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九十二
宋 趙汝愚 編
禮樂門
朝㑹
上太宗論入閤圖 張 洎
臣准中書劄子奉聖㫖入閤圖宜令史館修撰楊徽之
等四人將舊圖比對錯誤文字改正修畢却送閤門者
臣伏以朝廷典憲簡冊具存近代因循多違舊式今陛
下以入閤圖慮文字錯誤再令比對即知聖念於臨朝
儀注謹重至矣臣幸因詔㫖敢貢管窺㳂襲之宜惟明
主裁酌切以今之乾元殿即唐之含元殿也在周為外
朝在唐為大朝冬至元日立全仗朝萬國在此殿也今
之文德殿即唐之宣政殿也在周為中朝在漢為前殿
在唐為正衙凡朔望起居及冊拜妃后皇子王公大臣
對四夷君長試制䇿科舉人在此殿也今之崇德殿即
唐之紫宸殿也在周為内朝在漢為宣室在唐為上閤
即隻日常朝之殿也昔東晉太極殿有東西閤唐置紫
宸上閤法此制也且人君恭已南面向明而理紫宸黄
屋至尊至重故巡幸則有大駕法從之盛御殿則有鈎
陳羽衛之嚴故雖隻日常朝亦猶立仗前代謂之入閤
儀者蓋隻日御紫宸上閤之時先於宣政殿前立黄麾
金吾仗俟契勘畢喚仗即自東西閤門入故謂之入閤
今朝廷且以文德正衙權宜為上閤甚非憲度况國家
丕承正統宇内治平凡百憲章悉從損益唯視朝之禮
尚屬因循竊見長春殿正與文德殿南北相對殿前地
位連横街亦甚廣愽伏請改創此殿以為上閤作雙日
立仗視朝之所其崇德殿即唐之延英殿是也為雙日
常時聽斷之所庶乎臨御之式允叶前經今輿論乃以
入閤儀注為朝廷非常之禮甚無謂也臣竊按舊史中
書門下御史臺謂之三司為侍從供奉之官今常朝之
日侍從官先入殿廷東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時起居其
侍從官則東西對拜甚失北面朝謁之禮今請凖舊儀
侍從官先次入起居畢在左右分行侍立於丹墀之下
故謂之峨眉班然後宰臣率正班入起居庶免侍從官
有東西對拜之失得遵正禮臣又聞古之王者躬勤庶
務其臨朝之疏數視政事之繁簡唐始受命五日一朝
景雲初年復修貞觀故事自天寶兵興之後四方多故
由肅宗而下咸隻日臨朝雙日不坐其隻日或遇大寒
盛暑隂霪泥濘亦放百官起居其雙日宰臣以下奏覆
公事即時特開延英召對或蠻夷入貢勲臣歸朝亦特
開紫宸引見陛下自臨大寶十有五年未嘗一日不雞
鳴而起聽天下之政雖剛健不息故天德之常然而游
焉息焉亦聖人之謨訓儻君父焦勞於上臣子緘黙於
下或不能隕身碎首引大體以爭則忠亮之心有所不
至矣臣欲望陛下依前代舊規隻日視朝雙日不坐其
隻日遇大寒盛暑隂霪泥濘亦放百官起居其雙日大
官進食之後於崇德崇政兩殿召對宰臣常參官以下
及非時蠻夷入貢勲臣歸朝亦特開上閤引見並請准
前代故事處分臣聞易曰聖人乆於其道而天下化成
茍動靜有常恬智相養憂勤宵旰則當躬政於冕旒端
拱穆清則可怡神於元黙夫如是聖君嚮明御極之治
勞逸相均髙明配天博厚配地悠乆而無疆矣臣向承
朝命叨居館職邦國儀注合預參詳當文思有截之時
獻虚薄無庸之說儻禆萬一雖死猶生(淳化二年十月/上時為諌議大)
(夫初太宗以入閤舊圖承五代草創禮容不備於是命/徽之等討論故事别為新圖十二月朔遂行其禮於文)
(德殿洎與徽之等同撰/定新儀又獨奏此疏)
上仁宗乞約先天制度前殿取㫖
宋 綬
臣伏見五日一御承明殿垂簾奏事常至日晏唐五日
一開延英止與宰相近臣論議政事今承祖宗基業盡
