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三十五
宋 趙汝愚 編
帝系門
外戚下
上哲宗論韓忠彦為左丞以其弟嘉彦尚主未
當 傅堯俞
臣伏見近除韓忠彦為尚書左丞繼又以其弟嘉彦尚主
物議籍籍以為未當臣不敏不敢臆度其是非臣竊謂李
德裕實唐之名相建言舊制駙馬都尉與要官禁不往來
開元中訶督尤切今乃公至宰相及大臣私第是等無他
直洩漏禁宻交通中外耳請白事宰相者聽至中書無輙
詣第當時防禁如此今乃萃於一門議者之言良可取也
况君舉必書而書事必謹其始陛下自臨御以來勵精政
事未有過舉而首開此塗異日援以為比其弊將深且書
於史冊云始於陛下使後世指為譏議顧不惜哉願陛下
深思之陛下用臣輩為聰明臣茍知而不言負陛下之罪
不容誅矣(元祐四年六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哲宗乞罷韓忠彦政事 范祖禹
臣伏見韓嘉彦巳宣繫授駙馬都尉其兄忠彦執政祖宗
以來無此故事陛下動遵成憲懋建大公豈可使後世姻
戚預政自今日始夫祖宗舊典君臣當共守之而不可隳
也伏乞罷忠彦政事以為後法(元祐四年七月上/時為右諫議大夫)
同前 范祖禹
臣竊聞韓嘉彦巳選尚公主此先帝遺意而陛下成之
韓琦勲在王室其子尚主天下之人誰曰不宜此於太
皇太后陛下為至慈在皇帝陛下為至孝然臣伏見國
朝以來祖宗諸公主婚姻之家皆無預政事者今嘉彦
巳選定宣繫而忠彦執政此非祖宗故事不可為子孫
法使後世姻戚預政自陛下始臣竊惜之陛下一言一
動當以祖宗為法況執政繫安危治亂最為大事一開
此例後不可止陛下自聽政以來於親戚無毫髪之私
天下之人無不服陛下之至公今獨於韓琦如此非以
報功也陛下念琦之功富貴其家可也至於執政必選
天下之望不可專以勲舊如是趙普曹彬子孫何甞執
政豈是祖宗不念功乎自用忠彦以來外議籍籍至今
未已今國家既與之為婚罷之有名陛下欲富貴之但
使曾歴執政與之前執政官無所不可若必待其有過
然後黜之則已傷恩是欲厚韓琦之家反薄之也不若
保全忠彦無使至於滿盈顛覆臣今已䝉除新職罷言
職不當更論執政然臣前上殿已甞面論今又變祖宗
故事所繫甚大雖欲去職不敢不為陛下一言臣與忠
彦是親素無嫌隙但不忍上負陛下任使不欲陛下有
所不知耳今在朝廷之人多出於韓琦之門雖忠彦不
恊人望以琦之故皆莫肯言亦乞陛下知察祖宗以來
無彊族根據朝廷今忠彦執政弟尚公主恐權戚太甚
宜防其漸(元祐四年七月上/時知諫議大夫)
上徽宗論士大夫交結向族子弟
鄒 浩
臣伏見陛下即位之初皇太后權同聽政所以協濟艱
難為宗廟社稷無窮之計本朝故事惟慈聖光獻皇后
垂簾之日與章獻明肅皇后宣仁聖烈皇后事體稍異
然猶乆之方始復辟今皇太后乃深自退託不敢引三
后為比初降手書期以祔廟禮畢不復與政既又不候
祔廟亟踐初言自古以來方册所載母后之美未有如
皇太后功德如此之盛者也易曰進退不失其正者其
唯聖人乎皇太后可謂不失其正矣普天之下雖三尺
童子尚知歌舞稱頌況忠義有識之士哉陛下天性仁
孝思所以報功徳者甚切是以向宗回等以次超擢莫
不曲盡其厚雖非陛下以此為私而宫禁之間所以奉
