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五
宋 趙汝愚 編
禮樂門
郊祀
上英宗乞罷郊宫無益工作 吕 誨
臣竊以國家之大事莫重於郊祭罄明察之心尚質崇
簡所以稱天子之徳也天神之祐荅以靈貺享是精誠
而已陛下纂紹之初方修大禮自詔下中外災祥屢至
霖雨之後積隂不解繼之以雪民之困窮饑凍迫切咨
怨之聲喧于衢路且人心悦則天意順今民憂結不解
和氣從何而生乎殆陛下奉天之意有所未至佐佑之
臣或慢其事未盡䖍恭之誠爾况冬至俯邇乗輿臨幸
之處經雨摧壞未修者尚多期限既促督役愈急在有
司不得不然也豈唯冒寒工作滅裂枉費物料罷癃之
卒不僵仆則自經而死可勝其數傷和氣之尤甚臣以
為陛下一意崇祀經歴之處雖有頽垣壞居何害於行
禮宜尚質崇簡以副天心如臨祭之處土木興作丹雘
雕飾青城浮華之設工作無益者權令停罷少寛人力
以塞怨望至若災沴之際禱祈之事固亦有之雖當遣
輔臣詣宫觀齋㓗求晴然人臣未足以動天釋老何徳
以庇民所切者陛下之誠宣布於外聊以慰都人之望
此二事唯聖慈留念早降指揮祀事更在䖍修以召和
氣臣不勝惓惓之至(治平二年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
上神宗論青城勞費乞建齋宫
吕 誨
臣伏覩累降詔勅裁減浮費有以知講求治體崇儉為
先中外共聞莫不慶抃臣切謂裁約用度事體至輕有
司奉行當有條理唯南郊青城所須數十萬緡勞費至
廣無益奉祠之大者謹按周禮掌次之職旅上帝祀五
帝則張大次小次居止于壇壝之外蓋所以示䖍恭之
至矣近世制作無度禮意俱失虚設梁棟純被繪綵規
摹宸居極其華麗甚者山亭水池蟲魚之戯綵花交映
禽物萬狀游觀之勝無不具焉前期旬浹縱士庶嬉游
其間是豈蠲㓗事神之謂哉徒成侈靡夸大一時臣雖
至愚甚為聖朝惜之且大禮尚質猶懼不稱乎天德而
華觀所居恐非得以清乎齋戒儀衛之盛今古不同大
次之位豈須幄帟不若營建齋宫以圗永久臣嘗觀太
廟齋宫制度儉約事神之體得為中禮臣欲乞規此憲
度剏建郊宫中㓗齋居外嚴宿衛非特事祀克循簡易
庶幾國用大省勞費我朝興隆一百餘年未暇改為陛
下一旦經始人心必悦有益聖德於事易行伏望留神
省察天下幸甚(熈寧元年上/時知諫院)
上神宗論諒隂合行郊禮 王 珪
臣等謹按王制喪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為越紼而
行事傳謂不敢以卑廢尊也則居喪而可得見天地也
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傳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
祀於主烝嘗禘於廟杜預以謂新主既特祀於寢則宗
廟四時常祀自當如舊是則居喪而可得見宗廟也周
公稱商髙宗諒隂三年不言子張疑之以問仲尼仲尼
荅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髙宗不云服喪三年而云
諒隂三年者杜預又謂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既葬
