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史諫草
左史諫草
欽定四庫全書
左史諫草
宋 呂午 撰
戊戌年正月二十三日奏為定規模以一人心據
要害以飭武備欲望聖慈兢業施行奏聞事伏
候敇㫖
臣聞徹桑土於未雨則可以綢繆而無憂索衣裘於大
寒則必至已晚而無及舒緩於閒暇之際窘廹於警急
之時僥倖或能支持舒緩便復如故玩心一啟不復關
防事變乗之束手無䇿當斯時也悔何追乎此思患豫
防所以明著於易有備無患所以丁寧於書有國家者
不可不致警於此也臣是以於强敵之方退而輒進豫
備之二議以見旱則資舟之義焉一曰定規模以一人
心二曰㩀要害以飭武備夫所謂定規模以一人心者
戰守和之說是也國家自邊釁旣開三者各持一説分
朋植黨異議紛紜人心不齊規模不定事功難立職此
之由且深溝高壘賊不能窺守非不可也然專持此説
謹謹自固則敵或以數萬之兵為牽制之舉直擣江南
搖撼腹心此豈能端坐而獨存乎堅甲利兵賊莫敢玩
戰非不可也然專持此説冒昧而前則勝負無一定之
形首尾無相應之援力獨無助氣竭易衰此豈能偏師
而却敵乎况敵情變詐以和誤人專以此謀又墮其計
矣三者不可專一則其用貴於相度随時而施自有活法
是以近者朝廷措置得宜兩閫翻然協力當戰而戰卒
成武功是守者雖守而未嘗專錮於守和者雖和而未
嘗專泥於和也然機括方轉之時正規模堅守之日是
必上流裏鄂渚而表江陵下流裏京口而表維揚中則
裏金陵而表合肥各命制閫各置重屯三者雖分事同
一體俱以守備為先俱以戰禦為應俱以和議為欵敵
之計俱以相援為緩急之圖其施為之形雖若有殊而
互用之謀實相聫絡規模一定人心翕然敵在術中制
之易耳使强敵懲今日之敗而果無易我之心厭用兵
之久而果定講解之説則與之要約各保封疆啗以金
繒姑務休息却乗和之少暇益嚴戰守之豫防彼若變
詐之復生則此應敵之有素縱横顛倒無適不宜矣夫
所謂㩀要害以飭武備者三邊之守禦是也國家自邊
釁旣開不知於要害固守坐使强敵動便長驅川蜀之
當守在諸關也自諸關失守而四路為其所衝突京湖
之當守在襄陽也自襄陽失守而諸郡為其所蹂踐濠
光兩淮之門户也使守禦之堅救援之速則强敵安得
至豐黄之境哉幸兩城之間守者之志不屈援者之氣
不衰大挫彊敵之鋒少張中國之勢可謂失之東隅收
之桑榆矣然彼之恥於敗衂者其為後謀必深我之快
於連捷者其為後防必怠以我為防之怠當彼為謀之
深勝不可常為憂方大是必即極邊要害之郡為今秋
備禦之防常如敵至之時不作敵去之想城壕必責其
高峻將士必擇其精良芻糧必豐器械必備山寨水寨
必謹措置義丁努手必務主張必廣設機穽以出竒必
早畢農功以清野當賞必速下而毋使留滯以邀索有
請必速報而毋使施行之繆悠三閫屹然有急則援而
又以義相勉以意相孚其相救也如左右之手其相應
也如首尾之蛇如此則非惟守衛密嚴可以事至無慮
抑且威聲震疊可以銷患未形上而四川亦當倣此多
擇知兵之士廣加葺理之功訓練必精而變士卒易潰
之心關隘必守而革將帥易退之習勿謂蜀為去天之
逺而此可茍安勿謂蜀為己壞之證而遂不加意關隘
固而後四蜀始可守四蜀可守而後東南始可立矣雖
然臣之二議固今日之所不可緩而欲行此二議則在
陛下之一心葢陛下之一心天下事事物物之所由以
興廢也陛下當灾變迭生外患孔棘恐懼真切宵旰靡
