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九十三
宋 趙汝愚 編
禮樂門
喪禮上
上仁宗乞納后之禮稍緩其期
余 靖
臣伏覩景祐元年八月十五日詔敕頃以中闈有虧善
道降處次妃之位仍從别館之居郭氏宜令於外宅居
止更不入内美人尚氏令於洞真宫披戴永不入内美
人楊氏於别宅安置者此蓋皇帝陛下廣示憂勤擯去
聲色割情斷愛以從典禮雖堯舜無以加之天下幸甚
詔㫖又云長秋之重隂教是宣顧厥位以難虚必惟賢
而是擇將行聘納式助烝嘗臣謹按春秋君舉必書以
示後嗣固當謹重用存規法切以莊獻明肅皇太后預
聞朝政託在母儀保佑聖躬安固宗社欽奉慈㫖備盡
孝誠先太后登遐方踰祥練陛下雖行易月之制而心
喪未除古者三年之喪自天子達于庶人其禮一也所
有納后之禮乞候先太后服紀闋日然後審選世閥登
進賢淑興理内教統領六宫必允衆望始議䇿立不宜
頻有改易以駭四方乃陛下孝治天下之本也昔者魯
文公居喪納幣以娶夫人春秋非之公羊傳曰娶在三
年之外此何譏爾曰三年之内不圖婚也是皆孔子書
之以為世法伏望陛下謹兹舉措以示後代稍緩其期
則臣繾綣之願也(景祐元年九月/上時為秘書丞)
上仁宗乞納后之禮稍緩其期
孫 沔
臣伏覩近降白麻選立皇后當禮院定到儀式取冬
至日奉冊皇后位中宫事或必行義亦未喻伏自天聖
以來十有餘載每下詔令必曰克奉慈闈敷宣達孝及
山園肅事軺車發途陛下攬紼徒行掩袂號慟天下聞
之雖虞舜之為心周武之為子無以過也今春百僚陳
誠五上封表乞聽樂而陛下純仁之懐孺慕之意孝志
不衰抑去未允是知百行之本一人克修三載之憂天
下通制雖易月之詔臨政得於從權期年而渝在仁傷
於有愛而况明王廣孝思及萬世也今建納皇后必展
鴻規古禮交修官儀備舉慶賜兼行懽心内易奈何莊
獻未及大祥哀樂相參切恐不可士庶違之則有踰制
之刑公卿違之則負忘哀之責豈英明之君禮法之主
可自踰防範以動風俗則前之下令皆為空言虧德損
名無甚此舉雖以禁掖乆虚其位固匪朝廷將順之宜
伏望陛下發慕往之情奉有終之孝追還近詔别擇慶
辰竢過禫祥以成嘉㑹則禮行告廟史無媿辭刑以御
邦孰敢不正伏乞與執政大臣更從公議定庶幾不顯
於聞聽臣生居寒微不知國體惟恐史筆直書千載之
後有虧陛下之全德爾干犯天威甘受斧鑕(景祐元年/五月上時)
(為監察御史先是郭后之本因宰相吕夷簡以罷相事/怨后與内侍閻文應謀譖后而廢之仁宗悔之有復后)
(意八月甲子夷簡上表請立皇后九月甲辰立皇后曹/氏靖等各上此奏自始廢后及議再立皆夷簡意也其)
(詳見皇/后門)
上仁宗論魏國夫人薨就第宣召兩府臣寮
韓 琦
臣昨奉使還闕切聞朝廷自西事以來兩次非時就宅
宣召兩府臣寮在外不測事宜人情驚駭當時物議以
謂有失持重之體日近復知西京謠言虚驚煩於止遏
昨日午後又聞就宅宣兩府臣寮入内搢紳士庶無不
憂惑至晚方知只是魏國夫人薨謝陛下雖隆乳母之
愛其如在禮止為緦麻三月之服若言乎親則非近也
若言乎尊則不崇也此止可一中人傳詔于宰臣之第
令議而奏之何必徧宣近輔震恐都人事往不追後當
為戒臣欲望每有國家體大之議邊鄙機宜之急合與
兩府臣寮商量處置者務從審宻以安人心不宜倉卒
以動羣聽臣又以送終之厚前載所非今魏國夫人於
陛下親服既踈葬禮亦當簡儉望陛下勿聽左右張皇
