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三十九
宋 趙汝愚 編
天道門
災異三
上仁宗答詔論地震春雷之異
張方平
臣伏讀丙午詔書以星文流變坤載震揺先春而雷衆
異間作陛下惕然戒懼思所以當天意爰下明詔誕告
庶官凡上躬之闕遺政刑之差失阿枉之黨䝉罔為姦
咸使密疏以言悉心無隠朕将親覽靡及有司臣伏讀
詔書悵然感慨遠惟祖宗造基立法之勤先帝持盈垂
裕之意敕天之命撫此下人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陛
下天資神智英睿聦明紹隆基圖恭承帝事治民祇畏
罔自暇逸嚮若僕臣皆正股肱惟良協心弼違将順其
美陛下可以高揖成康之上徐步唐虞之域惜乎人主
有仁明之德人臣乏輔翼之材因循蔽欺偷取一切治
而無法弊不謀救沴氣成象變咎荐臻遑遑焉獨貽憂
於陛下也臣愚孤遠學識疎陋猥逢詔㫖詢于芻蕘謹
稽探天人之情參古今之論上原厥罰之本下陳至治
之方儻日月之明照此心之忠義斧躓之下免報讎於
權彊是由陛下至明豈獨微臣受賜陛下少留神慮察
臣狂言臣伏思詔書曰星文流變者臣鄙儒不通天官
之學謹按前志説春秋星殞如雨為王者失勢臣下專
恣之應况紫微垣太微垣上帝之座天子之廷列星布
位近臣之象流移失次乃邇臣不恭其職更相慿附懐
貳茍容不忠王室之咎也坤載震揺者臣竊考載籍歴
世以還地震之異未有若今兹之甚者謹按前志陽伏
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升於是有地震兹謂不陰夫坤
為陰體臣道也妻道也夷狄之道也陽薄於陰而不能
勝相乘而震且定襄之地直王城西北正在乾位君德
所在天之警告夫豈虚發春雷震者臣謹按前志雷當
以二月出其卦曰豫言萬物因雷出地皆悦豫也以八
月入其卦曰歸妹言雷復入地則孕育根荄保藏蟄蟲
雷本陽氣有人君之象故先時而聲猶陽不閉藏發泄
無度也又正月以來日䝉少光輒或數日不解臣謹按
前志䝉如塵臣私禄及親兹謂罔辟厥異䝉䝉先大温
也䝉日不見行善不請于上兹謂作福䝉一日五起五
解下專刑兹謂分威䝉而日不得明知佞厚之兹謂痺
䝉甚而温此䝉大畧也臣聞上天無言示人以象人君
省躬應天以實是故考政者必求于天端弭災者必推
于人事天人之際其應甚明臣謹按春秋之義舉往以
明來觀著而思微天地之變國家之事粲然皆見無所
疑矣故夫星流而隕地震而裂先春而雷日䝉不解其
咎皆由乎陽德舒緩隂道專縱下為阿比以蔽聰明者
也臣愚不達道敢因四變推明七事臣聞之書曰無敢
伏小人之攸箴葢言明王求理不遺下言也臣議雖鄙
竊以為今世之切務治道之至要難尚此矣陛下幸加
惠不以臣之疎遠而廢其言天下幸甚何謂七事其一
曰密機事二曰用威斷三曰廣言路四曰重圖任五曰
正有司六曰信命令七曰示戒懼何謂密機事臣聞之
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
故春秋之義譏君之漏言是以人臣造膝而對詭辭而
出人君明以察之斷以行之謹之至也韓子云事以密
成語以泄敗臣比見羣下之言事者深言切論陛下或
播之於左右囊章密疏陛下多付之於有司凡國之庶
政得失之跡莫不繋乎二府者故諸臣下之言其有指
擿時病及諸治亂者則用事之臣必所不悦而陛下更
暴其言而露其章縁是而䝉譴者有之矣此葢陛下體
貌大臣篤其誠於勿貳疎外羣下忽其言之未然大臣
固不可以忌疑下言固未可以輕信然亦在深思其意
