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端敏奏議
胡端敏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胡端敏奏議巻八
明 胡世寜 撰
懇乞天恩休致疏(時官刑部尚書/)
臣不幸久患痰火竒疾為變百端然向惟旬日間發猶
可支持今年逾六十血氣益衰病發不時難料毎當侍
朝奏對之際常恐昬瞀顛仆玷汚朝列慚惶無地自容
其苦有如是者君父之前豈敢欺隱念臣荒野疎陋之
人間關罪謫之後得遇聖明登極遂擢臣以吏部侍郎
之職既而七載之間累辭累召累劾陞官六卿誥封三
代行而給驛以馳病則遣官問遺恩寵逾分感激無涯
臣豈木石之頑遂忘天地之報况今陞轉司冦之官自
古尤重葢以五教弼於五刑民命繫於國命在昔臯陶
之種徳虞廷蘇公之策名太史皆以是也而臣又以起
身法司幸便熟路且又上遇聖明勵精圖治言聽計從
下遇輔臣忘巳推賢志同道合臣方喜所學於是得行
而乃無故求去也此以公義言如此至言私計則臣家
勢至㣲遇險特甚長子繼年未弱冠隨臣廣西江西討
夷平賊歴同艱險而預發宸濠之事實其謄奏頗有贊
畫時被都御史俞諫附逆忌功搆臣深禍臣恐父子併
陥逼其還鄉不得侍臣哀痛成疾而死及臣赴京投獄
又被都御史石玠狥時附勢奏捕家屬次子純年方十
餘驚竄流離遂荒舉業絶意科目今臣先任三品雖三
轉官而未滿三載今任二品亦三轉官而甫及數月臣
當此衰病待盡之年止此一子豈無老牛䑛犢之念而
求任滿三年使得亦如諸臣之子入監讀書以不絶衣
冠之嗣也故臣前歳奏疾尚求南京去秋䝉召即來北
上葢亦欲以犬馬餘生强力就列上報君父之恩下為
身家之計也不意疾病纒綿勢難支久今臣交歳以來
畫夜痰𠻳不絶常時坐卧不安至於郊天陪祀慶成侍
宴朝廷重典臣子至榮亦不能預負罪慚惶心如叢棘
故今昧死俯瀝血誠上祈恩照特賜骸骨早還鄉里使
得安便以終餘年臣不勝感戴天恩之至奉聖㫖卿召
用未久有疾善加調理痊可即出供職不允所辭胡純
准送監讀書吏部知道欽此
老病乞恩休致疏
臣以衰病凡庸誤䝉陛下天髙地厚之徳起之罪廢之餘
置之卿輔之列贈祖同官廕男入監復召至京將及一
載之間視如手足許布腹心言雖妄而多行採納罪當
認而毎賜寛容病則遣官加賜辭輒温㫖慰留特憐衰
朽不時病發許當嚴會隨處退班真天地之曲成萬物
父母之愛惜孤子不是過也臣雖粉骨碎身何以能報
但臣不幸元禀素薄久患痰火竒疾為變百端近因勉
强日久精神日耗加以耳聾健忘脾泄食減或早起裝
嚴而更衣不止或晝出判署而臨事不知只今半月之
間早朝入至午門而不能進者二望端門而復回者一
在部疾發驟危而急借輿扶回家者二僚屬毎見失驚
朝市聚觀不雅未有病困如是而猶可以竊祿居官徒
曠天工者也思負聖恩慚惶無地臣是以不得巳再瀝
血誠伏乞聖慈憐憫容臣氣息尚存趂今河道可行之
日早賜骸骨還鄉以遂首丘之願則臣未死之年皆陛
下再生之徳也子孫世世其何能報臣以私情累干天
聽不勝戰慄祈望之至奉聖㫖卿職掌邦刑明慎公恕
况朝審在邇宜用心調理痊可即出供職慎勿再辭吏
部知道欽此
病弱乞恩容令退避疏
臣以病弱乞休荷䝉温㫖勉留且容臣子送監讀書臣
伏遇聖明仁同覆載謂臣召用未久雖病發巳極而不
忍棄捐念臣受患孔多雖年例未及而即令䕃子老牛
曲遂其私情病馬尚策於故道荷殊恩之出於望外實
私感之切於由中義圖死報敢望生還但臣不幸少多
憂患致成痰火竒疾不時常發其發也或為眼目昬花
或為心神恍惚或時膝軟不能行立或時氣塞不能言
語蓋其發無時難於預料故或前日無事不註門籍而
今早疾發不能入朝惶懼無措或今晚疾發巳註門籍
而明早疾愈不敢入朝於心不安葢臣因病多憂而憂
即病發故毎當大朝會大禮節輒憂病發失儀而前疾
因憂即發常恐昬瞀顛仆有汚闕庭故臣常自慚惶累
乞休致今奉恩㫖調理病痊之日即出供職不敢煩瀆
外但臣病發無時憂莫能處伏讀禮儀定式内一欵如
朝叅近侍御前有患病咳𠻳者即許退班如䝉聖恩容
臣侍朝或侍經筵各項大禮之際如遇病發即許退班
或當入朝之時猝遇病發亦許隨處退避則臣憂患心
少而病發或亦可減得以致死効勞矣臣以私情累干
天聽不勝戰慄奉聖㫖卿端亮忠鯁實心幹事朕所簡
注宜照前㫖即出供職既有痰疾不時舉發准照禮儀
定式事理退避該衙門知道
慎封爵以重親親疏
臣聞明主慎動不使一事有差忠臣事君惟恐一言有
謬蓋謬則君事或因以誤矣臣與尚書桂蕚李承勛方
獻夫等受國厚恩誓皆赤心事主豈敢一毫有欺然而
自揣天下之人不能盡知也天下之事不能盡識也是
以毎承付托相與憂惶反復論議不定唯恐有差因誤
國事近如昌化伯邵氏保襲之事是也臣昔因與邵輔
親識奏乞避嫌欽奉聖㫖這事巳有㫖著再會同法司
將各奏至親拘審卿既與邵輔隣親伊家宗圖來歴宜
必素知况卿職掌風紀是非曲直正當分辨以杜争端
豈可引嫌迴避便照前㫖上𦂳會問明白歸一來説該
衙門知道欽此欽遵臣受命以來多方詢訪以備會審
間未幾嵗終䝉恩轉官刑部又不意春來疾病纒綿巳
該原會官會問歸一奏請然臣之心終有未盡也其事