遑覬格天心之和期勉人心之協原此一念其端甚微
推此一念其應甚速上焉日食不見而臘雪呈祥和風
應律已有轉禍為福之意下焉將士用命而敵人氣懾
中國威伸已有轉危為安之機至於堅其意而使是福
之鼎來持其機而使是安之無變則亦繫乎陛下恐懼
之心兢業不替而已此心或替則禍福安危猶未定也
處福如禍處安如危恐懼常存驕怠不作則上倡下和
如綱舉目隨自宰執而達之百僚自朝廷而達之邊鄙
規模可定而人心可一要害可據而武備可修有所不
為為無不成不惟人助之天亦助之矣敵如我何哉惟
陛下留神臣不勝至幸
貼黄
臣於邊防屢進狂瞽退而省度要切者三成憲俱存
赦薦陳控紹興中烏珠渝盟南侵諸將捷奏踵庭敵
敗而逃退保宋亳髙宗皇帝逆知敵情必不以一挫
便已乃合兵淮西待之敵果再來柘臯又捷是時俊
錡雖云有隙勢急猶肯回軍髙宗皇帝亦戒諸將宜
合一心勿分彼此兵力全而莫禦兀术何足掃除既
而敵懼欲和諸將遄返髙宗皇帝則曰將帥之來敵
意未可知但敕諸軍嚴為之備又曰勿以和議為意
但當作不講和處之聖謨洋洋皆可法則今來口温
不花等人雖退獨不念敵情必不以一挫便已之訓
乎京湖淮東有常山蛇勢獨不念合為一心勿分彼
此之訓乎敵使雖行敵情難測獨不念但敕諸軍嚴
為之備與夫當作不講和處之之訓乎臣願陛下於
是三者一以髙宗皇帝為法日夜申儆以圖萬全臣
不勝至願併候敕㫖
戊戌三月二十五日奏為財賦八事欲望聖慈曉
諭州縣施行乞以成憲為法奏聞事伏候敕㫖
臣聞國家之足在財用財用之足在州縣今欲求財用
之足而不知致察於州縣是猶欲穀粟之豐而不知致
力於田畝也夫天下之財不在國則在民而比年以來
不在民亦不在國問之於上則財計窘匱而有國非其
國之憂問之於下則田野蕭條而有人不聊生之嘆然
而租賦之取則有加於舊額酒税之入則倍増於曩時
是宜州縣之間必有丘山之積何者不在國不在民則
當在州縣也而所在州縣倉庫俱空解發朝廷反有拖
欠夷考其敝是則有由上不歸之國下不藏之民中不
積之州縣而悉皆私之於貪官猾吏之家而已夫朝廷
上下游聚議變政易令思所以足財用者幾於寢食之
不遑而貪官猾吏背公營私害民蠧國凡所以耗財用
者反闊略而不問噫亦惑矣臣嘗思之當取之于州縣
者有四當節之於州縣者亦如之且夏税之納綿絹州
縣之解發與支用者有定數而取於民者常溢於數之
外也於是計其解發支用之數俾令人户納之而其餘
則計時價而折錢焉下未嘗欠而上未嘗得也不過貪
官猾吏巧作名色而掩取之爾合天下州縣一歲而計
之其數至繁也是可徒為官吏之資而不取之以供公
上之費乎秋賦之納苗米州縣之解發與支用者亦有
定數而取於民者亦溢於數之外也于是又計其解發
支用之數俾人户納之而其餘則計時價而折錢焉下
未嘗欠而上未嘗得也亦不過為貪官猾吏多方變化
而分取之爾合天下州縣一嵗而計之其數不少也是
可徒縱官吏之欲而不取之以濟公上之乏乎近年州
縣之酒息視舊有加一倍者有加二倍者有加三倍者
合天下州縣一嵗之所入其錢不可勝數也而未嘗一
毫入於公上也無非貪官猾吏之所得也此而不取亦
可惜矣毎嵗州縣之印契有歸倅㕔者有歸州郡者有
歸漕司者合天下州縣一嵗之所收其錢不可勝計也
而未嘗以之輸公上也無非貪官猾吏之所收也此而
不取尤可惜矣此臣之所謂當取者有四也且州郡之
有公庫葢供州郡之公使而今也不然多其撥入之門
專為私有之計有自軍資而撥入公庫又自公庫轉入
