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五十四
宋 趙汝愚 編
百官門
臺諫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 傅堯俞
臣伏聞今月二十四日敇以監察御史張舜民因論邊
事文彦博照管劉奉世失實罷言職差權判登聞鼓院
竊以朝廷置御史蓋慮下情壅塞開廣聦明故許風聞
言事所謂言之者無罪而聞之者足以戒也今舜民一
言不當便奪官改差遣於舜民何損而無益陛下亦非
彦博所安者伏乞速賜追還以恊易不逺復之義上全
聖徳下判羣疑臣不勝大幸大願(元祐二年四月上先/是舜民言夏人政亂)
(權歸梁氏巳乆自秉常死後乾順專横滋甚去年雖數/遣使入朝然强臣爭權傳聞多端乾順存亡未可知朝)
(廷未冝遽加爵命近差封冊使劉奉世等及所賜金帛/願勿遣縁大臣有欲優假奉世者為是過舉且起居郎)
(天子近臣不冝屈使屬羌今戎心桀鷔冝即加兵問罪/大臣指文彦博也三省樞宻院奏舜民謂文彦博照管)
(劉奉世遂差充夏國封册使勘㑹差奉世即非文彦博/照管故舜民有是責堯俞時為御史中丞前後凡九奏)
(此其第/一奏也)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係第/四狀) 傅堯俞
臣近累論奏罷張舜民監察御史不當未䝉施行竊以
言事之官人所憎畏在權重者尤甚何則持權旣重則
人莫敢違忤獨言事者伺察而彈劾之其憎之也固冝
而所以畏之者非衣冠顔狀之有異蓋人主信任而崇
奬之爾夫人臣旣辱知遇又行其言故輕紱冕捐軀命
為國家正紀綱以伸萬分之報若少加摧抑則人亦何
憚况直為大臣而罷黜之臣恐而今而後有不忠於陛
下而事權臣者矣不但偷合取容而已也陛下豈可不
加意而念之自古諫官御史之患在敢攻人主之短不
敢忤權臣之意若舜民者冝被擢賞而反䝉廢黜豈所
以勸忠義之節哉臣前日奏事延和親奉徳音謂舜民
之言可行而不可怒也今詔㫖甚峻極駭物聼必有借
彦博之重以激怒陛下而行其私忿者此陛下不可不
察陛下欲慰安老臣放罷舜民言職今採公議不得已
而還之是陛下待老臣之禮備矣於彦博何傷彦博四
朝宰相冝有體國之誠豈敢以此望陛下哉願勿輕臣
言而詳其區區之心特奮睿斷早賜指揮(元祐二年/四月上)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 王巖叟
臣謹按舜民䟽中引文彦愽照管劉奉世之語非出自
譔乃是收采衆論聞之朝廷此蓋言事常體復有何罪
若聞外議心知其非而不告陛下得為忠乎况外人之
議亦有所以縁奉世是彦博門下之人待遇最厚今封
册夏國旣屬重事外人不知出於執政同奏但傳以為
彦博照管亦不足恠舜民據所聞而言乞朝廷裁察别
有何意詩曰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正謂此也果
是則有益於聦明果非則何傷於彦博書曰狂夫之言
聖人擇焉况舜民非狂言皆有理行與不行在陛下擇
之而巳遂加之罪臣恐而今而後居言職者以言為諱
他日大臣有大惡陛下欲聞亦不得聞矣此非社稷之
福也今朝政闕失猶許盡言豈有大臣不受一言之觸
