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五十五
宋 趙汝愚 編
百官門
臺諌
上哲宗乞寛王覿之罪 范純仁
臣昨與吕公著等并今日與文彦博等兩次簾前奏陳
乞寛王覿之罪葢欲假借臺諌使人敢言其間雖有不
當亦須稍垂寛宥以彰朝廷容諌之美况陛下臨御以
來未甞嚴責諌臣一旦行之恐傷仁化又慮來者或多
若一一竄逐寖失朝廷清静之體其心止於如此更無
他意側聞聖訓以謂朋黨甚多宜早施行恐於卿等不
便以臣愚見朝廷本無朋黨只是善惡邪正各以類分
陛下既用善人則匪人皆憂難進遂以善人之相稱舉
者皆指以為朋黨欲得人主深防嚴戒盡行貶逐自然
君子道消小人可以得志所以臣等不避違忤縷縷開
陳罄竭愚誠莫回天意臣若面從順㫖則茍容之臣何
足以副陛下簡求何面目處羣臣之右又况彦博公著
等皆是累朝舊人陛下留在左右已二三年輔翊皇猷
未嘗有闕今日豈肯雷同罔上庇護黨人蓋其愛君之
心與臣無異唯在陛下深加採納所有先降貶謫王覿
文字臣未敢簽書更乞聖心熟慮
貼黄臣自先朝言事不合擯斥處外幾二十年遭
遇陛下一新庶政從諫任賢夷夏歡呼古今無比
此皆聖心所悉非愚臣獨敢妄言而一旦拔臣於
疏逺之中驟致於丞弼之位故臣夙宵盡瘁恐負
聖知豈有容庇朋黨自損身名玷辱家聲取笑千
古蓋是愛惜聖政思報大恩螻螘之誠惓惓不已
今若陛下决以臣言無取即乞謫臣補外則指
為朋黨者自明臣雖一身斥逺若遂决朝廷大
疑則是猶有少補不辜簡拔則臣死之日猶生
之年矣
貼黄臣面謝日已曽奏聞昔先臣與韓𤦺冨弼蒙仁
皇同時用為執政三人各舉所知引用忠良有匪人之不
得進者遂撰造謗語指為朋黨先臣與韓𤦺冨弼皆得
補外所用之人類遭貶逐當時造謗之人皆欣快相賀曰
且得一網打盡此事未逺衆人猶知亦可以為朝廷深
戒(元祐三年五月胡宗愈除尚書右丞右諌議大/夫王覿疏宗愈自為御史中丞論事建言多出)
(私意不可以執政内批王覿論列不當落諌議大/夫與外任差遣仍不得帶職吕公著言覿責降未)
(當又與文彦博劉摯吕大防范純仁等論於/簾前純仁退而上此疏時為同知樞宻院)
上哲宗繳王覿外任詞頭 曽 肇
臣今月十八日吏房送到詞頭五月十五日奉内降指
揮王覿言事不當與一外任合入差遣不得帶職十八
日三省同奉聖㫖差知潤州者臣承乏近侍職在訓辭
理有未安合具敷奏臣伏見陛下臨政以來開廣聰明
大闢言路雖怫意逆耳詆訐狂妄常人之情所不能容
者莫不虚心克已温辭降色以受之天下之人歌詠頌
歎以謂古之聖帝明王不過如此一二年來不唯朝廷
政事人情以至四方萬里幽深隱伏之利病莫不畢聞
於上者言路無壅故也是以在廷之臣人人勇於自効
至不以出位為嫌而以不能盡言為恥振起天下敢言
之氣始自今日故如覿者身在言責有所聞見不得不
為陛下盡言而無隱也陛下未以其言為然猶當寛大
含容未宜遽棄何則以言賞人猶有觀望畏縮而不敢
進者以言罪人人將鉗口結舌望然去矣其肯以身䧟
禍而覬萬一之聼察哉故覿之一身出入内外不足以
為重輕而陛下言路之通塞人情之伸屈在此一舉此
臣不得不為陛下慮也陛下寄腹心於大臣寄耳目於
臺諌二者相須不可闕一今覿一言論及執政即去之