有舊制酌中立制正在今日唐先天中睿宗為太上皇
五日一次聽朝處分軍國重務及三品以除授决重刑
明皇日聽朝授三品以下决徒刑請令中書樞宻院約
先天制度自今非軍國大事及大除拜皆前殿取㫖臣
寮亦止於前殿對見(天聖九年太后稱制乆上未嘗獨/對羣臣故綬上此奏由是忤太后)
(意自翰林學士改龍圖/閣學士出知應天府)
上英宗論後殿起居 司馬光
臣竊見國家從來以垂拱崇政為便殿乘輿每旦先御
垂拱退御崇政是以侍從近臣已於垂拱起居者非有
職事奏對更不復至崇政近嵗以來乘輿間日一御垂
拱有司不詳事體本末遂令學士待制及兩省官只赴
垂拱不赴崇政起居近以山陵未畢乘輿不御垂拱將
近旬月學士以下遂廢起居之禮豈有名為侍從近臣
動踰旬月不得瞻望黼扆臣恐朝廷之儀由此相承寖
益訛謬欲乞今後乘輿御前殿並令學士待制及兩省
官赴後殿起居或以太煩即令兩日一次起居(嘉祐八/年九月)
(上時為天章閣/待制知諫院)
上神宗乞宰臣押班一依舊制
司馬光
臣伏覩五月七日敕文准四日手詔今後宰臣赴文德
殿押班自春分後或遇辰牌上秋分後遇辰正牌上垂
拱殿視事未退止令傳報宰臣更不過令御史臺一面
放班餘日並依祥符敕命指揮永為定制所有前降下
太常禮院詳定文字更不施行者臣竊見從來垂拱殿
視事比至中書樞宻院及其餘臣寮奏事畢春分以後
少有不過辰初秋分以後少有不過辰正自陛下臨御
以來惟近因服藥曾於辰牌以前駕起入内自餘皆在
辰牌以後然則自今以往無事之日宰臣永不赴文德
殿押班也臣竊惟文德殿為天子正衙宰臣為百寮師
率百寮既在彼常朝則宰臣理當押班斯乃前世舊規
自祖宗以來未之或改今陛下即政之始事非有大利
害者恐未須更張伏望陛下特降聖㫖令宰臣一依國
朝舊制押班若陛下以前者已降手詔必欲限以時刻
者即乞自春分後遇辰正牌上秋分後遇巳牌上並依
今月四日指揮施行猶庶幾此禮不至遂廢(治平四年/五月上時)
(為御史中丞乃詔今後春分秋分後遇辰正牌上垂拱/殿視事未退宰臣更不過文徳殿押班餘依前降指揮)
上神宗乞釐正文德正衙之制
滿中行
臣伏見文德正衙之制尚存常朝之虚名襲横行之謬
例有司失於申請未能釐正兩省臺官文武百官赴文
德殿東西相向對立宰臣一員押班聞傳不坐則再拜
而退謂之常朝遇休假併三日已上應内殿起居官畢
集謂之横行自宰臣親王已下應見謝辭者皆集赴文
德殿謂之過正衙然在京釐務之官例以别敕免參宰
臣押班近年已罷而武班諸衛本朝又不常置故今之
赴常朝者獨御史臺官與審官待次階官而已今垂拱
内殿宰臣已下既已日參而文德常朝仍復不廢舛謬
倒置莫此為甚至於横行參假與夫見謝辭官先過正
衙雖㳂唐之故事然必俟天子御殿之日行之可也有
司失於申請未能釐正欲望特賜指揮先次罷去(元豐/四年)
(十一月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詔下詳定官制所本所/言今天子日聽政于垂拱以接執政官及内朝之臣而)
(更於别殿宣敕不坐實為因循之誤兼在執事陞朝官/五日一赴起居而未有職事者反日參踈數之節尤為)
(未當又辭見謝自已入見天子則前殿正衙對拜自為/虚文其連遇朝假則百官自赴大起居不當復有横行)
(參假中行乞罷常朝及/正衙横行為是從之)
燕饗
上仁宗論正旦日蝕請罷宴 富 弼
臣學術空踈才識庸懦謬䝉奬擢充職諫垣茍有見聞
安敢緘黙伏以日者君之象日有食則人君恐懼修省