而服除諒隂以居心喪不與士庶同禮也然則服除之
後郊廟之祭可勿舉乎南齊以前代君嗣位或仍前郊
之年或別自為郊下有司議而王儉乃援晉宋以來皆
改元即郊而不用前郊之年又自漢文以來皆即位而
謁廟至唐德宗以後亦踰年而行郊況本朝景德二年
真宗居明德皇太后之喪既易月而服除明年遂享太
廟而合祀天地於圜丘臣等伏請皇帝將來冬至躬行
郊廟之禮其服冕車輅儀物音樂縁餙事者皆不可廢
(熈寧元年四月上時/為翰林學士承㫖)
上神宗論天地合祭為非禮 陳 襄
臣伏承聖意以天地合祭於圜丘為非禮之正詔令更
定臣謹按周禮大司樂以圜鍾為宫冬日至於地上之
圜丘奏之六變以祀天神以函鍾為宫夏日至於澤中
之方丘奏之八變以祭地示夫祀必以冬日至者以其
陽氣來復于上天之始也故宫用夾鍾于震之宫以其
帝出乎震也而謂之圜鍾者取其形以象天也三一之
變(圜鍾為宫三變黄鍾為角太/蔟為徴姑洗為羽各一變)合陽竒之數也祭必以
夏日至者以其隂氣潛萌于下地之始也故宫用林鍾
于坤之宫以其萬物致養于坤也而謂之函鍾者取其
容以象地也四二之變(函鍾為宫太蔟為角姑洗/為徴南吕為羽各二變)合隂
偶之數也又大宗伯以禋祀實柴槱燎祀其在天者而
以蒼璧禮之以血祭貍沈□疈祭其在地者而以黄琮
禮之皆所以順其隂陽辨其時位倣其形色而以氣𩔖
求之此二禮之不得不異也故求諸天而天神降求諸
地而地示出得以通精誠以逆福釐以生烝民以阜萬
物此百王不易之禮也去周既逺先王之法不行漢元
始中姦臣妄議不原經意附㑹周官大合樂之説謂當
合祭平帝從而用之故天地共犢禮之失自此始矣由
漢歴唐千有餘年之間而以五月親祠北郊者唯四帝
而已如魏文帝之太和周武帝之建德隋髙祖之開皇
唐睿宗之先天皆希闊一時之舉也然而隨得隨失卒
無所定垂之本朝未遑釐正恭惟陛下恢五聖之述作
舉百王之廢墜典章法度固已比隆先王之時矣豈襲
後世一切之禮乎是以臣親奉德音俾正訛舛之禮首
宜正其大者大者不正而末節雖正無益也況天地嵗
祀令亦不廢顧惟有司攝事而已誠未足以上盡聖
恭事之意也臣以謂既罷合祭則南北自當別祀伏請
陛下每遇親祀之嵗先以夏日至祭地示於方丘然後
以冬日至祀昊天於圜丘此所謂大者正也然議者或
謂先王之禮其廢也久不可復行古者齋居近(古者致/齋路寢)
儀衛省用度約賜予寡故雖一嵗徧祀而國不費人不
勞今也齋居逺儀衛繁用度廣賜予多故雖三嵗一郊
而猶或憚之況一嵗兩祀乎必不獲已則三年而迭祭
或如後漢以正月上丁祠南郊禮畢次北郊或如南齊
以正月上辛祠昊天次辛瘞后土不亦可乎臣竊謂不
然記曰祭不欲疎疎則怠夫三年迭祭則是昊天大神
六年始一親祀得無已怠乎記曰大事必順天時二至
之交周公之制也捨是而從後王之失禮可謂法歟彼
議者徒知茍簡之便而不睹尊奉之嚴也伏惟陛下鑒
先王已行之明效舉曠世不講之大儀約諸司之儀衛
損大農無名之費使臣得以講求故事參究禮經取太
常儀注之文以正其訛謬稽大駕鹵簿之式以裁其繁
冗唯以至恭之意對越大抵以迎至和以格純嘏庶成
一代之典以示萬世(元豐元年二月上時為樞密直學/士先是詔襄同王存李清臣張璪)
(黄履陸佃何洵直楊全等討論郊廟奉祀禮文清臣/佃等各有奏意皆主分祭與陳襄議略同故不具載)
上神宗論夏至祭地遣冢宰攝事
張 璪
