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八
宋 趙汝愚 編
禮樂門
宗廟下
上仁宗議四后廟饗 吕公著
臣聞宗廟父昭子穆皆有配坐茍非正嫡雖以子貴立
廟即無配祔之禮案周官大司樂之職歌中吕舞大濩
以享先妣者姜嫄也姜嫄即帝嚳之妃后稷之母既無
所配故特立廟而祭謂之閟宫晉簡文宣太后既不配
食亦築宫於外唐開元四年以昭成皇后升祔睿宗廟
遂為失禮之首先朝自元徳皇太后追尊之後累有臣
寮請行升祔之禮先皇敬重禮典皆不允從别廟薦享
凡十有七年其後宰臣等不深詳典據繼上封奏請從
升祔中㫖勉俞至明道中議章獻皇太后章懿皇太后
廟享有司參酌儀典請立新廟二后同殿異室毎歲五
享及禘祫並就本廟及特撰樂章以崇世享是為奉慈
廟載之甲令蓋合經據其後卒用錢惟演之議祔于真
宗廟室臣等今參議若以懿徳皇后祔于后廟元徳章
獻章懿三后祔于奉慈廟同殿異室毎歲五享四時薦
新朔望上食一同太廟庶合典禮(嘉祐四年七月上/時同判太常寺)
上仁宗議四后祫饗 張 洞
臣等伏見國家毎遇禘祫奉别廟四后之主合食太廟
據唐郊祀志載禘祫祀文自獻祖至肅宗凡十一帝所
配皆一后其間惟睿宗二后蓋昭成明皇之母也又續
曲臺禮有别廟皇后合食之文蓋未有本室遇祫享即
祔于祖姑之下所以大順中以三太后配列禘祭博士
商盈孫以謂誤認曲臺禮意當時不能改正議者譏其
非禮臣等伏思毎室既有定配則餘后於禮不當升祔
遂從别廟之祭而禘祫之日復來參列與郊祀志曲臺
禮相戾今親行盛禮義當革正其皇后廟伏請依奉慈
廟例遣官致祭(嘉祐四年七月/上時知太常寺)
上仁宗議四后祫饗 歐陽修
臣等伏以古者宗廟之制一帝一后後世有以子貴者
始著並祔之文其不當祔者則又有别廟之祭本朝禘
祫有司攝事乃以别廟之后列于所配之下絶席而坐
非唯於古無文於今為不可者又有四焉淑徳皇后太
宗之元配也列于元徳之下章懷皇后真宗之元配也
列于章懿之下其位序先後不倫一也升祔之后統以
帝樂别廟諸后則以本室樂章自隨二也升祔之后同
牢而祭牲器祝冊亦統于帝别廟諸后乃從專享三也
升祔之后聨席而坐别廟諸后位乃相絶四也今號為
合食反絶席而坐牲牢祭器樂章祝册皆自别而不同
又位序顛錯殊非嚴事之意伏見章獻皇后章懿皇后
在奉慈廟未升祔時毎遇禘祫不從合食只於本廟致
享所以伸所尊者最為得禮也若四后各祭於其廟則
其尊自伸而於禮文無參差不齊之失又有章獻章懿
之明證而議者以謂國朝行之巳乆重于改作則是失
禮之舉無復是正也向者有司攝事失於講求而今行
親饗之禮禮官舉職而改正乃理之當然也臣等請從
禮官議為是(嘉祐四年七月上時為給事中翰林學士/久之不能決乃降詔曰朕為春秋大事在)
(於禘祫前詔太常寺按舊禮以孟冬之吉恭祠祖宗而/一二禮官於别廟四后有疑論焉訂之諸儒議久未一)
(深惟宗廟之祭至重至嚴祖宗以來有司攝事行之舊/矣祥符中復繼聖考著定明詔當時博士講求已云義)
(不可廢矧兹眇末甫崇孝享其敢廢先妣之常祀違先/帝之聖志哉孝恵孝章淑徳章懷祫享且依舊禮須大)
(禮畢别/加討論)
上仁宗乞罷修并州神御殿 范 鎮
臣竊見并州素嘗無火災自建神御未㡬而輙火災天