皇太后之歡心者無所不至蓋可推此而知也今士大
夫或不深惟陛下厚待母族之意往往奔走其門務相
交結甚者隂使腹心宻致誠欵似欲因縁勢力以為進
身固位之地一時公議頗亦疑之然臣聞舊來向族子
弟所為稍有不善皇太后必遣使切責以此人人畏懼
唯務寡過而向宗回等又素以修飾見稱于時縱使士
大夫切於自謀决不為之改操但恐向族子弟至多其
間豈無思慮不審之人萬一為士大夫所誤不能逺嫌
以動公議臣寮有以聞者不知陛下何以處之若不行
則無以正祖宗之法度若行之則無以慰慈闈之至念
不唯陛下難處在皇太后處之亦甚難也且陛下之立
也大臣固有異議者頼皇太后以宗廟社稷為心斷然
不揺大計以定而陛下既立之後天地協應人心自歸
六合之間盡為和氣故雖蠻夷戎狄逺在聲教之外亦
莫不稽首面内幸不世出之遭遇是則皇太后之功德
又孰得而形容之邪功德如此皇太后乃委而弗居深
自退託雖帝堯之克遜大禹之不伐何以復加方且含
飴弄孫尊享太平之福與陛下同之如天長地乆安可使
難處之事輙有聞於天下乎臣愚伏願陛下於從容省
侍之際宻以此事禀皇太后乞自皇太后宻加覺察若
外議無實則已果有其實乞自皇太后宻加訓敕以杜
其漸庻㡬外則不廢祖宗之法度内則不動慈闈之至
念使天下咸仰陛下奉親之聖孝咸仰皇太后立子之
功德永永萬年無有窮已而向族子弟保其令名亦有
無窮之顯豈不美歟臣昨以罪逺竄分死瘴鄉䝉恩生
還復以舊職實在陛下即位之初皇太后垂簾之日今
身體髪膚皆陛下皇太后之所再造所以圖報大恩尤
非其餘臣寮之比若於此時有所見聞噤不啟口至它
日臣寮有奮不顧身而言者然後亦從而言之則臣之
罪大矣敢不豫以奏陳伏望聖慈赦其狂妄而納其愚
忠不勝幸甚不勝幸甚(元符三年六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徽宗乞罷王師約樞宻都承㫖
陳 瓘
臣聞成王即政之初羣臣進戒之詩曰陟降厥士日監
在兹蓋言陞黜人材上合天意然後可以慰天下之心
初政之所宜謹無大於此也臣伏見駙馬都尉王師約近
除樞宻院都承㫖非祖宗用人之法違神考設官之意
臣不可以不論也本朝矯衰唐之弊駙馬都尉無有任
權要者惟王貽永尚太宗女鄭國公主一年而主薨貽
永即納所賜第後三十年乃歴邉任仁宗知其賢擢任
樞宻當此之時貽永名為帝壻實已䟽外今師約賜第
猶存而未歴邉任豈可用貽永之例而遽擢於樞宻之
地乎神考詔樞宻院置都承㫖以文臣為之副承㫖以
武臣為之或叅求外戚之可任者以充此選然一文一
武不相紊也今以師約據文臣之位豈神考設官之意
乎陛下逺師堯舜近法祖宗四方萬里無不延頸舉踵
以觀初令未㧞寒俊而遽以姻戚先之巖穴之士將何
望焉三省樞宻院進擬如此失天下之心矣願陛下守
祖宗用人之法稽神考設官之意罷師約新除以允公
議(元符三年八月/上時為右正言)
同前(係第二狀/) 陳 瓘
臣十二日曽具奏狀言駙馬都尉王師約除樞宻院都
承㫖非祖宗用人之法違神考設官之意乞行寢罷未
䝉施行臣所當論未可已也師約在元豐中甞為神考
之所試用其人修謹寡過士論亦頗與之然而臣之所
言非論師約之賢否特以初政用人不循舊章未㧞寒
士先擢姻戚恐失巖穴之心以為廟堂之累區區之忠
非立異也若䝉陛下採狂瞽之言寢已行之命則用衆