㫖徐察其情偽參諸理道辨其臧否言茍可行自當聴
納言之未善置而勿傷使下竭其忠各效所見則姦謀
僻行不萌于下嘉猷正論日聞于上致理之要何以先
此而今清問之對封奏之事開言為怨府灑翰為禍胎
沮忠義之言成忌克之俗人悼後害孰敢獻納下情壅
隔國之大禍也臣深願陛下先務此道以為立政之本
凡臣下入告之議宜斷在聖心清問之言姑謹於外泄
念大易失臣之戒防春秋漏言之譏則天下有心之人
皆為陛下用也其二用威斷何謂也臣聞書洪範曰惟
辟作福惟辟作威臣無有作福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
則害于而家凶于而國故春秋之義譏鄭忽之弱以其
挈於權臣也君人之柄惟賞與罰必賞必罰惟斷而已
夫乾體以剛天行以健故能中正無邪運用不息人君
之德配乾而法天者葢取乎剛且健也以陛下之英明
温睿而濟之以斷天下不足治也往年莊獻晏駕陛下
親政革弊去蠹拔材賞忠斷自淵衷不撓于下典刑立
政樞極一新天下翕然皆謂陛下天機如藝祖神畧如
太宗萬世一時無窮之福也今者道路之言皆謂陛下
寛厚仁恕徽柔廣容事存大體動循往例臣竊惑之此
葢怙權之臣摟取邦柄故説陛下以為人主之孝莫大
於奉先孝守成規夫祖宗之所以建基圖垂謨訓炳如
日星信如四時雖百世其可易諸至于操紀律明賞刑
用正人去邪慝治不忘亂安不忘危以和其民人而保
其宗廟此孝之大也且政由俗革彼此一時事體權宜
各有云設或迹存而理異或法久而姦生必踐而行以
為無改於祖宗之道尚安足以為孝乎易曰窮則變變
則通通則久故復而不厭久而不弊之謂道遵常守故
非聖人之事因時損益乃建治之理昔先王之作為爵
禄賞罰臨事而制宜是以為天下之主見勞授賞則衆
譽不能進無功見惡行誅則衆讒不能退無罪若政無
賢愚弛張用捨一取諸例是爵禄賞罰不在人主而在
簿書也予奪之柄於陛下何有一吏持簿書按例而足
矣此葢用事之臣自謀之慮不才而例進者收恩在已
才而例退者怨歸于君人主欲賞拔忠良擢用才俊而
用事之臣不悦者輒曰於例不可用事之臣猥引親舊
妄援謬庸而人主欲詰其故輒曰於例宜然以致今兹
臺閣混淆賢愚揉雜典刑都弛名器益輕于後執時柄
者便於引例之説終無發明之言臣嘗讀漢書至晁錯
之事惟錯謀策宏遠達於權義有致主經世之志戮姦
讒之口而史氏不能褒其忠更譏以變古易常之説臣
竊憤厲痛忠臣之難為也臣又讀晉書至何曽之事誡
其子曰吾毎進見未嘗聞經國逺圖但道平生常事此非
貽厥孫謀之兆及身而已且曽為上公逺圖之不建誰任
其咎而史氏不能貶其罪更美以知㡬先識之善臣竊
惋悼痛諛臣之誤國也嗟乎忠諛之無報淑慝之不顯
其已久矣又何獨長嘆於兹乎臣愚伏願陛下奮乾威
發天斷裁正無不忍之愛采拔罔疎賤之隔大稽諸古
小驗于今使天下之耳目常新萬世之本原必正無曰
引例合義而已帝王之制不亦光大乎其三曰廣言路
何謂也臣聞書美堯之德曰詢于衆春秋之義大君命
譏大夫之專者今天下之士不思結知於人主思見知
於貴臣願歸恩於彊臣不願受恩於人主何歟得彊貴
之心者身不涉危而長保富貴䝉陛下之遇者亦未及
安而已罹禍咎而又多逐善人指為鉤黨使陛下腹心
無所寄耳目無所託姦無所發惡無所彰九重之深漸
成孤立陛下天縱将聖知㡬其神此理甚明豈不其悟
昔漢魏相白去尚書副封以防壅蔽而宣帝得以知禍
變之微為漢明主唐太宗躬勤政理明於聴受著司馬
式云其無門籍人有論奏者皆令監門司馬引對不許
闗礙又制大臣入論事輒令諫官随入或對問之言有
虧理道即從而諍之此唐太宗致太平之跡也至肅宗