國家置御史正欲警察權强雖有過論亦當優容今舜
民以一言獲罪臣疑非陛下本意必有誤聖聼者矣此
事於舜民殊無所損所惜者朝廷之事體陛下之舉動
天下之觀望也伏望特廽聖意還舜民言職使忠臣義
士得盡其心以事陛下而衆庶之情不壅於上聞不勝
幸甚
貼黄言事官因言權臣而責之是為權臣報怨陛
下豈可不思方兩宫聼政簾下正宜抑强臣以伸
主威之時而反欲沮塞言路甚非陛下之利也(元/祐)
(二年四月上時為侍御史岩叟/前後凡八奏此其第一奏也)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 朱光庭
臣竊以正直之臣以遭時遇主為盛事蓋敢言之氣雖
天與有素非聖君飬之厚容之深則敢言之氣未易伸
也歴古而來青史之上直臣無幾不獨天生其才難而
遇聖君飬其才尤為難也㳟惟陛下自臨御以來以堯
舜之徳飬直臣之氣以堯舜之量容直臣之言故去
天下之邪如拉朽除天下之弊如反掌千載以來一
人而巳方今内外清明百度脩舉人民乂安此已試
之效也唯在乆而不息則堯舜巍巍成功不難致矣
臣竊見吏部闗報臺官張舜民為言文彦博照管劉
奉世特罷言職臣以謂御史之職自許風聞言事使
舜民之言盡中義理陛下固當行之設若未當止于
不行而巳豈可遽罷其職也今陛下從而罷之豈不
沮敢言之氣哉竊以古今之治天下唯使忠勁之氣充
塞朝廷然後紀綱正法度立姦邪無間而入臣與舜
民接跡頗熟稔聞其有正直之節司馬光賢之薦充
館職陛下擢寘御史士論皆以謂得人今視職纔兩月
正直之節未少伸一言不合大臣巳聞罷職自陛下
臨御以來天下之人唯知從諌如不及聖徳冠古今若
因舜民一言不合大臣遽使罷職致陛下今日有逐言
事官之名臣為陛下惜之伏望聖慈開天地之量容飬
正直之臣以増敢言之氣特降聖詔還舜民舊職以盡
其材臣愚不勝惓惓之忠(元祐二年四月上時為左司/諫光庭前後凡四奏此其第)
(一奏/也)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 梁 燾
臣近論奏不宜以大臣之故輒罷御史乞還其言職至
今未䝉指揮臣竊以為始拒直言損納諫之美下移威
罰失權斷之公所可愛者君徳所可惜者君體也决知
此事不出聖意臣敢復論之國家所以尊安者以法度
修而紀綱振也御史者守法度持紀綱之官也人主或
有闕失猶且直筆正論至於犯顔逆耳無所回忌况臣
下過惡安得畏避而不言哉今御史敢言大臣者天下
之公議也大臣不快御史者一夫之私心也罪天下敢
言之公議便一夫不快之私心非大公至正之法度也
大臣雖重人臣也御史雖微法官也徇大臣而廢法官
非尊君卑臣之紀綱也况兩宫臨御之時必使上有尊
嚴不可犯之勢下有報義忘私之臣安得假天威屈正
論以中傷議巳者乎自古全治之世必用天下清議故
清議伸則正直之道行聦明之助多清議屈則姦邪之
計得欺罔之患作今日清議喧然不平皆謂陛下之優
大臣者亦巳至矣大臣之事陛下者未有以副人望也
清議之罪大臣者日益以深則恐非所以安大臣也伏
望聖慈以保君徳為難以全國體為重即日召還御史
以正權綱然後慰藉大臣優加恩禮尊朝廷而强主威
萬世之法也(元祐二年四月上時為左諫議大/夫燾前後凡十奏此其第二奏也)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 王巖叟