宅庫者矣有旬撥一料或二料又有旬撥三科者矣名
曰公使實為私藏國用方闕急而臣下乃若此是可無
以痛革之乎州縣之有將迎固有州縣之定例而今也
不然當其交承之時每有匿瑕之望備堂迓具有増無
减吏卒借請越例倍支一番將迎為費繁重國用方闕
急而臣下又若此是可無以劑量之乎廉士之居官有
一無所須者有不蓄南物者今之為州縣者不然自其
始至便萌私辦之心吏輩逢迎導以私辦之術即其官
下之所產公然科買而不疑價値雖償無非移盗於官
錢公吏作弊往往白取於百姓科買不已物價遂高其
為害不細也古人之於民使之必以暇時而所使者無
非公使之必以佚道而所使者初非私今之為州縣者
不然衣服器皿凡可以供私家者無一不興造百工技
藝凡可以供私役者無一不追呼詐欺百端工食不給
其為害尤甚也此臣所謂當節者有四也合是八者積
習已久國空民貧端由於斯譬如千金之家必有千金
之產火佃出力以得其半而可贍其妻孥主人端坐以
收其半而可足其用度當然之理無足疑者乃有强悍
之幹執其收斂之權過取於火佃之家少入於主人之
室火佃有飢寒之苦主人有窘廹之憂而為幹者家日
益饒用日益侈事屬倒置旁觀不平當今之勢何以異
此主人一日赫然大加懲治則外可以救火佃之飢寒
内可以濟一家之窘廹矣臣望聖慈亟下此章曉諭州
縣凡夏税秋苗溢額之折錢酒息税契倍收之數目明
置簿厯量資公支餘悉上之朝廷以助軍須支遣酌其
多寡之數立為等第之賞或减磨勘或轉官資或不次
遷除或加恩子弟如猶私有尚務欺謾則臺諫監司覺
察案劾都吏典押亦重施行至於公庫收支於國何補
臣以為當姑與罷廢少俟國用寛裕然後以漸復之將
迎費用尤為無藝亦當姑與三分减二少俟國用寛裕
然後以漸増之日用飲食之餘不許科買土產公用當
辦之外不許科擾百工如有違例不從官吏計贓定罪
或能謹飭遵守亦當旌賞褒嘉賞罰並行人知畏慕前
之四者必能捐私以奉公後之四者必能樽節以積聚
州縣皆能若是豈不大助公家其視巧取横求抑又大
有逕庭雖然臣之為此言者若流於苛臣之所以為此
言者則實未嘗苛葢税苗折錢之舉酒息印契之入皆
出民情之願而非彊民之從更得一分之寛尤受一分
之賜而民愈樂然矣公庫將迎之省科買工物之禁官
無妄費必不至於剥下官無科需必不至於擾人而民
愈樂然矣是雖大戢於官吏而乃大便於百姓也使為
官吏而有人心亦將翕然以聽命尚何苛之有哉臣言
至此可謂煩瀆惟陛下垂聽而力行之臣不勝大幸
戊戍年四月二十四日奏為興起天下之治在於
和平士大夫之心欲望聖慈與二三大臣主其
議於上奏聞事伏候敕㫖
臣聞興起天下之治易和平士大夫之心難葢士大夫
之心乃治亂安危之所係也使其心皆和平無分彼此
則念慮一務於體國言議必期於可行高不沽激而為
茍異之空談卑不詭随而為茍同之腐説辭符於意事
應於辭講明精詳規畫堅定上以是而出命下以是而
奉行綱目牽聫臂指應順内與外相協人與已皆同心
力既齊朝夕申儆一日行之有一日之效一嵗行之有
一嵗之功何至於皇皇而不為哉奈何人心不同有如
其面私見角立公道消亡此有謀焉未必非也方欲行
之而彼之竊議已搖於其旁彼有言焉未必謬也方欲
舉之而此之異議已梗於其後寧於誤國莫肯降心以
相從寧於敗事莫肯屈意以協濟十羊九牧一國三公
取舍旣難推行罔定前法淆於後令舊章訛於新制晨
朝之説不保其莫夜之復爾今日之事不保其明日之