時元載為相邪慝不法懼為人君所知因議凡羣臣奏
事皆先聞諸司長官闗白宰相而後得上聞時顏真卿
奏疏曰往日李林甫欺君擅權姦矯用事羣下指言者
率皆因事陰中傷之猶不敢顯為條約絶言路以為元
載之惡過於林甫也惟在陛下開延讜直虚中接納無
限卑遠茍造膝而有益雖犯顏而必恕以通天下之志
以成天下之務其惟廣言路乎其四曰重圖任何謂也
臣聞書曰鄰哉臣哉此帝堯所嘆以為已密近之臣必
有德也又曰欽四鄰此帝舜所嘆以為在已左右前後
之臣必正人也故春秋之義以為天子之宰通乎天下
重之至也夫國之所謂大臣者莫尊乎宰相君為元首
宰相乃其股肱動静休戚義猶一體宰相之職朝夕王
所論道官材圖議天下之政者也安有居宰相之位而
足不至王庭面不見旒扆言不聞君聴者乎大臣疾病
君為之軫憂上醫治療内使臨問數賜告加恩意禮厚
矣若其偃息臥家遂罷其朝謁曠時彌嵗則未之有也
伏以台司為具瞻之地廟堂非養疾之所朝廷之儀不
可慢社稷之重不可輕況今災釁荐作人心恟懼安危
所繋實在柄臣伏願陛下為宗社之大計畧恩禮之小
節高選德望考謹厥相應譴告于上穹示大公于天下
且自災異之作陛下憂勞謙畏誕降德音舉諸闕政至
誠罪已而元臣當國莫肯任咎茍安寵禄以妨賢路禮
義㢘耻何以訓下自餘三事任政之臣志行忠邪材智
深淺必料陛下知臣之明悉存乎聖慮矣其五曰正有
司何謂也臣聞夫子曰必也正名乎春秋之義君不尸
小事臣不專大名故尊者主要卑者任勞所以正位分
明堂陛也人君逸於任使垂拱而治三公論政九卿分
職羣有司各事其事故端本而影直振領而襟整衆務
百職各安其局今夫津官亭吏一命之微米鹽貨利毫
杪之細莫不闗決衡石煩黷天衷三公不修其職而猥
侵羣有司之事羣有司茍謀期課莫安所守上下姑息
習以為常偷慢茍安風俗益弊臣愚以為方今國體所
繋政府而下分職之重臺省備矣而豸冠乏匪躬之士
蒲規鮮替否之言當衡鑑者循資格而無賢愚之别絶
勸賞澄清之義運計籌者張空簿而責錐刀之末無斂
散輕重之權政失其本事忘其舊其所召弊由來漸矣
臣愚伏願陛下少運神智詳思世務諸如此弊宜有興
改撮其機要謹其闗柅莫如擇任三吏切摩治本使夫
摠百揆者則謀用庶官之長列庶長者則各選衆職之
任付之柄臣而責其效盡其才而安其成官守典刑無
相侵紊有廢厥職必正于罰如此則陛下優游太紫之
上執賞罰之柄而羣下莫敢不奔走其職庶務肅然而
理矣其六曰信命令何謂也臣聞書曰謹乃出令令出
惟行夫命令者以簡為重以信為本簡則易從信則必
行易從則不犯必行則可久此之謂為國之要為政之
經臣比見朝廷出令或尋即衝改或俄復停廢吏易之
而奉行不固民忽之而茍慢多違揆大體而論之此害
政之深者夫滋彰召乎巧詆文煩所以法輕今條令重
累盈乎几閣自明習者不能徧覩况郡縣承用者乎陷
愚憃於無辜無告之地其咎由乎格令之煩多而不信
故姦吏因縁而為市也臣請今後凡諸臣有請釐改條
制審覆勘會益加詳審無稽之言勿聴弗詢之謀勿庸
俾萬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自然民無起詐
之端吏息侮文之巧祥刑善制咸中有慶矣其七曰示
戒懼何謂也臣聞書曰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
在德是故或無災以傾其邦或有災以興其國無災者
驕怠所以起有災者戒懼所由生故堯湯遭水旱之期
中高有桑雉之異一則以有備而無患一則以修德而
弭妖今兹之變亦在陛下惟德之修而已丞弼之臣戒
其權重者侍從之臣戒其阿諛者帷幄密近之任戒其
