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名臣言行錄

三朝名臣言行錄

KR2f0037_SBCK_008-1a

    十之三

     中書侍郎傅獻簡公

   公名堯俞字欽之鄆州須城人未冠登

   進士第知蔡州新息縣用薦者爲監察

   御史裏行 英宗即位進殿中侍御史

   遷右司諌同知諌院出知和州 神宗

   𥘉召還丁憂服除直昭文館同判流内

   銓遷三司塩鐵副使出知江寜府两嵗

   間凢五易郡遂丐閑局得提舉西京嵩

   山崇福宫坐事落職奪官監衛州黎陽

KR2f0037_SBCK_008-1b

  縣倉草埸 哲宗即位召爲祕書少監

  兼侍講擢給事中吏部侍郎御史中丞

  遷吏部尚書兼侍讀元祐四年爲中書

  侍郎在位薨年六十八

公𥘉登第時徂徠先生石介毎過公公來甞

 不在介問曰君少年登科不以游嬉爲娱

 獨閉門不出何也公對曰性不憙嚻雜非

 有它也介歎息大竒之旣仕益學問其在

 洛孟擇其士之賢者皆折節與交相課治

 經史毎數日一置酒論難間各靣攻其短

KR2f0037_SBCK_008-2a

 識者遂知其爲逺器(范忠宣公/撰墓記)

公爲御史諌官四年所上百六十餘章多觸

 忌諱抵權倖名重朝廷而風節凛然聞於

 天下(墓/誌)

兖國公主嫁李(御舊/名)爲内臣梁懷吉張承照所

 間不相中 天子斥二人於外無幾何詔

 還二人主家而出(御舊/名)衛州公上䟽言逐主

 壻而還隷臣悖禮爲四方笑且 陛下後

 何以誨諸女乎(墓/誌)

皇城司卒宻奏言富人甞殺人有司鞠問無

KR2f0037_SBCK_008-2b

 狀願得卒詰所從而内侍主者留不遣公

 言臣料 陛下必不惜此人意恐將不復

 聞外事耳臣以謂 陛下付有司辨其是

 非而賞罰之則事上聞者皆實乃所以聞

 外事也今縱之使言不問虚實則貨賄行

 而是非亂矣雖刺告盈前亦何益哉(墓/誌)

仁宗春秋髙未立嗣公上䟽請建宗室之賢

 以繫天下望及 英宗爲皇子有司闕供

饋而 仁宗未之知也公建言 陛下旣

 以宗社之重建皇嗣冝一切以家人禮使

KR2f0037_SBCK_008-3a

皇子朝夕侍饍左右以通慈孝之誠今禮

遇有闕非所以隆親親重國本也於是詔

 有司供具甚厚(墓/誌)

内侍朱晦子頴士以内降監汳口而都水監

 復薦之公言樞宻院旣不治頴士求内降

 罪而都水又安知其可任而舉之且汳口

嵗興大役責亦甚重今上下相結迭相阿

 徇其盗 陛下名器將不但一汳口而已

 也後旣罷頴士公又屢請治樞宻都水罪

 以戒欺罔内侍趙繼寵以董淑妃故越次

KR2f0037_SBCK_008-3b

 得勾當天章閣蔡丗寜取内藏庫珠私示

 内人公皆乞治其罪乆之未聽則又曰忠

 義之言日切而 陛下不亮權倖之交日

 深而 陛下不察自夏至今如朱頴士等

 已三犯法内侍省法且盡廢矣章各數上

 每上益切權倖憚焉(墓/誌)

時國用乏言利者争獻計冨國公奏曰今度

 支歳用不足誠不可忽欲救其弊陛下

 冝躬自儉刻身先天下無奪農時勿害啇

 旅如是可矣不然徒欲紛更爲之無益聚

KR2f0037_SBCK_008-4a

 歛者用則天下治矣(墓/誌)

京師大雨踰月郡國多水災公上書請詔百

 官言事未聽又上書曰 陛下不以臣言

 爲然不過以水災歸之天數而已臣請以

 政事明之大理誤斷鄭州嚴奕獄巳决輙

 請對舉覺法官不得首誤法也今審刑大

 理匿法罔上而乾剛未奮陽明未融亦致

 異之一端也(墓/誌)

英宗𥘉即位有疾 皇太后同聽政至是

 上疾平公上書請 天子聽政又再上䟽

KR2f0037_SBCK_008-4b

 太后請還政 天子未聽乆之頗聞内侍

 任守忠有惎間語公又上䟽 太后曰天

 下之可信者無大於以天下與人亦無大

 於受天下於人 殿下今日誅竄䜛人則

慈孝之聲並隆於天下矣於是 太后遂

 還政而逐守忠等公復奏䟽 天子謂

 皇太后給事左右之人冝頗録其勤勞少

 加恩惠以上慰母后下安反側且守忠旣

 去其餘一切不問可也(墓/誌)