從善實為兩得伏望聖慈特降睿㫖罷師約新除以全
初政之美(元符三年/八月上)
上徽宗論向宗良兄弟交通賓客
陳 瓘
臣聞知幾而預戒則君無過舉先事而早諌則臣無智
名君明臣良上下兩得治道所以隆也臣以駑散之才
冒處言職適遭明聖之主竊慕良臣之義事有臨機不
當黙者安可有待而不早言乎宋有天下一百四十一
年矣太平之乆堯舜三代乃至漢唐皆不及也譬如安
樂之人年過百嵗尤當兢兢畏謹䕶飬元氣無使疾患
乗間而入則愈老愈徤永保康寜之福矣祖宗以聖繼
聖古無有也母后繼有聖徳亦古無有也天覆地載一
健一順萬物生成各遂其性至神考而治道益隆至皇
太后而家道益光可謂盛之極矣盛必有衰安可不預
戒乎漢之衰也以外家太盛人不敢言以至亡國陛下
守祖宗之成法監衰漢之覆轍宋徳方隆内外無患然
以臣所聞宜預戒者有一事焉恐陛下未知也恐皇太
后未知也向宗良兄弟交通賓客漏泄機宻陛下知乎
皇太后知乎皇太后功德隆備格于皇天陛下極天下
養未足以報惟使我宋固萬年不㧞之基外家享與國
無疆之福夫然後足以為報漢唐母后稱制有至終身
或欲威福之柄久出于已或因左右之請貪戀權制惟
我皇太后恬寂足以全威福嚴明足以戢左右不待祔
廟果於還政事光前古名垂後世陛下所以報皇太后
者宜如何臣恐假借外家不足以為報也廼者還政以
前陛下欲除向宗良等開府儀同三司將鎻學士院矣
而皇太后詔寢此命中外傳聞咨歎仰知皇太后以撝
謙為德而陛下以養志為孝也漢章帝欲加恩三舅馬
后曰吾觀富貴之家禄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
何必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拳拳至孝之行安親為主
此吾家之事故得專之吾當含飴弄孫不能復關政矣
於是章帝不封其舅(貼黄馬后不復闗政之言惻怛如此/可謂賢矣然後以兄弟干政後世)
(議焉唐之長孫皇后曰漢之馬后不能撿抑外家使預/政事乃戒其車馬之侈此所謂開本源而恤末事也是)
(以太宗問后政事后不欲言再三/要之終不肯對蓋以馬后為戒也)今皇太后盛德全備
與天同功非馬后之比臣之所言但欲有補於外家而
已想亦皇太后之所樂聞也若不逹聖母之心而自為
猜嫌之慮當言不言臣所不忍臣謂馬后之所以詔其
子章帝之所以順其親内慈外孝兩得之矣陛下及皇
太后前日之事撝謙養志正與此同天下之所以服也
漢哀帝之初急封諸舅孔光諫曰天下者陛下之家也
肺腑何患不富貴不宜倉猝若是其不乆長矣帝以逼
於傅太后不能從也今皇太后詔寢成命不待孔光之
言陛下恭禀慈訓遂無倉猝之舉此乃前古難行之事
於今見之皇太后之聖德可勝言乎陛下所以報皇太
后者宜如何哉臣恐假借外家不足以為報也陛下雖
受天眷命歴數在躬然而力摧異議獨定大䇿者皇太
后也蓋有功於陛下者天及皇太后而已天道公而不
私陛下之所以報天者宜如何哉皇太后為而不恃功
成不居陛下之所以報皇太后者宜如何哉陛下以道
制情無一毫之私則可以服人之心服人之心則可以
得天之心得天之心則可以合皇太后之意矣神考之
所以報慈聖者用此道也治平之末韓琦為相中外協
心定䇿為易前日之事章惇秉政首唱異議定䇿為難
