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四
宋 趙汝愚 編
儒學門
釋老
上仁宗論僧紹宗妖妄惑衆 韓 琦
臣伏見興國寺有外來僧紹宗自今月十四日于本寺
後三門上燃燈穿膝出榜行䟽驚惑民庶意在規求易
動之徒觀施相屬臣竊見天聖編勅節文僧道俗人有
捨身燒臂煉指截手足戴鈴掛燈毁壊身體之𩔖并科
㫁訖僧道勒還俗配邊遠州軍編管居停主人及本院
三綱知事僧尼廂鎮所由容縱者亦行科㫁天下遵守
有犯無赦豈兹皇居之側都市所㑹恣令妖妄曽無止
絶此乃本寺庸猾之輩誘令至京將欺惑於朝廷欲經
營于建立責其奸狀固匪容誅臣又慮佞佛之徒曲聞
上聴以至宫闈之内戚里之間冀有頒霑益其夸大茍
損財而為助固傷化之實深臣欲乞特降聖㫖指揮檢
㑹元敇早賜施行如或國家畏重天戒已停興葺撙節
邦用惜其耗費少寛犯令特許行權則當任彼化縁俾
從人願固不可因而崇奉有害政猷輙論列於未萌幸
矜裁於無隱(景祐三年上/時為右司諌)
上仁宗乞罷迎開寳寺塔舎利
蔡 襄
臣竊聞開寳塔為天火焚燒因發塔基取入舎利宫中
嬪嬙煉臂削髮者甚衆喧傳滿街無不驚駭又聞以二
十二日大具僧儀迎舎利歸寺臣聞救天下之患必有
濟時之術施行之事若慿依神靈以要福利是為非道
也今令僧徒迎舎利自禁廷歴都市萬人瞻觀衆口傳
道下惑民心上虧聖德取笑無窮非細事也所有迎引
舎利伏乞寢罷宫嬪煉臂削髮亦望嚴加禁止(慶厯四/年六月)
(上時知/諌院)
同前(係第/二狀) 蔡 襄
臣昨日竊聞宫中因取塔基舎利入内宫嬪煉臂落髮
者甚衆及擬二十二日大具僧儀迎舎利歸寺臣已具
奏聞乞賜寢罷尚慮至誠未能上回聖意臣聞治天下
之道驅生民于富壽皆由教化刑政修舉以臻太平至
於非理之福不可徼求況奉佛無效前世甚多臣竊見
唐代宗時令僧百人於宫中念誦謂之内道場毎有西
蕃入㓂令講仁王經以至人事不修羌戎犯闕至今言
大厯紀綱弛壊皆由事佛之致也舎利有光前世有之
何足為靈今天下生民困苦四夷驕慢陛下正當修人
事救時弊若專信佛法以徼福利豈可得耶陛下増置
諌官本為規正過失今迎引舎利事出於中專損陛下
聖德臣終夕不寐須至頻煩天聴伏乞陛下力賜寢停
佛若有靈必以臣言為是如能妄行威福臣犬馬之軀
自當其罪所有開寳塔舎利伏望指揮送還本寺不令
迎引(慶厯四年/六月上)
上仁宗乞罷迎開寳寺塔舎利
余 靖
臣伏見開寳寺塔為天火所燒五行之占本是災變朝廷
所宜戒懼以答天意尋聞遣人於塔基掘到舊瘞舎利内
廷看畢送還本寺許令士庶燒香瞻禮者道路傳言舎利
在内廷之時頗有光怪臣恐巧佞之人推為靈異惑亂視
聽先自内廷外及四方抄斂錢物再圖營造臣忝備諫職
見此事體不可不言臣聞帝王行事但能勤儉修徳感動
人心則雖有急難後必安濟臣觀今天下自西垂用兵以
來國帑虚竭民間十室九空陛下若勤勞罪巳憂人之憂
則四方之民咸䝉其福矣如其不恤民病廣事浮費豈所
望於當今且佛者方外之教理天下者所不取也割黎民
之不足奉庸僧之有餘且以侈麗崇飾甚非帝王之事或
有戒臣者曰若有營造必不出於府庫但取内廷無用之
物凖其直而與之亦不誅求於民任自僧徒化其願施之
者積嵗累月而成之庸何傷哉臣應之曰天下之民皆厭
賦役之煩不聊其生至有父子夫婦攜手赴井而死者其
窮至矣陛下若恤民之病取後宫無用之物内帑有餘
之幣出助邊費勿收中民一年田租明降指揮布告中
外此則陛下結天下之心感召和氣雖造百塔無以及
之若作無用浮侈之事民益怨矣又二年以來减省後
宫請給皆言内中煎迫不似往前今一旦捨施則財物
