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史諫草
左史諫草
左史呂公家傳
公諱午字伯可徽州歙縣人也曽祖昇祖玗父大用贈
中散大夫世居岩鎮公生於淳熙六年已亥十二月八
日年十五入郡學同囘先君琢師事教授四明舒先生
璘先是郡解試不取書經先君告之禮部符下江東路
轉運司取誥詩經一人自慶元元年乙卯始先君長公
六嵗是年首預薦書後混補入太學升上舍而公以詩
經薦於鄉嘉定三年庚子也明年辛丑省試公觀試院
坐圖則詩經巨擘如邵康輩者皆左右以問先君先君
謂太學時文印本出於衆手改定初本不然公始眇視
同試者遂擢第趙建大榜第四甲年三十三而先君嘉
定七年甲戍袁甫榜第四甲年四十一相與如親昆仲
先君有弟四人奉親可逺宦初授四川蓬州教授後入
西廣被謫以沒公奉二親不逺宦初授湖州烏程縣主
簿次太平州當塗縣丞次監温州天富北監鹽塲改官
知臨安府餘杭縣回生之年寳慶三年丁亥九月罷言
路彈知縣十人藁九人矣而缺其一知公政聲賦役治
獄訟平無可訾而以小宿憾取充十人之數疏出公論
騰沸大不平以此愈名重一時其在烏程三太守皆致
之幕郡事一決於公政出於學知名此始張魏公子定
叟尚書之子忠恕在郡名士也特薦公尤力忠恕母夫
人就養而公具慶忠恕躬至簿㕔迎公二親入郡治二
千石與一主簿綵衣侍飲時人榮之倪尚書思里居器
公逺到時肩輿來語書滿郡人爭闢舘宇延留公輕舟
赴部授丞缺在當塗見知郡守吳柔勝其二子淵待次
揚子縣主簿執政潛始魁多士後為相柔勝謂公有操
守俾二子定交焉且檄入幕理曹攝蕪湖縣者頗爽淮
西廬州遣兩兵追㑹公事理曹申郡以廬兵奪縣民為
言柔勝怒悉寘獄委公入勘公謂廬州已有公文則不
可謂之奪民柔勝愈怒委公審勘公審訖稟柔勝先令
左右問若何公執前説柔勝愈益怒謂廬兵奪我百姓
豈可不黥不出迎公公坐客位不退不食柔勝聞勉出
怒不息欲配二兵公徐曰若廬州初無公文則可配旣
有公文縣不為處置而反罪廬兵恐不可也久之乃從
公請坐廬兵以騷擾押回本州自懲之此柔勝所以稱
公有操守也陳貴誼來代淮西流民南渡自采石彌路
滿城委公安集且𩔖編開禧舊牘防江却敵知和州徐
僑遷江東提舉與貴誼㑹聞知公在郡驚喜屈入幕先
是癸酉秋僑以嚴州節推同公校支温州服公精明也
公以郡事未辦欲盡決遣而去帖催至十八而不以白
貴誼僑專書貽貴誼公始行僑行部以田事忤丞相史
彌逺論公還當北監鹽場之任浙東提舉張良朋留之
幕旋兼沿海制置司事時海寇未平問䇿安出公廉知
調軍出海糧盡即還軍獲寇物官盡拘收此所以寇卒
未平與制幹施一飛議糧盡再給不許盡還賊舟所有
悉以給軍於海道一清餘杭言者之誣朝廷察知紹定
二年已丑差公為省試彌封官即差知常徳府龍陽縣
公舊無家長女壻忠靖即棨卜為營屋於杭北關門外
之西馬城始寓居焉龍陽之政區分差役民願爭先為
之豪富民陶守忠殺人正其獄誅之或謂近北作縣不
滿補考正可差僉判公謂何不可者時彌逺雖非賢相
猶置人才簿書賢士大夫以待用書公縣政於簿差公
兩淛轉運司主管文字彌逺病乆不見客公謁謝特出
迎運使罷故不除人以公䕶印半年或白彌逺何不除
浙漕曰怕䕶印官做不得公懼白左右司乞以臨安守
兼始除衛□差公監三省樞密院門兼監提轄封樁上