終有未安也我皇上智周萬物而於明倫尤重今於邵
氏之事正明倫理篤恩義之事也使臣瞞昧不言致誤
此事則萬世而下累我皇上聖徳臣雖萬死何足以贖
哉竊惟皇上之必欲邵氏封襲伯爵者是即古聖王逹
孝之心蓋推皇考恭穆獻皇帝之所自出於孝惠皇太
后又推太后之所自出於其父母邵林楊氏而欲榮富
其子孫以世享之也今不幸林之子曰宗曰瑄曰喜其
孫曰華曰英曰蕙皆巳故絶今争襲者曰萱曰輔曰葵
則皆旁枝非林子孫其不當襲也明矣乃惟千户邵茂
真為林孫則所當襲然茂雖自稱其父邵安為林之第
二子而引恭穆獻皇帝為其乞恩復官與邵喜同稱母
弟為證臣下奉此不敢輕辨然而審諸其親族訪之於
傳聞則皆曰義子臣愚不能無疑也書曰疑謀勿成臣
恐邵安真或義子而其子孫襲伯則太后父母之神不
歆非𩔖而太后皇考在天之靈皆不安矣若彼爭襲者
曰安出淮安王氏則其言出附會不可輕信而且世逺
人亡莫之能究也今江南客船運船毎嵗經過山東直
𨽻一帶地方鬻回幼男女甚多至或忘其父母姓名生
年籍貫者豈能究憶也是以安為義子孫雖有數事指
證可疑而莫敢為言也竊惟舊侍太后宫人内使或有
得聞一二者内廷或可親問至於昌化伯夫人何氏嬪
於邵門五十餘年矣其平日與邵安妻妯娌相處何如
其夫邵喜存日與邵安兄弟相處何如其男邵蕙存日
與邵茂長幼相處何如豈有不明而陛下差一堪信内
臣就其家開誠問之豈有不實對者其各家年老家人
平日耳目所習聞見亦真使東厰一召問之孰敢不盡
言者非如臣等會審悉多拘忌不得盡情也再不然行
彼原籍拘審年老親隣勘實回報亦不過遲之半年耳
臣愚昧死伏願聖明如是詳審而巳若以臣等有疑之
言一時遂定臣恐賜彼一代之爵而或亂彼百代之宗
誤我皇上明倫之智逹孝之仁外議有言内廷得聞此
時追罪臣等雖死無益於事故願自今謹之而巳臣愚
亦知祖宗朝皆有外戚封爵何獨皇考外家而忍見其
無况臣鄉里亦豈不願崇爵之輝而顧其時勢有不得
巳焉者不敢不言也臣觀大江以南蘇松九府州暨浙
江等九布政司地方之人近來並無侯伯世襲者蓋地
氣之薄所不能勝故邵喜封伯未逾年而遂卒傳其子
蕙僅再世而遂絶邵輔陞指揮回家其弟弼即夭邵玘
三子其長次二人皆以疾廢其不幸門祚之薄如此蓋
亦地氣使然也故臣愚見以為與之襲伯則必拘倫序
而或濫及旁枝誤及異姓且弟曰弟姪曰姪太后親兄
弟不得以之為子親父母不得以之為孫他人富貴而
本親告絶幽明之間各生嫌隙生者不得安其養死者
不得歆其祀况其門祚薄而福䕃隆如前所慮恐非邵
氏久長之利也不與之伯則使何氏得如民間擇愛立
嗣而使之承其家業養其孤寡奉其宗祀太后親父母
有孫親兄弟有子而後量與恩澤䕃卑流逺邵氏久長
之福也臣愚叨任大臣與國同體昧死敢言不勝戰慄
待罪之至
應制陳言以弭災變疏
河南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禮科抄出禮科右給事中
蔡經等題前事奉聖㫖事闗朕躬的自有處置其餘該
衙門看了來説欽此欽遵抄出送司除將抄内省雜料
處布絹㧞淹滯正風俗四事備咨各部徑自查覆外其
慎差遣一事係該本部議覆案呈到部臣等竊惟聖明
御天四海臣僕孰召不來孰罪敢匿而内外法司委之
提問罪犯孰敢延縱至差官校齎駕帖出外所過地方
無不驚擾雖有以身許國之人素持不顧利害者無故
猝然途遇亦皆震駭失色至於所提罪犯之家老幼驚
惶被嚇財物怯懦者或因喪膽以成疾病弱者或因稱
貸以破家被提罪犯或被窘辱難禁而自殘身命所至
官府急無打發多借官銀奸貪官吏乘機尅落以一報
十上司坐視莫敢誰何小民代陪不勝哀怨聲聞於天
降灾致儆不無所自我皇上至仁覆物勵精圖治平日
事天如父愛民如子凡所以體天心而究民隱者無所
不用其極惟此一事無人敢言未經聖慮今給事中蔡
經等因言弭災建議及此實効忠諫之職言所難言伏
願聖明俯從今後官民有犯在内責之法司在外責之
撫按按察司等官作急提問完報不許淹滯遇有事體
重大合提在外𦂳闗人犯到京問理者行令各該巡按
御史嚴限責差的當人貟提解來京以憑問理非有事
干機宻十分𦂳急重情近在畿甸地方不須再差官校
乞斷自宸𠂻永為定例如此則陛下攬權於上百官承
式於下體統正而朝廷尊人心懽悦而和氣致祥矣伏
乞聖裁奉聖㫖卿等所言朕知道了自有酌處
顧大體以平刑政疏
近該陜西隴西縣問革監生栁瓚訐奏同鄉御史王朝
用各項違法事情欽奉聖㫖這所奏王朝用貪滛不法
事多又枉道回家錦衣衛差千户一貟會同巡撫都御
史將事内人犯行提勘審明白將有罪及𦂳闗干證人
犯并王朝用都解來京不許狥情回䕶今後御史公差俱
不許枉道回家違者聽所在官司舉奏容隱的一體查
究不饒欽此欽遵臣等查得節次奏行事例凡奏告不
干巳事立案不行又一欵官吏軍民人等竝不許將曖
昧無所稽之事醜穢不可聞之語牽連開寫䙝瀆宸聽
敢有故違併將奏訴他事不問虚實立案不行從重治
罪前項二例一向遵行葢所以存大體而抑刁風也今
查栁瓚所奏王朝用事情内多曖昧無稽之事醜穢不
可聞之語又其間干巳事少不干巳事多陛下不照常
下所司抄議題覆而即差錦衣衛官到彼會勘將有罪
及𦂳關干證人犯并王朝用都解來京者臣等仰窺聖
