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五
宋 趙汝愚 編
財賦門
勸課
上太宗聚人議 陳 靖
臣伏以天生烝民為國之本地生百穀為民之財國非
民罔興民非財罔聚故書有本固邦寧之㫖易有聚人
曰財之文考斯格言誠為要道夫先王之聚民也豈能
耕與之食織與之衣盖開其貨殖之門示以農桑之本
俾夫養生送死力服田疇而無輕家離鄉之心是知理
國之道聚人為先人聚則野無閑田家無乏用義夫節
婦由是而生内則恭睦於親姻外則協和於鄉黨争訟
無所作邪偽無所安欲其教化不行不可得也茍不然
者則官無定籍世有浮民逆黨凶徒由是而起小則干
陵於閭里大則侵軼於州縣禮遜無所興仁信無所設
欲其刑罰不用不亦難乎是故王者察順逆之端究存
亡之理設職官以持國本立井田以節民財貧弱者不
使之飢寒富豪者不使之兼并小大畢濟遐邇同歸然
後賦調上均而國無苛斂衣食下給而人無他求倉廩
充盈時俗康阜既庶且富近恱逺來盡令四海之民咸
若一家之子縱有風雨不節螟螣為災但可以小虞未
足以大害也而自秦壊周制立阡陌而尚戰功漢因秦
規益筭緡而取民利故使國内咸怨天下無聊至有劉
項之争莽卓之亂也逮夫晉魏迄于隋唐其間明主昏
君治亂相繼或増之以掊剋或施之以寛平或用於國
而資於民或利當時而弊後世損益之理史籍具存然
則地之生財有時人之用力有倦必在人君審時以測
地察倦以因人使其力出無窮財生不匱則聚人之要
在於兹矣今國家富有萬國治勝三王塞邪路於漢劉
剗訛根於晉石罄域中之黎庶孰非王民窮宇内之舟
車咸輸貢賦用衆庶則方今特出擬豐盈則邃古難差
而且游力尚多曠土不少凍餒之色十五其民得非版
籍之所未精勸課之所未備臣愚以謂精版籍莫若遵
閭伍之法備勸課莫若申殿最之科如是則游力必除
曠土盡闢管子曰欲治其國先知其人欲知其人先明
其地盖黄帝有鄉井之制周人置三遂之官使其什伍
相司里鄰相保有無得以相貸巧拙得以相謀生産得
以相均死病得以相救危難得以相助婚嫁得以相媒
人顧其家家守其口奔亡者無所匿遷移者無所從欲
盖而彰不救而得故民有安土之意官無漏人之虞主
政可行於民民心可繫於主衆寡之額老幼具存故周
禮每至孟冬司徒獻其人數王拜而受冢宰貳之乃命
有司登于天府其重民籍也如是及東晉以土斷其民
北齊之間俗便其制陳亡隋亂紀紊綱頽洎乎李唐大
革斯弊乃有村正掌其田野坊正司其邑居大約科條
與今相𩔖然以彼時村正坊正皆選彊幹亷平州官縣
官悉知丁口存殁三年一造戸籍三本一本供省司一
本在縣主將一本納州照對隠一戸則罰加守宰漏一
丁則罪連鄉鄰故得上盡其心下竭其力互相檢謹無
敢罔欺加以紏擿姦訛督課租賦隨其等級並有勸懲
今則州額不登天府未聞其必罰縣數有漏州司亦因
而無言存亡只任於里胥増減悉由於田畯地有姦惡
至彰露以方知戸有死亡遇差徭而始報夫如是得不
掩藏其疾而使復本歸農者哉故曰版籍之所未精也
又地者穀之所生穀者人之司命地不耕無以取其穀
穀不熟無以養其人是以古者宅不毛田不闢皆有里
布之率屋粟之租盖勉其勤勞而罰其怠惰也漢詔曰
洪範八政以食為先斯誠家給之源刑措之本是宜厚
農薄賦令與孝悌同科者其重農也如是及孝平元始
之初有大農部丞之制分管勸課逐處耕桑未踰二三
載中墾田九百萬頃戸足人給流亡漸還又晉司徒石
苞奏郡縣農桑未有殿最宜増官屬有所巡檢帝俞其
言民獲其利洎後或弛不可備論逮乎李唐開元則立
口分永業各定頃畝隨其等級於事雖涉太煩亦可體
為常式但臣切見先有勅命遍下諸州俾置農師猶謂
勸人復本然雖有其詔誥而且無其主張坊村得以因
循郡邑不虞其殿最遂使耕耘之力尚遺畎畝之間故
曰勸課之所未備也臣所議上件事由兼有前古制度
儻若陛下不遺葑菲特賜施行即乞據令村坊加之保
伍隨其土斷不問僑居應是浮浪之徒悉歸版籍所管
然後按其人數授以土田五家為鄰五鄰為保逓相檢
察責以農桑勿容游食之徒勿縱惰耕之子仍更示其
殿最勵彼屬官或土不曠功則隆之以爵賞人有游力
則降之以典刑自然上下相承小大無隠良疇委而再
闢游民蕩而復歸太古之風於今曷逺故曰精版籍莫