用事之勢掖庭嬪御之嬖戒其燕溺之惑服羞戒其過
制優戲戒其蕩心嗇用無小侈費無微念四方惟正之
供憫小人作業之勞至于邊防之守兵食之備器乘之
用將帥之材臣謂宜加存乎聖慮矣故臣曰惟備之戒
此其槩矣夫修省之方惕厲之意雖陛下兢兢夙夜不
忘于懐然天下之人莫之知也按春秋左氏傳晉梁山
崩晉侯召伯宗而問焉對曰山崩川竭君為之不舉降
服乘縵徹樂出次祝幣史辭以禮焉今震謫之異衆變
重累何啻山川之災臣愚以謂陛下宜于常禮有所降
損齋居澄慮深思天意揆陰陽之道察政教之闕其在
陛下者臣願陛下勿悋其失必易其度其在臣下者臣
願陛下内斷于心明正其罰俾彛倫咸叙以邀天之福
則七世之廟傳裕於無窮烝民之生率同於慶賴矣臣
位卑而言高有陵越之尤迹疎而意忠有激訐之咎但
使臣言一經聖覽微悟主心幸以涓塵於國家而有補
則雖鼎鑊捐軀命而不辭(寶元元年正月上時為秘/書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
上仁宗答詔論地震春雷之異
韓 琦
臣伏聞陛下以災變頻數已降詔敕敷求讜言此乃陛
下警悟天戒憂勞聖心普率之間不勝至幸臣備位諫
列近因災變之發累上密封既愚且忠無敢畏避事頗
明白未見裁納臣慮應詔而言者雖不即加之罪而言
者亦不用其説則是與詔意相戾而於朝政何益哉臣
欲望陛下應有臣寮應詔上言一一親垂聖覽事如可
行即望早加聖斷或所見非長及辭涉詆訐亦望寛而
不問庶成陛下引咎思政之德以期上穹順道為福之
應臣前數有所陳伏惟陛下以一臣之言所見褊淺未
能符合聖意臣愚不勝忠憤再貢狂直更不敢廣有引
援煩瀆上聴但直述當今未便陛下可行者凡十事具
别状實封進納又詔書以謂或政教未臻於理刑獄靡
協于中在位有壅蔽之人效官有貪墨之吏仰諫官御
史搢紳百寮密疏以言臣竊以四海至廣非一人耳目
所能徧接若只許在朝臣寮論奏實恐言路未廣臣欲
乞頒示天下亦許所在官吏依詔言事附遞聞奏
别状
臣伏聞降御札求讜言輒有狂鄙之見不敢文飾上瀆
聖覽謹直述其事條列如右
一政府大臣乞選用忠正有才識之人則紀綱自正
陛下仰成而無憂如有不堪其任者望早加聖斷
皆從免罷使時政日新天下咸悦
一賞罰二柄本君上執之以馭天下若無功者受賞
有罪者不罰是猶寒暑相違而望嵗功之可成也
臣欲乞凡行賞罰務協中道或陛下聴斷之際知
其可賞則賞之知其可罪則罪之使畏愛出於宸
衷無令國之二柄專為臣下所持而任其威福
一近日戚里之家多因入内之際或無功而望遷轉
或無能而求錫賚唯圖僥倖殊無厭足況莊獻太
后朝尚曽懲戒豈陛下睿明當宁而不抑其奔競
欲望特降詔諭嚴行止絶如有譴犯乞重加貶責
一今之國用不足者弊在於浮費不節所入者有限
而所出者無涯遂令中外帑廪皆未充贍臣欲望
凡百用度務令儉約及乞差公正才識近臣與三
司詳定減省冗費
一自茶法改更以來連年将銀絹配率河北人户坐
此困竭明出却内庫物帛暗虧却舊額課利欲望
選差公正近臣參定酌中之法以濟經用
一朝廷備禦之急唯在西北二邊其如牧守将帥多
非其材而士卒訓練未至修整亦望密諭兩府大
臣常切體量二邊牧守将帥不堪其任者易之更
用才畧武幹之人以壮國威御兵之法務從嚴整
無令益其驕惰
一竊以陛下萬㡬之暇當有宴飲之樂所以寛憂勞
而慰游豫也然頻數則有妨政事無益聖躬亦望
節之有度則天下幸甚
一宮掖之間女御之衆豈無䌓冗徒在幽閉望選其
無用之人放令出外以消陰盛之變
一臣寮中有以言獲罪貶責者若心本獻忠非挾邪
近詐之人欲望復其職任使言路彌廣人思盡誠
一消變之法惟修德以禳之則天道感應自古皆然