臣伏見天地合祭議者不一而臣竊謂陽生於十一月
隂生於五月則隂陽之生天地致用之始先王於是順
隂陽之義以冬日至祀天於地上之圜丘夏日至祭地
於澤中之方丘以至牲幣器服詩歌樂舞形色度數莫
不倣其象𩔖故天神地示可得而禮由此觀之則夏日
祭地於方丘而天子親涖之此萬世不可易之理也議
者以謂當今萬乗儀衛加倍於古方盛夏之時不可以
躬行乃欲改用他月不唯無所據依又失所以事地順
隂之義必不得已臣以謂宜即郊祀之嵗於夏至之日
盛禮容具樂舞遣冢宰攝事雖未能皆當於禮庶幾先
王之遺意猶有存焉(元豐三年五月上時為翰林學士/初陸佃等議未决璪又兼詳定因)
(建此議詔禮院速詳定以聞於是禮官請如璪議尋詔/親祠北郊並依南郊儀如不親祠即上公攝事仍別修)
(定攝事/儀制)
上神宗論合祭宜循舊典 陳 薦
臣竊惟議者以天地合祭始於王莽稽之典禮有所未
合故罷之臣切有疑謹案周頌曰昊天有成命郊祀天
地也前漢志載郊祀歌十九章其七章曰惟泰元尊媪
神蕃釐説者曰泰元天神也媪神地神也第八章言㳙
選休成天地並況此天地同祀可以槩見恐非自王莽
始也夫國之大事莫大於天地宗廟之祀有其舉之莫
能廢也古者祀事皆天子親行降及後世事與古異或
因或革各從其宜故多遣官攝事今聖朝郊廟之祭三
嵗一親行必先朝饗景靈宫薦太廟然後合祭天地於
圜丘蓋參用舊章得禮之中而議者又謂親郊之嵗夏
之時不可躬行宜遣冢宰攝事而罷冬至天地合祭臣
亦謂夏至方丘之祀决不可躬行雖大備禮樂上公攝
祭亦恐此議未能合古終不若天地合祭之日親執圭
幣誠志内盡禮容外重也況天子父事天母事地既親
禮天神而不親禮地祗質之情文深恐未安陛下聰明
睿智聖學深博古今萬事無一不昭其本原其三嵗親
郊天地合祭之禮伏乞且循舊制以昭恭事三神之意
(元豐三年六月/上時判太常寺)
上哲宗乞議皇地祗親祠之禮 許 將
臣近准勅差夏至祭皇地祗攝事竊考祀儀見乃者詳
定禮文所奏親祀南郊合祭天地非禮乃建議罷圜丘
皇地祗并從祀位郊祀之嵗不及親祠地祗即冢宰攝
事已且為儀行之臣伏以王者父天母地並為大神自
古祭祀雖有異同然未有偏正而不躬行者也且三嵗
冬至天子親祀徧享宗廟祀天圜丘而其嵗夏至方澤
之祭乃止遣上公則是皇地祗遂永不在親祠之典此
大闕禮也不可不議伏望聖慈博詔儒臣講求典故斟
酌其宜正祀典以為萬世法(元祐五年五月上時為尚/書右丞詔禮部太常寺詳)
(議以聞禮部太常寺言郊祭之禮國之大典乞與尚書/侍郎兩省及侍從官同議從之至七年二月禮部乞依)
(元豐六年五月修定到親祀及攝事宜罷聚議禮部郎/中崔公度論特祀難行乞依舊合祭詔令侍從及尚書)
(侍郎給舎臺諫/禮官集議以聞)
上哲宗乞合祭 顧 臨等
臣等近於尚書禮部集議親祠皇地祗已具聞奏伏請
南郊合祭未聞聖㫖指揮臣等竊以天地特祭經有明
文然自漢以來不能行之千有餘年矣昔商因夏禮周
因商禮皆有損益孔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可知者亦猶商因於夏周因於商也時異事變不可盡
知雖有聖人繼周亦必損益是以先代之禮後代有不
相㳂前王之禮後王有不相襲唐虞五載一廵守周則
十二年豈可謂唐虞非乎盖周不能行也先帝朝獻景
靈宫十一殿一日而徧陛下一嵗乃徧亦因時制宜欲