臣連上封奏乞復張舜民言職尚未䝉指揮施行臣以
舜民志在盡忠雖一言失當而無可罷之罪清議沸騰
以為過舉義不敢安理當極論惟陛下少賜采納幸甚
臣讀汲黯傳每竊歎息其為人惷直好諌遇事輒發如
公孫𢎞張湯軰懐詐飾智以阿人主他人所不敢言黯
常面觸之故不獨漢庭之臣知所畏憚至淮南王欲謀
叛以黯在朝為之寢謀直臣之於國家戢姦慝消祸亂
其益如此故天下之愛其君者莫不願得而用之愚臣
區區之𠂻實在於此今日之論非私於舜民也為陛下
惜一敢言之臣也非争一屬官也為陛下惜言路也言
路重則朝廷尊風憲陵遲國體隨弱皆必然之理也陛
下於此幸加反思非好臣之説勝也好人主之道勝也
臣以言為職言而見用與言而得罪皆所以報陛下唯
知而不言則為負徳爾舜民得敢言之名朝廷被罪言
之謗臣竊恨之伏望聖慈檢㑹臣等前章早賜付外施
行使怨歸言路而美在朝廷臣不勝大願
貼黄陛下之意常欲朝廷清静人無間言甚盛徳
也然而事順理則静逆理則争必然之勢也今御
史以言為職却以一言微侵大臣便行罷斥數日
以來滿廷之臣喧然不平唯説此事葢縁事不順
理所以如此臣等雖欲自静不可得也須至交章
煩瀆聖聼伏望陛下深思所以順事理息人言天
下幸甚(元祐二年/五月上)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係第/五狀) 王巖叟
臣累上章言張舜民罷職非罪乞令還臺未䝉采納施
行此事所繫不在一張舜民而在人主在國家臣所以
夙夜憂懼不知所處陛下開言路之初言事官多與權
臣為敵怨仇不易當毎徳音丁寧既慰藉之又嘉賞之
謂朝政闕失大臣私邪百姓疾苦事無大小一一但言
欲賜一一主張言事之臣恃陛下照鑒如此故敢遇事
必言無所回隱然古今之公患患在執政大臣多不便
之而隂為巧説以害其忠必使主信之而不覺終至於
忠言不用而權臣得以行其志所以人之言曰寧觸人
主怒莫忤權臣意葢人主無心雖怒必觧權臣私意一
忤不忘此人情不得不畏也茍非守節死義之士誰能
忘其家而遺其身以取權臣之怒哉陛下雖加奬激未
必便得其人今又罪而斥之臣恐忠義知難而退藏佞
邪乗間而進取隂附大臣為自安之計不復以陛下之
事為事矣前日御史中丞黄履殿中侍御史劉次莊隂
附蔡確為姦方確用事陛下何由得知確去而其姦始
敗使確且在位履與次莊進用蓋不可量今日舜民忠
嚮陛下因論邊事偶有一言旁及大臣又無所傷遽以
大臣不説而罷之是附人主不若附權臣也事在耳目
非臣妄言臣伏覩陛下初降出舜民論封册疏必不以
彦博照管奉世之言為毁傷彦博亦未必須欲朝廷逐
御史臣恐執政大臣有忿舜民攻其所諱而増飾老臣
之言以動聖心而擠舜民以快其私忿者陛下不可不
察又非獨擠一張舜民也其意乃欲以盡傾言路也葢
知舜民之罷臺諫必争封奏紛紜言詞憤激必拂聖意
聖意不喜則言路皆可揺而去矣此其姦謀陛下又不
可不察也姦人以此惑陛下一事既行後必有甚於此
士大夫之所以為朝廷憂也臣度聖心豈不欲復舜民
言職恐不能慰彦博意故兩難耳臣竊伏思陛下特屈
公議黜御史以為老臣者亦足矣今以公議不可奪而
復還之非陛下得巳也老臣豈不亮陛下之心哉尚何
以為憾乎由此而言臣以謂陛下處之不兩難耳臣聞