意葢欲急正百官以正萬民而正百官又先自風憲官
始也臣愚伏讀本月初九日勅諭有云言責之官其位
甚重風紀之吏其責尤嚴勿外飾虚名而内罔其實大
哉皇言真見風紀之重而欲實盡其職矣昔年大臣選
任御史多用附巳之人致其倚勢妄為臣嘗備奏其事
其尤甚者如藍田之劾席書中間詞意上欲激怒尊親
下欲屏絶忠良其劾陳洸盡破累朝法例奏行讐謗書
内曖昧不干巳事以致誣陥洸罪太重累死鄉人數多
事皆由田臣今會問前事方欲列其罪狀奏請提問豈
敢偏䕶况今大臣選任御史如前私意者保其必無矣
其所任御史必非皆前人也王朝用原籍陜西其鄉行
臧否逺不能知但今在浙巡鹽則聞其守法奉公確持
風紀而奏處鹽事頗合事宜今一旦聞此勢當驚惕孤
危不能存立而按屬官吏下視為囚巡按在彼傍觀亦
無光彩而有司玩視體面漸為難處風紀不易振揚矣
况當修省之日中外臣僚聞此亦皆憂患失色思今居
鄉履任不敢違俗再行一事有傷一人以來刁訟之及
而為身家之禍名節之玷矣其有損於士氣不淺也夫
士之處鄉實難同流合汚則得鄉人皆好其若稍有執
持則善者雖好而惡者必惡或有請託不行則怨謗立
致矣今如栁瓚自稱其父柳景和原任知州致仕在家
為其二子皆納粟入監所費不貲又稱指揮苖永等欠
其本銀二百兩取討𦂳急親到其家央父寛容又稱被
王朝用説其父子兄弟放債生事毁敗鄉宦則其家之
富横鄉里可知𩔖非貧弱齊民鄉宦可以欺壓者此正
尚書桂蕚近奏所謂貪汚去官者以富厚取重所以亷
恥道消而奢靡成俗欲行巡按勘追𩔖解以備賑濟助
里甲者也昔臣多以犬馬自比故謂御史為國鷹犬犬
昔媚盗而憎主人吠佳客叱而去之宜也後之代者不
皆前犬矣主人欲其吠盗守門則宜養其氣力精鋭可
也若或過抑之則犬皆不吠而盗入不知矣故昔御史
妄為當治其罪今任御史非昔則宜稍加愛惜崇重以
作養其氣也臣愚伏乞聖明再勅輔臣計議或止行巡
撫都御史或仍差千户前去會同將栁瓚今奏王朝用
并王氏原告柳瓚各干巳事情通審明白干礙王朝用
有罪叅奏提問其各奏告非實依法重治王朝用待其
到京之日仍問其枉道回家之罪則法有常守士無他
顧而臣僚得以一心効職刁惡不致多端誣善國家正
大之體立平和之政行葢亦可以安人心而悦天意為
弭災之一端也臣愚衰病至極自知報陛下之日少矣
昨遇隂霾異常驚懼疾甚今國家弭災大事嫌于侵越
不敢僭言惟茲一事頗動人心係臣職掌不敢避罪緘
黙臣昧死干瀆不勝戰慄惟乞聖明矜察奉聖旨卿所
言的是著差去錦衣衛官會同巡撫都御史將栁瓚奏
内事情提人勘審明白有罪及𦂳關人犯依律議擬監
候奏請發落果礙王朝用叅奏拏問不許狥情回䕶該
衙門知道欽此
災異陳言自求罷黜疏
臣伏於本月初九日跪聽修省勑諭一時驚惶無措觸
發痰火舊疾十二日在朝房齋宿忽遇大風隂霾天色
異常臣年六十素所未見益加驚惕思省真若身為誤
國之事而天誅將及不能自解即時病甚以致胸膈疼
痛連日不能飲食伏枕推究今日有此不知何故今一
旦省悟思我皇上敬天如父愛民如子修徳講學勵精
圖治天豈不知故降之祥瑞如甘露河清者所以表我
皇上之徳嘉我皇上之心也降之災異如風霾星變地
震天旱者所以儆我皇上之用人行政猶有未當而膏
澤不下於民到今生民窮困而盗賊易起邊境空虚而
烽烟多警將有大可憂之事也乃是知天之於我皇上
真愛之如慈父敎之如嚴師也然則今日欲回天意以
弭災異豈有外於用人行政之大者而用其力乎天下
之政盡在六卿而輔陛下以擇任六卿者則在内閣與
吏部六卿所職皆天工也有一不勝其任即能誤國殃
民致災必然今刑部如臣雖有犬馬之心然衰病之極
月常數日不能朝叅及到部理事近又加以耳漸重聽
目常昬眊不能見字心神不時恍惚忘前失後實是不
堪前職矣今災異如此内閣吏部不以時告陛下而將
臣罷黜是徒惜臣一人而不惜誤天下之事也然使臣
力不能强而未久喪生或得罪以去是亦不能惜臣也
如䝉聖恩特勑内閣吏部計議將臣放歸田里以應災
變天下幸甚愚臣幸甚如若聖恩未忍乞改南京使臣
得就閒養疾因事納忠以報陛下實為公私兩便臣看
得新授南京刑部尚書髙友璣南京工部尚書胡瓚皆
刑名練逹精力過臣逺甚堪任刑部若令與臣更任尤
無不可然臣實以十分病弱不堪恐誤國事不得巳求
罷求閒而感恩圖報之心雖死不能瞑目病中謹具弭
災大要數條除事干本部者巳開報吏部會奏外今有
上干陛下聖學一事下救生民困苦事干吏部任官九
事輒敢上陳葢仰荷聖明納善不棄芻蕘而吏部尚書
桂蕚心同憂國必不罪臣也其餘尚有議處邊境空虚
等項數條事干他部者臣嫌侵越非奉明㫖許臣言不
敢進也臣在病中不能搆思綴文毎事直言輕瀆聖聽
無任殞越
計開
一欲用人行政之皆當在乎周知天下之情弊深識天
下之人才而明究治亂之源監古以知今也書曰人求
多聞時惟建事學于古訓乃有獲夫今之五經四書備
載古聖賢為治之道即古訓也然其大要不過曰敬曰
誠曰精曰一曰中曰極言雖殊而理則一我皇上日勤
聖學葢巳深得其要而體諸身心大本立矣是即學于
古訓之獲也然而天下人情物理變態多端古今治亂
興衰所由不一將欲監古知今多聞建事則歴代之史
不可廢觀然以萬幾之繁勢不能盡觀也宋儒真徳秀