皆然但聞議論之繁多不見施行之事實此嵗月所以
虚度治功所以不立而微臣所以痛心疾首而不容已
於言也方今外患未息國步方艱陛下宵旰靡遑虚懷
無我冀一聞於至論宰輔寢食俱廢敝精竭神期洪濟
於艱難而士大夫不能一心以維張國論勠力以共圖
事功胷中各險於山川語下互生於矛㦸九重之聽之
也罔知所適從四海之聞之也益加於皇惑事之小者
尚不可望其有立功之大者抑何望其有成臣恐楮弊
秤提之以漸此平穏而可行者也及將以求快意而變
矣和戰備守之相為用此斷斷不可易者也又將以立
偏見而搖矣當人才乏使之時欲從事於舍短取長之
説未必不又以罔功為言而易之當財用窘匱之時欲
從事於稽考措置之説未必不又以生事為言而已之
凡事如斯日復一日天下不復有可為之事事功不復
有可成之期豈不大可惜哉揆厥本原端由士大夫之
心不能以和平是以議論之多不能以歸一也臣竊思
之天下之事其始也不厭於多議其終也必貴於有以
主其議始而議不多則無以反覆講明而求真是之歸
終而無所主則無以果斷力行而期事功之濟是必羣
工百執事聚而議於下陛下與二三大臣相與主其議
於上不責其議之全利而無害而推擇其議之害少而
利多見之也明行之也果不輕狥而輙變不乍為而遽
已則其成也有候而其末也無憂矣商鞅不足道也猶
能堅持示信之説以贊孝公而卒以强秦范蠡未足多
也猶能堅持驕吳之説以贊勾踐而卒以霸越孰謂以
自有之天下乃泛泛而無所主以危廹之事勢乃悠悠
而不早圖哉王猛之遣麻思也及暮而符已下出關而
郡縣皆已被符韓滉之遣何士幹也歸家而薪米已羅
門登舟而資裝器用無不周備安有使一人則遲留而
不果行舉一事則牽制而不能決者故夫主議者有定
力則士大夫之心不容於不和平而天下之治不容於
不興起矣一得之愚惟陛下幸裁之臣不勝惓惓
貼黄
臣竊見今日楮輕錢重之弊而熟思所以佐助秤提
之術偶得二説敢以敷陳且㑹子本以便民之用而
今反不便者以銅鏹日寖稀少而無以為之貼湊也
近來州縣權時施宜或為紙帖子或為竹木牌或作
五十文或作一百文雖不可以通行而各處行之為
便今莫若盡收二百三百之破舊而多造二百一百
之新券則自百文以上皆無所事於鏹而貼湊之數
特百文以下而已由是人之仰於鏹者少而鏹可漸
輕矣又㑹價之落多在輸官之時方官物起催限急
星火錢㑹中半頃刻難違人憂責罰之嚴只得低價
兌納㑹價一落増長愈難然若不取之民官司無以支
遣切計官吏之俸給舊例之雜支事若從權當全用
㑹惟有軍兵月請勢須半給見錢今莫若約計朝廷
之與州縣一嵗軍兵所須若干先以泉司歲鑄之數
充之然後斟酌取諸州縣以足之則所用於見鏹不
多而所取於州縣有數由是官司之仰於鏹者又少
而鏹可以一輕矣兩説旣行官民俱便軍兵之所請
者官以市價兌之而復充循環之支下海之與鉟銷
者官嚴禁令行之而不持姑息之論由是見鏹可以
常有官民仰之甚輕而富室之私藏者徒積滯而無
益將不待告戒而自出矣凡此秤提之術自與見行
之令可以並舉兩不相妨無變政易令之疑而有錢
輕楮重之漸願陛下併與二三大臣熟議行之實為
幸甚伏候敕㫖
戊戍年五月二十五日奏為持權在得其道及申
明措置官㑹見錢欲望聖慈審思力行及明詔
大臣檢㑹行下奏聞事伏候敕㫖
臣聞有以收天下之大權必有以持天下之大權大權
者人主所以奔走四方鼔舞羣動使之惟上所命而共
起治功者也是故可收而不可散可持而不可縱方其