君子之愛人也以徳而不以姑息願陛下以徳愛老臣勿
使受姑息之議則陛下所以待之者厚於黜御史矣誠
䝉陛下幸聼臣言則朝廷過舉反而為盛徳老臣謗議
變而為美談破姦謀於欲肆激忠義於已銷社禝之福
多矣非臣之利也臣傾盡肝膽以告陛下今日遂死無
所恨矣惟聖主留意毋忽
貼黄舜民疏言廟堂欲茍免一時之責任又曰夏
人强弱之勢可謂都不知又曰執政大臣不能為
陛下盡心謀謨臣觀舜民此言於國則忠於身則
愚矣願陛下憐而察之(元祐元年/五月上)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 傅堯俞
(詔三省樞宻院召臺諫官赴都堂宣諭曰/朝廷選任卿等為耳目之官正要别白是)
(非視聽無惑故自來章奏多所允從今張/舜民所言不當豈止言文彦博主張劉奉)
(世一事且如建言乞問罪夏國事或從其/言豈不生事乃只令解罷言職盖恐將來)
(更有論奏難於取信若復留言職恐誤視/聽今將舜民原奏示卿等更宜詳悉之)
臣等仰認聖懐不勝感懼此非陛下亮舜民之志本在
盡忠而察臣等之心在於惜體則何以慰藉若此臣等
幸甚欲報至恩莫知死所聖諭謂且如建言乞問罪夏
國事或從其言豈不為國生事臣等詳閱舜民章奏云
今臣所奏請不是欲興師問罪亦非要終了不封祗乞
止使人不必如此遄速此語甚明别無他意唯欲朝廷
審謹而巳伏望聖慈更加省鑒則舜民之過宜䝉恕矣
既罪之之實不見於文又罷之之名有傷於體臣等所
以不得不言願陛下開逹聦明以盡四方之聞見言責
之臣事雖過計無惜采收語或小差亦皆包納使人人
敢展四體以事君傾腹心而報國則臣等之願也伏乞
降臣等前後章疏付三省公議早賜施行(元祐二年五/月上時詔堯)
(前巖叟同舉監察御史二人堯俞巖叟繳還敕書以舜/民罷職難别舉官又同梁燾朱光庭王覿孫升韓川累)
(奏不絶已而詔三省樞宻院召臺諫官赴都堂/宣諭堯俞等皆不受命退而列銜復上此奏)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係第/三狀) 傅堯俞等
臣等所論張舜民罷職不當事䝉宣諭後又兩疏開陳
舜民本無罪由大臣造成乞賜照察復許還職尚未䝉
聼納施行臣等恐進説者咸謂御史無已罷復還之體
請舉故事陛下考焉方開元之初明皇勵精於事是非
明而不可欺紀綱正而不可亂典刑無私而不以姑息
事有䝉蔽不知則巳知則必行故端良得以盡其忠姦
邪無所用其巧昔崔日知為京兆尹貪暴不法侍御史
楊瑒與御史大夫李傑謀劾舉之傑反為日知先譛罷
言職瑒廷奏曰紏彈之司若遭恐脅以成姦人之謀則
御史臺固可廢矣上以其言切直令傑依舊視事貶日
知為歙縣丞當時天下不稱楊瑒之能言而服明皇之
能聼不矜日知之被逐而喜李傑之復用不髙風憲之
得全而快姦言之終破明皇不吝於改過而其益如此
史册一書流美萬古今大臣以是為非誤陛下之聽有
甚於日知御史憃直敢言忠信獲罪有寃於李傑言責
之臣守義以争且多於楊瑒又陛下聖哲之資十倍明
皇察之宜深改之宜速而遲遲如此此愚臣之所惑也
不知自古設諌官御史者欲以順朝廷之意耶欲以正
朝廷之事耶若欲以順意則臣以謂不須置若欲其正
事則臣以謂不可廢陛下以萬乗之尊與臣論勢臣之
言不得而行也陛下虛方寸之地與臣論理臣之言庶