神宗爲淮陽王公上言王年踰志學尚居中

KR2f0037_SBCK_008-5a

 禁臣願俾之出館稍親諸務問安内寢著

 爲定規然後飲食起居必有常度左右前

 後皆用正人(墓/誌)

遷右司諌每對輙移時或督使言事方是時

 天子雖躬庶政而猶退託任大臣公言大

 臣之言非是 陛下偶以爲然而行之可

 也審其非矣從而徇之則人主之柄安在

 臣願君臣之際是是非非母相靣從揔覽

 衆議無所適莫則威柄歸 陛下矣(墓/誌)

甞論事上不從因曰卿何不言蔡襄公對

KR2f0037_SBCK_008-5b

 曰若襄有罪 陛下何不自朝廷意正典

 刑責之安用臣等言上曰欲使臺諌言

 其罪以公議出之公曰若付之公議臣但

 見蔡襄辦山陵事有功不見其罪臣身爲

 諌官使臣受旨言事臣不敢(龜山/語録)

陜西言近邊熟户頗逃失詔以内侍李若愚

 等爲陜西四路鈐轄專使招納嵗一入奏

 事公以謂此安撫經略使職也且若愚等

 陛下不信其言則如不用言必見從則邊

 帥之權遂移於四人矣尋罷之(墓/誌)

KR2f0037_SBCK_008-6a

大臣有建言濮安懿王冝稱皇考公曰此於

 人情禮文皆大謬戾是必邪人有爲爲之

 即上䟽争其非且願與建議之人廷辦邪

 正又與侍御史知雜事吕誨等同上十餘

 䟽言極切至主議者知天下恟恟不可遏

 遂易考稱親公又言親非父母而何亦不

 可也夫恩義大端存亡一也 先帝旣以

 陛下爲子當是之時設濮王尚無恙 陛

 下得以父名之乎又因水災上書言簡宗

 廟則水不潤下今以濮王爲皇考於 仁

KR2f0037_SBCK_008-6b

 宗之廟簡孰甚焉又陳十事皆當丗要務

 俄命公與趙瞻使契丹而吕誨吕大防范

 純仁皆罷復除公侍御史知雜事公還五

 拜䟽論列益急必求罷去 英宗靣留公

 公言誨等已逐臣義不當止願得罪去因

 再拜辭上愕然曰是果不可留也不得

 巳出公知和州(墓/誌)

公在 英宗時最𬒳眷遇甞雪中賜對公自

東廡升 上傾身東向以待毎奏事退常

 目送之故言多見聽甞曰卿最知朕一日

KR2f0037_SBCK_008-7a

 奏事殿中 上曰多士盈廷孰忠孰邪公

 曰大忠大佞固不可移中人之性繫上所

 化 上敬納其言(墓/誌)

熈寜三年王安石新用事方變法令公以母

 䘮服除至京師安石素善公謂公曰舉朝

 紛紛今幸公來巳議以待制諌院奉還矣

 公謝曰恩甚厚但恐與公所謂新法者相

 妨耳且爲言新法之不善者安石大怒乃

 以爲直昭文館權同判流内銓(行/狀)

傅堯俞權塩鐵副使堯俞𥘉除服入都未見

KR2f0037_SBCK_008-7b

 介甫介甫屢召之旣見語及青苗堯俞以

 爲不便介甫即不悅自是惡之及此除命

 介甫以爲資淺且令權發遣曽公以爲堯

 俞曽任知雜御史資不淺乃正除副使介

 甫退有宻啓明日勑巳降閤門有旨復収

 入晚批出與權曽公復争之 上曰堯俞

 知雜不到官且爲人弛慢曽公請弛慢之

狀 上曰觀其面即見弛慢之狀(温公/日録)

出爲河北轉運使未行改知江寜府又改許

 州數月再除江寜移河陽又移徐州凢再

KR2f0037_SBCK_008-8a

 閱嵗徙五郡公自知不爲時所容而持權

 者欲困公以奔走因請閑局得提舉崇福

 宫㑹在徐時或告狂人言天文休咎疑爲

 變公以事未白不受辭後狂人竟伏誅公

 坐不即捕落職奪官方獄大起所連逮甚

 衆或至惶懼自殺而公處之自如家人未

 甞見憂色復起居舎人監衛州黎陽倉草

 埸郡掾行縣公同邑官出迎拜謁甚恭郡

 守檄邑官代公治出納公不可曰居其官

 不可以曠職雖祈寒隆暑必躬坐庾中治

KR2f0037_SBCK_008-8b

 事不少懈(墓/誌)

