源驛丞甫之任復假公事留京中上官亦莫敢問瑾
既誅械繫錦衣衛獄拷治辭連吏部尚書劉宇刑部侍
郎張鸞南京太常寺少卿劉介通政司參議吕元夫大
理寺丞蔡中孚按察使仲本參政彭桓僉事王相知府
郭經羅璋皆因範通賄者也宇銀三千介中孚相桓經
璋各千元夫本金百蓋範所招止此數人賄實不止此
數如宇者前後所賄蓋數萬而範所入者亦不貲獄具
招範及家屬俱發廣西馴象衛永逺充軍諸所連及者
以人衆且多遷謫為民病故姑宥之在任者仍奪俸兩
月
六科十三道御史王廷相等劾奏兵仗局太監孫和先
為逆瑾造衣甲牌面死有餘辜今復倡為成造盔甲之
請宜治和罪及寢所請上曰業已停矣和姑宥之
廵按直𨽻監察御史李嵩言南宫寧晉新河隆平四縣
管皇莊太監劉祥金鳯等先後十數人專肆尅剥民甚
苦之恐相率為盗乞將祥等取回以侵地歸民稅歸有
司永平河間諸府莊田亦如之戸部議覆得㫖皇莊以
奉順兩宫宜仍舊祥等其取回以太監馬昻左少監范
禮代之戒其毋蹈前弊
廵撫河南都御史鄧庠奏河南盗起民窮財盡皆由先
鎮守太監廖堂與其弟指揮使鵬括利害人擅作威福
糾用羣小朱文宷等所致乞正鵬典刑并鬻其私宅以
給公費詔鵬降二級為指揮僉事南京閒住仍鬻其私
宅并逮捕其黨治罪是時鵬稍失權貴意故有此鵬大
懼欲求解於朱寧思財貨珍寳百無當其意者乃令後
房素所寵者一人出入寧家寧遂留之因其兄奏辨又
復其職自是鵬拜寧為恩父寧每自豹房休沐歸輒過
鵬家止宿鵬不知恥反以誇詡于衆罰未行而寵賂益
彰矣
初太監陶錦差往福建查盤錢糧布政司常麟按察使
夏景和廵按御史韓亷鎮等太監梁裕共斂所屬銀二
萬兩饋之後錦以劉瑾黨被執詞連麟等俱逮問時麟
已陞南京禮部侍郎景和副都御史亷調知縣裕閒住
獄上命各降一級麟景和俱調山西參政裕仍閒住
書辦官劉淮以瑾黨繫獄詞連原任戸部尚書致仕顧
佐刑部尚書致仕屠勲刑部尚書韓邦問南京吏部尚
書致仕王華刑部右侍郎致仕沈銳先任布政使兩淮
鹽運司同知陸珩等皆嘗託淮行賂于瑾者命各廵按
御史逮問俱贖杖釋遣
涿州男子王豸者足有湼刺龍形及人王字太監張永
以為妖異捕獲以聞兵部尚書何鑑因請加永恩典下
廷臣議永復疏辭不允於是鑑及吏部尚書楊一清等
議以永勞績重大不加恩典無以表忠藎不諒所請無
以成其謙徳得㫖永有功固讓再加禄米百二十石賜
勅褒揚指揮鄭璽等以緝捕功陞都指揮者二人指揮
三人千百戸六人永兄弟皆已封伯至是欲身自為侯
至以劉馬兒三保太監為言輔臣辯二人者非身受永
意沮乃徉為辭免廷議因而成之又方為同𩔖者所忌
故不遂
命御馬監太監谷大用總督軍務伏羌伯毛銳充總兵
官太監張忠監管神鎗統領京營官軍五千人㑹侍郎
陸完勦殺山東直𨽻等處盗賊時完以邊兵屢破賊大
用忠謂賊可即平故謀督軍以出冀亦如寧夏論功也
兵部覆都給事中孫禎等劾奏鎮守河南太監廖堂守
備南京太監彭恕大肆姦貪流毒逺近皆聴信其下錦
衣衛指揮廖鵬楊瓉等導引所致乞將鵬等革職逮治
得㫖鵬已有㫖并同時參隨官俱令回衛帶俸差操瓉
等姑免究亦各令回原衛不許在彼潛住七年太監谷