無紀何以取信四方哉竊縁市井之人有知者少既見
内廷崇奉則遽相扇動傾箱竭槖為害滋深若以經火
不壊便為神異則本在土底火所不及若言舎利能出
光怪必有神靈所慿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衛為火
所壊又何福可庇於民哉今朽木腐草皆有光水精及
珠之圓者夜亦有光況舎利本外國怪異之物有光亦
非今日之瑞昔梁武帝造長塔時舎利亦常有光及臺
城之敗何能致福視此可以監之矣其開寳寺舎利塔
伏乞指揮更不營造上以見陛下不惑之明下以昭國
家愛民之意仍乞更不迎入内中供養且胡人軍校皆
呼舎利入宫不祥之語尤宜謹之其燃頂爛臂之人亦
乞禁絶(慶厯四年六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仁宗請焚瘞物故妖僧 錢彦遠
臣風聞在京景德寺僧人俗謂之言法華者因病物故
而道路皆傳内降使臣令用布漆其骨留于本院供養
謹按其僧本由病後言語乖越其徒轉相誑惑小人從
而唱之意在希求聾俗捨施財物今既自化别無異迹
忽令漆其殘骨留貯寺中竊恐不逞之徒妄傳神變别
起妖幻伏縁昨來恩州叛卒始皆假託此術以脅多衆
乃至朝廷臨遣大臣督戰方能擒滅不爾為國生事今
此僧近在輦轂尤動人心萬一之間不可不慮五代時
定州狼山寨有尼姓孫名曰深意及死坐而不壊寨民
孫方諌者奉之遠近神其事聚衆頗盛遂因為定州節
度使仍自立弟行友為兵馬留後至太祖時遣兵擒行
友至京及訪狼山輦其尼屍焚于京城西北隅自此定
州方始朝廷除節度使盖深達情偽建威銷萌之至況
釋氏本教亦不許其示相於外徼福于無況此朽穢之
骨復何所為伏望聖慈詳察邪正本末上法祖宗英㫁
特降指揮令開封府監勒本院僧徒將所謂言法華者
於城外依本教焚化如有燼餘之骨即于城外瘞藉即
不得放入京城諸門及於寺院聚人供養所貴不至有
惑民聴(慶厯八年十一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仁宗論道士傳授符籙惑衆
趙 抃
臣竊聞有信州龍虎山道士王守和見在壽星觀内寄
居昨秋中曽糺集京師官員百姓婦女等一二百人以
授符籙神兵為名夜聚曉散兼知近日此法浸盛傳衆
作法希騰街坊又欲取今月十五日夜於本觀登壇聚
衆作法希求金帛惑亂風俗豈宜輦轂之下容庇妖妄
之人深屬不便臣欲乞特降指揮下開封府捉搦勘斷
押回本鄉免致動民生事(至和元年十月上/時為殿中侍御史)
上仁宗乞止絶臣寮陳乞創寺觀度僧道
陳 襄
臣昨授敕差判尚書祠部累准中書劄子指揮多是近
上臣寮陳乞創造墳㽵寺院剃度童行事又西天譯經
僧法䕶遺表特與剃度十人并安國院毎年與度二人
二年與紫衣一名及知鄆州趙槩奏列子廟乞度道士
毎三名特與一名披戴臣竊以謂方今釋老二氏之法
蠧惑天下上自王公下逮民庶莫不崇信其術傷風壊
教無甚于兹陛下縱未能蠲除其弊可且持循舊規不
宜増置轉令滋蔓況臣寮所乞奉親立剃度人為僧攷
之先王無此典制蓋陛下慈仁孝德俯從其欲因縁恩
例覬寵先塋然非聖朝所以優臣子之義貽將來之法
也臣因檢㑹本部在京諸道州軍寺觀計有三萬八千
九百餘所僧尼道士女冠計有三十一萬七百餘人數
目極多慶厯以前自有著令不許文武臣寮宗室戚里
僧道等人陳乞創造寺觀名額仍委御史臺覺察彈奏
及毎年試經撥放人數亦無所増近年以來輙増二倍
而又自宫闈以至文武近臣勲賢子孫宦官僧道等人
一例陳乞墳㽵寺觀除編入舊敇自皇祐三年以後増