是何異愛腹心而塗耳目豈不殆哉且執政大臣朝夕
在人主左右據利勢國柄人情之所難言者也導之使
言猶或不聞其過今一言及之遂至逐去臣恐在廷之
臣以覿為戒依違顧望莫肯正論執政大臣雖有罪惡
陛下亦將不得聞矣此可為寒心者也陛下臨政以來
何獨至於覿一言之入遽不能容示天下以不廣也覿
以小官不二三年拔擢至此今以言獲罪猶補便郡於
覿何損臣所惜者於聖政不為無累爾伏望陛下深念
祖宗付託之重愛惜朝廷臺諌之體不以容納狂直為
難而以壅塞言路為懼以覿所論質之公議茍其言可
取固當行之如無足採亦願陛下容之度外使天下之
人知朝廷不罪人言終始如一而執政大臣有所畏忌
増益陛下虛心納諌之明是一舉而數美從之也其可
忽哉臣備位侍從首尾三年常恨不能補報萬一今輒
縁職事冐進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幸甚所有制辭未
敢修撰
貼黄臣伏見豐稷昨任諌官所論者陛下骨肉間
事猶且含容矜貸更獲美遷聞者皆服陛下仁慈
寛厚有天地之量豈獨於覿而不能容伏望聖慈
更加省察(元祐三年五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哲宗乞終始從諌 梁 燾
臣愚不肖䝉恩還以言職夙夜思所以副聖知者不敢
以為榮而獨以為懼臣前日建言正綱紀明法度以尊
君卑臣强公家弱私室正以皇帝陛下富於春秋未專
宸斷太皇太后陛下保佑聖主制政簾帷權臣易為强
悍姦人易為䝉蔽外之人情有可畏可恤者必欲陛下
徧察外之事勢有可憂可疑者必欲陛下周知欲臣節
忠一而人無欺罔欲君勢隆重而下皆敬畏此臣自誓
報陛下之心雖萬死不可變也竊謂陛下復置臣於言
路者必以臣前日之言為是必以臣前日之心為忠臣
前日之言為是則今日之不言為非矣臣前日之敢言
為忠則今日之不敢言為負矣陛下既能知臣之忠必
能用臣之言則臣報陛下之心豈可怠於前日哉臣聞
人主不以受諌為難而以臣下敢言之為難人臣不以
敢言為難而以君上從諌之為難唐李絳曰小臣晝思
夜度將有上諌欲諌十事至時巳除五六逮其緘封又
削其半其得上逹者十無一二信乎敢言之難也如此
又曰聖主知直言有益於已正諌有禆於時温顔容納
奬勵勸導忠臣抱義不顧其身懐忠不避禍患茍有致
君濟時之益不識觸忌冐諱之誅何哉顧食君之禄其
事不得不然也信乎聽諫之難也如此夫人主以臣下
敢言之為難是也然而有忠臣則不難矣人臣以主上
從諌之為難亦是也然而遇明君則不難矣臣幸親逢
兩宫之明竊不以敢言為難在陛下信而聽之也辨姦
人之妄而塞其䜛誣折權臣之强而抑其排斥使多士
以臣為法而進其忠勿使多士以臣為戒而挫其直當
今之事所可言者尚不為少臣方且次第上之願陛下
清心諦察而必行之至有切於聖徳急於民隐者不敢
猶豫以留清𠂻後時之憂也致陛下有開納諍諌之美
名有收攬權綱之明威朝廷尊嚴而清静宗社長乆而
安寧此臣愛君謀國自誓之本志也唯陛下裁擇臣不
勝惓惓盡節之至(元祐四年二月上/時為左諌議大夫)
上哲宗論楊畏除監察御史 劉安世等
臣等近甞論奏楊畏差除不當未䝉施行臣等伏覩祖
宗故事天禧二年二月詔諌議大夫樂黄目知制誥陳