意若告陛下祖宗御容非郡國所宜奉安者近日又聞
下并州復加崇建是徒事土木以重困民力非所以答
天意也自太宗皇帝下并州距今七十七年故城父老
不入新城陛下冝寛其賦輸緩其徭役以除其患使河
東之民不忘太宗皇帝之徳則陛下孝思豈特建一神
御殿之比哉伏惟上觀天意下顧人心特賜停罷臣不
勝區區之愚(嘉祐三年上/時知制誥)
上仁宗論景靈宫不當建郭后影殿
歐陽修
臣所領太常禮院得御藥公文稱奉聖㫖送畫到景靈
宫廣孝殿後修蓋郭皇后影殿圗子一本詳定者其圗
子已别具狀繳奏訖臣伏見近年京師土木之功縻耗
國用其弊特深原其本因只為差内臣監修利於偷竊
官物及訖功之後僥求恩賞以故多起事端務廣興作
其甚則託以祖宗神御張皇事勢近年以來如此興造
略無虗歲伏以景靈宫建自先朝以尊奉聖祖陛下又
建真皇帝章懿太后神御殿於其間天下之人皆知陛
下奉先廣孝之意然則此宫乃陛下奉親之所今乃欲
以後宫已廢未復之后建殿與先帝太后並列有凟神
靈莫此之甚臣竊謂事必不出於聖意皆小人私於興
作有所僥求爾蓋自前世帝王於宗廟之外别為廟享
以追奉祖宗者則有之未聞有自追奉其妃后者也蓋
小人不識事體但茍一時之利不思損虧聖德伏乞特
賜寢罷以全典禮(嘉祐三年十月上時為翰林/學士知開封府判太常禮院)
上仁宗論睦親宅不當建神御殿
劉 敞
臣伏見古之正禮諸侯不祖天子公廟不可設於私家
所以明正統尊一人也今睦親宅興建神御殿不合王
制不應經義切聞聖慈以天寒人勞權罷役徒臣謂若
於禮當作則不可以人勞之故而止何則祖宗至尊也
役徒至賤也恤至賤之衆而輟至尊之廟非所以為名
也若禮本不當作則不如遂止之耳何必權罷哉伏乞
令禮官詳議其事使下不爽於名上不愆於禮(嘉祐四/年上時)
(知制/誥)
上仁宗論壽星觀御容 司馬光
臣等前者伏覩陛下幸壽星觀奉安真宗御容當是時
臣等不知事之本末未敢進言自後方知本觀舊日止
有先帝時所畫壽星近因本觀管幹内臣吳知章妄有
奏陳稱是先帝御容意欲張大事體廣有興修自為勞
效别圗恩賞陛下天性仁孝以為崇奉祖宗重違其請
遂便畫先帝御容以易壽星之像改為崇先觀知章既
得御容倚以為名姦詐之心不知紀極乃更求開展觀
地别建更衣殿及諸屋宇将近百間制度宏侈計其所
費踰數千萬向去増益未有窮期臣等竊以祖宗神靈
之所憑依在於太廟木主而已自古帝王之孝莫若虞
舜商之髙宗周之文武未聞宗廟之外更廣為象設然
後得盡至誠也唯髙宗祭祀親廟微為豐數故傅説曰
黷於祭祀時謂弗欽禮煩則亂事神則難祖已曰典祀
無豐於昵蓋規之也後至漢氏始為原廟當時醇儒逹
禮靡不譏之况畫御容於道宫佛寺而又為壽星之服
其為黷也甚矣且又太祖太宗御容在京師者止於興
國寺啟聖院而已真宗御容已有數處今又益以崇先
觀是亦豐於昵也無乃失尊尊之義乎原其所自來止
因知章妄希恩澤乃敢恣為誣罔興造事端致陷朝廷
於非禮今既奉安御容難以變更若只就本觀舊來已
修屋宇固足崇奉所有創添屋宇伏乞一切停寢止令
有司以時侍奉所有知章誣罔聖聰依託御容妄有干
請廣興力役乞下所司取勘窮治姦狀明正其罪(嘉祐/七年)
(十一月上/時知諫院)
上神宗乞罷英廟神御殿 劉 述
臣聞治天下者禮義而已耳禮義之於人猶繩墨之於