幾於用也伏望陛下觀開元之所以賢聖心略回破姦
言而全風憲易若反掌矣臣等以堯舜望陛下非敢以
明皇始勤終倦比於全徳也陛下以為可則乞行臣等
之言以為不可則乞罷臣等之職紀綱之地由臣等不
振以為朝廷羞得䝉誅殛以塞至公臣等之幸也(元祐/二年)
(五月/上)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 傅堯俞
臣前日䝉聖恩召赴都堂令執政宣諭張舜民罷職事
已具别章論奏臣有親聞於都堂與外議所傳相契之
事不敢不盡以告陛下臣之愚忠以謂有隱而偷榮不
若盡言而得罪韓維自言舜民之責是維於簾前奏乞
施行仍云權量重輕難惜一新進御史此維誤陛下之
聽也若論張舜民則輕若論御史天子耳目之官朝廷
紀綱之任則不為輕矣今黜耳目之官是將塞人主之
聦明隳紀綱之任是將亂國家之法制究觀歴代唯有
蔽言路則啟禍源不聞抑權臣而生後患也然則師垣
之有無未比憲司之興廢而維以御史為輕臣不知其
可也又范純仁語雖喋喋不切義理臣謂韓維所論豈
不上負陛下之望下失士大夫之心哉朝廷慰安老臣
當自有道必使上下無損老臣可安乃善謀也今維之
摧風憲壊紀綱動天下之心傷國家之體而欲以安老
臣使老臣而少知義其能安乎陛下意欲安之不知反
所以使之不安也幸陛下降意思之恐不若改之為便
也聖人之所以成聖人由改過不吝爾吝而不改恐徳
日益虧改而勿憚則美日益全惟陛下擇之自古端人
正士誰不欲盡忠於人主人主亦豈不欲聞盡忠之言
常患執政大臣離間於中使明主之初心遂移忠臣之
雅懐不盡以為痛恨爾執政之蔽唯欲人主不信言事
臣則得以行其私陛下不可不知也舜民一賤士不能
為禍福於臣臣何苦上違陛下之情下忤權臣之意而
言之不已此陛下之所當察也陛下愽通書史觀古今
治亂之迹熟矣國家之事有臣力諍則善耶無人諍則
善耶臣以言為職言而不用亦何靣目出入朝廷間哉
願䝉竄黜以謝無功
貼黄按舜民本疏論册封夏國主事但有移文致
詰之言元無興師問罪之語而左右之臣便以移
文為興師誑惑陛下殊不言邊上移文徃來自是
常事安有興師之理至如雄州與北邊事無小大
亦朝夕文字相問何甞有它虞葢不言用兵則不
足以動陛下之心而激怒聖意此權臣陷害忠良
之深計也陛下信之正落其計矣(元祐一年/五月上)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係第/二狀) 傅堯俞
臣前日與御史王巖叟列銜申奏乞檢㑹前後言張舜
民文字降出施行至今未聞詔㫖臣聞忠義之士精貫
白日誠洞金石臣雖無狀肺肝竭矣實冀夫精誠上通
有以感悟聖意臣竊見近日執政憎厭言事之官徃徃
形於詞色今遂伺間而逐之不知若何而後可以厭其
意也臣讀唐史見宰相裴垍𫝊云諫官言得失大抵執
政多忌之唯垍奬勵使盡言初拾遺獨孤郁李正辭嚴
休復三人者遷及過謝垍垍獨責休復曰君異夫二人
孜孜獻納者前日進擬上固為疑休復大慙臣不敢望
執政以臯夔之心輔陛下如裴垍足矣今非徒憎惡言
事者既逐之又移過於陛下使陛下本無一事横被拒
諌之名此得謂之忠乎且風聞言事舊矣既黜舜民尚
有言職不識自此以徃凡百須勘當得實而後言耶或
風聞之事獨不行於大臣耶亦乞明降指揮臣既不得