可行也合祭之禮臣等不敢逺引前代自太祖建隆四
年初郊至于元豐百二十年已成一代之禮後嗣可以
遵承天地父母理無不可以並不得言瀆太祖平一海
内太宗真宗皆致太平仁宗享國長久英宗神宗紹休
聖緒率用此禮神祗饗荅非不䝉福報也唯元豐六年
用詳定郊廟奉祀禮文所議云殆非所謂以𩔖求神之
意遂遷皇地祗之位蓋以地祗當祭於方丘樂以八變
不可以升圜丘也夫周之后稷本朝之太祖皆當享於
宗廟樂以九變而周公制禮以祖配天未有或非之者
也祖可以配則地何為不可以並乎然先帝所以行之
者决欲親祠北郊也若先帝能力行之而陛下未能猶
當且復其舊況先帝尚未行乎設先帝已行而復知其
難未必不改而從舊也宋興以來太祖郊四太宗郊五
真宗郊五仁宗郊九英宗郊一神宗郊三皆合祭不合
祭者唯元豐六年一郊耳陛下嗣位八年已再饗明堂
當並見天地今初郊祀若循祖宗之舊他日果能行北
郊之禮然後罷合祭未為失也今未能用周禮而先罷
之他日欲親祠則不果欲合祭則已罷父天母地偏而
不備伏恐聖慮未得安也若北郊既不可行而復議合
祭則慢神已甚雖宴享賓客猶不可以如此況事大神
祗乎臣等不知今欲親祠北郊如之何而可也一年再
郊此必不能且夏日之至未易行也減損北郊之儀以
就可行是於父母有隆殺也南北郊與明堂間祀則南
祀愈疏亦未為得禮也或六年或九年而一郊此豈周
禮乎如此則北郊之禮必為空文未有可行之日也今
近捨祖宗百餘年已行之禮而欲逺復三代千餘年不
舉之祭去所易而就所難守周禮之空文虚地祗之大
祀失今不定後必悔之㐲望聖慈早以時决無疑於祖
宗之舊以昭大孝之隆圜丘合祭依熈寧十年典禮則
四海羣生並受其福臣等忝備近臣義不敢黙(元祐七/年五月)
(上時為翰林學士同范祖禹/等八人上實祖禹之文也)
上哲宗乞分祭 曽 肇
臣近奉詔集官議南郊合祭天地事已具議狀奏聞訖
臣職在典禮再三思惟此天地大祭國家重事況當陛
下郊祀之初尤宜敬重舉錯一有未安貽議萬世尚慮
前狀開陳未盡敢再冒昧以聞伏以天地合祭非先王
之禮學士大夫所共知之不待臣言而信也然使合祭
於承事神祗無不順之理雖非先王之禮何為而不可
行蓋以聖人之於祭求之於茫昧不可知之中故必因
其方順其時而用其𩔖以致之是以因髙以事天因下
以事地兆五帝於四郊朝日於東夕月於西兆司中司
命於南兆風師雨師於北兆山川丘陵墳衍各因其方
而春夏秋冬各順隂陽之性其於祭事或燔或瘞或埋
或沈以至圭璧幣牲坎壇樂舞各從其𩔖先王非茍為
之以謂求之如此之盡然後庶幾神之來享也茍為反
是則其於格神也難矣今論者以罷合祭則天子未有
親見地祗之時夏至親祠北郊則以五月行禮為難欲
因南郊并舉地祭此施於人事以求自便則可矣以此
為親見地祗之實則未也何則事之非其方致之非其
𩔖又違其時施於羣小祀且猶不可況地祗之尊乎以
此事地地祗未必來享而便謂此為親見地祗之實此
臣之所未喻也且屈已從神與屈神以從已二者孰安
今以五月行禮為難而引地祗以就冬祭茍從人事之
便恐失陛下恭事地祗之意此又臣之所未喻也聖人
之事神洞洞乎其忠属属乎其敬舎忠舎敬常情所不
肯為而謂陛下肯安之乎臣愚故謂合祭不可復親祠
不可廢但當斟酌時宜省去繁文末節則親祠之禮無
不可為已於前狀論之矣唯陛下留神省察逺推先帝
復古之心持以至誠不倦之意無從茍簡自便之説以