知㣲於常參官舉公清强敏材堪御史者各一人臣等
竊惟聖訓皆有㣲㫖何則御史之任所以紏察百寮茍
非剛正無私不可濫居此職故先須擇舉主使之引類
是以受詔者知明主睠倚之厚遴簡忠良被舉者體朝
廷責任之嚴敦尚名節得人之盛無愧前古厥後方令
兩制資次舉官當時議者已謂無善惡皆得薦士故多
非其人然未甞專出於執政也今兩制等初以名聞則
猥曰巳係監司省郎更令别舉後來所薦既巳應格則
又棄而不用乃以私意外召楊畏且畏見授永興軍路
提刑獨非監司乎前日以此拒人而今日躬自蹈之威
福自任反覆如此舉官之詔遂成空文祖宗之法日益
廢壊臣等竊為陛下惜之况二聖臨御仰成輔弼若言
路漸布私黨則政事闕失何由盡逹天聦為大臣之計
則安為陛下之慮則踈矣伏望聖慈鍳前代姦邪䝉蔽
之患循聖人開廣聦明之理罷畏新命以示至公(元祐/五年)
(三月上時為/左諌議大夫)
上哲宗論臺諌言事乞明辨是非
蘇 轍
臣聞孟子有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
得其言則去故祖宗朝凡任臺諌言而見聽則居職言
而不用則黜罷理之必至前後悉然唯有去年臺諌論
回河不當言既不從而言者皆獲美遷今年復論鄧温
伯不可任翰林承㫖言既不効而言者亦䝉進職雖人
臣廹於朝㫖黽勉就位而中外觀望不知曲直所在為
損不細誠使朝廷偶有過舉聞善而改適足以増開納
之光其或言者論事不當據法罷免亦足以示進退之
公今者不辨是非一加進擢朝廷則負諱過便私之毁
臣下則被茍簡懐禄之非風俗漸成士節陵替載之史
册不為美事臣今待罪執法才力疲輭何能發明然在
職思憂不敢不勉若所言中理望陛下力賜主張行下
無吝一有不當亦乞明加流竄以懲妄言唯乞勿為隱
忍包含之計使臣主俱受其謗不勝幸甚(元祐五年五/月上時為御)
(史中/丞)
上哲宗論執政自擇臺諌 蘇 轍
臣聞書稱堯舜之徳曰明四目逹四聦葢人君居髙宅
深其勢易與臣下隔絶若不務廣耳目則不聞外事無
以預知祸福之原臣不敢復論前代請陳本朝故事每
當視朝上有丞弼朝夕奏事下有臺諌更迭進見内有
兩省侍從諸司官長以事奏禀外有監司郡守走馬承
受辭見入奏凡所以為上耳目者其衆如此然至於事
有壅蔽猶或不免今自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垂簾
以來毎事謹重羣臣得對於前者唯有執政及臺諌官
而巳然天下之是非可否既决於執政陛下欲於執政
之外特有所聞者又獨有臺諌數人而已臣觀今日臺
官二員諌官二員其間非執政私人特出聖意所用者
又不過一二人孔子有言今吾於人也聼其言而觀其
行陛下試取此五人言行之實而諦聽之則其邪正向
背槩可見也漢成之世王鳳用事羣臣莫敢盡言唯劉
向王章力言其惡無顧避皆為鳳所不喜言卒不用或
繼以死而鳳推薦其門人如杜欽谷永之流使上封論
事欽等所言皆掩蔽鳳短專攻帝失由此直言不聞漢
以不競今陛下深處帷幄耳目至少唯有臺諌數人若
又聽執政得自選擇不公選正人而用之臣恐天下安
危大計無由得逹於前而朝廷之勢殆矣惟陛下留神