損饍徹樂衣素服避正殿求萬務所失許百寮上封事
食於常時已謂非吉况在嵗旦尤為深災今月一日午
後伏覩太陽虧蝕衆所觀仰稽諸前籍可謂大異臣竊
聞戎使在館欲取今日御宴若用常禮盛饌作樂是重
敵國而忽天譴殊無恐懼之心臣甚為陛下不取也假
令臣子有過陛下未欲加責且示戒勵而絶無憂恤怠
惰如故怒之之意當何如也天之留意於陛下亦猶是
焉伏望陛下出自聖慮罷此宴㑹或恐定制不可遽已
即宜令戎使就館别日遣近臣押賜御筵更慮戎使已
入難於中輟即今之㑹秖且徹樂亦無所妨不可謂之
張皇亦不謂之輕易天文謫見萬姓皆覩罷㑹徹樂不
出内庭非張皇也救天之災惟恐不速感天之意不可
不深觀變側身宜不旋踵非輕易也如此則上可以秖
警天戒下可以慰說人心亦使戎人見陛下修德禳災
傳聞外夷足為鉅美僧道法事一切不用此外更乞陛
下夙夜戒懼以塞變異則聖躬無疆之慶亦宗社無疆
之休臣不勝大願昨日申未時臣赴館宿於街衢間見
此虧食遇夜投進文字不及伏望聖慈恕此忽迫之罪
(康定元年正月/上時知諫院)
上神宗論乆旱罷聽樂上壽 富 弼
臣於今月二日率百寮拜第二表上陛下尊號及請聽
樂今日早䝉降第二批答所上尊號不允已斷來章在
庭數千人無不相顧稱歎謂古之帝王雖甚盛德者無
以過之陛下即位未乆萬方謌頌者不可勝道今又作
此一事人益悅服茍美利之德相繼不絶自中及外由
士大夫以至黔庶轉相告報則何憂乎天地災變不息
臣實内極欣抃賀陛下非常之美也然聽樂批答不許
而未有斷章指揮臣竊慮聖慈未欲遽拂羣情更容上
一二表而止又慮陛下用服除常典不得已且從衆請
此臣所以更竭愚管竊有所陳也初二日臣與曾公亮
已下共聞宣諭以乆旱未雨尚欲避殿自責臣退而慚
惕無地容身然臣雖萬千其數憂懼以及於死終不若
陛下一人内發至誠側身修省則立可以感動上下神
祇也昔周成王不知周公之聖天大雷電以風拔木偃
禾王悟出郊即時天雨反風嵗則大熟宋景公時熒惑
守心公有三善辭熒惑亦即時退度是知人君修德消
變天應如響只恐誠意有所未至耳伏自去秋以來災
變特異人情恐駭于今不寧在於尋常譴告尚須損膳
徹樂豈於今來反欲於降聖節日令百寮稱觴上壽而
有聽樂作歡之理哉聖意以北使在館且欲循用常禮
臣謂當此之際正是陛下以中國之大天子之尊推行
至德以彰示敵國之時也臣見仁廟康定元年日食正
旦在日者之說最為不祥臣時作諫官立上章乞避殿
撤樂以應天變其賀正北使只令就館宴設而參知政
事宋庠力勸仁宗不納臣議臣别日面奏云昨朝廷已
却遣人使敵恐敵庭舉行此禮則大為中國之羞也乆
之奉使者回果云是日敵主傳宣日蝕皇帝不聽樂只
令就館宴南使仁宗思臣前奏深以為悔然事已不及
矣今來聽樂之請伏望陛下亦如尊號拒而不從并聖
節上壽亦乞權罷則上可以答復天譴下可以慰悅人
望陛下至誠至德孰曰不能感動天地亦所以使敵人
知中國天子所為與尋常相逺萬萬也(熈寧二年四月/上時為左僕射)
(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上神宗論誕日罷燕雨澤之應
富 弼
臣今日與曽公亮以下議於十五日拜表陛下御正殿
聽樂復膳此實臣子之至意也臣等不可不請陛下不
可不從然竊觀陛下近日戒懼謙損深自刻責雖古之
聖帝明王無以過此陛下答上天不可謂不至上天報
應陛下不可謂不速夫避殿減膳徹樂此三大事誠合
典禮然陛下濬發之至惟於誕日特罷稱觴最為至切