置名額六十餘所放度僧道又計一百八十餘人蓋是
當時秉政大臣不與陛下固持國法首為此事黷亂典
刑恩例一出無由禁止自為之者既不敢論言事之臣
又無彈奏見今節次有人攀援體例未見其已若遂行
之不禁臣恐不數十年天下無知之民競為僧道轉令
失業非細事也臣欲乞自今以後在京諸道州軍寺觀
及毎年試經撥放人數只以舊額為定一依慶厯編敕
更不許文武臣寮等人陳乞増創名額如陛下未即止
絶再降指揮臣實不敢奉行其見在兩府臣寮近日送
下乞置墳㽵寺觀等劄子雖已施行如尚未曽興建時
乞行追寢以率天下庶使向後臣寮等人不敢僥求恩
例所有近降法䕶遺表乞度童行及趙槩奏乞度道士
劄子二道未敢施行(嘉祐三年八月上時以/秘閣校理判尚書祠部)
上仁宗乞罷寺觀賜額 司馬光
臣伏覩近降勅節文應天下係帳存留寺觀院舎自來
未有名額者特賜名其在四京管内者雖不係帳今日
以前蓋到舎屋及百間以上者亦賜名額竊以釋老之
教無益于治而聚匿游惰耗蠧良民此明識所共知不
待臣一二言也是以國家明著法令有創造寺觀一間
以上者聽人陳告科違制之罪仍時毁撤蓋以流俗戇
愚崇尚釋老積弊已深不可猝除故為之禁限不使繁
滋而已今若有人公違法令擅造寺觀及百間以上則
其罪已大幸遇赦恩免其罪責可矣其棟宇瓦木猶當
毁撤没入縣官今既不毁而又明行恩命錫之寵名是
勸之也臣聞為人上者洗濯其心壹以待人是以令行
禁止而莫敢不從今立法以禁之于前而發赦以勸之
于後則凡國家之號令將使民何從而信乎臣恐自今
以往姦猾之人將不顧法令依慿釋老之教以欺誘愚
民聚斂其財以廣營寺觀務及百間以上以須後赦冀
幸今日之恩不可復禁矣方今元元貧困衣食不贍仁
君在上豈可復倡釋老之教以害其財用乎事有微而
患深令有近而害遠者此之謂也伏望陛下追改前命
應天下寺觀院舎不係帳者不以舎屋多少并依前後
勅條處分其昨來赦文内四京寺觀院舎雖不係帳亦
賜名額一節乞更不施行庶使號令為民所信而游惰
不能為奸也(嘉祐七年九月/上時知諌院)
上哲宗乞禁士大夫參請 孫 升
臣伏以先王修心治性之道載於六藝學士大夫有窮
年没世不能究其彷彿至于治家居官修身事上不盡
其誠不合於義者多矣況所謂道德性命之奥乎比來
京都士大夫顧不自信其學乃卑身屈禮以求問于浮
屠之門其為愚惑甚矣臣訪聞慧林法雲士大夫有朝
夕游息於其間而又引其家婦人女子出入無間參禪
入室與其徒雜擾昏暮而出恬然不以為怪此于朝廷
風化不為無損伏望聖慈特降指揮應婦人不得以參
請為名輙入禪院如違止坐夫子仍令開封府于諸禪
院門曉示庶幾士大夫之家稍循禮法不辱風化(元祐/元年)
(上時為殿/中侍御史)
上哲宗乞戒約士大夫傳異端之學
朱光庭
臣竊以聖人之道純一無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
弟弟夫夫婦婦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自開
闢以來未有易此者也堯舜禹湯文武之所以為君周
公孔子之所以為臣以此為已任以此為世教明如日
月固不欺于萬世也自後漢以來王道寖微胡法始乘
間而入蔓延至于晉宋梁隋王道日衰胡法日熾有唐
賢儒間出力行排斥然而邪說入人之深譬之病者正
氣已耗邪氣入於心腹淪于骨髓未易除去賢儒出力
扶道有如珍藥良劑僅能涵養正氣爾聖人有言曰窮
理盡性以至於命為吾儒者所當學也然未甞學也反
謂胡法了然見性不生不死此其高明者也聖人有言
曰未知生焉知死為吾儒者所當致知也然未甞致知