若齋醮道場實不可恃以求福亦望特賜開悟更
思節減(寶元元年正月/上時為左司諫)
上仁宗論日食 葉清臣
臣聞王者上承天之所為而下以正其所為君政有治
亂天應有災祥葢天人相與之際繋君德之感通奉天
子民義實一體昌治之世未必無災欲治之主能以德
應則變災為福衰亂之世未必無祥庸暗之主德不能
堪則反祥為妖故治亂災祥不可常在德之厚薄耳仲
尼修春秋記災異之大者日食地震為先班固述漢史
記日食之對則變見三朝為尤異者今月正元日日有
食之不幸昌治之辰遂有尤異之變豈合朔之會適當
然耶意上天譴告有所屬耶伏惟陛下纘隆慶基謹守
先訓兢兢業業十八年于兹四方底寧萬物咸遂百工
修輔衆績咸熙信治世矣然而天變如是之大必有申
警以啟聖神臣甞學舊史歴考前志日陽德也君道也
月陰德也臣道也薄食必於朔望日月之交會也會而
不食陽勝陰也其在詩曰彼月而食則唯其常此日而
食于何不臧是則陽德君道或有所虧則日為之食又
曰敬天之怒毋敢戲豫敬天之渝毋敢馳驅是則天變
於上君變于下恬不為變其禍滋甚臣謂推筴之初逆
知當食陛下宜出次徹膳伐鼓用幣百官守司為營救
之禮庶㡬天悔其咎陰不為眚今謫已見救不可追則
當亟下責躬之詔開敢諫之路使講求陰所以勝陽所
以虧之理後増其所虧損其所勝猶冀萬一可厭天戒
其在易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凡言無者言
本有咎以能補過故得無咎然習常茍諛之人必曰此
常數也不足以為盛德之累茍内朝左右之臣以此安
聖慮外廷進對之臣以此紓官責臣恐非敬天之怒而
失補過之義前嵗河東地震頻年太白晝見考占辨應
稍稍著驗今為此變豈妄發耶伏惟陛下深思災異之
大博咨政教之闕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待以
無諱使之極言言或切至采而行之此之謂能以德勝
妖變災為福者臣幸以譾薄親逢盛旦職在詞掖官居
諫省闚管有得敢不罄竭明者之擇庶可録焉天下幸
甚(康定元年正月上時/為右正言知制誥)
上仁宗論久陰 孫 沔
臣竊見經春已來時令失序沈陰不雨䝉氣連宵日景
青昏天光慘翳按漢書所述洪範云皇之不極厥咎常
陰必有下人竊議上者臣晝夜思之莫知所以天道雖
逺災祥不欺人心至微氣志必應豈有變異昭著而終
久無患者也伏惟陛下至明至聖察之謹之臣職當言
事心所有疑不敢自隠兾愚者之盡慮也臣又聞臣者
君之陰婦者夫之陰邪者正之陰若臣廹于君婦陵于
夫邪害于正則有陰䝉之眚葢人事動於下則天變見
於上矣今氣象如是在陛下專精勵意察事求端思所
以致感之因行所以消復之道以答上穹降鑒之兆則
天下幸甚伏諒陛下以喪子感傷宸心悲鬱又将廣嗣
是念仇淑為意每於庭墀之下頗聞珠玉之音是沖和
未融而結嗇未解也伏望全神省思養器加膳優游適
性燕静端居節嗜欲之情戒寵嬖之盛罇俎之間衽席
之上無俾過度兾盡防微保聖德于康寧發純剛之斷
決察姦謀於臣下嚴左右於禁中若百事先覺則萬福
來同庶可以克謹天戒永綏國家者也(慶厯元年三月/上時為右正言)
(直諫/院)
上仁宗論赤雪地震之異 孫 甫
臣聞洪範五行及前代變驗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
緩之應舒緩則政事弛賞罰差百官廢職所以召亂也
晉太康中河陰降赤雪時武帝怠於政事荒宴後宮每
見臣下多道常事不及經國逺圖故招赤眚之怪終致