散也而知所以收之及其收也而又知所以持之則庶
乎不致於縱而且不致於散矣臣恭惟陛下親政以來
於今六年矣權之散者亦既收之矣是宜天下之人奉
承上命而無有所違天下之治悉如吾意而無有不舉
然而日復一日歲復一歲下肆玩侮上務姑息作之而
不應唱之而不和文移往復非不可觀事功繆悠初無
其實得非大權雖收而未知持之以奔走鼔舞歟且國
用莫切於財賦也今也非違法以横取則有變公而為
私耳國事莫急於軍期也今也非傲令而不從則有具
文以相應耳侵疆所當早復也其肯慷慨而任責者誰
歟徒聞敵人㨿要害役吾人民耕種吾田土以為久駐
不退之資掠取吾財用以為待時㑹攻之舉葢向者以
易我而致豐黄之敗今者將懲創而為報復之謀此其
為患益可畏矣流民所當安集也其能多方以區處者
誰歟徒聞淮民强者噬弱衆者併寡乃業可復而徘徊
於沿江諸郡之間其來日多而浸入於江東内郡之地
葢向者敵退則可歸今者敵留則難返轉眼又是棗紅
不容不為逃生計矣欲諸閫同心以為備也而相忌相
傾者益甚緩急安能左右之相救欲摠制通融以足軍
也而相詆相戕者不已緩急安能彼此之相謀應天陷
而兩淮頗失其籓籬江防空而内郡孰為之門户不容
不守也而所以為守者未必可恃不容不和也而所以
為和者未必可信守將不素擇而又有數易之患士卒
不素附而又有不飽之憂蜀道乏改絃易轍之圖而因
仍於故常廟朝忘厝火積薪之念而玩愒於嵗月以自
有之天下乃若有礙而難行以祖宗之境土乃當吾世
而日蹙此無他有其權而未能持其權故欲舉其事而
莫能成其事履霜不謹堅冰可憂是可以為細故而不
凜凜於此哉夫以臂使指乃可運動指大如股則難屈
伸吾不持以臂使指之權而反使有指大如股之勢則
人將難使動有拘牽事機鼎來何所倚仗雖然權固患
於不能持而亦有所不難持持之如何在得其道而已
方今朝廷清明紀綱具在明聖當宁忠賢敷施夫豈有
難使之人特貴有能使之道道之所在權之所由行也
用舍必當而公是用舍得其道也賞罰必明而速是賞
罰得其道也號令必審而信是號令得其道也措置必
切而斷是措置得其道也人有不平而聞於朝則明白
而剖決之不至含糊而兩見是非則處之之道得矣下
有窘廹而告於上則斟酌而急報之不至稽緩而漫無
可否則應之之道得矣事事得其道則人人合其心權
安有不行而事安有不成者乎臣故曰權不難持在得
其道也昔漢宣帝惟信必賞罰綜核名實是以上下相
安莫有茍且光武惟總攬權綱明謹政體是以恢復前
烈身致太平唐至憲宗時事岌岌而淮西盪定河北底
寧承宗斂手削地韓洪輿疾討賊裴度以為豈朝廷之
力能制其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夫所謂處
置得宜者即臣之所謂得其道也此三君者皆中興之
賢主也不過有持權之道是以能致中興之功陛下天
生聰明久親政事固將超軼乎三君之上而何待於微
臣之言葢當明主可言之時則不得不効明目張膽之
忠也伏望陛下審思而力行之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貼黄
臣昨嘗欲傚外郡紙帖之事而為創進一百㑹之説
葢是熟觀市井之交易素習道路之往來而知民俗
貼湊之艱莫如小㑹日用之便又以其平日思慮之
久訪之老成通練之人委便公私乃敢進説今側聽
兩月未見施行深懼奏陳未明不足開寤聖明臣以