省察無忽臣言則社稷之福也(元祐五年九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哲宗乞明降召用裴綸為御史因依
孫 升
臣切聞新除監察御史裴綸辭免除命甚堅議者皆言
綸之擢用外廷不知所以被召因依夫未經試用之臣
聲迹踈逺一旦為人主所知任之為耳目非縁近臣論
薦則必有章奏感悟人主如唐之馬周也且觀逺臣以
其所主進不以禮主或非人雖孔子猶見疑於衆人必
待孟子以為之辨况裴綸言行未足以信於天下而召
用未明宜乎綸辭避而不敢當其命也御史居耳目紀
綱之地以正色敢言不避權强為職其進也豈可不自
重哉伏望聖慈詳察明降召用裴綸因依付外不獨使
綸有以自明立朝無愧亦所以示天下後世用人之心
公也(元祐五年九月/上時為侍御史)
上哲宗乞六察官兼言事 龔 夬
臣聞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然則先
王建官因革不常其來尚矣臣伏見言事御史自皇祐
以來員數不常昨置六察官方推行之初事務䌓劇故
令專領察事今來按察之法乆已就緒在京官司無敢
如日前遲者則治察御史其職太簡臣備員臺屬適值
兩院闕官兼領六察未見廢闕然則人治兩案俾兼言
職自不相廢况元豐三年八年并紹聖令察官各兼言
事伏望聖慈特賜詳酌令監察御史三員兼掌論議庶
幾益廣言路以稱朝廷明目逹聦之意(紹聖三年七月/上時為監察御)
(史/)
上徽宗乞留龔夬 陳 瓘
臣聞先甲三日易後甲三日難諌而不早足以取名而
於事無益忠臣之義但求有益而不顧取名臣今日先
事之言為欲有益於朝廷也臣伏聞殿中侍御史龔夬
言翰林學士承㫖蔡京告訐周穜等語言事乞罷黜京
而朝廷謂京無過不以夬之所言為信夬既不得其言
難以復在言職雖朝廷未加斥逐理當求去夬尚未去
而臣已言及此其所以為先事之言也葢言事之官乃
朝廷耳目之所寄也耳目不通則有䝉蔽之患故自祖
宗以來奬勵言官屈意聽納飬其勁氣不使小挫非重
其人所以重朝廷之耳目也自紹聖以來七年之間五
逐言者初逐常安民次逐孫諤次逐董敦逸次逐陳次
升次逐鄒浩此五人者皆與蔡京所見不同雖其間或
以他罪被逐而京之所惡則無不去者今夬之言京又
將罷去則是兩朝言官前後六人無不為京而去也陛
下以聖徳嗣位上法祖宗内禀慈訓數月之間徳澤廣
被内外安静人情懽悦此千載之一時也今若縁此一
事又去言官臣恐後之言者人人不已可惜安静之勢
忽成紛紛其於初服豈能無累若待臨事而諌孰若先
言之有益也臣願陛下察夬所言忠於為國特回睿聽
曲賜允從庶使敢言之士意向朝廷䝉蔽之風自此衰
息伏望陛下上禀慈闈議其可否小臣狂妄冒犯天威
陛下矜赦幸甚
貼黄臣近曽靣奏為蔡卞是臣之舉主而臣言其
罪雖於公議無愧而私議未安臣之自劾求去固
有日矣今所言者非自為也非為夬也為朝廷耳
目之官耳伏望聖慈特賜矜察(元祐二年五月/上時為左正言)
上徽宗論張庭堅送吏部 任伯雨
臣今月初五日有奏狀言張庭堅送吏部事竊以紹聖
時章子厚蔡卞用事諌官御史盡出子厚卞引用不唯
無所建明率皆附㑹子厚卞欺誣朝廷自陛下即位揔
攬權綱自擇臺諌然臣謂臺諌官始用之既重其選終
罷之必正其名臣欲乞今後臺諌以言事罷去者皆坐