成躬事地祗之實則上下神祗孰不顧享天下後世孰
不稱頌臣以職事誼當罄竭伏望聖慈詳加採擇不勝
幸甚(元祐七年五月上時為禮部侍郎初詔集議顧臨/蘇軾范祖禹等八人主合祭范純禮曽肇劉安世)
(等二十二人主分祭肇又獨上此奏至九月宰臣吕大/防進呈卒從顧臨等議於是下詔曰祖宗以來郊廟常)
(祀皆以時遣官攝事惟三嵗一行親郊之禮因徧享廟/室並祭天地於圜丘昨因詳定郊廟禮文所建議見祠)
(合祭不應古義先帝有詔定親祭北郊之儀命下而未/果行是嵗圜丘罷設皇地祗位而廟享尚循權制今朕)
(以臨御之初郊見上帝因得躬享太廟然地祗大祀獨/闕不講深惟王者察於事地義不可緩其今嵗圜丘宜)
(依熈寧十年故事設皇地祗位以申始見之禮候親祠/北郊依元豐六年五月八日指揮宜令有司擇日遣官)
(奏告施行仍候禮畢日依前來指揮集官詳議將來/親祠北郊合行事件及郊祀之嵗廟享典禮奏聞)
上哲宗乞分祭 曽 肇
臣伏覩詔書冬日至南郊宜設皇地祗位以嚴並況之
報此蓋皇帝陛下急於親祭地祗不待考正典禮遽下
此詔然臣切詳詔㫖亦云合祭不應古義今則設皇地
祗位於南郊乃是復行合祭之禮既以為非又自行之
一詔之中前後違戾詔書又云厥後躬行方澤之祀則
修元豐六年五月之制是則異時北郊禮行合祭復罷
天地大祀國家重事而輕易變更頗𩔖兒戯廢置神位
幾於弈碁此臣所以聞詔愕然不知所措也臣伏思陛
下之意無他以謂王者父天母地尊親並行即位以來
親見上帝而未及地祗恐乖明察之義又為議者所惑
以謂五月祭地必不可行則是長闕事地之禮故因南
郊并舉地祭欲以致誠敬於地祗爾以臣所見欲以致
誠反近於怠欲以致敬反近於瀆何則南郊非祭地之
處冬至非見地之時樂以圜鍾為宫其變以六非致地
祗之音燔柴升煙非祭地祗之禮不問神之享與不享
姑欲便於人事不近於怠乎今世之人家有尊長所居
異宫子弟致敬必即其處尚不敢屈致一堂況天子事
地可不如家人之禮哉前日以合祭為非而罷之今日
復行異日復罷謂神無象廢置自由不近於瀆乎陛下
志在誠敬而所行反近於怠且瀆此無它為陛下謀者
以古為迂率意改作務從茍且趣便一時故也臣愚不
達時變竊為陛下痛惜之陛下即位八年兩行明堂大
享之禮今兹有事南郊凡與天神舉皆從祀次第行之
則將來郊祀之嵗親祠北郊并及諸神固未為晚何苦
遽為此舉以渉非禮之議哉況五月祭地前世之所嘗
行本朝開寳中亦曽四月行雩祀之禮古人尚以六月
出師孰謂夏至有不可行禮者哉臣愚伏望陛下速降
德音收還前詔今冬南郊禮畢即命有司詳定親祠北
郊儀物仍令斟酌時宜省去繁文末節以從簡便俟至
郊祀之嵗斷在必行如此則於承事神祗不失誠敬先
帝已正禮文不至無名改作使萬世之後以謂復行先
王祭地之禮自陛下始不亦善乎臣䝉恩擢備從官職
在典禮朝廷舉措得失臣與其責故自聞詔以來彷徨
累日言之則為逆㫖不言則為失職熟慮再三寧以逆
㫖獲罪不敢失職以負陛下任使也是以罄竭狂愚觸
犯忌諱庶幾萬一有補聖明則臣雖受重誅所不敢避
唯陛下留神省察不勝幸甚(元祐七年/十月上)
上哲宗圜丘合祭六議 蘇 軾
臣伏見九月二十二日詔書節文俟郊禮畢集官詳議
設皇地祗事及郊祀之嵗廟饗典禮聞奏者臣恭覩陛
下近者至日親祀郊廟神祗享荅實䝉休應然則圜丘
合祭允當天地之心不宜復有改更臣竊惟議者欲變
祖宗之舊圜丘祀天而不祀地不過以謂冬至祀天於