庫丁父憂當紹定四年辛卯杭大火彌逺委公監造太
廟凡二人其一貴游子多不入局每飯羅列珍饌邏者
視公朝夕未嘗離局疏食甚菲又書之才簿然終不能
遽拔公於清要待遇如尋常人彌逺紹定六年癸已死
端平元年甲午鄭清之相名為更化實未嘗更三京之師
大敗公時居憂嘉熙元年丁酉六月除太府簿十月除
監察御史清之罷矣左相喬行簡也右相崔與之不至
理廟知公縣績特有此除在臺十有五月三年已亥正
月除宗正少卿兼國史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二月差
知泉州當此時廟堂除授多私親故朋黨盤據贓貪狼
籍公極言之州縣増價折納二税倍收酒課商税奏訖
拘以充國用徽素不產銀米絹外官賦純用㑹子户部
忽將嘉熙元年分茶租折帛錢改作銀㑹中半銀價時
值十七界㑹子十五貫户部估作三貫郡守倪祖常窘
甚公奏新安山多土瘠賦税之輸一錢科十向或増一
文二文州人以困三數年來増至五文二十文又増至
三十文矣民户以三十文納一文之税以價五倍納一
兩之銀追納旣急銀價愈増臣伏望下省部免銀仍舊
用㑹㫖依行簡初僅判免一分一釐賴公奏全免計銀
三萬三千三百四十三兩郡人羅端州為記最大患者
清之喪師排敵四蜀麋爛至是丁黼死於成都史嵩之
孟珙在京湖嵩之尋陞督府陳鞾杜杲在淮西處處危
急王鑑黄州計兵十七萬人圍始解獨周葵在淮東不
多兵而坐視淮西之困不肯出兵應援文具行簡書判
都曹啟擬非不嚴切廹遂而葵終於遷延公數入文字
奏不已葵造謗以公為黨於京湖之制司公坐是出臺
遂與郡然公奏疏謂邊閫角立無同舟遇風之心不客
幸災樂禍所合協心釋嫌嵩之亦憾公時行簡拜少傅
平章李宗勉左相建督宗勉先在政府深以葵攻公之
言為疑後自淮東見宗勉者乃言臺官皆有書與葵獨
呂御史無之宗勉始大以公為賢昌言於人謂呂伯可
元來特立無黨而葵與嵩之胥怨公待郡缺三年淳祐
二年壬寅正月迓皆至公以泉南貨寶之地託以奉親
不便辭時則嵩之以嘉定庚子四月自督府入與宗勉
並相輪日當筆已滿二年行簡掌印摠大綱其年九月
行簡以少師保寧節去閏十二月宗勉卒於位嵩之獨
相大權旁落彗出營室天下大旱西湖涸見底人相食
江湖欲吞藥市艮門山又客星見於尾而世事大壞矣
嵩之雖得彌逺人才簿心知敬公而内怨臺中所論閫
事實忌憚公四月改除淛東提刑數日嵩之令鄧泳嗾
董復亨論罷中外不直嵩之葵賜出身亦在樞府五月
差提舉建康府崇禧觀理作自陳九月再除浙東提刑
在任半年監察御史劉與中書葉舍人鬨俱出理廟臨
朝諭嵩之臺諫不識事體只好尋一舊人言公姓名嵩
之恨不出己意退擬兩人進一人其私也御筆特批除
公於是三年癸夘四月公再入為監察御史至閫特㫖
内引謂卿向來議論甚明切又謂論邊陲事甚好者三
續論嵩之除兼崇政殿説書嵩之雅不欲公入經筵隂
肆沮抑時項容孫上疏廻避公行殿中御史同在言路
容孫娶上涇吕氏女於公從姪嵩之俾容孫公欲撼公
去而於法無避嵩之乃與言路密謀以為王瓚者不樂
公好喊閙除瓚為右正言十月五日也公嘗彈瓚之姻
家史洽嵩之欲激令瓚與父交攻公即日出靈芝寺廻
避理廟親洒宸翰呂某求去朕已降㫖不允可令都司
諭㫖仍於宸翰已字旁添一先字以示意嵩之見上眷
如此不得已方委都司官校正韓祥都承陳一薦二人