過為奢侈况國家西鄙設備兵須未豐正宜節用聚財
之秋不可更為無益之費言或可采幸賜納用(寶元元/年上時)
(為右司諫/諫院供職)
上仁宗乞權住豫王葬禮 孫 沔
臣伏覩豫王以逡巡致疾奄棄妙齡人神共悲嘆戚何
及况陛下以一人繼體之大慈父鍾愛之心變禮伸情
追爵制服故四方知陛下思念之懐悲感之意亦已至
矣使天下為父者足以仰仁慈之孝也竊聞欲取五月
中葬於永定陵以春秋之義固為得禮蓋陛下以哀痛
之深無以盡其意而欲飾終顯跡兾竭精志雖使死者
有知亦無所益諒大聖至明無幽不照豈於此事更有
所疑實以情所未忍遂起此議今左右大臣宗親中閫
皆為皇眷軫悼未敢直請緩期切恐因仍成事難復救
論臣職當建言故非獲已當君父痛切之際而復不能
將順其㫖獲罪必矣臣豈惜一黜而誤陛下之逺謀朝
廷之大計也然豫王未可葬者三悉數以陳願賜詳覽
且一品之葬禮式甚煩百日之間工役難就啓土壠山
驅人勞衆諸宫因此葬者亦多所費之財非五十萬未
能畢事今三司力屈百計收斂邊鄙宿兵未得豐足豈
宜以三嵗之恩忘四方之事此未可一也又京洛之間
衝要之所自昊賊侵軼國家征討饋運粮草賫送甲兵
往還騷擾民頗不聊配率科徭嵗無虛刻塋墓若此驟
興州郡如何供給此未可二也復况西賊竊伺中國已
僅數年以水旱不調謂得天時以將帥不和謂合人事
巧揺百端思欲一决今若因我之憂起役之次或盡兵
力以幸此災益啓戎心轉為邊患此未可三也臣所見
至愚固未為得庶盡懇切上補聰明欲乞權且就近安
殯俟西事稍定一二年間具禮改葬正合典儀伏望皇
帝陛下以禮制情以義斷恩以祖宗社稷為心以安危
休戚是念無執小節以妨永圖臣恭聞真宗皇帝年四
十餘方長育陛下司牧羣生為世真主今陛下盛德形
容始三十嵗受萬世無疆之福何患乎錫羡之嗣晚也
伏乞養氣保神順時進膳特寛聖慮專斷邦畿則天下
幸甚(慶厯元年二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仁宗乞權住豫王葬禮 孫 沔
臣聞忠臣切言非欲被狂名於時在回君心而已聖人
納善非以啓衆議之口在惜國體而已故帝王舉一事
出一令有不便於時未合於衆必容三諫以達四聰實
兾再思利害周察體宜一說中幾萬有䝉福破柔邪之
謀開明哲之志不惟其大亦以為難臣非不知犯顔不
若取媚趨險不若偷安茍人人自圖恐非國家之利恭
惟皇帝陛下仁明同堯舜恭儉若文景大度包荒純誠
愛物好善無厭從諫弗咈接臣下以從容形温潤於顔
色是使至愚得以盡慮况臣非才叨備諫列豈可見事
自隠以一言為供職遂與衆退黙起外廷竊議臣所不
取也是敢再陳狂瞽上瀆聖明惟陛下察之聽之容之
畢之而已臣若以此獲譴實亦無恨近以豫王卜葬曾
上封奏細陳其事又前日崇政殿進對三復盡意雖言
拙識淺不足以動天聽乃知聖心唯切思念故非確然
意不可轉此恐隂陽術數之流左右纎佞之輩巧陳厭
勝多說災祥上惑視聽以此未决臣伏願以天時人事
國計未便者察之中春卜地盛夏起墳鑿土穿山六十
餘穴損害生命役人勞衆數十萬工衝冒暑熱適在毒
日流爍更或大雨霖潦修治橋路供億頓逓不害於民
何以集事此天時未便者一也豫王最幼殤禮為下諸
宫附葬族屬多長以卑動尊亦非順也邊方士卒衣食
不足而藏寶於地下郡邑人民配率無數而勞生奉死
者此於人事未便者二也西鄙屯戍三十餘萬省司嵗
用百計不支鬻一廷尉官纔得九千斛免一里胥役不