其所言以正其罪葢妄冐不才者其罪小欺誣朋附者
其罪大庭堅近以言事不當除京東運判既而改汝州
今又送吏部中外疑惑不知所以臣伏願陛下斷自聖
意降出庭堅章䟽考其所言若欺罔朋附則送吏部為
尚輕若止妄冒則送吏部為太重正名定罪庶足勸戒
無使言路自今以往以庭堅為戒
貼黄張庭堅送吏部若陛下見其欺誣朋附出自
聖意則庭堅不敢逃其罪若非出自聖意止是三
省伺陛下之意遂再三取㫖重行用以恐脅臺諌
則此事不可不察言官畏三省非國之福也(元符/三年)
(十二月上時為左正言吏部尋以庭堅通判陳州/庭堅謝表云䟽不外宣命從中出又云罪所自來)
(獨臣心之了了/不知竟坐何事)
上徽宗論除授臺諌三省不得進擬
陳次升
臣竊以祖宗以來臺諌闕員詔近臣薦二員召對便殿
去取選任一出上意報政大臣不得干預葢臺諌官所
以司察大臣過失若出大臣則朋附之人至忠讜之路
塞明主雖欲明目逹聦虛心聼納嘉謀嘉猷何縁而至
哉近者監察御史闕二員命翰林學士御史中丞共薦
六人今聞所召者一人而已未審出於陛下之意耶復
出宰執之意耶若出陛下之意則可然未應祖宗故事
若出宰執進擬則權歸大臣朝廷闕失誰復擬議此源
既開臣恐異日臺諌皆出大臣之門而陛下孤立矣書
曰惟辟作福維辟作威傳曰慶賞刑威曰君願陛下念
兹今後近臣奉詔薦舉臺諌官並湏引對親閲人材去
取獨出聖斷庶不廢祖宗故事臺諌得人(建中靖國元/年六月上時)
(為左諌/議大夫)
上徽宗乞重惜憲臺之權 陳堯臣
臣聞天下所恃以安者朝廷之紀綱紀綱所恃以立
臺諌之風采若臺諌有所拘忌受制於人而風采不存
則朝廷莫之紏彈容姦於國而紀綱以壊是故人君借
之事權不繫於官長不拘於大臣飬其志氣不挫於權
豪不畏於强禦雖其人未必皆賢其言未必皆當許以
風聞而貸其不實之愆納以虛懐而開其敢言之路豈
徒然哉凡欲以破姦雄之膽救陵夷之患也唐文宗曰
御史臺朝廷綱紀臺綱正則朝廷正朝廷正則天下理
楊瑒曰紏彈之司若遭恐脅以成姦人之謀御史臺固
可廢矣臣惟方今天下平治固無姦臣之足慮然間有
擅權挾寵之徒肆為敗俗亂常之惡孝不足以移忠功
不足以掩過内恃强援奥知以脱常刑重憲恬然自得
莫敢誰何蔑視風憲之官不翅奴僕之役若非處以私
人終必視為仇怨然慮其攻巳則先設隄防以拒其來
聞其有言則廣行營救以反其罪不擠以今事則必中
害以他非不謂在昔與我為讎則曰於今與誰為黨或
以離間其君臣為辭或以踈隔其恩戚為語指切直者
為沽名謂納忠者為訕上巧言令色千計百端是致發
意欲彈者改遷抗章纔及者貶竄前者沉滯流落而不
聊其生後者惴恐憂思而深以為戒忠義風采消委始
盡臺臣雖備位名存實亡臣愚以謂恐非朝廷之福乃
者官吏猥冗財費浮濫紹述失其本意紀綱浸以隳弛
而霜臺坐視不發天下恨之逮至陛下獨奮離明斷以
乾健減罷裁抑一遵熈豐之舊繼又廢黜拱黙選任䑓
臣中外方且鼓舞然未聞有所建明或即旋行遷易天
下疑之夫彈劾之職紀綱所繫當急先其大者譬如捕
盗先其渠魁去草急在根本今使置其大者而言其小
者是猶捨渠魁而攻疲羸留根本而摘枝葉適以激其
怒而滋其萌是豈除惡務本之意乎臣恐天下紛紛籍
籍者特未定也故臺臣屢遭恐脅則姦回無所畏憚就
有特然奮勵衆必為之寒心知其必蹈禍機而謂不若