南郊陽時陽位也夏至祀地於北郊隂時隂位也以𩔖
求神則陽時陽位不可以求隂也是大不然冬至南郊
既祀上帝則天地百神莫不從也古者秋分夕月於西
郊亦可謂隂位矣至於從祀上帝則以冬至而祀月於
南郊議者不以為疑今皇地祗亦從上帝而合祭於圜
丘獨以為不可則過矣書曰肆𩔖于上帝禋于六宗望
于山川徧于羣神舜之受禪也自上帝六宗山川羣神
莫不畢告而獨不告地祗豈有此理哉武王克商庚戍
柴望柴祭上帝也望祭山川也一日之間自上帝而及
山川必無南北郊之別也而獨略地祗豈有此理哉臣
以知古者祀上帝則并祀地祗矣何以明之詩之序曰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此乃合祭天地經之明文而
説者乃以比之豐年秋冬報也曰秋冬各報而皆歌豐
年則天地各祀而皆歌昊天有成命也是大不然豐年
之詩曰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髙廩萬億及秭為酒為醴
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歌於秋可也歌於冬亦
可也昊天有成命之詩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
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緝熈單厥心肆其靖之終篇
言天而不及地頌所以告神明也未有歌其所不祭祭
其所不歌也今祭地於北郊歌天而祀地豈有此理也
臣以知周之世祀上帝則地祗在焉歌天而不歌地所
以尊上帝故其序曰郊祀天地也春秋書不郊猶三望
左氏傳曰望郊之細也説者曰三望太山河海或曰淮
海也又或曰分野之星及山川也魯諸侯也故郊之細
及其分野山川而已周有天下則郊之細獨不及五岳
四瀆乎岳瀆猶得從祀而地祗獨不得合祭乎秦燔詩
書經籍散亡學者各以意推𩔖而已王鄭賈服之流未
必皆得其真臣以詩書春秋攷之則天地合祭久矣議
者謂合祭天地始於王莽以為不足法臣竊謂禮當論
其是非不當以人廢光武皇帝親誅莽者也尚采用元
始合祭故事謹按後漢書郊祀志建武二年初制兆於
洛陽為圜壇八陛中又為重壇天地位其上皆南鄉西
上此則漢世合祭天地之明驗也又按水經注伊水東
北至洛陽縣圜丘東大魏郊天之所準漢故事為圜壇
八陛中又為重壇天地位其上此則魏世合祭天地之
明驗也唐睿宗將有事於南郊賈曽議曰有虞氏禘黄
帝而郊嚳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鯀郊之與廟皆有禘禘
於廟則祖宗合食於太祖禘於郊則地祗羣望皆合於
圜丘以始祖配享盖有事祭非常祀也三輔故事祭于
圜丘上帝后土位皆南面則漢嘗合祭矣時褚元亮郭
山惲等皆以曽言為然明皇天寳元年二月勅曰凡所
祠享必在躬親朕不親祭禮將有闕其皇地祗宜如南
郊合祭是月二十日合祭天地於南郊自後有事于圜
丘皆合祭此則唐世合祭之明驗也今議者欲冬至祀
天夏至祀地蓋以為用周禮也臣請言周禮與今禮之
別古者一嵗祀天者三明堂享帝者一四時迎氣者五
祭地者二享宗廟者四凡此十五者皆天子親祭也而
又朝日夕月四望山川社稷五祀及羣小祀之𩔖亦皆