晉亂地震者陰之盛也陰之象臣也後宮也戎狄也三
者不可過盛則陰為變而動矣忻州趙分地震六七年
每震則有聲如雷前代地震未有如此者也惟唐高宗
本封于晉及即位晉州經嵗地震宰相張行成言恐女
謁用事大臣陰謀宜制於未萌其後武昭儀專恣㡬移
唐祚天地災變固不虚應陛下救舒緩之失莫若自主
威福時出英斷以懾姦邪以肅天下救陰盛之變莫若
外謹戎備内制後宮謹戎備則切責大臣使之預圖兵
防&KR0827;計成敗制後宮則凡掖庭非典掌御幸盡出之以
省浮費且裁節其恩使無過分此應天之實也(慶厯三/年河北)
(降赤雪河東地震五六年不/止十二月上此疏時為諌官)
上仁宗論赤雪地震之異(係第/二狀)
孫 甫
臣竊見景福内宮祖宗積經費之餘以備非常之用近
嵗諸路物帛多入内庫中外盡疑宫中之私費唐置瓊
林大盈二庫率供燕侈楊炎陸贄請罷之今日景福之
積頗𩔖唐之二庫後宫之數臣雖不知但聞三司計肉
食者千餘人又有私身當不啻數千人矣臣近聞染院
計置染綾羅甚急以備宫中支用言至藏庫所積紅羅
去冬已絶它物稱此則浮費可知也陛下省之立可感
動人心以消災譴張修媛寵恣市恩禍漸以萌夫后者
正嫡也其餘婢妾爾貴賤有等用物不宜過僭自古寵
女色初不制而後不能制者其禍不可悔(慶厯三年/十二月上)
上仁宗論飛蝗 蔡 襄等
臣等伏覩陛下以災變屢見飛蝗為孽責躬引過祈于
天地宗廟社稷不令殃及萬方臣等伏念灾異之來實
由人事政治闕失感動天地故古之人君或遇災異則
避正殿徹常膳深自刻責思所以致之之由及改之之
理以至特免三公者有之詔求直言者有之此皆消灾
異召和氣之道也方今天下之勢至危矣夷狄驕暴陵
脅中國盗賊縱橫驚劫州縣養兵至冗擇將不精科配
頻繁公私匱竭内外之官務為辦事而少矜恤之心天
下之民急於供億而有流離之苦治道至此未聞救之
之術臣等伏見數年以來天戒屢至朝廷雖有警懼之
意然循舊弊未嘗改更所以今日灾變頻數葢天意必
欲朝廷大修人事以救其患乃可變危為安也救患之
方莫若原其致灾之本由君臣上下之闕失也闕失之
事臣等敢次第而言之陛下不專聴斷不攬威權使號
令不信于人恩澤不及于下此陛下之失也持天下之
之柄司生民之命無嘉謀異議以救時弊不盡忠竭節
以副任用此大臣之過也朝有闕失而不能救民有疾
苦而不能達陛下寛容少斷而不能規大臣循黙避事
而不能斥百官邪正並進而不能辨四夷交結内侵而
不能謀有顧避之心無力諍之節此臣等之罪也今陛
下既有引過之言達於天地神祗矣伏乞陛下必踐其
言必行其實踐言實之要莫若專聴斷攬威權號令信
於人恩澤及于下則灾異消而和氣應矣其大臣不舉
職之過伏乞陛下以致變之由赫然督責之若督責之
又無近效則用灾異册免三公故事而去之别求賢能
以救人患如臣等䝉陛下非次選擇不能稱職尚致陛
下有如此之失大臣有如是之過臣等負罪至深伏乞
朝廷遠加竄逐别求方正材識之人俾居諫職必能禆
贊朝綱上副選擇臣等謹具狀待罪以聞(慶厯四年七/月同余靖上)
(時為/諫院)
上仁宗論飛蝗(係第/二状) 蔡 襄等
臣等伏見陛下以灾變屢見飛蝗為孽引咎責躬告于
天地廟社臣等伏念致灾之本由君臣上下之闕失列
其事而言之終以自劾乞朝廷遠加竄逐别求方正才
識之士俾居諫職臣等待罪于今七日曽不得報憂媿
益深不知所措竊以今天下之勢外有羌戎結連侵脅
之憂内有邊陲守禦戰争之苦兵冗財竭賦斂暴興生
民膏血掊取無極譬如投石入井到底乃止不幸有旱
澇飢荒之變盗賊乘時而起將何以禦今日視前一二
年國用民力固不如矣復且因循無有更改救弊之術
後一二年還視今日又可知矣非獨不如今日其患至