且已雖因時薄有所彈終不敢直肆其説至使明目張
膽之士化為結舌鉗口之流臣恐自是積習成風人知
畏避遂致姦臣欺蔽君上紀綱既紊何所不為且姦人
始兆在紏劾而非難其惡巳成雖鈇鉞而何及故治國
家者平時宜有直言敢諫之士則悠乆庶無姦謀指鹿
之臣今陛下仁天廣覆智燭旁臨賞罰如寒暑號令如
風雷所以舉直錯枉防微杜漸者固不患不至所患者
姦回植黨牢不可破或左右先容或前後救援不能無
誤聞聼至有逆已行之命或方頒而旋改沮必罰之威
或朝黜而暮陞蠧國害民之事或遏而復熾欺公罔上
之人或沮而復起國是動揺人心惶惑其根原有在於
强援奥知之間而已夫擊搏之任豈人樂為公議所在
有不得巳人孰不欲保其父母妻子孰不願享其冨貴
安榮何事而取怨於權臣犯顔於人主邪聼言之道當
以事觀茍惟在已無愆則於人言何恤安用預設隄防
茍唯事干國體則亦何黨何讎奚事廣行營救臣願陛
下深惟此理上體祖宗之成憲下為萬世之來規重惜
憲臺之權優飬直士之氣使姦回必劾而無遺罪戻必
罷而無赦止其防備之私絶其救援之弊明出詔令應
今後凡臺臣有所論列職非三省而輙出位謀政與
夫干請私謁拯姦䕶惡巧為粉飾者寘之重辟庶使姦
無所縁綱紀一正天下幸甚(宣和二年十月上時為御/史詔所陳甚當出榜朝堂)
(及吏/部)
上欽宗乞監察御史言事 胡舜陟
臣竊以御史耳目之官以言為職故監察御史自唐以
至本朝皆論政事擊官邪正與殿中侍御史同元豐紹
聖著在甲令至崇寧間大臣營私欲其便巳遂變祖宗
成憲使人君無兼聽之明而南臺御史始有不言事者
名存實亾害治尤甚今多事之時以開言路為急伏望
睿㫖下本臺令増入監察御史言事之文以復祖宗之
制(靖康元年二月上時為/監察御史詔依祖宗法)
上欽宗論貶逐臺諌乞不施行日下出門指揮
李 光
臣伏覩前諌議大夫唐重等五人與郡日下出門流傳
四方士論驚駭陛下新即大位開懐聽納之初宜優容
直言禮遇臣下今重等備員臺諌不知所論何事既令
日下出門議者遂致紛然造飾語言稱師驥論十事孫
覿李擢等攻擊宰執縁此被逐葢朝廷未甞降出得罪
之因宜其紛然有以議陛下也重等既各與便郡如同
棣和皆天下膏腴處正使自擇不過此耳何至廹逐使
之倉皇若此哉臣伏見祖宗朝斥逐言官雖逺在嶺外
未有日下出門者熈寧中王安石為宰相急於行法惡
人之議巳始有此行遣後來蔡京王黼用事欲行巳私
循用此例縁此言路塞絶豈可施於今日艱難之時哉
伏望特降睿㫖將日下出門指揮更不施行庶令般挈
家屬收拾行李以示陛下優納之意(靖康元年三月/上時為左司諌)
上欽宗乞内中置籍録臺諌章䟽
程 瑀
臣聞君猶心也宰執猶之股肱臺諌猶之耳目耳司聽
目司視視聽不廢運用股肱無為於中而治者此心所
以為真君也人君亦何為哉相與論治道者臺諌也相
與行治道者宰執也天下之事不過利與害臺諌曰是
宰執曰非人君察焉果非也過在臺諌不在宰執若以
是為非則宰執何所逃罪哉宰執曰利臺諌曰害人君
察焉果害也過在宰執不在臺諌若以利為害則臺諌
何所逃罪哉萬幾至䌓吾之所以用聦明者特在於審
是與非辨利與害此以一應萬之要也茍不能致知乎
此使是非利害灼然胷次則真贗不分朱紫混淆勞精
疲神於末流天下之治不可兾矣葢人非堯舜不能舉
事皆善㒺計其善而悦人讃已是謂求謟諛而成暗昧