若遵閭伍之制備勸課莫若申殿最之科其有子細事
宜更在臨時條貫退循虚昧無補盛明(淳化二年上時/為將作監丞)
上太宗乞從京東西起首勸課
陳 靖
臣伏聞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食足則民天恊和民
安則國本正固是以國非民罔立民非食罔生夫先王
之欲生其民豐其食者莫大於積穀而勸農也農田之
興教化攸重王制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
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雖有凶旱水溢民
無菜色然後天子食日舉以樂抑所謂湯之流金爍石
堯之懐山襄陵而國無捐瘠者率由是道也臣往嵗輒
進淳化中議五巻其一曰聚人乃逺自黄帝巳還厯叙
鄉井農田之損益近自聖朝而上備論勸課圖籍之是
非續主判三司開拆及提㸃百司庫務日前後二拜封
章皆議耕桑利害又前年曲䝉聖造許歸住處寧親亦
曽禀取指揮尋到古本版籍去嵗伏奉勅命差往荆湖
復自許州附奏劄子兼乞容臣迴日别具條件請行區
區之心勤勤不忘於農事者誠以陛下御宇以來二十
餘祀躬臨庶政日緫萬幾以至宵旰忘疲夙夜不寐陛
下之欲萬邦咸寧而四岳十二牧之任未能遂堯舜之
心陛下之欲九功惟叙而六府三事之官未能致商周
之理抑又臣先居省職日嘗奏公事次伏覩金口宣示
曰稼穡農耕政教之大本設有人為官家力行勸課康
濟黎元則鹽鐵㩁酤是何末事并前嵗中宣令尚方製
造農器散給諸郡使教民耕此又見陛下用意愈於前
代哲王逺矣臣由是晝忖夜度採古諭今或得之於方
䇿之間或取之衆多之議其可損而益用於聖世者敢
此布露而俟詳擇焉臣謹按方今天下土田除淮海江
浙荆湖隴蜀河東已外郡邑各在逺處或廢或開假使
勸課必行即日未見其利又古者强榦弱枝之法必先
富實於内敢請指以京畿之地南北東西環遶三二十
州連接三數千里其田之耕稼者十纔二三又其耕稼
之田所入租稅者十無五六既有坐家破逃之戸又有
惰農廢業之夫坐家破逃者則姦偽日生賦額嵗減賦
額減則國用不豐國用不豐則配率科斂無所不行矣
惰農廢業者則游手日衆地利斯寡地利寡則民食不
足民食不足則争盜殺傷無所不至矣又安得人康俗
阜地平天成使萬乗端拱穆清百官靖恭厥位凡欲革
其弊鼎其利非遇明朝昭代孰敢議於斯乎臣切見漢
武帝之日曽封丞相田千秋為富民侯以趙過為捜粟
都尉過執事於外能為代田戮力教人人獲其利又孝
平元始中置大司農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勸課農桑
不二年内定墾田八百二十七萬五百三十六頃家給
戸足國用充盈且以孝武孝平漢之中主也尚能選官
擇吏蕆事於當時矧陛下濬哲文明超邁舜禹若當才
遴柬責成其功即前代帝王將何以擬陛下之清光休
烈者也臣愚不佞欲乞於大臣中采其髙識逺見誠能
為國家立功立事者一人比田千秋只在中書兼判大
司農事又於朝行郎吏中取其才幹精通能撫民役衆
者一人為副司農比之趙過執事於外且從京東京西
兩路良田美利之所起首勸課仍兼轉運之名所貴事
歸一家别無矛盾或殿最屬吏或部領使臣分頭用心
教民力穡又臣常由銜命出入所見抛荒田疇或倚枕
溝渠或比鄰城郭可以致國家紅腐之粟可以致民室
巨萬之資而皆卒是汙萊極目無際者臣亦嘗詢問備
得縁由皆謂朝廷累下詔書許民復業雖官中放其賦
稅限以嵗時然鄉縣之間行用非細且每一戸歸業即
須申報所由朝耕尺寸之田暮入差科之籍追呼責問
繼踵到村其免稅之名巳受朝廷之賜而逐時之費踰
於租賦之資況民戸所致逋亡始因貧困或閃私下之
債負或避官中之征徭葢不獲巳而逃固非樂為其事
尋為鄉里知覺即便檢責資財或只元住室廬家事兼
之種木計其所直至甚微茫鄉官即取以了納稅租債
家則争以平折欠負不計遺下之物固是蕩然無餘及
至他日却來乃稱復業居止既失動用亦無雖欲歸耕
農具何取雖欲久住生計莫營以此逃亡不還者遂逐
食於他鄉歸復田里者亦無門而力穡且夫小人困患