者蓋此事諂佞易為進說上下易為取惑而陛下聰哲
英悟斷然不疑促降詔書即日宣布獨此一事所以遽
能感動天地當日得雨幽靈降格如在目前聖意天心
合如影響人情欣悅和氣頓生矧令戎使日覩中國異
事尤為陛下非常之慶也然臣之極為喜者又甚於此
何哉縁累年災變實為至多地震朔方益可驚駭時覽
奏報至今未已天有常道必不虚發臣大為朝廷憂之
今陛下一發至誠行所難行之事上天立有報答明白
卓越昭示天下迺知天意諄諄未厭宋德更俟陛下恐
懼修省常若不及逺離奸佞親近忠良恭畏上天始終
不改即災異可弭而太平可致也此臣所以為極喜又
甚者也伏願陛下無以今日雨澤為喜當以累年災變
為懼兢兢業業日謹一日凡百舉動常為義理之所存
對接上天近若咫尺祗畏惕厲夙夜無忽如誕日甘澤
之應者自此必常有焉茍異於斯漸生逸豫則天意人
事實未可知蓋修德致雨其速如此萬一於德有損其
災應豈有緩耶惟陛下念之不忘迺天下之幸也今上
表所請或令再三而允所貴始末相應也(熈寧二年四/月上上親批)
(手詔答曰義忠言直理正文簡非意在愛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諸几席銘諸肺腑終老是戒更願公)
(勿替今日之志則天災/不難弭太平可立俟也)
上神宗論誕日罷燕雨澤之應
富 弼
臣於今月十四日因具劄子奏欲上表請陛下聽樂復
膳還御正寢因進愚慮乞陛下無以今日感應為喜而
當以累年災變為懼益修聖德以答天意十五日晚夜
漏上後伏䝉陛下特賜内降一封親洒宸翰宻布淵㫖
捧讀之次驚喜交極其略曰置之枕席銘諸肺腑終老
是戒夫狂瞽之見何足當聖意如此之厚昔漢文帝集
上書囊為殿帷唐明皇寫無逸圖置於内殿憲宗以自
古居臣善惡事迹畫於屏風施諸便殿臣校之今日陛
下過於三主逺甚何也上書囊乃天下議論所貯無逸
篇乃周公之辭屏風畫君臣書迹迺古先衆戒所聚今
陛下只以臣一妄庸人所說而遽已置之枕席是所謂
市骨始隗之意若果有真賢出而為朝廷謀謨天下之
事則陛下待之將如何耶臣故曰陛下過三主逺甚者
以此也又曰更願公不替今日之志則天災不難弭太
平可立俟也此臣尤所惕懼戰汗達旦不寐終日不食
臣本何人徒荷陛下誤聽付以大柄臣前在政府氣壯
志銳尚何所補今者且病氣志凋耗陛下復何望焉然
臣不敢不勉惟日力疾少副陛下所以用之之意第恐
才業空疎尚不驅逐目前之務况營道致治乎又况弭
天災立太平乎惟是圖報之心死而後已豈有替於今
日哉然臣向者已嘗為陛下粗陳其一二臣只能舉朝
廷得失告諸陛下而止矣必欲變禍為福反災為祥須
在陛下信納主張而力行修至德而盡至誠則方能感
動天地招來善應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
惟惠之懐又曰民罔常懐懐于有仁鬼神無常享享于
克誠陛下上事天下安民修至德推至誠此皆必然日
行之事不可斯須而離也離之則弭天災致太平也逺
矣又不止於逺董仲舒所謂天出災害而不知省出怪
異而不知變傷敗迺至者臣恐必將有焉更望陛下憂
勤厲翼夙夜不懈皇天監于上生民應於下則陛下可
奠枕而卧垂衣而治矣犬馬之懇筆舌難盡(熈寧二年/四月上)
上哲宗論亢旱乞罷春讌 曾 肇
臣伏見去年諸路災歉京西陜西人至相食冬間屢得
嘉雪粟麥甚茂飢民嗷嗷待此以濟而雨不時應旱氣
已成麥苗萎黄勢將槁死雖有收成之處所得固已無