挽公入關嵩之又自作簡調停公謂臺諫既出無再入
之理與二人相持一晝夜二人謂旣出再入有例宜自
奉君命還臺再入文字求去上終不允言路同官乃請
約王德成先詣公㕔謁見德成瓚字也杭人為嵩之客
尤兇悍由是再留而議論愈不合一日省劄臺諫不許
受短巻同官皆備榜客位公獨奏爭短巻固不可盡信
若不受短巻即是塗臺諫耳目非天子所以寄耳目於
臺諫之意旣出人皆謂然嵩之鋭意行經界州縣一付
吏手與豪民相表裏暗増下户税額公以此劾去烏程
縣令諸葛千里嵩之怒詈都司翰履善謂公曰祥等亦
知之欲其且止然纔稟輒怒今得察院言事姑寢矣嵩
之自督入相蜀襄淮隳城喪師死於戰者數十百萬小
捷則於上前張皇誇大挾以要君謂邊事非我莫能當
也至謂諜報北境内亂欲自以為功從壽春漸謀進取
公謂敗績狼狽之餘豈可復蹈前轍然尚不欲明言疏
但謂我之間探並未嘗得其實不宜輕信妄動嵩之從
弟賓之知徽州貪虐妄作公不避鄉嫌劾之嵩之最惡
言邊事四年甲辰五月除起居郎出臺兼史院官公屢
求去八月丁母潘夫人之憂九月四日嵩之丁父彌忠
憂歸四明謀起服徐霖馮棻等及太學生羣起攻之嵩
之敗議者不知公之兩為御史俱出理廟親擢初實不
識嵩之非其客忤嵩之非繼是當國者乃例以為嵩之
所用不再起公時年六十六矣一閒十二年官階祠祿
與奪一不屑意歸去故里回年二十二至岩鎮見父執
八年戊申也往來公門下四年憐其孤苦啟廸誨諄至
十一年辛亥以回歸自嶺南鄰封字之曰萬里為序為
書送之遊江湖明年壬子公子沆知於潛縣及改辟淮
西餉館皆近侍以行回東西奔走不及再見而公薨於
金陵寶祐三年乙卯十二月九日公生之次日也年七
十七回嘗謂人才消長世運之消長係焉近世乃人才
日長世運日消則何故前三代夏商周也後三代漢唐
宋也文章之盛宋不愧漢唐問學之盛則過之熙豐邪
黨以元祐學為禁程氏之學與蘇黄為禁遂失中原學
禁一弛光堯以是中興迤及乾淳蘇黄詩文學者所尚
獨朱文公續伊洛之學未有能深好之者慶元黨論復
起又以為禁孽韓殛死嘉定以來不及見文公而能續
其脈者真魏兩公亦其人也公娶夫人祝氏先公十年
沒實文公母夫人之從姪女得其家𫝊發明文公之學
義根理據詞坦意明細潤精純紆餘條暢講座敷陳人
人悦服稍得緒餘為名進士崖鐫冡鑱神惋鬼愕建安
刋行𩔖巻行世可考竹坡者公所至種竹以名其燕居
也公之文有𩔖蘇者字亦如蘇有全𩔖考亭者視葉適
之文刻而不典異矣詩不多作雖不專祖江西與四虚
劉克莊之詩卑而陋霄壤矣元祐人才非不盛而符觀
宣靖世運衰以章蔡消之也慶元嘉定淳祐亦尚有人
才而世運愈衰不可藥如文公如真魏如公以侂逺清
嵩消之也大抵宋之人才非不長而宋之權臣消之消
人才所以消世運至於賈似道則運無可消而有所歸
矣自公之廢以庸繆汙鈞軸如謝方叔丁大全者比比
公平生所敬獨徐參政清叟董丞相槐令子師尊之程
丞相元鳳同里同經後公二十一年生相友善公身後
除右文殿修撰知漳州四年丙辰春㫖守本官職致仕
以生存出命董程在政府為之也官至中奉大夫歙縣
開國男食邑三百户後贈通奉大夫是年正月喪至馬
城九月歸葬岩鎮子一人沆長女所適巴書次女適廸
功劉泳孫五人見沆𫝊文集未刋行藏於家公夫人之
家祝二居士景先者生男女十四人樞密汪公敕之内