也反謂胡法真有輪回此又其次者也聖人有言曰作
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為吾儒者所當畏敬者
也然未甞畏敬也而反謂胡法尊信可以求福田利益
此又其下者也縁此三惑上智以至下愚混然都入于
迷塗而不自覺也口誦聖人之書身被儒者之服而區
區北面尊胡法學性命免輪回求福田所謂舎巳之田
而耘人之田臣未見其得也方今朝廷尊尚儒術並用
賢俊將欲發明大道必先斥去異端則可以振起斯文
化成天下臣訪聞今月二十日相國寺有一冲長老者
開堂說法士大夫奔走其門牆環拜于座下者甚衆當
聖朝尊尚儒術之際而士大夫不知自重敗壊如此可
不懲之乎臣欲乞詔執政詰問今月二十日赴相國寺
冲長老座下聴法臣寮徧行戒勅令今後更不得造其
門傳習異端學官傳先王之道禮官守先王之法如有
違經弃禮前日亦曽至其門聴法者并行責罰以正違
經弃禮之罪士大夫以至民庶之家今後亦不得令婦
女入寺門明立之禁庶幾可以息邪說距詖行正風俗
明吾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以開天下之惑幸甚幸
甚(元祐元年上/時為右正言)
上哲宗乞戒約士大夫傳異端之學(係第/二狀)
朱光庭
臣竊以天覆於上地載于下人位於中三才一貫純粹
不雜有聖人作因天叙而立五典因天秩而庸五服因
天討而用五刑然後三綱五常立而萬事咸治聖人惟
能以皇極之道彌綸輔相於其中故天下無一民一物
不得其所此極盛之治後世無以復加也不幸三代既
還王道不振黃老雜之於前釋氏亂之于後黃老之術
主于清靜虛無世惑猶淺惟是釋氏最為大惑人無賢
愚皆被驅率高明之士則沉溺于性宗中下之才則纒
縛于輪回愚淺之俗則畏懼於禍福甚可恠也聖人曰
天命之謂性儒者盡心而後知茍不務知此而求他可
乎聖人曰未知生焉知死儒者當窮理而後知茍不務
知此而求他可乎聖人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儒者
當親履而後知茍不務知此而求他可乎聖人言行布
在方冊明如日星可師可法今士大夫被儒者之服當
師法聖人言行而乃自暴自棄區區奔走從事胡法古
者學非而博在四誅而不以聴今去先聖之言從胡人
之學無乃學非而博者乎豈可以不禁之也學官教多
士以禮義禮官正朝廷之典禮若習異端尤當深責古
者道路男子由右婦人由左重其有别今之士大夫與
民庶之家婦女恣入寺門敗壊風俗莫此之甚此不可
以不禁也臣訪聞今月二十日相國寺慧林院長老開
堂衣冠大集座下聴法者曲拳致恭環拜致禮無所不
盡在無知輩不足責其士大夫背弃吾道不知自重如
此不可以不責也臣昨日上章乞詔執政詰問今月二
十日于相國寺長老座下聴法臣寮乞行戒勅今後更
不得造其門傳習異端又學官禮官前日亦曽詣門聴
法者乞正違經棄禮之罪仍乞今後應士大夫與民庶
之家婦女並不得入寺門明立之禁臣所以為陛下力
言者方聖明御厯俊乂滿朝尊吾堯舜禹湯文武周孔
之道以致太平而不當縱異端之術以惑天下伏望聖
慈特賜睿㫁施行(元祐元/年上)
上哲宗論佛老 岑象求
臣讀孟子至於禹抑洪水周公兼夷狄孔子作春秋以
懼亂臣賊子欲正人心息邪說以承三聖甞三復其言
知楊墨之教與洪水夷狄亂臣賊子異致同害而軻之
排異反正其功亦不後于三聖也何者天下之害莫大
於無形而有形者次之有形者淺而易見無形者深而
難知洪水夷狄亂臣賊子有形者也楊墨之教無形者
也洪水不抑則民死于水夷狄不制則民死于兵亂臣