大縱有知者不能為謀臣等以諫名官見天下之勢至
危如此既不能開廣陛下恩信以固民心又不能糾正
大臣闕失以救時弊是致灾異頻數中外恐懼臣等上
負陛下選擢之恩下負生靈困苦之望憂慮終日譏責
滿身尚何顏面入出朝中臣等罪咎實深伏乞朝廷必
加竄逐以謝天下(慶厯四年七/月同余靖上)
上仁宗論灾異後合行四事 范仲淹
臣近日屢聞德音以灾異數見畏天罪已此實聖帝明
王至仁之體也天下幸甚昨日宰臣等再奉聖㫖不須
謝過但自行事此又濟時責實之要也臣等敢不惶恐
思竭誠志以副宵旰之意臣觀自古國家皆有災異但
盛德善政及於天下人不敢怨叛則雖有災異而無禍
變也如其德衰政暴兆民怨叛故災異之出多成禍變
也陛下今既畏天戒上憂宗社下憂生靈固已得堯湯
之心矣如更行堯湯之事使天下受賜其有災異適足
増陛下之盛德臣待罪輔臣經年無状四方多事未敢
引退恐負君親擢用之意臣竊觀自祥符年以至今日
火不炎上之災已十數度又累有地震之異今夏蝗秋
澇人多妖言雖陛下修德罪已自可以動天地感鬼神
而今生民若不遑處臣請行此數事少助陛下救生民
之萬一惟聖心裁擇
一委天下按察使省視官吏老耄者罷之貪濁者劾
之昏懦者逐之是去謬吏而糾慢政也至于激勸
善政之術即未著明其官吏中有畏上位之威希
意望進或矯修㢘節而争為猛政求集事之名者
務為暴斂求盡分之稱者專用深文政尚虚聲人
受實弊資産竭於科率舉動觸於刑憲生民困苦
善人嗟痛此天下怨叛之本也秦以天下怨叛而
亡漢以救秦之弊而興臣請詔諸路按察官除常
程糾察舉薦外於轄下知州知縣縣令中别選潔
已愛民顯有善政得百姓心如倚父母者各具的
實事狀舉三兩人與改官再任或陞陟委用如此
則天下官吏知陛下憂赤子之心各務愛民求理
不為苛政足以息生民之怨叛也如所舉不實仰
御史臺彈奏當議重行貶黜
一天下官吏明賢者絶少愚暗者至多民訟不能辨
吏姦不能防聴斷十事差失者五六轉運使提㸃
刑獄但采其虚聲豈能徧閲其實故刑罰不中日
有枉濫其奏按于朝廷者千百事中一二事耳其
奏到案牘下審刑大理寺又只據按文不察情實
惟務盡法豈恤非辜或無正條則引謬例一斷之
後雖寃莫伸或能理雪百無一二其間死生榮辱
傷人之情實損和氣者多矣古者一刑不當而三
年大旱著於史䇿以戒來代非虚言也况天下枉
濫之法寧不召災沴之應耶臣請詔天下按察官
專切體量州縣長吏及刑獄法官有用法枉曲侵
害良善者具事状奏聞候到朝廷詳其情理别行
降黜其審刑大理寺乞選輔臣一員兼領以謹重
天下之法令檢尋自來斷案及舊例去其謬誤可
存留者著為例冊
一今諸道常平倉司農寺管轄官小權輕主張不逮
逐處提㸃刑獄多不舉職盡被州府借出常平倉
錢本使用致不能及時聚糴每有災沴及其遣使
安撫雖民委溝壑而倉廩空虚無所振發徒有安
撫之名且無救恤之實又國家養民之政本尚務
農因民之利而利之則朝廷不勞心而民自養之
矣臣請選輔臣一員兼領司農寺力主天下常平
倉使時聚糴以防災沴并詔諸路提㸃刑獄今後
得替上殿並先進呈本路常平倉斛㪷數目方得
别奏公事移任者亦須依此發奏後方得起離仰
司農寺常切糾舉及委輔臣等速定勸農賞罰條
約頒行天下
一天下茶鹽出於山海是天地之利以養萬民也近
古以來官禁其源人多犯法今又絶商旅之路官
自行販困于運置其民庶私販者徒流兵稍盜取
者絞配嵗月千萬人罹此刑禍是有司與民争利
作為此制皆非先王之法也及以官販之利較其
商旅則増息非多而固護之弊未能革者俟陛下
之睿斷爾臣請詔天下茶鹽之法盡使行商以去
苛刻之刑以息運置之勞以取長久之利此亦助