然則皇太后之功比之慈聖又為光矣陛下之所以報
皇太后者宜如何哉唐之衰也天以定䇿之功付于矜
伐之臣於是責報不已而有負心門生之語主道之強
弱可見於此矣(貼黄唐宦者楊復恭䇿立昭宗後稍恣/横責報不已昭宗後厭之因令致仕遂)
(與其兄子守亮書曰吾披荆榛立壽王為天子既有/天下遂廢定䇿國老柰負心門生何門生謂昭宗也)今
者功岀聖母國本既正唯陛下永思所以圖報而已大
公之報報之上也假借外家豈足以為報乎宗良兄弟
依倚國恩慿藉慈䕃夸有目前之榮盛不念倚伏之可
畏所與游者連及侍從希寵之士願岀其門裴彦臣無
甚幹才但能交通内外漏泄機宻(貼黄臣聞紹聖之初/裴彦臣管幹造慈雲)
(寺因婦人阿王赴户部及御史䑓理㑹地界後來并此/一寺屢曾遷徙竟不成就臣竊恨此也皇太后為追薦)
(愛主所以施財造寺此寺既不成就而郝隨之徒因縁/恣横敢慢東朝外人皆有不平之心所恨哲宗不知耳)
(當時戸部及御史臺官司有以彦臣為是者有以彦臣/為非者是非自有公議以臣觀之只因彦臣幹當不了)
(以致生事臣故曰/彦臣無甚幹才也)遂使物議籍籍或者以謂萬機之事
黜陟差除皇太后至今與也良由中外關通未有禁戒
故好事之人得以溢傳耳若非皇太后明諭聖意嚴加
約束則籍籍之口未易塞也仁宗篤於舅家尤以李瑋
為賢詔瑋舉官為將領瑋言有賓客之禁無以知士人
之賢否仁宗特許瑋見賓客而命日抄所見賓客名氏
以聞蓋仁宗之所以保全外家者委曲周旋至於如此神
宗敬厚曹佾加以王爵然而佾口不敢薦一人佾門不
敢接一人不過以自娯樂而已神考所以厚佾而無厭
者以其得外戚之體也宣仁聖烈皇后戒訓外家尤為
切至紹聖時利口之禍幾及門户然而高氏之族終獲
免者則亦宣仁訓戒之明效也皇太后功德之大光於
前人念保持之艱為無疆之慮事戒其漸正在今日老
子曰為之其未有也治之其未亂也凡未有之事今雖
無之後或漸有既有而後圖不如未有而先戒之漢之
馬廖章帝之舅也傾身交結冠蓋之士爭趨赴之遂至
於私贍三輔第五倫之所言者是也今雖未有此事安
可以不戒其漸乎王氏依東宫之尊假甥舅之親以為
威重内外要官皆岀其門推譽者登進忤恨者誅傷劉
向之所言者是也今雖未有此事安可以不戒其漸乎
杜欽谷永自託於外戚專攻人主之身而無一言敢及
王鳯遇有災變則反推天異歸之他人以為外戚之地
懐二心之士如杜欽谷永者何代無之今雖未有此事
安可以不戒其漸乎成帝之時外家子弟據勢滿朝成
帝欲以劉歆為中常侍臨欲拜官而左右奏曰未白大
將軍不肯奉詔帝雖堅執終不能奪由是朝廷之事只
由外家不由成帝今雖未有此事安可不戒其漸乎王
音王根奢僣不法天子怒之於是兄弟欲自黥劓以謝
太后封侯之日黄霧四塞諫議大夫楊興等以王氏為言
於是大將軍惶懼乞骸辭職然而外家强盛故人主之
威終不得行今雖未有此事安可以不戒其漸乎神考
有言曰荒墜顛危可見前車之失亂賊姦宄厥有履霜
之漸臣愚以謂欲見前車之失則往古之事不可以不
考欲辨履霜之漸則方今之事不可以不戒老子曰合
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事之有漸者無
不然也(貼黄王鳯擅權以王商不附巳使人上書極言/詆毁商暗昧之過商發病嘔血死王章不親附)