賊子不去則民死于亂楊墨之道不息則民無父無君
胥為禽獸尚三死之不若也嗚呼楊墨之教止行於衰
周之時而佛老之教至今數千年矣楊墨之罪止在於
誣民而佛老之徒困民以自封亦數千年矣此其為害
又非特洪水夷狄之𩔖也其害非特洪水夷狄而學周
孔者皆忽略而不顧無一人出力以排之非特不能排
之又相與屈身而尊事之増其高益其深使其盛大繁
衍自以為莫已若甚可怪也臣謂其害之大者有三焉
可為流涕者二可為太息者一而執事大人曽不以為
慮也不耕而食不織而衣出入百用一取足於民往往
蕃貨賄擅商賈農民之利田疇跨州縣委積如京坻窮
奢縱欲不知紀極使吾民日削月朘寖以窮匱有不得
糟糠藍縷以實腹蔽體者焉今年作某宫明年造某寺
以葺以造嵗無虛日使土木被金玉衣文采陸離眩轉
功侔鬼神天下名山勝地皆據而有之使吾民庇茅茨
暴支體有不得聚廬而託處者焉此可為流涕者一也
不知禍福之原而虛示天堂地獄之變不知性命之㫖
而妄肆高仙下鬼之論日夜鑴諭鼓動流俗使人輸五
榖以為之食奉絲麻以為之衣敺子弟以為之童奴彼
其割口體之奉捐骨肉之愛者非樂于飢寒而無愛親
之意也持善不固動作有所未正故惑其言信其事恐
禍之及其身而未甞有人以中國禮義之說開其所蔽
而然也見王侯公卿大夫居其上者皆敬畏承事之無
一人出片言以道其非是安得不悅而從之小以徼福
於今生與來世大以冀岀離生死故近者競出䟽日就
太學生員掠錢而太學生員至有秋試不中捨儒業而
事之者用夷變夏無甚于此法雲僧亡而士大夫及其
妻女有相率哭臨之者風俗蠱惡無甚於此是二者皆
不祥之道此可為流涕者二也祖宗時天下道士常近
二十萬僧常近四十萬其童奴倍焉今雖不逮於此而
京師列郡旣有嵗度之數又有撥放之目使游手惰足
之輩離鄉輕家為之服役嵗月既深則受牒易衣遂終
身安逸矣南畆之民終嵗勤苦猶不免于飢寒宜其去
此而就彼也故釋老益衆農夫益少一夫耕而數百人
食之一婦蠶而數百人衣之農何為不蹙與民何為不
困與此可為太息者一也三者之害沉涵漸漬牢固深
結其甚如此奈何益尊崇而張大之乎昔章聖皇帝恭
儉寛慈子養黎庶仁深澤厚民到于今頌之徒以天下
無虞符貺屢至故依道家之說造玉清昭應宫鳩工役
衆朞年而後成㑹靈祥源相繼而作當時府庫羨溢之
資由是無餘矣臣傳聞章聖皇帝在御李沆為宰相王
旦為參知政事旦一日謂沆曰毎見相公四方奏祥瑞
即便收之奏災異即須敷陳恐上誤聖意沆曰今天下
無事慮聖人無所用心萬一事四夷惑佛老恣酒色三
事中如有一事即可憂也沆老矣但恐同年將來費力
後旦為宰相上聽道家之説起玉清昭應宫東封西祀
幸亳社祠老子及迎奉天書等旦不能諌止但畫李沆
像供養而已其後上清玉清昭應宫福聖䕶國二塔集
禧醴泉二觀興國青黃二閣乾明崇夏開寳三寺並遇
火災琳宫紺宇皆化為煨燼以是度上天之意固有所
在矣臣伏見陛下不以上天警戒為念復起上清儲祥
宫内捐十六七萬緡以給其費迄今錫與未已又給修
宫殿巨材以為之用雖遂事不諌然臣深為陛下惜之
也何則十六七萬緡中人千家之產也以濟邊用則邊
有餘糧以遺貧民則民有餘食漢文以十家之産罷露
臺而陛下以千家之產為無益之事臣安得不為陛下
惜之哉國家自太平興國至天聖間屢詔天下普度僧
人無圗之流皆得𨽻名僧籍而僧之為盜賊冒刑禁者
不可勝計故張知白奏言臣向甞㫁刼盜有全是僧徒
者于時仁祖有宜漸加澄革之言惜乎聖㫖有其意而
臣下不能推明而奉行之也國家崇奉佛老不為不至
未甞享其小利而天下陰受其大害而不知覺可不念
哉抑又聞建隆初太祖甞詔天下凡寺之廢於顯德者
不得更興雍熈中太宗甞詔天下鄉村不得創修寺觀