過數百貫調發已勞用度不給况南郊在今冬賞費千
萬其為窘急故亦可知今一品儀仗尚用千 人附葬
諸喪各司執事車騎導從僅萬餘衆往復勞撓非五十
萬緡恐未能畢事此於國計未便者三也此非獨臣言
乃三事大夫有識者之言也陛下貴為天子以一幼子
展送終之禮庶盡其愛亦未為過其為未便者以時有
所妨爾蓋國家多事之際在陛下割慈忍愛克已復禮
為天下蒼生計况西賊猖熾敗軍殺將人心憂危未有
安䇿而重三嵗之念忽萬姓之苦陛下以為如何且天
下安雖未有子亦不足為憂也若天下危雖有子得不
為慮哉况其奉死者也臣又觀欲了葬者有三諸宫國
戚一也中人監䕶二也司天隂陽三也皆旁集已事而
利進身也今三事大夫有識者意有補益而未能囘上
心者逺也國戚監䕶隂陽者事有所損而能伺上意者
近也伏望陛下察逺近之言究損益之本則王之葬禮
庶幾權止矣昨日又見敕㫖差朝臣減省費用此乃陛
下所慮至微至悉之深也然恐此二人力未足為監䕶
中貴大臣所信而能節制也不若俟一二年間中外稍
安備禮改卜亦為王者之光而天下之幸也今陛下當
悲悼之際微臣無將順之心而煩辭寡識干瀆天聽尚
兾感囘暫息勞費則誅責之罪逃避何及(慶厯元年/二月上)
上仁宗論皇子服罷開宴用樂
余 靖
臣伏見隂陽尅擇官狀申皇子故鄂王大殮破服並取
今月初四日又伏見毎年正月五日紫宸殿開宴管領
契丹賀正人使竊恐有司循故事申舉以戎使為重依
例作樂開宴臣身為禮官故敢先事言之竊以故鄂王
雖有襁褓是為無服之殤其如已賜爵命當同成人之
例父子天性豈能無戚今日服之而明日宴樂情何以
安且臣寮之家遭此喪尚當給假况萬乘之主因戎狄
之使不得申其私恩深可痛也臣以為若不得已宣召
與禮食而徹去聲樂親遣大臣告諭戎使以皇帝有嗣
續之痛故罷去聲樂非有輕重於北朝也戎狄雖同禽
獸不敢以此為恨昔周景王以子喪既葬而與宴春秋
譏之以為失禮古者卿佐之喪雖在祭祀尚猶廢樂况
其親父子乎臣不勝區區之至(慶厯三年正月上時為/集賢校理同知禮院)
上仁宗乞早葬荆王盡節浮費
范仲淹
臣昨日奉聖㫖令中書熟議荆王葬事者臣謂此議有
三其一曰年嵗不利此隂陽之說也其二曰財用方困
此有司之憂也其三曰京西冦盜之後不可更有騷擾
此憂民之故也臣又别有四議乞陛下擇之其一曰諸
侯五月而葬是自古不易之典今年嵗利之說非聖人
之法言也其二曰天下財利雖困豈不能葬一皇叔耶
陛下常以荆王是太宗愛子真宗愛弟雖讒惑多端陛
下仁孝力能保全使得令終豈忍送葬之際却惜財用
而廢典禮使不得及時而葬恐未副太宗真宗之意臣
為陛下惜之豈不防天下之竊議哉更乞檢㑹先朝諸
王之薨有無權厝之者其三曰自來敕葬多是旋生事
節呼索無筭臣請特降傳聖㫖令宋祁王守忠與三司
使副并禮官聚議合要物色務從簡儉畫一聞奏與降
敕命依所定事件應副更不得於制外旋生事節枉費
官物仍出聖意特賜内藏庫錢帛若干備葬事使有司
易為應副如此則陛下孝德無虧光于史䇿其四曰自
來敕葬枉費大半道路供應民不聊生臣請特嚴㫖荆
王二子并左右五七人送葬外其餘婦人合存合放便
與處分更不令前去自然道路易為供頓大減冗費既
減得費耗又存得典禮此國家之正體也乞聖慈從長
處分臣待罪政府不敢不盡(慶厯四年上時/為參知政事)
上仁宗論濮王在殯乞罷上元燕游
吕公著
臣竊以帝堯之聖始於明俊德以親九族然後協萬邦
致時雍斯誠制治之道次序之節然也伏見舊制虜使