所編大學衍義一書乃貫古今經史而一之為治為學
之要充然畢具其間所言辨人材察民情之二者尤為
警切我太祖仁宗皆重此書臣昔兩言於孝宗皇帝之
世一言於陛下紹極之初皆以人㣲言輕未能徹覽近
得輔臣唘沃聖心日命儒臣講讀此書天下臣民不勝
至幸然聞日講不過數條一時未得周遍古稱經曰窮
經要使字字而窮究其義也書史曰渉獵不過渉獵一
過識其大義而巳臣愚欲乞聖明萬幾之暇於日講之
外自將此書任意觀覽論講儒臣仍備顧問聖性聰明
諒可旬月一週閱其大義而反復再玩一二遍則於前
代政治得失今日民情事理與凡奸庸害政之人奸弊
害民之事可以無不周知而於用人行政之間自然皆
適事理之會而當天人之心矣然臣又聞徳秀所編讀
書記有甲乙等集而此書乃其乙集上巻其下二十二
巻則通記歴代輔臣事業聖明倘讀衍義之外更得併
其乙下數巻而渉獵一過則亦可為用人行政之一助
也臣愚寡昧芹曝之私不勝至願
一生民窮困由於善政不行善政不行由於官不得人
或雖得人而銓註路逺卒難到任地方當時缺官或雖
到任而未久遷改人無固志皆無肯實心為民所致也
官之切於民者莫如巡撫守令今宜勅内閣會吏部計
議定畫一之法今後巡撫應於何項官内推用守令合
於何項人内選用各該責何項官保舉其間稱職有實
政在民者應該任内何項陞奬其因循油滑交結逢迎
不肯實心為民者應改降何官不許姑息九年任滿該
陞者應授何項職事一一奏聞裁處立為定制不宜甲
可乙否朝令夕更壞此久任之法至於為此官者尤宜
重其責任寛其文法使得展布為民不宜苛察太甚使
之掣肘難於行事
一布政使統理郡邑亦宜久任今後布政任久該陞者
宜比照天順年間徑陞尚書事例上者徑陞各部侍郎
并大理寺卿都察院坐堂副都御史次者陞太常太僕
光祿寺卿不必再推巡撫致難久任
一各處分巡僉事宜令三年専管一道凡任内刑獄盜
賊水利屯糧及奸貪豪惡害民等事皆責之管理其無
兵備官處操練巡捕清軍等事亦責之提督三年滿日
考此數事實能行否以為殿最三年未滿竝不許其營
幹别差聽令改道以致避難誤事
一各處有司官貟該陞者皆宜僉註本省及隣省相近
地方其在京新選陞者亦宜求其原籍相近以免到任
遲誤地方缺官日久廢政殃民
一布按二司官如叅議陞叅政叅政陞布政使又如僉
事陞副使副使陞按察使及因才性所宜二司更互改
陞者皆只於本處衙門遷轉不宜南北交遷使其終嵗
往來道途地方缺官誤事内惟叅議僉事有缺纔將京
職并在外應陞官貟内銓補然亦必須求其地方近便
以免其到任遲誤地方缺官日久
一今後才力真不及官貟量宜降級或對品調除才力
相應職事不宜調任逺方以致廢政殃民釀成邊患貽
累朝廷如近日雲貴之事其若地方不宜或有嫌隙當
避非真才力不及者則止稱才性不宜明白改調
一今後邊方布按二司佐貳官須要越資㨂用才堪巡
撫之人一二貟在内使之諳練邊事以備本省及隣鎮
巡撫之缺取其便於到任地方不致缺官誤事
一廣西四川雲貴地方司府州縣官尤宜越資選用原
籍相近風土相宜年力精壯之人其後陞擢比腹裏官
量加優厚以酬其勞逺慎不可如前槩用衰老貪懦之
人以致廢政殃民釀成邊患故如近日四川芒部雲南
武定尋甸之亂使地方該管原有好官不致有此就使
有此亦能自為區處不須動煩朝廷征討勞費至於廣
西雲貴有司官尤宜查照成化以前知府郭本等事例
只於本省人貟内陞選
一朝覲考黜官不許奏復雖有重禁然前嘉靖二年五
年二次考察吏部上遵内閣分付下畏科道彈劾多將
剛正有為不肯逢迎交結之人黜退致今人才甚是缺
乏合無不為常例此等官并内外一應養病休致等官
責令大臣科道保舉堪用者一體起用後有不稱連坐
舉主即今皇上勵精圖治留意人材而所任内閣吏部
科道官皆非昔比矣今歳以後考黜官貟仍照舊例嚴
禁不許奏復奉聖旨卿才識老成召用未久宜盡心供
職不允所辭所陳勤學事朕知道了朝覲考黜官貟巳
有累朝舊例豈可更變以唘紛擾其餘著吏部議處停
當務在可行欽此
久病廢事乞休疏
臣昨為災異陳言自求罷黜事奏奉聖旨卿才識老成
召用未久宜盡心供職不允所辭所陳勤學事朕知道
了朝覲考黜官貟巳有累朝舊例豈可更變以唘紛擾
其餘著吏部議處停當務在可行欽此臣聞命感激幾
欲流涕思臣廢病庸才實是不堪重任前歳䝉恩特改
南京使得就閒養病因得量才供事不致尸曠臣荷天
地生成之徳感泣無涯去秋皇上誤聽輔臣之薦趣召
臣來臣不敢稽命力疾來此黽勉供職今春因疾自陳
荷聖恩憐臣病苦特准病發不時退避不拘常叅而又
每有妄奏雖拂時議者亦荷優容不加罪譴而稍合事
理者多賜採納臣荷陛下之知自謂千載難遇臣非木
石豈不知感而思所以盡心供職委心圖報也苐臣不
幸衰弱之極强支日久益加困憊近自本月十二日起
忽病胸膈疼痛不能飲食自十三日强病入朝之後至
今逾旬不能朝叅及到部理事近雖服藥痛減而元氣
益虚痰火愈甚耳漸重聽目常昬眊不能見字心神不
時恍惚忘前失後實是不堪供職矣念今天戒如此主
憂如此而臣常日卧病在家其何能安是以曉聞朝鐘之
聲而曰主上夙興視朝為天下也臣何食祿自安於家
晝閱獄情之案而曰主上為今天熱恐重囚情可矜疑
者淹禁而死令冩來看也臣何因病不能出審而尚未