為若造一百住造三百一百與二百並行則三百已
在其中果行此也有五利焉人便貼湊不甚仰錢一
也人旣便用必是愛惜二也為錢無多必無偽造三
也破舊小㑹以此收換四也無妨秤提反可為助五
也有此五利何憚不為或者必以券直百文徒費工
本臣以為不然不有小費莫救大患若傚湖㑹之簡
徑則費工不多更略狹小其形模則費本亦少費少
利博似無可疑臣又於其末有收兑軍兵見錢與夫
嚴禁下海鉟銷之説皆切時務非敢空談併乞聖斷
明詔二三大臣檢㑹施行之臣不勝至願
戊戍六月二十六日奏為乞委金陵應接合肥尤
以財用為急及徽州免納銀子欲望聖慈密詔
大臣亟行及下省部照免奏聞事伏候敕㫖
臣竊見秋令已回邊防當謹上自西蜀下至兩淮俱是
風寒皆合防護西蜀之事前後議論已多臣不敢復言
兩淮之事自今有一利害臣不容自已且兵家常山蛇
勢之説最切於邊鄙戰守之宜京湖者蛇之首也淮東
者蛇之尾也合肥則介處其間外接豐黄内廹江西其
為利害實非小故以蛇喻之正謂之中敵人犯邊若出
於此則是擊蛇之中也東西兩閫力能救援則是首尾
俱應也去冬之役敵首犯光使陳韓竭力禦之於中而
東西協力以為之應則光不可破豐黄無事臣於是時
曽進此説惟其不爾光遂不支豐黄從此被困百戰而
後得解今光旣為所據則必窺我合肥若其專為此圖
東西猶可出援萬一分道入寇東西方自為謀合肥勢
力孤單不比東西兩閫以陳韓連年經畫不能支定城
一戰而杜果乍此承當豈能以偏師支吾東西倘不援
之利害視光尤重臣不遑寢處日懐隱憂因思金陵之
與合肥實有唇齒輔車之勢劉之傑在金陵其朴實可
倚伏乞頒詔㫖應接合肥運内郡之米而列貯於江濱
練新舊之卒而多備於器械凡其有所請乞朝廷極力
給之事事預圖日日申訓合肥有警即遣以前敵之見
攻雖無窮我之應援亦無已守者堅壁清野而使敵無
所抄掠援者出奇應變而使敵不得安居以飽待飢以
近制逺雖有智者莫為彼謀此墨子九攻九拒之遺規
而昨者力援豐黄之明效也臣嘗於去冬冒昧奏陳欲
於沿江整頓一軍名曰逰擊東西有警調而援之江面
有虞又可退守近宰臣備邊十事有置遊擊軍一條料
敵料已尤為詳悉無非此意所當急圖抑臣聞之守禦
固以應援為先緩急尤以財用為急且臧元堅等之估
籍不為無補於朝廷却宜謹節樁積專備軍須毋資他
用徒成費耗至於前來此等之財物皆當愛惜之可也
淮東總臣之移易頗費朝廷之區處却當早令交承促
辦錢米毋久含糊有誤秋防至於湖北總所之告急速
宜周給之可也以實今日之急務伏冀明聖之留神密
詔大臣亟行措置兵財既俱有備事至可以無憂臣不
勝惓惓
貼黄
臣生長新安一州六邑山多田少土瘠民貧而夏秋
賦税之輸乃獨倍於他郡大抵一錢之税納官十文
一畝之收輸官大半向來官司不䘏暗行増添或加
一文或加二文則州人驚憂如被寇盗必須陳訴以
求豁除三數年來事乃大異自十文頓増至十五自
十五頓増至二十今又有増至三十矣不知何時而
已耶昔之十文已是重賦今之三十兩倍於前官吏
暴如虎狼百姓銜恨莫吐又有一事尤為害民土不
產銀官勒輸納舊止三貫一兩州人辦納已艱中間
朝廷知之且以銀品低次免納本色以㑹代輸歴年
旣多省劄可照比乃行下復勒納銀銀價驟高五倍
於昔追納既急其價愈増以多年不納銀子之餘而
遽責之於銀價空貴之際當二税已多兩倍之日而
又重以銀子五倍之輸百計誅求日加月益民生困
苦不言可知是以六邑之人皇皇焉赴愬於州千里