(王鳯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鳯擅權蔽主之過天子/感悟納之謂章曰微章直言不聞社稷計且惟賢知賢)
(君試為予求所以自輔者於是章薦馮野王王音竊知/其語以告大將軍鳯鳯用杜欽計稱病乞骸太后聞之)
(為垂涕不御食成帝乃優詔報鳯強起之於是鳯視事/後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章竟死獄中妻子徙合浦)
(自是公卿見鳯側目而視馮野王竟免官衆庶多寃王/商議朝政者杜欽復為鳯畫䇿詔求直言極諫以救前)
(過/)漢之王商王章皆當時之賢臣因為王鳯所惡一則
死于暗昧之過一則死于縲紲之中當此之時外家之
勢已如合抱之木九層之臺豈一手之所能㧞豈一鍤
之所能平哉商等區區可憐而諫諍後時戒之不早何
益於事今臣所論乃在於累土毫末之初遏萌杜漸何
難之有在陛下從容求皇太后一言之詔而已自古戚
里侵權便為衰世之象外家干政即是亡國之本亦如州
縣之政只要權岀於一若使守令人家子弟親戚交通
賓客關節無禁如此則姦人鼓舞良民咨嗟此陛下及
皇太后之所不取也以小喻大有以異乎臣願陛下採
芻蕘之言遵神考之訓合太母之心以䟽逹于慈闈若
䝉皇太后察臣愚直以慈愛之則自今日已往憂國忘
身之士皆欲竭忠自效而無所畏矣臣下盡樂告之忠
朝廷有不諱之善好察如虞舜不吝如成湯(貼黄中庸/而好察邇)
(言舜之事也詩曰唯邇言是聼幽王之事/也此二者相去逺矣在分聽察兩字而已)聖德日躋治
道日隆我宋固萬年不㧞之基外家享與國無疆之福
豈特賤臣一身之幸乎如其不然則臣有僣易妄言之
罪罷黜投竄理不可逃在陛下命之而已臣以孤寒逺
賤之迹誤䝉陛下過有㧞擢責臣不輕眷臣方厚臣是
以及時而言先事而諫豈敢以身之不肖而自廢其所
當言乎孔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臣雖不
肖而區區之言有益於朝廷有補於外家若不以臣之
不肖而取之則忠言由此而並進若以臣之不肖而廢
臣之言則諂言由此而交入聽言治之基也信謟亂之
本也(貼黄古者忠信之士語及外家則䜛謟之人必中/傷之指為離間以激怒内外然後姦謀祕計無所)
(不行此計若行則言者必危言者既危則天下之士以/言為戒如此則亂可必矣臣故曰信諂者亂之本也)
國家治亂之機在此一舉臣一身螻蟻之命安危生死
豈足道哉臣不勝惶懼待罪之至(元符三年/九月上)
上欽聖皇后乞戒敕外家 豐 稷
臣竊觀自古母后臨朝危社稷亂天下載在史册可考
而知手書還政未有如聖母退抑謙遜之盛德可為萬
世法諫官陳瓘何從而知尚與政事臣甞具奏非宫省
親近之臣即外戚招權者妄傳於外臣今外則唯聞向
宗回宗良藉勢妄作欺惑於人内則唯聞張琳裴彦臣
等凶諂焰熾翰林學士承㫖蔡京交通其間宫禁預政
之言中外喧傳人誰不知諫官陳瓘不勝哀憤獨先抗
章冀開寤二聖之心臣愚欲乞戒飭外家竄逐琳等黜
京於外聖母燕處宫闈清心養性小大之事不關睿慮
安享聖子晨昏之奉四海之養恬澹無為以永萬壽兩
宫和樂朝廷清明非特援立功德輝映古今抑亦合易
之謙卦天道虧盈益謙鬼神害盈福謙之義坐致五福