曲直鹽梅之於和羮適於正與和而巳舎正與和君子
弗由也先王之道能垂法於後世而治天下不及于亂
者其禮義行於其間乎禮義之大莫先乎宗廟宗廟之制
自天子至於士皆有隆殺之辨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此
萬世不易之道而唐虞三代之所隆也書曰七世之廟
可以觀徳易觀之辭曰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
化也説者曰王道可觀莫盛於宗廟其可觀者廟貌云
乎哉以其尊祖奉親之道備於此則人将觀而化之矣
詩曰於穆清廟肅雝顯相傳曰清廟茅屋昭其儉也是
皆不貴乎廟貌之隆而在乎恭莊清潔之至也故春秋
書立武宫丹楹刻桷之𩔖孔子惡其僭奢瀆亂之甚非
所以交神明也李何兩漢而下事不師古孝恵惑叔孫
通之言而遂立原廟宣帝之廟各於郡國陵旁立之是
時天下之廟合一百七十餘所迨及東漢則毎帝即位
而各立一廟繇漢而下何其臆説之紛紛而制度之不
一也原其所以亂禮之由蓋叔孫通率一時之意以售
其諂遂置孝恵於有過之地而通亦不免為萬世之罪
人噫宗廟之設将以致孝思而風天下今乃以不經之
制紊亂先王之禮義以瀆祖宗之神靈襲而行之何不
思之甚邪今國家有天下百餘年太平之日可謂久矣
厯代沿襲之弊固宜革矣宗廟之制固當求合於堯舜
三代之禮然其間尚有因循未革之弊而使尊祖奉親
之義未盡合於古者臣伏見祖宗以來宗廟之外皆别
立神御殿於國中又於陵旁置㑹聖宫稽諸堯舜三代
之禮則無聞焉迹其所起蓋由當時佞諛之臣及宦官
女子之軰援漢唐侈謬之説贊成其事耳今國家崇奉
宗廟非不嚴而四時之薦享非不備又何必區區徇漢
之遺敝務竭府庫有限之財以成不經之事乎以至窮
奢極侈錯以金璧𩔖如浮屠氏之所居歲時車駕朝謁
用僧道威儀教坊鼓吹雜陳於其間朝廷之意蓋欲罄
尊奉之禮而極追慕之心然而觀其所以奉先追逺之
道有戾于古適足以瀆慢祖宗之神靈紊亂先王之禮
法何所益哉漢儒嘗奏罷郡國廟引清廟之詩言交神
明之禮無不清靜今衣冠出㳺有車騎之衆風雨之氣
非所以為清淨也祭不欲數數則瀆瀆則不恭冝復古
禮四時祭于廟可謂確論矣祥符初國家夷夏謐寜公
私贍給可謂全盛矣不能于此時講求闕典追復堯舜
三代之盛以遺子孫萬世之謀而乃右尚釋老營造宫
觀窮天下之力而不能厭其夸大之心曽未三二十年
化為煨燼而僅有存者天意之所儆戒顧弗明著耶蓋
當時姦邪得君忠骾結舌遂致人主有此過舉之事耳
可不惜哉孔子在齊聞周先王廟災曰此必釐王之廟
齊侯曰何以知之曰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𤣥黄華
麗之飾宫室崇峻故天殃所宜加其廟焉皆是古今已
事之驗也嘉祐癸卯仁廟棄天下今兹不幸先皇厭世
䘮禮山陵之費為不少矣雖陛下哀閔元元率遵遺制
而務從儉約然五年之間兩經大禍國帑匱乏民力凋
困祖宗以來未有甚于今日也臣今竊慮朝廷将循祖
宗故事復立先皇神御之殿此議一舉費以億計今天
下財賦耗削公私疲病加以水旱蟲蝗之災仍歲不絶
兩河流民相屬於道朝廷尚患無粟以賑䘏之不過賣
祠部牒誘民鬻爵以賙之耳戎狄倔彊邊不弛備盗賊