到闕曲宴紫宸殿及上元節當遊幸諸宫觀御樓觀燈
臣愚以為贈中書令濮王在殯雖天子絶期然宴樂以
早則於情理有所未安昔智悼子未葬殯於絳晉平公
飲酒以樂杜蕢譏之此蓋異姓之臣爾况濮王於宗戚
之中親尊莫貳若陛下出於恩厚北使朝宴日特命去
樂將來上元觀燈遊宴並從寢罷如此則親親之道可
以率下而篤俗矣(嘉祐四年十二月上/時為同判太常禮院)
上仁宗論董充媛賜諡冊禮 司馬光
臣伏見充媛董氏薨追贈婉儀又贈淑妃陛下親為之
輟朝掛服羣臣進名奉慰又命有司為之定諡及行䇿
禮於葬日仍給鹵簿外廷之議皆以為董氏名秩本微病
亟之日方拜充媛今送終之禮大為崇重臣按古者婦
人無諡近世為皇后有諡及有追加䇿命妃嬪已下未
之有也鹵簿本以賞軍功未嘗施於婦人唯唐平陽公
主有舉兵佐髙祖定天下之功方給鼓吹後至中宗時
韋后建議妃主葬日皆給鼓吹非明王之令典不足法
也臣愚念陛下恭儉寡欲近嵗以來後宫之寵絶無太
盛過分著聞於外者此四方之人所以&KR2235;嗟頌詠歸仰聖
德也不意今兹以既没之董氏而有司諂曲妄崇虛飾
以隳紊制度凟慢名器使天下之人疑陛下隆於女寵
甚非所以益聖德也况禮數既崇則凡事所須用度益
廣今明堂大禮新畢帑藏空虛賦斂日滋元元愁困誠
不宜更崇大後宫之喪以横增煩費夫亡者雖加之虚
名盛飾豈能復知而適足以仰累聖德臣竊惜之伏望
陛下特詔有司悉罷議諡及冊禮事其葬日更不給鹵
簿凡喪事所須悉從減損不必盡一品之禮以明陛下
薄於女寵而厚於元元也(嘉祐七年九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撤去福寧殿前尼女
司馬光
臣竊見仁宗皇帝梓宫在福寧殿自啓菆以來每日裝
飾尼女置於殿前傅以粉黛衣之綺繡狀如俳優又𩔖
戲劇臣不知其說何謂也羣臣見者無不駭異或嘆其
失禮黙有譏誚黷嫚威神莫甚於此殆非所以禆助喪
容觀示萬方伏望聖慈速令撤去孔子曰葬之以禮此
孝之大者也臣願陛下因此特降聖㫖下有司應將來
靈駕進發以至襄事凡儀仗送終之物有鄙俚無稽不
合禮典如此𩔖者悉宜撤去無使四方之人有所觀笑
(嘉祐八年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論遣奠盡哀 司馬光
臣聞禮為人後者為之子也孔子曰人未有自致者也
必也親喪乎又曰喪事不敢不勉故天子即位之初天
下所以瞻仰而歸心者唯在執喪禮而已矣恭惟仁宗
皇帝舉天下而授之陛下明睿獨斷人莫能間父母能
生陛下不能使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至於萬世子
孫永享天祿皆仁宗皇帝之厚德不可忘也今靈駕發
引逺就山陵天長地乆永無還期痛毒惻怛無甚於此
伏望陛下至日若聖體稍安行禮之際威儀容止動加
矜謹擗踊哭泣過於哀毁以竭孝思之至報罔極之恩
結四海之心聳萬民之望盛德本基盡在於是不可以
不嚴畏也此雖聖明所自知然臣區區尚欲以塵露之
微助山海之大庶幾萬一或有所益焉(嘉祐八年十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親行虞祭 司馬光
臣聞禮既葬而虞安也柩既葬矣孝子不忍一日離其
親恐精神彷徨無所依歸故祭以安之也然則虞者孝