之守汲汲焉申聞於都皆言存活不得必以從請為
期伏望聖明垂思民為邦本之言深察用一緩二之
説下之省部檢照已行免令納銀仍舊用㑹小寛民
力以固根本臣不勝至望
戊戍七月二十三日奏為應天莫切于至忱至忱
莫切于自反欲望聖慈盡恐懼修省之實區處
淮之流民施行蜀之郷丁奏聞事伏候敕㫖
臣嘗觀漢武帝以灾異之變何縁而起為問董仲舒對
以國家將有失道之敗天乃先出灾害以譴告之不知
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
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唐𤣥宗㑹日食錄
囚恤患罷不急務宋璟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止女謁
放讒夫所謂修德囹圄不擾兵甲不瀆官不苛治軍不
輕進所謂修刑願動天以忱無事虚文由董仲舒之言
觀之則知天之出灾異者乃所以為愛君之至由宋璟
之言觀之則知君之答灾異者惟在於有動天之忱故
知天之心存愛君則恐懼修省之念當無一時之敢安
知君之以忱動天則恐懼修省之事當無一毫之敢偽
不敢安與不敢偽之心合而後轉灾禍為福祥之效應
矣二臣之言實一理也臣恭惟陛下聰明天生講學日
益克謹天戒若夏禹遇灾而懼若周宣每有乖異變故
之生必盡恐懼修省之道是宜天心之格灾害消除而
連嵗之間相仍沓至臣固不敢縷數前事以上瀆天聽
亦豈容不即近事以冒進瞽言乃七月壬午怒風乾來
接雨揚砂發屋拔木太空號動京國震驚右則湖以震
澤逆流為害尤甚而秀次之左則明以鯨波泛溢為害
尤深而越次焉田未固未可知公私已俱有損為異如
此不知何祥問之天文風角之占慮致北敵侵邊之變
寒飢火盗色色有之是非天心仁愛陛下不欲其遽至
於此故重為譴告警懼而深望銷之於未然者耶陛下
為之避殿徹樂罪已求言寛恤無日而不行禱祠靡神
之不舉未嘗委之於天數也未嘗移之於股肱也恐懼
修省在陛下可謂至矣而陳善責難在㣲臣猶有請焉
葢應天莫切於至忱而至忱莫切於自反必也嚴恭寅
畏靜慮澄思而形於言曰吾用舍賞罰有未當歟政事
號令有未信歟聽言從諫有未行歟綏内禦外有未備
歟抑吾心志念慮有未正歟起居飲食有未節善歟宮
庭屋漏之中左右前後之際猶有莫見乎隱莫顯乎微
者歟不然何灾異頻仍而又重如此也事事悉加省察
不敢自恕自矜辭切而意忱文舉而實至表裏洞徹意
嚮宣明羣動為之皆新萬務由之畢理天心不格臣不
信也否則無事虚文未知宋璟之言臣恐傷敗乃至將
應仲舒之語矣可不謹哉可不戒哉昔者成王秋熟未
穫雷電忽作大風偃禾天變之來何異今日而成王痛
自懲創於弗知之故至敬盡禮於出郊之時一念感通
風反禾起嵗已無望乃大熟焉天人相應之際可謂捷
於影響臣是以旣以董仲舒宋璟之言為陛下告而又
以成王之事為陛下望也惟陛下留神臣不勝至願
貼黄
臣毎念淮民流徙可憐而處之未有其方蜀民被禍
甚慘而救之未有異䇿民生若此天意可知近見劉
之傑亟申朝廷欲以强壯權充軍籍老弱却行賑濟
其説甚詳侯子震輪對奏陳欲以鄉丁而制叛潰之
兵仍布要害以扼衝突之寇其論甚切惟此二者關
係匪輕行之已闕
左史諫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