昔諸葛亮當主㓜國新之際獨總朝政顧何所頼於羣
下一旦發教乃諄諄力求轉相違覆以補曠敗太宗貞
觀之治庶幾成康一時輔拂亦少貶矣甞謂執政曰朕
常恐因喜怒妄行賞罰故願公等極諌公等亦宜受人
諌不可以已之所欲惡人違之使宰執能以此待臺諌
人君能以此待宰執天下之治不難圖矣朝廷之上事無
過舉則臺諌何所復言及其有言必與朝廷違異乃所
以相成也唯朝廷不以異巳為嫌而事求其當則天下
幸甚本朝之盛無踰仁宗稽考治迹葢周成王漢文帝
不足進焉宰臣則前有王曽李迪後有韓琦富弼執政
則有歐陽脩范仲淹之徒由今視之其人何如哉然當
時諸臣深逹治體朝廷之上既已務和而不務同至於
臺諌有所論列不以人微而易之不以意異而詘之唯
是之從而不嫌議不出已亦不難於改過從善當時議
宰執以為奉行臺諌文書是不知此乃諸臣深逹治道
用心過人者洎王安石用事已來專以摧折臺諌為事
然當時人材承累朝飬育而砥礪名節之風不衰論議
風生以斥逐為榮未為安石下也至蔡京用事師法安
石而殘狠過之議已者置之死地臺臣引用私黨藉為
鷹犬搏噬正士創置官司冗濫蠶食而諌省列位寢闕
弗補惡政弊事流毒四方陛下既親見之臨御以來䟽
逺讜直之士布在臺諌虛巳聼納下詔敦諭是誠有意
祖宗之治矣然以臣觀陛下葢喜受人言而未可謂之
善用言葢喜納人諌而未可謂之能從諌何者用言從
諌必深思而熟計之當理則行不俟旋踵若受而不能
用與不受同實無益也三代以降能用言從諌者無如
漢髙祖唐太宗葢髙祖智畧初無踰人奮布衣取天下
未甞畫一謀出一計唯其善用羣䇿非獨張良陳平之
腹心外如酈食其婁敬之徒一言合理信用不疑此所
以成帝業太宗脅父殺兄以就大事其天資何如哉唯
其樂聞已過有諌必聼始也孫伏伽之徒賞之使言乆
之得魏徴徃徃諭意於言辭顔色之表不待力争强辯
此所以躬平禍亂而坐致太平人主誠欲聼言納諌以
二君為法可矣陛下天性元良憂勤庶事聼言納諌宜
無艱者顧尚有愧於二君臣知其由矣陛下以沉晦為
事而有累於明以柔遜為事而有累於斷明與斷兩未
見焉而大臣承蔡京餘風不能以韓琦富弼諸人之心
為心故臺諌章䟽或沮格而不行或稽留而不下未閱
數月已有擠䧟之事如余應求陳公輔者蹤跡孤外志
操凛然金㓂在郊京師震恐之時抗章乞對慷慨論事
䝉陛下延問開納㓂過之後擢為臺諌士大夫方慶言
路得人而應求等亦感激奮勵知無不言正道少伸邪
人側目一旦論事稍渉嫌疑陛下未能洞察執政因而
擠之是何異蔡京所為哉覆轍在前不憚蹈之亦可哀
矣夫任耳目以廣視聼將以運用股肱今也壅蔽耳目
有傷害之者矣陛下將誰與為治乎臣聞真宗時常詔
諭諌官御史各令舉職仍令中書籍記其言事行與不
行嵗終具奏葢非特稽所言當否用以知其人亦以防
壅蔽之患伏望陛下特賜舉行仍内中創置臺諌章䟽
文籍隨所上録之聼政之暇雍容觀鍳不唯裨補治道
因考其事有合行而稽留未進呈者時與督責執政庶
幾耳目股肱之任不至偏廢而治道可望在明斷而行
之臣備員諌省賜對之初巳懇懇為陛下言之伏望曲
留聖心天下幸甚(靖康元年六月/上時為右正言)
宋名臣奏議巻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