子之事人主當親其禮非臣下所得攝也臣竊見今月
三日虞祭百官皆入就位而哭而陛下不親其禮使宗
正卿攝事臣竊惑之伏以永昭陵距京師猶五頓木主
還未至之時不可一日不虞故使羣臣攝事今木主已
達京師近在内殿而有司不根禮意尚如塗中使羣臣
行事於親踈之序有所不稱於哀恭之情有所未盡臣
恐聞見之人不知有司之失而歸責於陛下今未至卒
哭尚有三虞欲望來日以後陛下親行其禮(嘉祐八年/十一月上)
(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親行虞祭 司馬光
臣昨日上言虞祭者孝子之事非臣下所得攝乞陛下
親行其禮陛下不以臣言為輕以為得禮已降聖㫖依
臣所奏今日禮儀既具百官在庭而陛下不出復使宗
正卿攝事在列之臣無不悵然自失且昨日有司不為
陛下設親祭之禮猶可謂之有司之失若今日之事則
咎將誰歸此皆由臣惷愚以彰陛下之過臣之罪重惟
陛下裁之臣聞易曰不逺復无祇悔元吉孔子曰過而
不改是謂過矣伏望陛下來日雖聖體少有不康亦當
勉强親行其禮以解中外之惑(嘉祐八年/十一月上)
上神宗乞罷遺留賜物 韓 維
臣竊聞故事先聖當有留物分賜臣下臣伏思承平日
乆用度無節以致公私財利匱乏又國家不幸四年
之内兩遭大故營造山陵及支士卒優賞所費不可勝
計今之府庫比於仁宗晚年又益朘削若用嘉祐之例
厚行賜賚臣謂為損不少陛下若以為奉承先帝之心
加惠羣臣不可罷止則望閱諸府庫取服用玩好之物
以充用才足將意便可不須過為豐侈所有金帛諸物
可以贍兵恤民者願賜愛惜以救當世之急弊(治平四/年正月)
(上時知/制誥)
上哲宗論喪服儉葬 范祖禹
臣謹按禮喪服斬衰父傳曰為父何以斬衰也父至尊
也諸侯為天子傳曰天子至尊也君傳曰君至尊也先
王制禮以君服同於父皆斬衰三年蓋恐為人臣者不
以父事其君此所謂管乎人君也自上世以來未之有
改至漢文帝遺詔始令吏民三日羣臣三十六日而除
後世又為易月之制二十四日而大祥三日禫而釋服
喪紀之數尤薄於漢焉自漢以來不唯人臣無喪君之
服而人君遂亦不為三年之喪唯晉武帝以䟽素終三
年其羣臣多以為非蓋諂諛之人習於流俗而不知禮
也唐之人主無有為三年服者而三百年間諸議者亦
未嘗及之蓋世無達禮之士而人不知事君之義也唯
國朝自祖宗以來外廷雖用易月之制而宫中實行三
年之服且易月之制前世所以難改者以人君自不為
服故也今君上之服已如故典而臣下之禮猶依漢制
是以大行在殯而百官有司皆已復其故常容貌衣服
無異於行路之人無哀戚思慕之心豈人之性如此其
薄哉由上不為之制禮也夫衰麻哭泣孝子仁人之所
以表其衷也賢者無服則無以致其哀不肖者無服則
遂忽而忘之是以禮義偷薄忠孝陵遲則由無以廣其
情也素冠之詩刺不能三年蓋為是矣具其禮之失者
臣請得以悉陳之今羣臣易月而人主實行喪制故十
二日而小祥朞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朞而又
大祥夫練祥有不可二也既以日為之又以月為之此
禮之無據者也古者再朞而大祥中月而禫禫者祭之
名也非服之色也今乃為之慘服三日然後禫此禮之
不經者既除服矣至葬而又服之蓋見梓宫不可以無
服也祔廟而後即吉纔八月矣去山陵未乆也而遽純
吉無所不佩此又禮之無漸者也臣伏見先帝之喪自