哲宗登極除御史中丞即上䟽言 陛下使

 臣拾遺𥙷闕以輔盛徳明善正失以平庶

 政舉直錯枉以正大臣臣請極其力以死

 繼之若夫窺人之私擿其細故此非臣之

 志也願 陛下(御/名)終如始則天下幸甚(墓/誌)

御史張舜民論事語及大臣罷去公與侍御

 史王岩叟力争之章七上不報除吏部侍

 郎不受命求外𥙷乃出知陳州(行/狀)

召還復爲中丞㑹蔡確貶新州自宰執侍從

KR2f0037_SBCK_008-9a

 以下罷去者凡七八人而御史府爲之一

 空遣使押公就職公徐進言曰確之罪自

 絶於天 陛下旣屈典刑矣然臣之愚恐

 雖聖度如天亦或有所未能平者夫事至

 而應之以無心事徃若未甞經意者此聖

 人所以養至誠而御遐福也願 陛下寛

 聖心省浮念誠 陛下之氣和則上下之

 氣和而天地之和應矣且確黨之尤者固

 冝貶逐其餘一切置之以安反側則天下

 幸甚(行/狀)

KR2f0037_SBCK_008-9b

拜中書侍郎論事率由大公而未甞容心其

 薦引多得吉人良士及薨 太皇太后諭

 近臣曰傳侍郎清直一節終始不變金玉

 君子人也嗟惜乆之 两宫皆幸其第哭

 之慟(墓/誌)

公性純厚貌重氣和而寡言其遇人不設城

 府與人語唯恐傷之至當言職論事 上

 前亹亹不窮正直確切無所回隠左右爲

 懼而公益安徐不見聽終不巳平生自奉

 養甚約室無媵妾食才脫粟一肉所用服

KR2f0037_SBCK_008-10a

 器雖敝敗不易篤於孝友家事付昆弟得

 任子恩亦先推與之爲守令本於豈弟而

 能擊姦豪以安良民其在徐前守侵用公

 使錢公寖爲償之未足而公罷後守反以

 文移公當償千緡公竭資且假貸償之乆

 之鈎攷得實公蓋未甞侵用也公卒不辨

 其容物不校類如此故司馬温公甞歎曰

 清直勇三徳吾於欽之畏焉洛之君子邵

 雍曰欽之至清而不耀至直而不激至勇

 而能温此爲難爾人以雍言爲然(墓/誌)

KR2f0037_SBCK_008-10b

公在 上前吐論激切事已則終不復言出

 爲和州也通判楊洙乗間問曰公以直言

 斥居此何爲言未甞及御史時事公曰前

 日言職也豈得巳哉今日爲郡守當宣朝

 廷羙意而反呫呫追言前日之闕政與誹

 謗何異(行/狀)

KR2f0037_SBCK_008-1a

   十之四

    徂徠石先生

 先生名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進士及

 第歷鄆州南京推官御史臺辟主簿未

  至以論赦書不當求五代及諸僞國後

  罷爲鎮南掌書記侍父逺官爲嘉州判

  官丁外内艱服除入爲國子監直講擢

  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岀通判濮州未至

  卒年四十一

石守道學士爲舉子時寓學於南都其固窮

KR2f0037_SBCK_008-1b

苦學丗無比者王侍郎瀆聞其勤約因㑹

 客以盤餐遺之石謝曰甘脆者亦介之願

 也但日饗之則可若止得一餐則明日何

 以繼乎朝饗膏梁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

 介所以不敢當賜便以食還王咨重之(倦遊/録)

徂徠石守道常語學者曰古之學者急於求

 師孔子大聖人也猶學禮於老聃學官於

 郯子學琴於師襄矧其下者乎後丗恥於

求師學者之大蔽也乃爲師說以喻學者

是時孫明復先生居太山之陽道純德備

KR2f0037_SBCK_008-2a

深於春秋守道率張洞北靣而師之訪問

講解日夕不怠明復行則從升降拜起則

執杖屨以侍二人者乆爲魯人所髙因二

 人而明復之道愈尊於是學者始知有師

弟子之禮(澠水/燕談)

先生丁父憂垢靣跣足躬耕徂徠山下葬五

 丗之未葬者七十䘮以易教授于家及爲

直講學者從之甚衆太學由此益盛

慶曆三年吕夷簡罷相夏竦罷樞宻使而杜

 衍章得象晏殊賈昌朝范仲淹冨弼韓琦

KR2f0037_SBCK_008-2b

 同時執政歐陽脩余靖王素蔡襄並爲諫

 官先生喜曰此盛事也歌頌吾職其可已

 乎乃作慶曆聖德詩略曰衆賢之進如茅

 斯抜大姦之去如距斯脫衆賢謂衍等大

 姦斥竦也詩且岀泰山先生見之曰子禍

 始於此矣先生不自安求岀通判濮州(澠/水)