嘯聚所在為患萬一饑饉之災緜地數千里不識将何
以濟之乎言之可為寒心鄉者仁廟一殿之費無慮八
十萬緡今若為之當不减是柰何違聖王之禮循不經
之説以瀆先帝之神靈以竭縣官之財用乎有難臣者
謂祖宗以來皆有此制而於先皇獨不然為人子為人
臣者忍遽廢之乎此前所謂佞諛之臣宦官女子輩之所
見耳盍以先聖王之道天下至公之議為陛下開陳之
臣竊觀陛下天姿英睿懋昭大徳始議修奉厚陵則面
戒執政以奉承先志節省浮費天下必不以我為不孝
大哉聖人之孝徳可謂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陛下能以大孝之心欽若先帝之志臣敢不以大忠之
言為陛下開陳之乎孟子謂景丑曰我非堯舜之道不
敢以陳於王前故齊人莫如我敬王也非臣愚戅不識
忌諱不敢為陛下建此謀非陛下聖徳天縱超邁今古
不能行此事欲乞以臣此状下兩制臺諫禮官同共詳
定如有可采伏乞斷自聖心以復堯舜三代之典以為
子孫萬世之法則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天下幸甚(治/平)
(四年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
上徽宗論景靈西宫 陳 瓘
臣伏覩近降聖㫖修建景靈西宫拆移元豐庫大理寺
軍器監儀鸞司等處以為地基奉安神宗哲宗神御極
於尊崇彰乎廣大此可以見陛下奉先之孝只移官舎
不動民居又可以見陛下愛民之仁得斯民之歡心以
事宗廟此堯舜文武之用心也然而稽之禮意有所不
合考之人情有所未便可得而議者有五事焉臣不可
以無言也夫國之神位左宗廟右社稷左陽也人道之
所鄉位宗廟於人道之所鄉則不死其親之意也神考
建原廟于左蓋取諸此今廟據社位不合經㫖非神考
之意此其可議者一也夫人之所居必擇吉地故詩美
衞文公能營室而曰卜云其吉終焉允臧推此心以事
其先則宗廟所居之地欲其允臧可不擇乎唐大理卿
徐嶠有言曰大理獄院由來相傳殺氣之盛烏雀不敢
棲蓋刑獄之地必有殺氣人情所惡古今皆然今乃擇
此以建廟宫既非吉地神必不安此其可議者二也西
宫之地雖云只移官舎不動民居而一寺一庫一監一
司移於他處却要地基遷此就彼彼亦有民也不知起
遣㡬家而後可以建此被遣之民有所不願則失其歡
心失其歡心則非陛下愛民奉先之本意矣此其可議
者三也昔者奉安祖宗帝后神御散於寺觀之内神考
合集諸殿㑹于一宫今乃離析一宫分為兩處歲時酌
獻鑾輿分詣禮既繁矣事神則難此其可議者四也傳
曰孝莫大於寜親寜親莫大於寜神顯承殿奉安以來
一祖五宗神靈恊㑹神靈既安何用遷徙宗廟至重豈
宜輕動動而寜之不如勿動之寜也雖曲示隆報之心
而未盡寜神之理此其可議者五也凡朝廷舉動茍合
公論則天下人情莫得而議一有可疑則衆説蠭起凡
此五者臣皆得之於公論而不敢不言者也宗廟之事
至重至大陛下於宰相之請雖已恭依然禮意人情有
所未安難以施行何憚於改伏望聖慈特降睿㫖令三
省别行詳議庶於宗廟大事無輕動之悔(元符三年八/月上時為右)
(司/諫)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