三月十三日服至二十八日而除羣臣衰麻纔十六日
遺詔易月因襲故事已行之禮不可追也臣愚以為過
山陵宜令羣臣朝服如今日而未除衰至朞而服之漸
除其重者再朞而又服之乃釋衰其餘則君服斯可也
此非有所難行唯存其衰麻而已今之冠服非古之制
也至於禫不必為之服唯未純吉以至於祥然後無所
不佩則三年之制略於古矣夫衰裳不可以服勤斷以
日月而易朝服以治事誠是也然既葬而遂除之臣竊
以為太早矣孔子曰喪事不敢不勉又曰上好禮則民
莫敢不敬伏惟皇帝陛下聖政之美四方風動上順天
意下順人心書曰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於以革千餘
嵗之弊正一代之禮教使天下知君臣之義其於風化
非小補也如以臣言為然乞下有司考正其禮臣又聞
儉葬者聖哲之訓也奢葬者世俗之失也宋華元厚葬
其君君子以為不臣漢世山陵多藏金寶故有張釋之
之言劉向之論世所明知也武帝在位嵗乆茂陵中物
無所容霍光不達大體以厚葬為愛君無所減損從而
益之故西漢之末唯霸陵獨全葬之厚薄禍福可睹矣
臣誠知國家山陵送往儉於前代然猶以為言者欲於
儉約之制損之又損使天下知其中無所有見其中無
可欲則萬世之利也臣昔者伏見仁宗皇帝葬於昭陵
有緘封皮匣納之方中者甚多皆出於禁中人莫得而
知也臣愚以為如此之𩔖無益於先帝切恐㳂襲故事
猶或藏之推此𩔖以損之必猶有可省也昔周太祖將
終戒世宗曰昔吾西征見唐十八陵無不發掘者此無
它唯多藏金玉故也我死當衣以紙衣斂以瓦棺勿作
石羊虎人馬唯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
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也汝或違吾不福汝周
祖生於五季之末非有前聖之識而其葬乃如太古此
其智賢於秦始皇逺矣近事不逺即本朝所代也臣以
為周祖懲唐奢葬故以儉薄矯之然以天子之喪而幾
於臝葬則太陋而不可以為繼今唯於儉制之中加損
約焉可也臣頃在書局未嘗敢越職言朝廷得失今非
職而言者竊以先帝之服臣子所同也先帝之葬四海
所共也臣身服先帝之服預先帝之葬知其不合於禮
而不言憂其或過於厚而不以告臣所不能已也臣嘗
采唐事為唐鑑數百篇欲獻之先帝屬先帝不豫未及
上其中一篇論厚葬一篇論喪服輒不自揆謹録上進
庶幾觀古以知今少禆萬一焉干冒旒扆臣無任惶恐
俟罪之至(元豐八年六月上時/為祕書省校書郎)
上哲宗論司馬光薨乞罷紫宸殿稱賀
吕希純
臣謹按禮記檀弓衛有太史曰栁莊寢疾公曰若疾革
雖當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請於尸曰有臣栁莊也者非
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聞之死請往春秋書仲遂卒于
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仲尼曰非禮也卿卒不繹以此
見古之人君聞大臣之喪雖宗廟之祭皆廢今來宰臣
司馬光其薨適在明堂散齋日内嚴父配天國之大典
固不可廢至于御樓肆赦恐亦難罷唯是紫宸殿受賀
一節縁是慶賀之事比之宗廟之祭為輕方聖情軫悼