開奏今臣身倚牀褥心如芒刺其何能安而病可得愈
况今人才求欲康濟時艱以輔成陛下正大光明之業
者固不多得若惟練逹刑名守亷執法精力過臣可任
刑部者則其人固不少也臣實病久廢事靦顔竊祿有
孤任使伏望聖恩念天工人代之重憫臣病身弱之極
特放還鄉休致以終餘年使臣得免素餐之愧誤國之
憂臣不勝感戴天恩之至奏奉聖旨卿引疾乞休巳累
有㫖慰留今災異修省正賴卿明刑慎獄以恤民固本
豈可懇求休退宜即出管事以副眷懐所辭不允吏部
知道欽此
遵祖灋以處外夷疏
臣聞人臣之義知無不言况臣特受明主之知其遇國
有大事豈敢隨衆避罪不言也臣先任兵部事閒日閲
邊奏舊案今任刑部近准兵部咨欽奉聖旨該會臣等
三法司詳擬分别先令有功有罪官貟等第欽此欽遵
備將抄到錦衣衛千户等官鄭金等勘報甘肅事情案
罪反復叅詳更又憶所舊聞叅以新訪頗知其事然以
處置之道未定則羣臣之功罪難别是以彼此牽持未
敢定擬臣愚昧死敢盡言之昔我太宗文皇帝雄武冠
絶古今徼外四夷無不臣服是以北封元之後裔阿嚕
台為和寧王瑪哈穆特為順寧王西封托克托為忠順王東
北置尼嚕罕等都司衛所二百餘處皆以撫綏荒逺藩
屏中國至於南討黎季犛復古中國之地建立交阯布
政司尤為偉績宣宗以來黎賊復據交阯殺官劫印不
可勝記阿嚕台亦為瑪哈穆特所併其東北各衛所亦皆
兼併不常存亡莫考先朝皆置之不問蓋不勞中國以
事邉境所以保我子孫黎民永固基業尤得古聖王推
亡固存之道也乃惟哈宻逺在萬里其王托克托之後巳
絶自其主國王母以來三被吐魯番殺擄占奪城池廷
臣莫敢直言請以古羈縻弗絶之法處之者乃强求其
親黨曰哈尚曰善巴而立之旋被占奪今其民回回一
種久附吐魯畨為傾本國哈喇輝輝和爾生敵二種已
逃附肅州依我存活不敢復歸其王巴雅濟自願投附
吐魯畨反欲導彼入冦矣正徳年間兵部奏差彭澤緫
督經略仍請勅一道齎諭番酋蘇勒坦莽蘇爾并和卓
塔濟廸音欲其獻還哈宻城印將巴雅濟送回本城居
守夫巴雅濟自願歸彼雖令復守本城亦其臣屬也於我
何益又勅一道令恩克保喇回還哈宻與舍音和珊同守
城池夫舍音和珊為彼占據哈宻而恩克保喇避難來
歸今使之還是驅入虎口也一時廷臣失處如此彭澤
素懷忠勇身任其事乃亦依阿不行執奏而茍且行事
不終而還責以大臣體國之義不為無罪也使今吐魯
畨獻還哈宻城池忠義王真有嫡𣲖應立之人朝廷與
之金印助之兵糧數萬到彼為王誰與之守蓋不過一
二年復為所奪益彼冨强辱我皇命且使再得金印城
池以為後日掯勒求索之計耳於我中國何益也夫吐
魯畨變詐多端善為反間其欲間我附城屬敵使之激
變則稱哈喇輝輝和爾稍書交他來其欲間我謀臣使
之受罪則稱壊事的都是陳都堂實迪納克䇿稜前説
著來這裏把巴爾岱起發了饋你飯米賞賜又言射死
和卓塔濟迪音惱了人馬往甘州城殺了一日其欲使
彼番使得通内間再無阻害則稱王子因見漢人殺了
和卓賽音扎蘭并舍音和珊父子故來報讐夫自嘉
靖二年十月進獅子夷人已遞番文開稱番使明埒克
搶了馬又遇隣敵殺了人蘇勒坦莽蘇爾要動人馬一定
來肅州甘州三年五月初三日舍音和珊子穆爾瑪哈穆
特等在甘州臨刑口稱八月裏王子人馬如麻的來聞彼
四月已収人馬八月果至則其造意通謀已久豈謂殺彼
三人報讐亦豈為陳都堂反哈喇輝輝和爾使之來也其
恐我復結衛喇特為之後患則言七八月裏領着衛喇特
敵人還要往漢人地方上去而竟不來其變詐何可信也
其自正徳六年得送回伊弟章特穆爾因在甘州住久深
知風土好過即起逆心要來侵犯正徳九年即要插旗
甘州城門上十年六月陳九疇方到肅州十一年彼自
以原許緞子不曽與足及拘留番使為名興兵入冦豈
因陳九疇也其先三取哈宻城池皆以哈宻姦回為之
内應其漸置姦回舍音和珊等親黨買屋久住肅州城
内而又節差番使多羅和卓□巴爾斯等來探消息為通
書問一旦擁兵徑至城下各回潛置兵甲圖為内應使
非陳九疇奮身不顧後患即將各回監故打死而又近
遣屬夷劫其營帳逺交衛喇特搶其城池使彼聞變内顧
而還則肅州城池難保無虞臣以為文臣之有勇知兵
而忘身為國無如九疇固彼番酋之所深忌而欲殺也
惜其後信僚屬之公移輕聽姦回之揑報而妄奏蘇勒
坦莽蘇爾雅克摩哩之殺則其罪有不免爾王邦彦奏其執
殺夷使激唘邊釁又言二次甘肅之亂由殺舍音和珊
等之誤蓋彼武夫輕信惑於流言為彼内間耳至於通
貢一節則其後事難料前事可徴𢎞治四年因其擄去
忠順王善巴六年欲犯肅州不服撫處奏准絶貢將其
貢使一百八十一名盡發兩廣安置十一年因見器用
缺乏諸夷歸怨方才悔過送回善巴嗣後通貢不絶地
方騷擾亦不絶而反間内應絡繹於凉甘肅之間馴至
十一年暨嘉靖三年二次大舉入冦今奏准絶貢又三
年矣秖聞來求不聞侵犯者豈其力有餘而心不欲也
葢亦懲前二次和卓塔濟迪音之被殺衛喇特諸夷為之後
患而長慮却顧也今廷臣議者以有備為長策以通貢
為權宜其言誠是也臣愚欲乞聖明特與輔臣熟議今
後哈宻城池照依先朝和寜交阯捨置不問而唯責彼
番酋恭守臣節再無侵犯一二年後方許入貢或止通
互市仍約其貢其市皆不許多帶人衆淹留歳月則我
之邊城驛途供費可省而得専事邊儲我之謀臣勇將