多若饑饉荐臻公私受弊有不可言者此正君臣側身
畏懼憂恤百姓之時而恬然莫以為意此臣之所未喻
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畏天愛民海内所知豈忍
生靈轉徙溝壑恐是上下蒙蔽茍寛聖心但云雨澤小
愆未至害事九重深逺何由盡知臣等承乏從官不敢
雷同隠黙敢効小補仰禆萬一伏見已定今月十七日
春宴臣愚切謂天菑方作民食未充乃於此時君臣相
與飲食燕樂恐無以消伏天災導迎和氣伏望特賜德
音為罷春宴使百姓咸知陛下之意人心既悅天意亦
順必有膏澤應聲而至猶足以救垂死之苗獲豐登之
望蓋輟一日之適而成終嵗之功在於聖心宜無難者
唯留神無忽天下幸甚(元祐四年上時為中書舍人先/是春旱李常請罷宴執政不行)
(三月十五日肇與彭汝勵同/上此奏十六日批出罷宴)
臨幸
上仁宗論陰雪乞罷上元放燈
歐陽修
臣伏以上元放燈不出典禮蓋自前世習俗所傳皆俯
徇衆心欲同民樂勉出臨幸非為嬉游若乃時和嵗豐
民物康富以為樂事亦是人情今自立春以來隂寒雨
雪小民失業坊市寂寥寒凍之人死損不少薪炭食物
其價增倍民憂凍餓臣本府日閱公事内有投井投河
不死之人皆稱因為貧寒自求死所今日有一婦人凍
死其夫尋亦自縊竊惟里巷之中失所之人何可勝數
昨日聖恩差官俵錢正為如此日下隂雪未解使便得
晴明坊市不免泥淖聖駕所歴衝冒風寒况方以日食
之災避殿減膳聖心畏憂中外所知欲乞特罷放燈所
有常年酌獻之禮若至日未得晴明亦乞差大臣攝事
所有見今供擬遊幸及修道路寒凍兵士並乞放罷庶
幾上副陛下畏天憂民之心(嘉祐四年正月上時為/翰林學士知開封府)
上仁宗乞罷上元連日游幸 司馬光
臣等伏見今嵗以祈榖改日之故車駕併以十三十四
日幸諸寺觀臣等竊惟上元觀燈本非典禮正以時和
年豐欲與百姓同樂為太平之榮觀而已去嵗四方諸
州多罹水旱鰥寡孤獨流離道路伏計陛下念此未嘗
去心竊恐有司不明大禮務循故事無所減損不稱陛
下子愛元元之意又連日游幸在於聖體亦為煩勞伏
望陛下比之毎嵗特減游觀之處以閔恤下民安養聖
神天下幸甚(嘉祐七年正月/上時同知諫院)
上神宗論饑疫乞罷上元放燈
彭汝礪
臣體問今年上元遊宴例皆仍舊臣伏念獨樂樂不若
與人之樂與少樂樂不若與衆之樂故古者於荒政則
蕃樂於大變大災則弛樂蓋能同天下之至憂則能同
天下之至樂也臣伏思乾德之禍廣西幾殱焉官吏屠
戮屍骸未斂頻年京淮江浙東西死於飢疫者至數十
萬病者未興流散者未還集於道路村野有蕭然為狐
狸豺狼之墟矣威茂之師未勞洮隴之役復新十萬之
兵宿於煙瘴其以戰及疾死者甚衆孤寡泣涕惸獨悲
啼相號於路而招魂於萬里之外災害變故莫大焉古
人於此不敢私燕樂於一食之間而陛下供張宴游尚
循前之舊未聞少損臣以謂此非樂以天下之意也臣
知陛下有堯舜之仁愛恭儉園圃無非時之遊幸倡優
無過誤之恩寵一朝之樂决非陛下之所固欲也亦將
同民欲而已然吏民死於凶禮死於兵役死於瘴癘皆
陛下所子者宜與之同其憂而乃欲同其樂臣終疑之
臣欲上元自神宗神御殿酌獻外特賜罷其餘游觀而
明此意詔天下臣知窮民戰卒當有聞而感泣知陛下
所以哀矜之者無一飲食不在其衷而使天下官吏知
陛下所以愛惜其民如是也釋宴樂之私而慰中外之
望致勤畏之誠以答因仍之天變其為計善亦昭昭然
明白矣老子曰殺人衆多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