元臣而羣臣拜舞稱慶恐於禮義人情未為宜稱所有
今來禮畢紫宸立班伏乞聖慈特賜詳酌指揮(元祐元/年九月)
(上時為/太常丞)
上哲宗論除喪不可特置一宴
范祖禹
臣伏見今月一日以後羣臣累拜表請聽樂所請愈數
而批答愈緩以此見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仁心孝
性深逺無窮發於至誠有所未忍今已批答允許臣竊
恐有司請置宴樂不敢不先言之臣愚以為居喪則行
喪禮在吉則行吉禮除喪之後如遇吉禮即可聽樂不
當特置一宴以開樂為名君子之於喪服以為至痛之
極不得已而除之若以開樂故特設宴則似除服而慶
賀非君子不得已而除之之意也臣伏請雖至七月其
開樂宴亦更不作唯因事則聽樂庶合先王禮意
貼黄如以臣言為然乞候有司奏請只作聖㫖指
揮(元祐二年六月上時/為著作郎兼侍講)
上哲宗論除喪不可特置一燕
程 頤
臣伏覩有司排備開樂宴臣備員勸講職在經義輔導
人主事有害義不敢不言夫居喪用喪禮除喪用吉禮
因事而行乃常道也今若為開樂張宴則是特為一喜
慶之事失禮義害人情無大於此雖曰故事祖宗亦不
盡行或以故而罷或因事而行臣愚竊恐祖宗之意亦
疑未安故也自古太平日乆則禮樂純備蓋講求損益
而漸至爾雖祖宗故事固有不可改有當隨事損益者
若以為皆不可改則是昔所未遑今不復作前所未安
後不得復正朝廷之事更無損益之理得為是乎况先
朝美事亦何嘗必行臣前日所言殿上講說是也故事
未安則守而不改臣前言冬至受賀表是也臣前後累
進狂言未嘗得䝉采用而言之不已者蓋職之所當不
敢曠廢伏望聖慈特賜聽納自中降㫖罷開樂宴直候
因事而用於義為安(元祐二年七月上/時為崇政殿說書)
上哲宗乞以魏王之喪罷秋燕
蘇 軾
臣近准鈐轄教坊所闗到秋燕致語等文字臣謹按春
秋左氏傳曰昭公九年晉荀盈如齊卒於戲陽殯于絳
未葬晉平公飲酒樂膳宰屠蒯趍入酌以飲工曰汝為
君耳將司聰也辰在子夘謂之疾日君徹燕樂學人舍
業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謂股肱股肱或虧何痛如之
汝弗聞而樂是不聰也公說徹樂又按昭公十五年晉
荀躒如周葬穆后既葬除喪周景王以賔燕叔向譏之
謂之樂憂夫晉平公之於荀盈蓋無服也周景王之於
穆后蓋朞喪也無服者未葬而樂屠蒯譏之朞喪者已
葬而燕叔向譏之書之史册至今以為非仁宗皇帝以
宰相富弼母在殯為罷春燕傳之天下至今以為宜今
魏王之喪未及卒哭而禮部太常寺皆以為天子絶朞
不妨燕樂臣竊非之若絶朞可以燕樂則春秋何為譏
晉平公周景王乎魏王之親孰與卿佐逺比荀盈近比
富弼之母輕重亦有間矣魏王之葬既以陰陽拘忌别
擇年月則當准禮以諸侯五月為葬期自今年十一月
以前皆為未葬之月不當燕樂不可以權宜郊殯便同
已葬也臣竊以陛下篤於仁孝必罷秋燕不待臣言但
至今未奉㫖揮縁上件教坊致語等文字今合於燕前
一月進呈臣既未敢撰亦不敢稽延伏乞詳酌如以為
當罷只乞自陛下聖意施行更不降出臣文字臣沗備
侍從叨陪講讀不欲使人以絲毫議及聖明故不敢不
奏(元祐三年八月上時/為翰林學士兼侍講)
宋名臣奏議巻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