反間不虞而得盡心邊事矣臣愚昧死妄言未敢以為
必可用唯乞聖明採擇幸甚奉聖旨覽卿所奏知道了
兵部便照前㫖會同三法司議處具奏定奪欽此
用賢疏
近該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學士霍韜節䝉陞禮部侍
郎尚書節辭不受者葢其心不欲以議論編摹為功而
虚受髙位無所事事也臣觀韜之為人薦賢如不及論
事常有餘其心直欲致君堯舜輔臣唐虞其孤忠勁節
誠為近世罕有舉朝推讓雖其所薦之人間有實不堪
用所言之事或有時未可行衆論不合者亦未嘗固執
為是人亦不敢妄議其私也其心之無我行之服人如
此陛下有是臣焉既知而信矣誠為宗廟之器社稷之
福不宜久置優閒而使専事編摹也竊惟祖宗原設都
察院都御史以糾劾百僚以後都御史與六卿皆為同
僚人情稔熟彈劾遂爾不行而専委御史至於輔諫之
官亦廢不設老成正直之言自是不颺於庭殊為盛世
缺典今賴陛下英明法祖霍韜才力堪任臣愚謬謂宜
特以都御史之官而仍帶詹事或學士之銜不使在院
聨署刑名考察等項煩雜事務而専以論思糾劾為職
凡事干君徳朝政有所未盡善及臣等大僚之中有衰
病不軄姦慢不忠者責其指實上聞聖明省察而行之
則朝廷有直臣上下無過舉如古汲黯立朝淮南寢謀
而有益於天下不少矣後若有如其人則置無其人則
巳大抵全才自古難得故雖古人擇用輔臣亦有數等
漢設御史大夫為丞相之副唐太宗時房𤣥齡善謀杜
如晦善斷彼此相資為賢相下此又有王珪魏徴善諫
而房杜讓其直李靖李勣善兵而房杜濟以文是皆或
以他官叅議朝政之𩔖太宗唯是善用賢才故能致天
下斗米三錢外户不閉治蹟之美庶幾三代使其能修
身齊家徳如陛下則真比堯舜矣故今正直善諫如韜
者固宜别置崇用終身不改也雖彼善兵之人亦宜購
聚於朝以備不虞任使可也臣愚一時&KR0861;見如此未敢
以為必然伏唯聖明特與輔臣吏部採擇施行天下幸
甚奉聖旨霍韜近累辭陞軄欲效編摹朕因其志特允
所辭今卿有奏足見舉賢才之意吏部知道
妄言誤國乞恩認罪疏
臣上年九月䝉取到京道經沛縣見彼運道久被河流
沙壅屢開屢塞而開者避怨因循莫敢致力彼時勅命
緫督都御史盛應期候勑未到臣因慮此國家饋運咽
喉之路日唯撈沙水中終恐無益一時謬見具本建議
欲令水退昭陽湖暫可通船之日截其上流乾其下土
而併工挑築旬月可開又慮此既被沙淤來嵗或憂再
塞若不趂冬水涸冰凍船阻不行之時照依南旺湖式
様於昭陽湖中兩面築堤開河一帶來歳通漕與舊道
二處隨便行舟而又妄慮河水入湖亦能帶沙被塞莫
若於昭陽湖東岸滕沛魚臺等縣地方之中擇其土堅
無石處所另開河一道南接留城北接沙河口就取其
土厚築西岸以防河流之漫入山水之漫出而隔出昭
陽湖在外以為河流漫散之區其河新開止通二舟之
交行來冬冰結船止之時更加濬濶以為運道就彼撥
夫接遞以暫寛豐沛之民而稍息咽喉之氣至於補給
民田措置財力招募夫役等項亦皆輒為妄議而以地
之髙下土之堅疏勢之難易不曾親驗欲乞勅下總督
都御史親驗可行趂今興役開掘此河或此河難開則
止開沛縣舊河及湖中近河二道兼行以防一道之塞
彼臣奏下工部行勘公文雖未到彼而盛應期先因僉
事江良材有奏偶與臣合一時官屬又皆聞臣過彼有
言到京有奏一皆倚重臣言遂爾奏報新河宜開得㫖
料集工力於今嵗三月遂開此河原議工程六箇月本
不為急而盛應期勇於集事功止四月遂成八九官吏
嚴督怨讟並興朝議以安人心為重亟止其事財力空
費方當罪責而應期猶奏乞再加一月保其成功紛然
衆笑其愚而臣獨昬昧執迷乃猶疑其人之見謗惜其
事之中止意欲奏差忠實不欺一人假以旬月之功到
彼勘實而後為行止賞罰懲昔躁妄不敢也今聞應期
與管河郎中柯維熊皆因此罷職臣心驚惕無地自容
節查柯維熊與臣揭帖則報新河巳開一百二十里止
有二十餘里未及原擬尺寸見奉明文停止而言沛河
三淤三通以見其不足為倚而新河不當止之意又言
近論當道者曰督責過嚴怨聲載道此皆奉行者致然
而忌者不少其與他處掲帖則甚言應期開河害人之
致怨此其反覆變詐隂陥大臣私誤國事其罪當不止
此至論應期平日執性過嚴所至物情不體非遇寛大
之朝固亦不止罷黜之罪今得此非為不幸也但論自古
國家凡遇大事之誤必追責首議之人今以應期之亷
勤果毅受任數月之間沛縣運河既通黄河上流趙皮
寨亦開比常固當加勞而乃因臣妄言請開新河之誤
得罪以去葢臣不惟誤彼徒費工力而使後任事之人
皆以應期為戒而莫肯盡力則臣之一人所誤不小也
竊聞人臣之義有罪不敢逃刑今臣之罪不當在應期
後雖荷聖徳寛容未行查究而臣心日慚惶不敢欺隱
伏願聖明日月容臣從寛認罪亦同應期罷黜而或更
加重擬或薄示降調使天下後世皆知我皇上馭臣賞
罰之公愚臣雖死不敢有欺之義不勝感戴天恩之至
臣冒死待罪無任戰慄奉聖旨覽卿所奏巳悉至情但
應期受命治河委任非人督責過嚴以致怨聲載道不
能無罪巳著冠帶閑住了卿宜安心辦事不必引咎自
責該部知道
敷揚聖製疏
臣昨病間得聞聖製十有六字箴出示輔臣竊伏枕私
誦不覺有感起而颺言曰大哉我皇上真有聖人之資真