其言又未知所守豈敢黙然伏俟譴黜(元祐二年/五月上)
上哲宗論張舜民罷言職(係第/七狀) 梁燾
臣近屢論朝廷不當假借大臣罷斥御史命令失當公
議不平玷陛下至仁求言之明損國家大公馭下之制
非所以全飬忠勁之氣感勵敬順之心也陛下未即垂
聴而至恩優容靣命相臣布宣慈㫖臣等廹於公議願
以至公之道上廣聖意下厭人望不敢奉詔而復再上
章矣伏望陛下勿以既下之命為難改勿以巳宣之㫖
為難回唯强其剛明之徳從諌如轉圜之易也臣聞唐
宣宗將幸華清宫已命治道兩省官拜章極諌宣宗謂
宰相曰卿勉諭諌官勿更論列宰臣奉㫖召兩省官宣
諭俄而諌章再入宣宗謂宰臣曰諌官疏極懇切朕决
不為遊華清之行矣卿宜説我此意宣宗唐室英明之
主也行幸一時娯樂之事也諌臣猶且懇切進言之初
未能回聽既令宰相宣諭而諌臣進言不已宣宗幡然
感悟遂輟其行又令宰臣告以聽納之意是能自屈至
尊欣納直諌真得人君之道矣故終獲忠賢之助而太
中之政號為中興聲明輝映前代至今流為美談㳟惟
陛下之聦明逺過唐宗之徳朝廷綱紀法度不比華清
之事臣軰區區陳誠意皆激切甞䝉聖恩曲賜宣諭臣
祗知尊君卑臣為萬世之計不知畏附權强便不論列
陛下喜忠納諌上法仁祖言事之臣得盡誠節更覬留
神省察主張必行追還成命以觧羣言遂使朝廷益見
清明之象天下馴致安静之理明徳日躋可以並隆堯
舜矣雖宣宗賢主何足為陛下道哉(元祐二年五月上/右僕射吕公著慮)
(言將激怒上意致朝廷有罪言者之失乃奏陛下臨政/以來納諌之盛近世未有臺諌前後言事既多不能一)
(一盡忠若以其言失當便行罷黜則今日以前不避仇/怨為朝廷言事不少欲且一向包容則慮向後愈更紛)
(拏朝廷却不能保全欲乞稍與優遷令觧言職於是王/巖叟等皆遞遷而燾遂詰誚給事中張問不駮正為集)
(賢殿修撰/知潞州)
上哲宗論羣罷臺諫是自塞絶言路
劉 摯
臣伏自罷去言職待罪都省以來不復章疏論事葢以
謂職在執政茍有所見自當與同列僉議進對顯奏公
論而行之不當私有宻請恐非謂直道事上也必料陛
下亦巳察臣之意在於如此而已今乃有不得巳之事
須至一言冀效萬一十五日吕公著送下内降批㫖罷
諌官梁燾等或移易或免黜者共十數人臣竊料陛下
必以近日張舜民事言者救觧紛紛不已雖然仁恕包
㴠而又欲加彈壓故不行重責但罷其言路此足以見
聖度廣大愛惜數人之才黽勉而為此也臣觀舜民之
論文彦博止有照管劉奉世一言而已此一言小事也
奉世有才可用方出入彦博門下受其知遇而照管之
乃大臣所宜則於彦博何傷兼彦博自不以槩意而議
者私憂過計恐彦博有所不樂致陛下為罷舜民舜民
之罷亦小事無足道也而言事者若欲論之一再言足
矣何至議論鋒起相繼並作紊瀆天聽至煩宣召申論
尚且不已誠有罪也夫舜民輕言以及元臣一失也議
者欲慰説大臣而罷御史又一失也言者之救舜民以
全言路而不能體聖明優禮故老之意又一失也今朝
廷又從而移罷臺諌則恐不止於三失而朝廷之失最
處其大者也此臣所以夙夜傍徨深為陛下惜之也古
之賢君明主唯以開廣耳目優飬直臣為甚盛之徳故
曰主聖則臣直唯堯舜及三代之盛王乃有其事而陛
下今優游行之自前嵗以來聞善若飢渴從諌若轉圜
臺諌言茍可采無不行者雖有失當一切包納故臣子
無戮辱之懼罔避權要舒心展誠知無不言所以飬就
今日忠直之氣然上下姦邪摩牙切齒嫉惡臺諌亦巳