流令問於無窮豈不至善至美乎臣自踈逺伏遇垂簾
㧞擢至此不敢緘黙孤負明恩惓惓愚誠伏乞俯垂聽
察(元符三年九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徽宗論蔡京交結外戚 陳 瓘
臣近為言事不根謫授監揚州糧料院受告方得數日
便䝉改差知無為軍聞命皇惑唯知感涕臣聞聖人之
過也如日月之食焉人皆見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朝
廷以一時之怒黜忠諫之臣此如日月之食也今兹改
命可見聖人之心矣天下有識之人誰不歎仰豈獨賤
臣一身之私幸乎臣雖上感聖恩而未敢便受新命者
誠有説也明道中仁祖欲率羣臣為皇太后上壽范仲
淹諫曰人主無北面之禮明肅大怒而仲淹得罪元祐
中蔡確之貶范純仁以為不可宣仁大怒而純仁得罪
此二臣者可黜可逐而尊主不貳之心不可以威勢奪
也方劉氏甚危之日極力救䕶却是仲淹以宣仁晚年
翻然逺慮復思純仁知忠言之有益於國家也大抵忠
臣之心唯欲保全國體為千萬年久長之慮豈忍使天
下議論及於慈闈今宗良等内外交通迹狀甚明蔡京
交結之迹天下之所共知也京作内縡墓誌曰吾平生
與士大夫㳺無如承㫖蔡公與我厚者京為從官而與
外戚相厚書於碑刻以自矜夸如此之𩔖非止一事而
已又京與弟卞乆在朝廷同惡相濟卞則岀矣京則牢
不可㧞自謂執政可以决取人皆謂京因慈雲寺得裴
彦臣交結之助外議訩訩衆所知也京作向宗良麻詞
云元豐末命甞有嘉言嘉言若出於宗良則大謗必歸
於宣仁矣京亦自謂曽帯開封府劊子携劒入内欲斬
王珪以沮宣仁懷異之謀京以禁中疑似之傳書于制
命揚於天庭自謂與宗良皆社稷之功而使宣仁負無
窮之謗京之諂事外戚不畏上天一至如此豈惟有害
於朝廷實亦無益於外家臣盡忠於陛下盡忠於皇太
后所以言也皇太后聖德大功冠絶今古陛下承顔養
志方以大舜武王為法入修家人之禮則恭順無闕出
治朝廷之事則威柄不分大舜武王之孝何以加於此
乎京所謂孝則不然但欲陛下授柄於外家而已此蔡
氏之利非宗社之福也陛下以聖德嗣位春秋方富如
漢文帝宣帝即位之年矣盡孝於東朝勵精於政事獨
操大柄足以有為而京之所以脅持陛下者原其用意
謂陛下未可以獨為也哲宗躬攬之初聖意本無適莫
章子厚雖挾功自恣然其初猶有兼取元祐之意自京
卞首發邪論盜攘國柄凡有所請必以繼述為説稍違
其意則欲以不忠之名加于上下假朝廷之誅賞示私
門之好惡輕君誤國首尾八年至于今日狃於故態又
以此意脅持陛下傅㑹繼述之論假託報功之説宻持
離間之謀伺察陛下包藏禍心若有所待京之出言用
意諒無逃陛下之聖察也且陛下述神考之聖德報太
母之大功豈獨陛下之私心是亦臣子之所願合臣子
之所願盡四海之歡心然後陛下有慶兆民頼之天子
之孝孰大於此今京所頼非兆民之所同頼也陛下一
違京意則京必以不孝之名責陛下矣陛下狥一京脅
持之私名而不畏天下至公之大義乎畏天下至公之
大義當流竄蔡京以安國家而已臣前日之言不負天
不負陛下不負皇太后果䝉陛下移臣差遣若非皇太
后察臣之忠陛下必不欲如此指揮也然而京在朝廷
則家國未安臣雖移得差遣有何安乎臣之不敢受命
者其説如是臣露章所言未甚子細復以此章干瀆聖