大用奏副總兵許泰劉暉馮禎時源參將金輔神周遊
撃將軍郤永等屢有斬獲功都御史陸完嫻于戎務侍
郎楊潭督餉不乏請亟施大賚又言軍中勞苦及賑䘏
數亊得㫖大用統率軍旅多効勤勞兵部㑹官議以聞
既而會議以四方盗賊蜂起自出師以來所向克捷諸
將親冒矢石其功居多而督軍督餉者亦與有力陞賞
宜厚但始者奏定格例謂殱㓕山東河南大夥賊盡絶
者乃如寧夏例論功封拜今賊首未擒難以卒議且泰
禎永源周及完近已加陞宜通候功成之日奏請定奪
若軍士首功勘籍已至者請即如例陞賞其未至者令
紀功官以次勘報議上大用特賜勅奬勵時大用自臨
清召還慙於無功其為此奏實欲自要爵賞廷議不可
乃已然不敢逆其意故勞慰如此
大學士李東陽言司禮監昨宣㫖京城内外近有訛言
欲命太監谷大用仍舊提督官校緝訪事情令臣等撰
進勅稿臣等切見大用前日兩次具䟽欲遵祖宗舊制
辭免西厰辦事皇上特允所奏内外懽傳無不稱頌聖
徳若數日之間驟革驟復似非事體且訛言一事昨已
諭令各該衙門禁約若更添差官校誠恐愚民驚疑將
謂真有妖物尤於事體未便臣等偶有所見不敢不盡
其愚伏乞聖明採納
丁丑謫淮安知府劉祥戍貴州平越衛降錦衣衛指揮
僉事牟斌韋璽為百戸先是尚衣監太監喬忠自南京
織造還過淮安時南京給事中劉綋亦以公事赴京祥
其族姪也發廵卒衛行忠舟數十艘方開怒綋舟阻礙
執其二卒榜笞之俄而羣卒至皆强悍者遂擊忠舟綋
不能禁忠走避而仆傷其顱至今創猶未愈訴于上謂
綋倚言官勢不讓黄船而撃之者實祥主使命錦衣衛
官校執祥綋送鎮撫司拷訊祥綋亦各奏辯斌璽以獄
上謂非祥綋罪宜坐卒詔以斌璽回䕶革其職任於原
所帶俸以千戸張璞張榮代理司事仍嚴拷鞫祥等送
法司擬祥綋俱贖罪還職綋准擬祥發充軍以大理審
擬欠當奪其堂上官俸二月斌璽復降為百戸調沔陽
衛帶俸祥治郡有聲斌治獄平恕時論惜之
司禮監太監張永既罷仍舊理御用監事託言欲有稽
查令庫官呉紀等竊出銀七千餘兩舁入私宅造作玩
好諸物御用監太監丘聚發其事執紀等付鎮撫司鞫
問具得情實以聞永多方營捄僅調御用監閒住紀等
降調有差
八年南京六科給事中史魯等劾奏守備太監劉瑯先
年守備毒害軍民今聞復用人心驚怖乞令照舊閒住
南京兵部尚書劉機粗鄙不學壟斷無恥才非參贊畧
無建明乞令致仕詔瑯安静行事毋再致人言機仍留
用
九年戊子降監察御史劉天和為金壇縣丞王廷相為
贛榆縣丞時陜西鎮守太監廖堂誅求無厭天和廷相
相繼按其地稍裁抑之遂致怨會堂奉㫖於蘭州等處
造辦進貢燒餅宜闗白廵按天和以蘭州為御史馬溥
然所轄辭不往又洛川妖民邵進祿謀為亂事覺自首
於官廷相釋之堂遂摭奏天和違命併及廷相釋賊事
詔遣官校械繫二人至京送鎮撫司拷訊獄久未釋言
者多救之乃付法司擬罪當贖杖還職内批特降之蓋
堂以厚賂結同𩔖諸權倖為之助也時各處鎮守者罔
利作威甚於虎狼而堂為尤甚御史既連得罪由是官
司無敢與抗民不勝其擾矣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