乆矣夫臺諌以區區小官上則觸龍鱗而犯忌諱下則
結仇怨而取禍患不知其何所利也葢恃陛下之主張
謹其官守以盡事君之義爾一旦以小故摧沮罷去之
適足以快憎怨之氣開私枉之門非朝廷福也若言者
有所私徇渉於傾陷近於朋黨則不可不深責而痛治
之乃若出於公議則雖有强直乖忤之言古之聖人一
皆容之考於傳記不可勝數今夫以一言旁及大臣而
罷之則後來者不肯言大臣矣以一言彈給事中而罷
之則後來者不肯言近侍矣以多言而去之則後來者
循黙不言矣以剛勁而黜之則後來者柔和取容矣人
情不逺相與為戒必然之理也深惟陛下㳟黙未言太
皇太后陛下簾闥行政之日正宜大開聦明以廣萬事
之聽而乃杜絶言路是自蔽其耳目也言路一塞何事
不生天下之朋黨大吏之私邪百官之罪惡逺方之利
害陛下何由一一知也今成命已行臣不敢盡乞改正
所以區區言之者非獨為數人葢所惜者朝廷事體爾
内梁燾孫升外議皆以為責之太重臣欲望聖慈詳酌
寛此二人之責還其職任以救言路以扶持忠臣之氣
且天下之廣莫知其詳但見臺諌官連羣罷去凡與前
日之事不同必疑謂朝廷厭倦言者則姦諛者張目攘
臂而動矣後來所用未必皆得如此數人邪正既不可
知言路風采一變豈不有損盛徳之治臣天生愚直孤
立於朝受陛下異恩至深至厚夙夜思報唯有竭誠以
主公道不敢雷同倡和茍有所見可以禆補若不盡言
於陛下則將何告訴也因此得罪亦不敢辭伏望赦其
狂愚特賜詳察開允
貼黄昨召臺諌官至都堂宣諭聖㫖既畢公著與
臣等因而再三開説内燾與升指陳事理其語氣
最為勁直今乃得罪最重外議所以尤疑也
貼黄臣非謂自言路進遂欲主張言路者葢以此
事繫朝廷不敢過避形迹故盡其底裏以告于陛
下若幸聼臣之言留燾升二人足以救萬一之失
今雖巳有成命命猶未下比至進告尚須一兩日
伏望聖慈再三回慮深思此事早賜裁處不誤陛
下舉動(元祐二年五月上/時為尚書左丞)
上哲宗乞召用傅堯俞等以銷姦黨
劉 摯
臣備位左右憂深責重雖夙夜盡瘁恐終無所補報竊
謂國家先務莫如得人近臣事君唯有進善臣伏見知
陳州傅堯俞知齊州王巖叟知潞州梁燾通判虢州張
舜民知廣徳軍賈易皆早䝉陛下識擢分任言責不幸
志業未伸謗嫉横作罷職補外各已數月按堯俞等皆
忠直之臣守正不撓在職未乆知無不言此固陛下素
所奬愛必未棄捐然臣私憂過計恐有補外漸乆朝廷
漸亦忘之不避僣越輙效一言夫人才不同所用亦異
或長於政事或善於文學或言語侍從或行義師表今
多士盈庭於此數色固無乏事至於公忠朴直不避仇
怨不附朋黨一節自守可當大事肯為國家效死守法
之人則非獨今日難求也從前世以來不易得也譬如
人之一身耳目手足肌膚爪髮闕一誠不可然而强四
支者必以骨為主故自古人君崇奬忠直謂之骨鯁之
臣傳曰山有猛獸藜藿為之不采言猛獸在山則山中
之物不敢犯者如直臣立朝則姦佞有所畏憚也今堯
俞等皆有骨鯁大節公論所重邪黨所畏况當今陛下
明辨忠邪汲汲進賢之日而反使數人流落外郡為姦
邪所快臣實痛惜兼觀近日言路稍異於昔雖章奏交
上議論不少然而所推薦者非豪强則親舊所排擊者
非孤寒則怨隙朋比之心公無忌憚陛下試取近來言
事章疏宻察其意其間心出於至誠言出於忠信憂國
如飢渴謀議知大體有如堯俞者乎孤立不懼彈劾權
强赤心事上略無私意有如巖叟者乎守正堅確不憚