陛下修德省刑之萬一也(慶厯四年上時/為參知政事)
上仁宗論定襄地震孟夏雷未發聲
李京
臣伏以陛下因天之戒恐懼修省避正殿減常膳故精
意感格日當食而隂雲蔽虧雖商太戊之桑楮並生宋
景公之熒惑退舎無以異也然臣區區竊有疑者自寶
元初定襄地震壊城郭覆廬舎壓死者數萬人殆今十
年震動不已豈非西北二虜有窺中國之意乎二月雷
發聲在易為豫言萬物出地皆悦豫也八月收聲在易
為歸妹言雷復入地避羣隂之害也今孟夏雷未發聲
豈非號令之不信乎願陛下敇邉臣備夷狄戒輔臣謹
出命以厭禍于未形又尚美人棄外館多年比聞復召
入必有假媚道以蠱惑天意者宜亟絶之苗繼宗嬪御
子弟乃縁恩私為府界提㸃宜割帷薄之愛重名器之
分庶㡬不累聖政(慶厯五年四月上/時為言事御史)
上仁宗論地震 張方平
臣伏見諸路地震自荆湖川峽山東河北陜西至于嶺
表相繼未止比者忻州地震于後兵難及今適當此際
登萊山崖摧圮災異所示恐不徒然歴考前志之言葢
地主陰陰者臣道也民也夷狄也推之今日凡任内外
之重即無權彊之臣則今事之可憂者外備蠻夷而内
撫民爾西北二虜朝廷以為大患故於守禦素為用心
至如湖湘之間蠻徭作梗一方塗炭七年未解近日衝
突稍及嶺外如或不即平殄事亦不可輕忽而又南海
交趾氣燄漸張路接邕容頗連溪峒南方之事理須經
畧昔唐室之盛屢有中原之難蕃戎再入京城而王室
尋復寧定至懿宗時安南都護李瑑失於撫御蠻冦侵
擾遂致用兵度支困於饋食方鎮疲於更戍因而有徐
州龎勛倒戈之變天下縁此以至危亂則知事甞起於
細微禍常成于所忽也至如京東西兩路中國根幹畿
甸屏蔽緩急所資常須安静以鎮天下然每患冦賊淵
藪其中所幸嵗得豐穰必不大至連結若因之以邊警
加之以飢饉法不勝於姦宄亂必始于鄉閭何以言之
自慶厯初遣朝臣分往京東西路等招刺彊壯弓手宣
毅軍俄又聴其傭人自代于時臣知諫院固争此事朝
議已行不為停罷今民力所以大困國用所以一空葢
由此一舉之失也其諸州宣毅悉聚游惰不逞之民非
有材力技勇之所程選也後縁光化軍賊竊發朝廷條
約失體姑息過當如養驕子轉生怨懟臣比在審刑諸
州奏到宣毅兵士文案無月不有大則謀官吏劫倉庫
小則謀欲劫民户入山林多至三五十人少亦一二十
數以告賞之科重故有謀輒被告發聞雖教閲乃同兒
戲無益軍器坐竭官私不征不役居惟念亂脱乘釁間
必有應響之勢此其亂階一也初㸃定彊壯已屢經教
閲搶刀弓弩各常學習及後招刺之時既聴傭人充代
而其彊壯本身並無身力例各不劭農業遂樂惰游攪
擾里閭侵凌細弱趨坑冶以逐末販鹽茶而冒禁儻縁
凶歉搆扇流民結為盗賊必先此𩔖唐之黄巢尚讓由此
起者此其亂階二也又京東西之民多信妖術凡小村
落輒立神祠蚩蚩之氓惑于禍福往往奔湊相從聚散
遞相蔽匿官不得知惟知畏神不復憚法寖使滋蔓恐
益成俗漢中平元年黃巾賊天下同日起凡三十六萬
衆各有部帥由積妖而成也晉盧循輩乃歴代常有此
事此其亂階二也所謂地震之異儻在民與蠻夷此其
最可慮者潭州劉夔清素士也恐非應務之才邕桂長
吏尤宜推擇才略宣毅冗兵漸謀消汰之術民之先在
彊壯籍者其干法冒禁謂須别立峻防頗聞民間猶多
當時所教兵仗亦合嚴降約束收納入官村落神堂令
所在毁拆密加察捕民之習妖者此亦思患豫防之大
畧伏冀採納施行(慶厯六年十月上時為/翰林學士權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議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