之蓋不欲以戰屈人故也孟子曰今王鼓樂於此百姓
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蓋與同樂
故也惟陛下念之臣愚不知忌諱惟陛下裁察(熈寧十/年正月)
(上時為監察/御史裏行)
上哲宗論愆亢乞罷上元游宴
劉安世
臣伏見去冬以來時雪愆亢詢問四方亦多旱曠闗陜
淮浙民已艱食物價翔踴日益増甚雖朝廷廣行賑恤
而嵗事失望荐飢可憂臣嘗觀周禮大司徒荒政之目
十有二品救民之道最為詳備其九曰蕃樂蓋嵗有凶
歉人君憫䘏元元為之閉藏樂器而不作也禮曰雖有
凶旱水溢民無菜色然後天子食日舉以樂先王之制
具在方冊聖明之主所宜留心伏惟陛下繼天奉元仁
民愛物有年之瑞宜不絶書雨雪失時人且狼狽雖兩
宫憂勞軫念無或少忘而逺方之民未見陛下至誠惻
怛之意今上元宻邇有司舉行常例猶欲張燈臣愚欲
望聖慈明諭執政特以嵗旱俾罷遊宴使四海之内莫
不戴陛下勤䘏之德庶幾天人感通風雨時若天下幸
甚(元祐四年正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欽宗論不當因孟享游宴 陳公輔
臣竊惟陛下以孟享景靈東西二宫遂幸陽德佑神觀
臣誠淺陋不熟本朝故事不知享親之後退而游幸祖
宗有是例邪但近世為之若近世為之自不可為法設
或祖宗之例亦有可議焉夫誠心齋戒以薦祖廟仰瞻
英靈如在其上退而思之不忘乎心豈容於此日擁嬪
御具聲樂肆游幸之樂耶臣恐此舉不足以示孝也臣
又觀陛下自初即位恭謝之時輿服朴素儀衛簡少與
夫供帳什物伶倫官侍皆少如今日而百姓見之莫不
歡欣感戴以手加額謂陛下恭儉之德過乎仁祖矣至
于今日之出輿服鮮明儀衛衆多與夫供帳什物伶倫
官侍皆盛如前時而百姓見之已有相顧駭歎竊議之
者安知其不腹誹心謗謂陛下恭儉之德不及仁祖仰
惟陛下聖性淵懿聰明勤儉自養德東宫以至即位未
嘗少變臣料今日之事必左右近習之臣以謂陛下有
崇髙富貴之勢當務為光榮盛大以夸耀一時之觀聽
夫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區區於此是示天下以不廣也
况今寇難未平民力未裕財用未饒臣下之奢僣未革
風俗之侈靡未除全在陛下躬儉節用如大禹文王以
救今日之弊豈可漸為奢靡異乎初即位時使百姓議
之乎臣竊為陛下不取也太上皇帝奉養素厚陛下不
可薄於親必須損已所有以供奉之若陛下不自過為
儉約而供奉上皇又欲豐厚天下財用何以給之哉臣
愚欲望陛下今後孟享既畢即詔車駕還宫其餘游幸
除龍德寧德二宫外皆願暫罷臣又慮上皇既深居外
宫非時不出恐陛下亦自不當游幸仍望鑾輿之出務
令簡儉但如初即位時可也此臣得於百姓之言不敢
不冒死以聞然陛下無以百姓之言為非彼見陛下自
初即位簡儉如此今不兩月儀物稍多自此若天下無
事後豈不復肆侈靡之好邪非獨百姓憂之臣固以為
深憂也傳曰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伏惟陛下謹終
如始俾盛德大業逺跨唐虞三代實宗廟社稷之福而
天下之幸也(靖康元年上/時為左司諫)
宋名臣奏議巻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