大吏不黨同列嫉邪指惡有如舜民燾及易者乎以此
騐之真偽立見今聖明在上方修善政而羣小不快争
進於下布列朋黨造作謗議欲以傾陷善良動揺政令
紛紛籍籍甚可懼也然上下相罔誰為陛下辨之者當
此之時唯且收聚人才使在朝廷若正直之路廣則邪
枉之志銷而治道成矣臣疎賤拙直天下無毫髪親黨
之助獨䝉二聖選㧞致位於此恩至厚矣則報效之心
豈宜自比衆人故當知無不為寧敢避罪臣願聖慈深
賜省察特發睿斷召此數人忠正之臣入備任使以慰
公議以消朋黨幸甚
貼黄吕公著等亦曽同議此數人皆與臣意無異
但以未測聖意所以未便奏陳臣故密獻此言若
候因臣僚進擬而後召之即不若特降中㫖付之
三省庶使恩命出於陛下(元祐元年/十一月上)
上哲宗論屢罷言事官 劉安世
臣近被聖恩擢寘諌列内惟譾薄媿無以稱尋具辭免
不䝉俞允竊伏思念陛下所以不次用臣者豈徒備二
省之員為朝廷美觀而已葢授之以名者必求其實任
之以職者必責其效故臣拜命之初未敢指陳政事而
首論治亂之本原人君之大體庶有以副公朝圖任之
誠意盡愚臣平昔之所學惟陛下母憚煩而試聽之臣
聞書稱堯之徳曰稽于衆舍巳從人舜戒其臣曰予違
汝弼汝無靣從退有後言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
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傅説之復
于髙宗曰惟木從繩則正后從諌則聖然則古之聦明
睿智之君所以能大過於人者未有不以求諌為先務
也今陛下居乆安之時乗不拔之勢崇起教化脩舉法
度粲然追迹於三代之隆者豈有他哉特以陛下至誠
虛已首開言路故人人自竭樂告善道而天下之情無
不通也然臣尚有疑者自去嵗以後屢罷言事之官中
外臣民不知其詳徃徃竊議以謂陛下好賢之志稍異
於初年納諌之心漸怠於昔日臣切憂之㳟惟祖宗以
來尤以臺諌為重雖所言者未必盡善所用者未必皆
賢然而借以彈擊之權飬其敢言之氣者乃所以制姦
邪之謀於未萌防政令之失於未兆也今陛下深居九
重政在大臣之際固宜開廣聦明留意採納而前日臺
諌數人相繼罷去甚者至於不究其所論之是非不察
其所争之當否陽餌以美遷隂奪其言責使忠正之臣
憤懣而不能發修潔之士愧赧而不敢受若果出於陛
下之意耶則虧損聖徳不可不戒若出於大臣之計耶
則陛下宜察其用心不過欲排天下之公議以快其私
意而已臣竊謂姦人用事之始任臺諌足以折其謀至
於禍胎既成雖聖賢不能救其害視今日何如祖宗之
朝而乃一聴大臣之所為蔽耳目之任而挫忠義之氣
非所謂謹終如始者也臣之所以先獻此言者非為忝
列諫垣敢要君以固位也實以上闗宗廟社稷安危之
機下繫君子小人消長之漸是以反覆論列期有以感
動宸𠂻若夫世俗之人指以為嫌疑者臣固有所不避
也伏望萬幾之暇詳覧瞽言奬進端良容受直諫參之
以公議持之以誠心所愛者必知其善所憎者必知其
惡使臣下不能窺伺間隙以售其私則忠言嘉謀將繼
此而進矣臣天賦愚直不識忌諱惟陛下察其愛君憂
國之誠少賜留聴不勝幸甚(元祐三年二月/上時為右正言)
宋名臣奏議巻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