親祭此周禮也太祖皇帝受天眷命肇造宋室建隆初
郊先享宗廟並祀天地自真宗以來三嵗一郊必先有
事景靈徧享太廟乃祀天地此國朝之禮也夫周之禮
親祭如彼其多而嵗行之不以為難今之禮親祭如此
其少而三嵗一行不以為易其故何也古者天子出入
儀物不繁兵衛甚簡用財有節而宗廟在大門之内諸
侯出爵賞必於太廟不止時祭而已天子所治不過王
畿千里唯以齋祭禮樂為政事守此則天下服矣是故
嵗嵗行之率以為常至於後世海内為一四方萬里皆
聽命於上機務之繁萬倍於古力有所不能給自秦漢
以來天子儀物日以滋多有加無損以至于今不復如
古之簡易也今所行皆非周禮三年一郊非周禮也先
郊二日而告原廟一日而祭太廟非周禮也郊而肆赦
非周禮也優賞諸軍非周禮也自后妃已下至文武官
皆得䕃補親属非周禮也自宰相宗室已下至百官皆
有賜賚非周禮也此皆不改而獨於地祗則曰周禮不
當祭於圜丘此何議也議者必曰今之寒暑與古無異
而宣王薄伐玁狁六月出師則夏至之日何為不可祭
乎臣將應之曰舜一嵗而巡四岳五月方暑而南至衡
山十一月方寒而北至常山亦今之寒暑也後世人主
能行之乎周所以十二嵗一巡者唯不能如舜也夫周
已不能行舜之禮矣天之寒暑雖同而禮之繁簡則異
是以有虞氏之禮夏有所不能行夏商之禮周有所不
能用時不同故也宣王以六月出師驅逐玁狁蓋非得
已且吉父為將王不親行也今欲定一代之禮為三嵗
常行之法豈可以六月出師為比乎今議者必又曰夏
至不能行禮則遣官攝祭祀亦有故事此非臣之所知
也周禮大宗伯王不與則攝位鄭氏注曰王有故則代
行其祭事賈公彦疏曰有故謂王有疾及哀慘皆是也
然則攝事非安吉之禮也後世人主不能嵗親祭故命
有司行事其所從來久矣若親郊之嵗遣官攝事是無
故而用有故之禮也議者必又曰省去繁文末節則一
嵗可以再郊臣將應之曰古者以親郊為常禮故無繁
文今世以親郊為大禮則繁文有不能省也若帷城幔
屋盛夏則有風雨之虞陛下自宫入廟出郊冠通天乗
大輅日中而舍百官衛兵暴露於道鎧甲具裝人馬喘
汗皆非夏至所能堪也王者父事天母事地不可偏事
天則備事地則簡是於父母有隆殺也豈得以為繁文
末節而一切欲省去乎國家養兵異於前世自唐之時
未有軍賞猶不能嵗嵗親祠天子出郊兵衛不可簡省
大輅一動必有賞給今三年一郊傾竭帑藏猶恐不足
郊賚之外豈可復加若一年再賞國力將何以給分而
與之人情豈不失望議者必又曰三年一祀天又三年
一祀地是非臣之所知也三年一郊已為疏闊若獨祭
地而不祭天是因事地而愈疏於事天自古未有六年
一祀天者如此則典禮愈壊若復古而背古愈逺神祗
必不顧享非所以為禮也議者必又曰當郊之嵗以十
月神州之祭易夏至方澤之祀則可以免方暑舉事之
患此又非臣之所知也夫所以議此者惟欲舉從周禮
也今以十月易夏至以神州代方澤不知此周禮之經
耶抑變禮之權耶若變禮從權而可則合祭圜丘何獨
不可十月親祭地十一月親祭天先地後天古無是禮
而一嵗再郊軍國勞費之患尚未免也議者必又曰當
郊之嵗以夏至祀地祗於方澤上不親郊而通爟火天
子於禁中望祀又非臣之所知也書之望秩周禮之四
望春秋之三望皆謂山川在境内而不在四郊者故逺
望而祭也今所在之處俛則見地而云望祭是為京師
不見地乎此六議者合祭可否之决也夫漢之郊禮尤
與古戾唐亦不能如古本朝祖宗欽崇祭祀儒臣禮官