曰大五姑是生作礪子行第一從也作礪之内曰五十
五姑是生義端義榮義和吏部朱文公松之内曰五姑
是生文公皆孫行第二從也公之夫人曰三娘曽孫行
第三從也祝穆和甫文公表弟之子撰方輿覽勝公為
之序穆子洙監文思院以公為師合更竭論曰宋之天
下以臺諫興亦以臺諫敗宰相不肖以臺諫去之易也
不然則如蘇軾所云以干戈取之而不足矣然則臺諫
與宰相交通可乎臺諫奉丞相之意自王安石行新法
如章蔡紹定述而臺諫遂與宰相交通然猶有陳瓘劉
安世百挫不屈中原喪矣東南一隅秦檜韓侂胄史彌逺
史嵩之皆隂與臺諫為一以去其所惡而擅權固位者
也獨吾鄉左史公兩為御史出於理廟親擢前與喬行
簡不合後與李宗勉嵩之亦不合時理廟端平清政之
後懲創彌逺之專用臺諌自榮王與芮通行賄賂間有節
貼宣諭庇存姻戚深防宰相之合然乃德彌逺立已之
恩以邊事相其猶子嵩之大姦雖臺諫多其私人猶未
敢全欺理廟所以左史公尚能少行其志議者不察過
矣公乙夘云亡董丞相槐程丞相元鳳並無交通臺諫
之迹而大閹董宋臣用事臺諫皆出其門自鄭清之再
相則與周坦陳求魯陳垓蔡榮相表裏以媚宋臣以罔
理廟吳丞相潛初以忤宋臣逐謝丞相方叔以子修與
宋臣爭湖山冶遊去實則泉州人洪天錫外師呂中而
外客於宋臣中在史館屢與天錫言事歎息無由得對
可一吐所藴如宋臣謝堂厲文公近習戚里之横莫敢
言者中不知天錫實鑽刺宋臣得班六院忽一日天錫
除監察御史宋臣力也請於中當言何事當劾何人偽
也中歴教之天錫之進又隂與謝脩深交以干方叔遂
謂且借宋臣徑入言路叛而劾之可以得名黨謝脩扶
方叔入臺第一疏劾宋臣等理廟駭愕不行一再疏宣
諭不行天錫去以此天下敬之而狡險矯詐世不悉也
天錫晚節似道貴之至從列尚書終畏其人與閩帥宋
臣憤天錫脩至痛治方叔者其本末如此董程二相無
如宋臣何宋臣至拔丁大全為臺諫論逐槐以行都弓
兵火下舁槐出關若下大理恐知者元鳳相大全參預
用吳衍翁應弼論竄太宗武學諸生皆宋大臣所為大
全敗潛再相極力黜宋臣且有行瓘之忠而賈似道入
密主宋臣殺潛理廟升遐由是咸淳臺諫一聽命於似
道者十年彈劾全疏出於似道付下而貼黄行否任似
道去取德祐丞相陳宜忠五月五日除回監察御史檢
正字十朋押省劄下矣宜中令潘希仁來言月路仕者
必由丞相分付回力辭不願為此官則又再遣希仁來
言令回與謝堂往來太皇謝太后商量回再四辭謂似
道身自為臺諫以至今日之敗丞相豈可復蹈覆轍省
劄若至於辭免奏即擊平章王爚於是宜中收起新命
次日門謝時服百官訝回猶立班宜中招飲託言爚收
起省劄爚後擬俞浙監察御史宜中添擬回左司諫爚
再並收起回上第二書言日食右相留夢炎偉之宜中
謂回書首論爚不當為平章宜中正欲鼎立遂出回為
郡宋之奉命豈非前後臺諫與宰相一之罪乎故因公
家傳而極論之贊曰昔之科目士患不中亦旣中之又
患不用何以用之俾臨其民名曰親民始足發身獄訟
賦役改秩作邑事罔不試乃臻朝績兩豸其冠兩繡其
衣公出再入耽耽其威爰立三相行簡之耄宗勉之夭
嵩之之盗三皆不合誰知有君左螭一出終身耕雲丁
賈敗國熬我臺諫惟公之時尚無此患周程學問歐曽
詞章高山仰止千古紫陽門生方回撰
左史家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