為聖人之學而所見如是之真切乎伏讀聖製有曰學
聖君子朂哉勿偽者葢以交勉臣隣與之同志也臣雖
疎陋不敢竊比於文學心膂之臣然而天地覆載一物
不遺日月照臨萬里無間古者庶民固皆于極之敷言
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而有言矣臣豈不可比於是
耶但恨臣之少也奔走於多艱長又困阨於多疾故雖
竊聞儒先之指論得窺聖學之緒餘而乃率志不篤用
功不専不能身入聖道之門兼又質性狂朴意見偏迂
惟欲以經濟實事輔世太平不敢専工文字以獵時名
臣於是孤陋寡儔甘為俗吏而又衰病之極蹇於言詞
艱於歩立不能久侍清光雖有㣲忱無能上荅矣今感
聖製輒欲敷揚是猶蛙蚓㣲音遇春雷之震而亦發蛛
蚌㣲光對秋月之華而自吐謂物性之不可遏則然而
欲求補於萬一則多見其不知量矣伏惟大智好察邇
言特賜省覽不勝榮幸臣愚冒死開坐謹具本題知
計開
一卓爾之見臣竊觀聖意葢謂顔子之學聖人相去不
逺故能所見如是真切也然顔子至是猶謂欲從無由
者守而未化也若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此所謂未
逹一間者也然觀顔子初嘆仰鑽瞻忽之難則亦未得
其門而入所見未能至此暨後從事夫子博文約禮之
敎而欲罷不能既竭其才始能見得真切如此然則後
之欲學聖人者舍博文約禮其何以哉先儒謂博文即
致知格物也約禮即克己復禮也約禮工夫維一夫視
聽言動之皆勿非禮此孔子之親敎顔子而先儒程子
各為之箴我皇上又親為之解則固巳心得其要矣愚
臣往歳冒陳喜怒哀樂之欲皆中節則亦堯舜以來相
傳至於孔顔曾子以及子思而後筆之於書若顔子之
不遷怒而孔子稱其好學乃其明驗臣非敢妄引也陛
下天縱聖人固皆躬行實踐而無有非禮無弗中節者
矣惟若博文工夫在先而長之與幼天子之與臣庶為
力不同貴得其要臣敢竊為之説夫文本指詩書六藝
之文而言然天下萬事萬物之有理則皆文也顔子時
六經未述四書未作所敎博文不専讀書惟在格物窮
理若今五經四書咸備則古聖先賢所論義理及作聖
工夫多在經書矣故先儒論格物亦非一端如或讀書
講明義理或論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應接事物而
處其當否皆窮理也竊惟窮理工夫當不出此三者今
之講官進讀陛下聖明巳至文學通貫出言成章非如
臣庶童稚之時章句文義未通欲其聨章進讀逐句解
說也况乎經書所言惟是一理一處通而處處皆通雖
今儒生舉子亦不能兼通别經况於至尊日有萬幾所
貴講官進讀經書惟擇其切於身心治道者著為講章
臨時講讀又指出其中要語而申致懇切方可以啓沃
聖心開拓聰明不宜聨章逐句講讀以多費光隂而徒
勞心力也况今陛下勵志中興日日用人日日斷事則
所謂論人物而别其是非應事物而處其當否者尤為
學聖興王之要道不可無也然古今人物甚多天下事
物甚廣而欲别其是非處其當否則古人論此著於經
史者至備宋儒真徳秀輯其要略以為大學衍義一書
最切於人君為治為學之要其所言辯人才察民情之
二者尤為警策陛下又因輔臣之唘迪法聖祖之重此
書而日命儒臣以之進講矣臣昔妄憂日講不過數條
一時未得週遍上請聖明萬幾之暇自將此書任意觀
覽諒可旬月一週閲其大義而反復再玩一二遍於前
二者所載用人之是處事之當者可以為法用人之非
處事之不當者可以為戒至凡前代政治得失今日民
情事理可以無不周知而物理皆窮聖智益大矣然又
慮講讀所陳猶不如顧問所得為詳臣願陛下日輪輔
臣講官與凡外臣之素明聖學熟知治體者或再兼言
官一二人以備顧問暇則與論前代治亂之所以然其
治也因用某人及行某事之當其亂也因信某人及行某
事之失而陛下因以自省今日某人似某人所當用某
人似某人所當不用某事如某事所當常行某事如某
事所當速改至有大事之當議處大臣之當推補者亦
召輔臣該部與前該備顧問一二人與之面議可否陛
下裁决既定而後行之則凡用人行政可無一失不惟
陛下因是可以周知天下之情弊深識天下之人才而
所以與議者其人學之深淺心之邪正識之短長亦因
以知切惟博文之功葢或止是而於為學為治所得多
矣夫聖人之道體用兼該則凡修諸身心者體也逹諸
家國天下者用也全體大用備吾聖皇一身臣不勝惓
惓至願
一一貫之唯臣竊觀聖意葢謂曽子親得夫子妙道之
傳即應之速而無疑也先儒謂夫子之心渾然一理而
泛應曲當用各不同所謂一以貫之也曽子於其用處
蓋巳隨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體之一耳夫子知
其真積力久將有所得是以呼而告之夫隨事精察者
即窮理之功也力行之即克巳之功也於是積久將有
所得此曽子所以得聞一貫之傳也我皇上原禀上聖
之資尤非曽顔所及故能合下便知一貫之理而躬為
敬一之箴葢惟以敬常存此心渾然一理之體而以之
泛應萬幾必皆融會貫通無不曲當者矣聖心自省若
猶有未能如是者則亦多致隨事省察之功即前博文
窮理之説非有二也若曽子告門人以夫子之道即忠