(燕談云聖德詩云維仲淹弼一夔一卨又曰琦器魁/櫑豈視扂楔可屬大事重厚如勃其後冨范爲宋名)

(臣而魏公定䇿兩朝措天下於/太山之安人始歎先生之知人)

先生非隱者其仕甞位於朝矣然魯之人不

稱其官而稱其德以爲徂徠魯之望先生

KR2f0037_SBCK_008-3a

 魯人之所尊故因其所居山以配其有德

 之稱曰徂徠先生者魯人之志也先生貌

 厚而氣完學篤而志大雖在畎畒不忘天

 下之憂以謂時無不可爲爲之無不至不

 在其位則行其言吾言用功利施於天下

 不必出乎已吾言不用雖獲禍咎至死而

 不悔其遇事發憤作爲文章極陳古今治

 亂成敗以指切當丗賢愚善惡是是非非

 無所諱忌丗俗頗駭其言由是謗議喧然

 而小人尤嫉惡之相與岀力必擠之死先

KR2f0037_SBCK_008-3b

 生安然不惑不變曰吾道固如是吾勇過

 孟軻矣(歐陽公/撰墓誌)

先生爲文博辯雄偉而憂思深逺其爲言曰

 學者學爲仁義也惟忠能忘其身惟篤於

 自信者乃可以力行也以是行於己亦以

 是教於人所謂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

 孟軻楊雄韓愈氏者未嘗一日不誦於口

 思與天下之士皆爲周孔之徒以致其君

 爲堯舜之君民爲堯舜之民亦未嘗一日

 少忘于心至其違丗驚衆人或笑之則曰

KR2f0037_SBCK_008-4a

吾非狂癡者也是以君子察其行而信其

言推其用心而哀其志(墓/誌)

天聖以來穆伯長尹師魯蘇子美歐陽永叔

始唱爲古文以變西崑體學者翕然從之

其有楊劉體者人戯之曰莫太崑否石介

守道深疾之以爲孔門之大害作怪說二

篇上篇排佛老下篇排楊億於是新進後

學不敢爲楊劉體亦不敢談佛老後歐陽

 公蘇公復主楊大年(吕氏家/塾記)

石介旣卒夏英公言於 仁宗曰介實不死

KR2f0037_SBCK_008-4b

 北走胡矣㝷有㫖編管介妻子於江淮又

 岀中使與京東部刺史發介棺以驗虚實

 是時吕居簡爲京東轉運使謂中使曰若

 發棺空而介果北走則雖孥戮不足以爲

 酷萬一介屍在未甞叛去即是朝廷無故

 發人塚墓何以示後丗耶中使曰誠如金

 部言然則若之何以應中㫖居簡曰介之

 死必有棺殮之人又内外親族及㑹葬門

 生無慮數百至於舉柩窆棺必用㓙肆之

 人今皆檄召至此劾問之苟無異說即皆

KR2f0037_SBCK_008-5a

 令具軍令狀以保任之亦足以應詔也中

使大以爲然遂自介親屬及門人姜潜以

 下并㓙肆棺殮舁柩之人合數百狀皆結

 罪保證中使持以入奏 仁宗亦悟竦之

 譛尋有旨放介妻子還郷而丗以居簡爲

 長者(東軒筆録○又云夏竦之死也/仁宗將徃/澆奠吴奎言於/上曰夏竦多詐今亦死矣)

(仁宗憮然至其家澆奠畢躊蹰乆之命大閹去竦面/羃而視之丗謂剖棺之與去面羃其爲人主之疑一)

(也亦所謂/報應者邪)

張安道雅不喜石介謂狂譎盗名所以與歐

 范不足至人目以姦邪一日謁曾祖至祖

KR2f0037_SBCK_008-5b

 父書室中案上見介書曰吾弟何爲與此

 狂生遊又問黃景微何在聞前日狂生以

 羔鴈聘之不受何不與喫了羊着了絹一

 任作怪何足與之較辤受義理也曽祖除

 御史中丞固辤不拜石介以書與祖父以

 不拜爲非其略云内相爲名臣子容爲賢

 子天下屬望所繫非輕豈可以辤位爲廉

 張見者此書也(蘇氏/談訓)

歐陽公銘先生之墓曰徂徠之巖巖與子之

德兮魯人之所瞻汶水之湯湯與子之道

KR2f0037_SBCK_008-6a

 兮愈逺而彌長道之難行兮孔孟遑遑一

 丗之屯兮萬丗之光曰吾不有命兮安在

 乎桓魋與臧倉自古聖賢皆然兮噫子雖

 毀其何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