天禧中真宗甞詔公主貴戚近臣不得以建寺為請祖
宗之深計遠慮如此其至今縱未能行沙汰之法敺天
下僧道歸之農畆亦當思祖宗之美意止其泛濫于末
流也臣愚以為宜立崇飾塔廟之禁罷兩府貴戚得造
寺度僧之制裁嵗度撥放之額立常住計口占田之限
凡寺觀僧道少者併之其頺弊者毁之明詔中外諭以
至意自然天下百姓循服五常之教不為異物所遷而
游惰者日少耕墾者日衆倉廩充實而風俗歸厚矣佛
老之徒見臣詆之深切必謂臣不曉其師之說而妄加
毁訾焉臣之所言非毁釋迦老耼也蓋斥其徒之誕妄
陰害天下之民而已臣請就其說而言之夫佛之理有
二焉有藏教有禪宗所謂藏教者臣甞觀而詳味之矣
雖卷帙浩穰詞說繁猥然可以一言蔽之無出於空寂
不動而已蓋四方謂寺為伽藍伽藍者華言所謂靜住
也謂其徒為僧陁僧陁者華言所謂乞士也稱其居為
靜住目其人為乞士則佛所以責其徒者何如哉今不
能精進戒律篤修行業而乃多求厚藏享美饌衣鮮衣
獵吾民之財以奉其身而嚴飾其居處是大違戾其師
之說也所謂禪宗者臣甞周詢而深究之矣雖言辭深
隱㫖趣幽微然可以一理要之不過於圓通無着而已
蓋欲不起一念不依倚一物不與萬法為侣此其極至
也今其徒不能泯思慮忘形骸虛心以㑹道而乃雞鳴
而起孜孜然馳騖于聲利之場惟恐人之不我信嚮惟
恐人之不我資給是大違戾其師之說也道家之書雖
亦甚多然老耼止有五千言論道德之意固未甞及神
仙羽化之事其他皆黃衣之徒浮淺誕妄務以廣其衣
食之源而已是尤不足信者也夫神仙羽化之事皆出
於傳聞天下之人固未甞見也安足信哉且黃衣之徒
恥不及釋氏弟子以綴緝言詞竊相模倣故僧云南無
西方而道云歸命東方僧云極樂世界而道云逍遥世
界其說譎虛誑率皆是也臣觀老子之道大要不過清
靜無為而已老子言清靜無為則是與佛之圓通無着
同其大㫖也佛之言圓通無着則是與孔子之寂然不
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同其大㫖也其道既本于清靜
無為圓通無着則尚安俟於紛華外飾邪昔唐乆視中
欲鑄大像使天下僧人日施一錢以為不費國用而狄
仁傑諌之謂工不使鬼必是役人物不天來皆從地出
睿宗造寺而辛替否諌之謂佛教以清靜為本慈悲為
主故甞體道以濟物不為利欲以損人常去已以全真
不為榮身以害教三時之月掘山穿地損命也殫府虛
帑損人也廣殿長廊榮身也損命則不慈悲損人則不
濟物榮身則不清靜豈大乗之心乎公主外戚造寺度
人姚崇諌之謂佛不在外近在於心但發心慈悲行事
利益則即是佛身何用妄度姦人令壊正法彭偃議澄
汰佛道二教而謂佛之立教清靜無為若以色見即是
邪法天生蒸民必將有職游行浮食王制所禁今天下
僧尼不耕不織廣作危言險語以惑愚者一僧衣食嵗
計三萬有餘五丁所出不能致此舉一僧以計天下其
費可知四人之言皆著明深切可為至戒其他言者不
可悉陳至於禍福吉凶則遠近小大各以𩔖至未有不
因行事是否而得之者也六沴不降六極不臻天下曠
然咸樂其生優游無為埀休後嗣是天子之福也職修
事舉譴罰不加是百吏官人之福也事父母育妻孥安
分守業身無禍殃是士庶人之福也四者為福雖殊而
所以取之則一曰修身謹行而已禍福之應既在於人
則天莫得而私之矣天且不能容私于其間而況於佛
老與況佛老之徒與憲宗迎佛骨供養於内而韓愈力
陳歴代有佛無佛及其享國長短以諫仍指其骨為凶
穢之餘傅奕請去佛教而曰佛是胡中桀黠欺誑夷俗
皆邪僻小人模冩莊老微言文飾妖幻之教於國家有
害二人論佛幾於詈矣以佛威神之力二人宜夭橫短
折坎坷以死而卒以壽命晏然而終何也蓋其論公天