講求損益非不知圜丘方澤皆親祭之為是也蓋以時
不可行是故參酌古今上合典禮下合時宜較其所得
已多於漢唐矣天地宗廟之祭皆當嵗徧今已不能嵗
徧是故徧於三年當郊之嵗又不能於一嵗之中再舉
大禮是故徧於三日此皆因時制宜雖聖人復起不能
易也今並祀不失親祭而北郊則必不能親徃二者孰
為重乎若一年再郊而遣官攝事是長不親事地也三
年間郊當祀地之嵗而暑雨不可親行遣官攝事則是
天地皆不親祭也夫分祀天地决非今世之所能行議
者不過欲於當郊之嵗祀天地宗廟分而為三耳分而
為三有三不可夏至之日不可以動大衆舉大禮一也
軍賞不可復加二也自有國以來天地宗廟唯饗此祭
累聖相承唯用此禮此乃神祗所歆祖宗所安不可輕
動動之則有吉凶禍福不可不慮三也凢此三者臣熟
計之無一可行之禮伏請從舊為便昔西漢之衰元帝
納貢禹之言毁宗廟成帝用丞相衡之議改郊位皆有
殃咎著於史冊徃鑒甚明可為寒心伏望陛下詳覽臣
此章則知合祭天地乃是古今正禮本非權宜不獨初
郊之嵗所當施行實為無窮不刋之典願陛下謹守太
祖建隆神宗熈寧之禮無更改易郊祀廟饗以敉寧上
下神祗仍乞下臣此章付有司集議如有論即須畫一
解破臣所陳六議使皆屈伏上合周禮下不為當今軍
國之患不可但執更不論當今可與不可施行所貴嚴
祀大典早以時定
貼黄唐制將有事于南郊則先朝獻太清宫朝享太
廟亦如今禮先二日告原廟先一日享太廟然議者
或亦以為非三代之禮臣謹按武王克商丁未祀周
廟庚戍柴望相去三日則先廟後郊亦三代之禮也
(元祐八年三月上時為禮部尚書自元豐元年始詔/議南北郊陳襄議既罷合祭則南北二郊自當別祀)
(請毎遇親祠之嵗先以夏日至祭地祗於方丘然後/以冬日至祀昊天於圜丘李清臣議常嵗有司攝事)
(于南郊亦不合祭其合祭之意止縁親祠欲徧及爾/乞毎遇親郊宿太廟以告宿北郊以祭宿南郊以祀)
(王存議備物而後動不可以不相天時歴代祀天地/之月率皆不同若間有事于北郊用孟冬純隂用事)
(之月理無不可陸佃議郊後必冇望祭請冬至親祠/因即圜丘之北別祠地祗張璪議謂宜即郊祀之嵗)
(於夏至之日盛禮容具樂舞遣冢宰攝事元祐中曽/肇議國朝以來三嵗一見天地祖宗未甞廢闕今冬)
(至若罷合祭而夏至又以有司攝事則不復有親祭/地祗之時於事天則躬行於事地則遣官以徃其於)
(父天母地之義若有隆殺願親祀南郊之嵗以夏日/至備禮躬款北郊以存事地之義孔武仲等議乞檢)
(㑹王存奏議以孟冬詣北郊行親祠之禮杜純議遇/北郊上公攝事請於後苑中設望祠位舉爟火以望)
(拜盛陶等以謂宜用先帝北郊儀注以時躬行罷去/合祭之禮太常少卿王子詔議周禮夏日至祭地於)
(方澤聖人制禮垂訓萬世不易之典元祐七年南郊/從顧臨等議權行合祭仍詔集議軾上此奏至紹聖)
(三年正月又下詔罷合祭以夏至之日躬祭地祗於/北郊元符元年南郊始獨祭天建中靖國元年八月)
(又詔將來南郊見天地之初權合祭天地於圜丘崇/寧三年又罷合祭悉如元豐三年之儀至政和三年)
(九月詔自今毎遇冬祀大禮後祭地於方澤其儀物/仗衛悉從減省十二月九日又詔以來年夏至祭地)
(於方澤四年五月十二日詔始躬行北郊/之儀自四年至宣和五年凢三行此禮焉)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