恕者蓋就其所及而語之葢忠者盡巳之謂恕者推己
及物之謂先儒謂忠只是一片實心做出百千箇恕來
蓋即一以貫之之方勉然而未至自然也曽子平日蓋
常用力於此而亦以之敎人於臣等中人以下之資學
之最便蓋惟始終實盡此心一毫不敢有欺於是上以
之事君下以之治民中以之交接日相左右前後之人
雖不敢自謂有得而亦免於巧揑安排心勞日拙之患
矣此臣等下學之事非上逹之妙也若吾皇上則唯窮
理以通天下之志而知千萬人之心即一人之心存誠
以勝一巳之私而能以一人之心為千萬人之心久久
成熟自然優入聖域而與天合徳矣臣不勝惓惓至願
一學聖君子朂哉勿偽臣竊觀聖意葢謂學聖之功須
當著實為之不可虚負此名而不為實學也切惟古今
天下事無大無小皆被偽的欺了亦被偽的壊了然凡
事偽為者不惟能欺人而亦能自欺不惟能壞人而亦
能自壞蓋偽與實相反與欺相為用偽則非實而渉於
欺矣此大學誠意為自脩之首而曰毋自欺也人君為
治教之主則無偽二字固當以此自勉亦當以此勉人
固當以此自省亦當以此觀人有如真知聖人之可學而
學之矣志必篤功必専理必窮巳必克而孜孜勉勉必
求至於聖人者勿偽也若或更為他岐所惑為邪説所
誤或徒事講習而理不能窮或稍牽情欲而巳不能克
又或分志詞章而力不能専則優㳺嵗月不能入聖心
雖非偽而事之弗成則渉於偽矣乃若臣之事上有偽
即欺自古奸臣欺上為術百端故如君行本道乃故矯
拂以為直而揚巳之名君行非道乃唯迎合以為忠而
固巳之寵君好學也乃引之多作無益之文詞使不得
専心於正學君勤政也乃勸之通覽不急之章奏使不
得専斷於大事其他䝉蔽媢疾之巧不能悉狀蓋惟大
學衍義所著憸邪罔上之情則盡之矣然有心實非欺
而事陥於欺者蓋其質之偏闇不能窮理知人故或强
其所不知以為知薦其所不當用以為用而國事因之
以誤則亦欺矣故如子路之忠信其心豈欲欺君者而
夫子戒之以勿欺也又如宋李沆非欺君者而論靈州
為可棄則陥於欺矣胡安國非欺君者而薦秦檜為可
相則陥於欺矣此亦子路之所不免人君之所當識别
也伏惟皇上至誠之徳本乎天性故為聖製終是勿偽
之朂循此二字而始終不渝人巳無間將見不日聖徳
大成而太平立致矣臣不勝惓惓至願奉聖㫖卿留心
理學發明甚至况欲朕慎其終始覽奏具見忠愛至意
禮部知道欽此
存節義以回士風疏
切惟自古節義之在平時若無所用而一朝事變平日
所稱才智之士各為身家而隂相附賊人主孤立無聞
勢亦殆矣中有人焉確然中立誓死無二乃獨不顧身
家存滅以言其事或遂攻心腹以破其謀或先擊黨與
以孤其勢雖或彼勢既盛孑立難成而此等之人或身
陥重罪或日虞險禍一時附勢自全者争笑其愚而天
下忠義之士秉彛好徳之心則皆為之喚省而順逆遂
分從違有定賊勢遂孤而舉逆無成矣此之謂節義之
人不為無益於世而豈宜全棄也哉臣竊見江西宸濠
初肆强横之時中外官貟奉差在彼及江西三司等官
俞諫王泰等首先趨附遂起非謀一時群吏被脅或猶
中立或遂傾心而稱其䕶衛則曰侍衛稱其令㫖則曰
有㫖按察司印必唘而後委官以掌布政司門必唘而
后賜鑰以開在京事務五日一報彼而朝令有不順於
彼者自料阻報不使傳聞蓋懷二心者多矣臣愚不揣
有言巳致身家被陥維時給事中徐文溥孫懋監察御
史徐文華程唘充皆以次直言衆皆服其忠義今徐文
溥巳殁孫懋徐文華程唘充各以他事得罪是或昔曽
救臣臣渉私嫌不敢與論乃聞時有御史李潤者初㸃
巡按江西未曾出京即劾宸濠之元謀王泰而敢直言
其附勢剥民縱子納賄之惡亦庶幾乎張綱埋輪首劾
梁冀之風者維時吏部尚書陸完廹於公論不得巳奏
令回籍聽候考察王泰因倚濠勢不聽朝命仍至江西
投濠自固而李潤到彼被其讐脅旦夕左右日虞其害
一歳之間雖不能大有所為而自守憲度臣職略無一失
至凡朝會之際宸濠有事分付則不肯承順而佯若不
聞或其輪該遞酒則不肯執壺而佯若不知時以為愚
蓋其愚不可及也後得回京陞任臨清副使又以執法
繩一屬官貪横不意其人乃大臣之子素交中外為之
騰謗而吏部惜其平素不忍遽棄調任雲南偃蹇沉滯
今在彼又連被撫按之劾矣夫巡撫傳習不足計也巡按
沈敎乃亦劾之則或其人真有可劾矣然夷考其詞則
惟病其風紀之欠短其防閑之疎而巳意者其人寛大
之性而夷方不忍於盡法乎更或其人真率之情而寮
采有至於失禮者乎若為國家存大體為士風崇節義
則此等之人雖有小失當别為處矣然今王泰之子王
應芳近在内閣辨事必能襲其父之奸佞而讐謗至黜
也又聞御史范輅者先在江西清軍執法不撓亦為宸
濠所陥逮赴禁獄降黜夷方臣昔巡撫四川見其在彼
不卑小官勤於民事後陞江西兵備副使又能不避嫌
謗竭力築城弭盗有功地方惟以繩一屬官過當被其
反奏而告回原籍聽勘今二年矣惟此二人與臣無嫌
而論其平昔忠義於國可惜伏望聖明特勅吏部再加
訪察如臣所言非妄非私將此二臣論其材器所宜稍
加録用則忠義之風或有所勸而依阿尖巧之人不専
於得志矣奉聖旨這所舉范輅等二人著吏部再加訪
察如果可用斟酌推用他其餘罷
胡端敏奏議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