聽所以盡惓惓之誠也皇太后以無我之慈至明之照
既已察臣之忠矣臣今日之言必是亦䝉照察今雖未
察終無不察之理臣雖逺去朝廷仰頼慈芘縱未牽復
於臣無損臣所望者當以流竄蔡京為急不當以移臣
差遣為先也蓋恐京在朝廷則煩言日進煩言日進則
聖慮日勞朝廷雖嚴示威刑而天下公議終不可遏蓋
公議若必以威勢奪之則人心離矣人心既離則主勢
孤弱主勢孤弱則外陵内侮何所不至非所以奉承宗
廟而慰安東朝也然則蔡京之所謂孝者果天子之孝乎
願陛下勿愛一京而切為國家之慮也臣愚不勝惓惓
愛君憂國之心惟陛下裁赦幸甚(元符三年九月瓘自/右正言謫監揚州粮)
(料院尋改知無/為軍上此奏)
上欽聖皇后乞不以陳瓘之言為念
陳次升
臣竊惟哲宗皇帝彌留之際殿下奮獨斷之明斥排異
議援立真主上當天心下協人望功施社稷流於無窮
皇帝嗣服之初殿下謙恭退託聖功不居皇帝勤請繼
之以泣方同聽政暫濟艱難仍以祔廟為期及夫因山
之葬載臨寜神之禮未畢又下手書先復明辟三尺之
童皆知叅預國政非殿下所欲誠出於不得已也近者
諫官陳瓘風聞不審猶以預政為言皇帝重行貶降以
明其妄謫命方下改守軍壘中外相傳聖恩深厚臣下
何以圖報瓘之言雖甚不根然臣採之輿論竊謂皇帝躬行
仁孝晨省昏定之際萬幾之務慮或以聞而殿下之意
豈欲參議哉竊慮宫省執事之人或但聞其語而不知
其詳或欲張大其事而不考其實妄有傳播蓋亦未可
知也而瓘之言乃得於傳播之妄烏足為盛德之累哉
況殿下自同聽政之初以至復辟之日手書屢降至誠
勤懇昭若日月焉可誣也伏望聖慈不以瓘之言為念
而以來忠讜安社稷為心雍容禁闥粹養天和是非不
足以關其慮萬務不使以累其中日加撫育之恩以享
榮養之樂不獨保聖壽於億萬斯年而餘光流澤亦足
以為族系之慶豈不偉歟(元符三年十月/上時為侍御史)
上徽宗論鄭居中除同知樞宻院事
呉執中
臣竊惟祖宗垂訓百有餘年戚里宗屬不以與政非待
之薄遇之不厚也其憂深慮逺可謂至矣養之以豐禄
髙爵而不使之招權擅事從容進退以永保其安榮誠
所以厚之不薄也乃者陛下降德音下明詔追述成憲
戒前世禍亂之失俾自今勿復援韓忠彦例以戚里宗
屬為三省執政官世世守之著為甲令布之天下孰不
以為至當繼甞以鄭居中同知樞宻院事而後宫恐懼
知詔㫖之不可違也懇請罷免陛下以其陳義堅慤終
不可奪即以居中為中太一宫使詔書傳播聞者欣欣
有以見陛下正家以治天下之效也曾未半嵗乃復以
前命擢用居中自此中外未免疑矣臣竊為陛下惜之
陛下手詔當與典謨並傳示萬世而遽自改易以開他
日外戚任事之端非所宜也後宫承陛下道化乃能推
逺權勢以祖宗典則屢陳義懇請居中儒者也不知出
此偃然居位曽莫之避獨不愧於心乎祖宗遺訓著之
金石陛下明詔爛如日星衆目所視不可掩也為居中
計者宜深自警懼以逺嫌疑優游祠宫涵泳聖世坐享
寵禄長無憂虞世豈復有居中比者伏願陛下勉徇公
論申明丁亥二月詔㫖罷居中政事俾復以宫使奉朝請
信示萬世以釋羣疑臣不勝幸甚(大觀二年二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議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