下而言非以逞其私也佛果有威神之力安能降禍於
公論無私之人哉昔者三代之盛時道行而俗純美國
富而民和樂當此之際固未甞有佛老也天下百姓惟
知有堯舜五常之教無異端之說惑亂其意而耗蠧其
生是以至於此也梁武皇帝信人天因果之論起寺度
僧窮極盛麗大設齋㑹推衍教文以至捨身給事欲僥
取福利卒不免臺城之禍則為善果不在於供僧道事
佛老矣凡有所動作涉於形相皆有為之法而一切有
為之法佛譬之夢幻泡影蓋言其非真實也言其易散
滅也言其不可依據也由是論之佛之教人豈在於營
造供事之間哉黃老之教人亦無異于此也今國家以
二聖降誕節及祖宗忌辰凡有所禱請無不集緇黃鼓
鐘磬鐃鈸設幡幢誦持歌唄歸敬於二教甚非先王之
法也以為子孫臣下推奉先報本之意而奉先報本之
意果在于此乎若更以為必能感神致福則萬無此理
近嵗朝廷減出賣祠部度牒而増其直若非二聖知道
愛民何由及此然貴戚妃后之家起造寺觀莫知其數
如曹佾起休糧道者院張敦禮建法雲寺皇親蓋洞真
宫勅修開寳寺乾明寺殿相國寺東塔之𩔖以至天下
郡縣營造不可悉記土木之功所在甚盛若不禁止稍
行减廢則興作耗蠧無有窮極將不勝其弊矣臣願陛
下思周孔之格言行堯舜之常道體老子清靜無為之
理而損宫觀章醮之繁儀原釋氏圓通無着之意而裁
寺宇齋㑹之末節勿以臣之淺陋而廢其言將臣此䟽
下兩禁儒臣愽議采臣上所陳六說詔有司行之是將
陰獲大利於天下矣决數千年之疑惑減億兆人之耗
蠧使法埀後代名播千古在陛下思之而已狷直之言
上瀆聖聴罪當萬死幸陛下裁赦(元祐五年十二月上/時為殿中侍御史)
方伎
上仁宗論許申妄薦狂人 孫 沔
臣聞左道亂政大姦不可逃刑閑邪存誠明哲故能早
辨言偽既誅於兩觀德凶必屏於四方俾諸謟佞之臣
以絶僥求之路竊見三司判官工部郎中許申乆塵寵
禄莫著功名昔居刑獄之司劾無狀而寢命後列尹京
之幕起公議以歸班既已黜而復升見多歧而挾詐近
者風聞罷官漕運入覲闕廷旋列計司累膺殊用不思
展効惟急趨時乃妄薦於狂人妄言精氣俾先容於内
寺上瀆威顏而況氣行無間隙不在大毫芒之失為害
必深呼吸之中其慮安測古人謂服藥有害微臣謂行
氣亦然豈可肆行幻惑栁泌以合煉丹藥終不免誅杜
景之求訪異人盡為怪誕茍乆習於左右必貽患於君
親衆實有言罪當無赦又聞錫以白金五百兩無名受
寵亦駭聴聞忝為人臣不知忠孝接引詭道狂冒天聰
盜竊厚恩益長奸弊將巧圖于進用必有玷于觀瞻大
紊國綱宜除君側伏望追還所賜免摽濫賞之名黜去
匪人以杜傾邪之漸(景祐元年二月上時/為監察御史裏行)
上仁宗乞責罰醫官 蔡 襄
臣竊見近寳和公主及鄆國公主相繼夭傷供藥醫家
巳聞下開封府取勘者臣切知豫王鄂王薨時醫官亦
足取勘只降一兩官未旬月間尋得牽復切慮今來亦
只似此行遣乆遠不便況近來小兒醫官不一二年超
升官資賞賜無數奏薦異姓恩澤過於兩制官寮賤者
立貴貧者立富若以死生有命藥餌難工自來所醫疾
病盡是命當痊愈此等何故濫受恩賞恣為僥倖若以
從來痊愈因藥合受恩賞今日所醫無驗自當伏就刑
罰臣竊聞先朝周王薨其時醫官李某杖背遠配廣南
陛下一二年間皇子皇女繼亡六人盡在此輩數人之
手兼臣聞醫官各是臨病互相推託不肯及時下藥以
致病深雖有良醫無由措手其罪至重比於李某合更
加刑其術至謬求之今人不為難得伏望陛下念祖宗
社稷之重特因此時深行刑法庶使後人知懼藥餌盡
心實為乆遠保育皇嗣之計(慶厯三年八月/上時知諫院)
上仁宗乞選醫師教授生徒 范仲淹
臣觀周禮有醫師掌醫之政令嵗終考其醫事以振其
禄是先王以醫事為大著于典冊我祖宗朝置天下醫
學博士亦其意也即未曽教授生徒今京師生人百萬
醫者千數率多道聴不經師授其誤傷人命者日有之
臣欲乞出自聖意特降勅命委宣徽院選能講說醫書
三五人為醫師於武成王廟講說素問難經等文字召
京城習醫生徒聴學并教脉候及修合藥餌其針灸亦
别立科教授經三年後方可選試高第者入翰林院充
學生祗應仍指揮今後不由師學不得入翰林院如在
外面私習得醫道精通有近上朝臣三人奏舉者亦送
武成王廟比試更委宣徽院覆試取醫道精深高等者
方得入翰林院祗應如内中及諸宫院使不經官學百
姓醫人有功効者只與支賜如祗應十年以上累有効
者即與助教或殿侍三司軍大將安排即不得入翰林
院所有諸道州府已有醫學博士亦令逐處習生徒并
各選官專管仍指揮轉運使提㸃刑獄轉運判官所到
㸃檢其學醫生徒候念得兩部醫書精熟即與免户下
諸般差配如祗應州府累有功效者即保明聞奏與助
教安排所貴天下醫道各有源流不至枉人性命所濟
甚廣為聖人美利之一也(慶厯五年上時/為參知政事)
上仁宗乞檢束醫官 吕 誨
臣竊以醫師之職備於庶官亦當粗擇其人無俾濫處
風聞近日醫官院多不整齊其庸惡甚者秦宗一甄立
里二人惟親附北司以求援引出入内庭曽無限節況
宗一頃嵗曽盜竊禁中器物内東門搜獲當時勘鞫只
言借得豈有宫閤器用外通假借以此知上下欺蔽迹
狀甚明停廢之後不數年間遽復舊官不知何縁而至
此立里素不曉方書人所共知娶觀察使楊景安女為
妻甞誇衒於人妻妹見為宫掖嬪御張皇事勢動有慿
恃如此不務檢束恐因縁作過誠為不便臣欲乞朝廷
勘㑹宗一的曽有此過犯及立里實連宫掖親戚特行
黜責庶幾警戒其衆不敢恣橫各思祗畏仍乞指揮醫
官院今後止令使副與尚藥奉御大方脉及内有應用
數科令更遞直宿如遇宫禁使喚并須兼一名有年齒
諳㑹方藥者同共察脉庶互相檢束醫治亦不至差謬
於體甚便(嘉祐五年上時/為殿中侍御史)
上仁宗論董吉燒煉 趙 抃
臣等風聞散直剩員兵士董吉以燒煉之術為名因縁
入内副都知鄧保信援引入留禁中外議籍籍以為不
便臣等伏以自古亂臣賊子興妖造奸必偽稱化金寳
益年壽之術以取媚人主外託愛君之迹内為亂政之
弊漢之文成五利唐之普思靜能濫恩既深顯戮旋被
至其甚者權移羣小勢傾朝廷稔成禍殃延及宫禁唐
太宗憲宗二帝號為英主亦以服餌貽疾取笑四夷文
宗之時中尉王守澄引薦李訓鄭注訖成甘露之亂皆
由依宦官而結主假藥術以市奸故也或謂燒變金銀
則天子以慈儉為寳不當務此或謂合煉丹藥則前世
為藥餌所悮可以為鑒左道無赦古制有刑今保信復
引董吉禁中蓋當事之初理如無害洎為弊之末禍或
從生其董吉伏望聖慈早賜斥逐免致熒惑聖聴鄧保
信亦乞誡勵施行(嘉祐五年十月/上時為右司諫)
上徽宗論道士燒煉丹砂 石公弼
臣伏覩近降指揮内東門司自今後應使臣醫官等並
不得將帯經火製煉毒藥如伏火砒硫黃朱砂之𩔖入
㑹通門入内許諸色人陳告酬賞臣有以見陛下造道
深妙聖慮獨高凡挾方伎進者所不能欺也蓋丹藥出
於方士之說事不經見率是誑誕凡人尚當審謹豈可
供進宫禁固宜重為關防以塞妖妄之源臣愚以為皇
城諸門禁令尤不可不嚴亦宜此施行如臣寮以此陳
獻或援引製煉之人亦乞立法止絶所有見今燒製道
士挾持惑衆臣訪聞稍稍招權作過修蓋葆真宫約費
錢十二萬餘貫今既不用其術臣以為其人不宜留置
京師欲乞特降睿㫖奪去師名押歸本貫葆真宫修造
如可減節即乞減節施行(大觀三年八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