必思其姦姦心一萌何事不作若非聖朝設法良吏盡
心遏流蕩於隄防化災殃於福祐者則蚩蚩之𩔖擾擾
何知臣性顓䝉志甚堅確臣于事無巨細動必期成儻
陛下果納愚言庶集其事更或朝行之内采擇未有其
人則臣之幽孱得以待罪願備趙過之用以賛千秋之
謀又若陛下不棄非才果授斯任則臣願就官中借逐
處之閑田曠土招逐處之末作游民誘以開耕未論租
賦官中亦譬如自來荒廢且令不係省司許臣别置版
圖便宜從事酌人戸之等第測田土之磽肥分配必務
其得中課督必使其無倦仍據逐戸歸業逐處授田至
於細碎事宜並取大農擬議除却耕桑之外復教植木
種蔬或養畜牛羊或孳蕃雞彘或給受田土之際濳擬
井田或營造室廬之時便立保伍應是養生送死之物
追風立社之資並令收積經營防備支用至纎至悉必
躬必親使其黎庶樂生官吏勤勸待至三五年後生計
巳成有室家物産以可懐有桑土園林而可戀官中即
量田收稅計戸定征以農司新附之人田合計府舊存
之戸稅共成圖籍置之司存為萬古之宏規乃一勞而
永逸或慮新歸民戸多是貧困艱窮心雖欲耕力所不
及者若官中許於逐處預借和糴價錢並管在農司斟
酌擘畫或以充合造耕稼之具或以為買糴糧種之資
便須逐事計錢明收貫陌於東作之日貸於逐人於西
成之時取其償直據官中合要斛㪷依逐處時估分文
折納入倉分明係帳且在農司收管逐旋牒報三司看
三司如要收支即隨處差人交割仍㸃勘預借錢數准
折勾銷有剰則計數潤官有欠則農司催促此亦應用
之良䇿有速成之要期臣合貢此言一繫上㫖又慮舊
存稅戸見管催科覩新戸䝉此優饒棄舊業却來歸附
既失計省之賦額又誤國家之軍需臣固不敢幸此非
功以為勤績抑其間有兼并豪富之族自來廣占田土
及坐家破逃亡之人承前得其慣便見官中行此勸課
輒便用意無端或農司配田之時或人戸請田之際紛
拏競訟煩紊典刑乃須定在争先塞其姦妄必使舊戸
甘心於條貫新戸得地以安寧正家給刑措之源國富
人康之本降次淮南江北諸道州軍候此地事如有成
即彼處亦令勸課且臣又聞昔者周公之理也一年而
變三年而成五年而定鄭子産為政一年而人謗三年
而人頌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今臣以冗賤孤陋
之跡欲為國家立長久逺大之規誠恐忿嫉臣者多而
成就臣者少或興沮謗誑紊聦明伏願陛下垂白日而
照丹心保元龜而體前事容臣辛勤勉勵盡瘁於斯倘
三年無成五年不定則國家自有典憲微臣亦能揣量
或流于幽州或殛于羽山皆臣之所甘心固無恨也然
或五年以來事稍成就況臣此際必巳衰羸兼慮前程
隕躓無日亦願陛下不加爵賞只乞賜臣優閑於百越
之間假貳車之職庶得狐死有期於丘首鳥巢不遶於
南枝如此即是陛下之知臣至矣而臣誓報陛下之心
極矣其他給受田疇殿最官吏創新法之屬籍塞舊戸
之姦訛定差徭賦稅之等差約儲積輦運之利害有法
度可以經久有行用且合權宜百事千端無巨無細臣
悉請預大農之可否采羣議之是非與衆士竭公共之
心助陛下敷神明之教顯有刑墨幽有鬼神茍違斯言
寧逃自孽(至道二年七月上時/為太常博士直史館)
上真宗乞授陳靖勸農使諭民耕田曠土
盛 梁
臣昨因行㸃檢本州戸口尋究簿書即今公私荒田巳
及六千一百七十餘頃秋夏正稅全虧一十萬四千八
百貫石有餘初謂州縣之官不能撫綏致鄉村之俗各
暫流亡前後繼降明勅不住招呼其如舊降勅書只許
歸業人戸容放一料苖稅葢縁逃移之日家資牛畜悉
已破除洎歸復之時屋木田園例遭毁伐墾土未觀於
稼穡巡門巳聽於征催乏牛羊雞犬之可陪無屋舍園
林之可戀故有春歸夏去秋復冬逃以今逓年州縣虚
降版簿計都額則空邁千萬收實利則全無二三臣伏
見江南轉運使陳靖昔在先朝曽陳農事觀其舉措頗
識淺深臣欲望特降勅書委自陳靖先取江南兩浙公
私都大荒田逐處頃畎數目并㳂征簿籍逃移人戸姓
名且於昇州都置勸農一司俾於階銜之中授以勸農
使額仍抽諳㑹田農人吏攢成都大簿書況逐處田土
髙下不同内有久來逃移壠畝全成榛莽亦有近年流
散界址半巳荒凉復有白地平田全作林菁之利亦有
被山兼水頗霑柴木之資以此品量須分等級仍乞逐
州縣明掛勅牓曉示諸邑人戸及更委陳靖揀選三五
人循良官吏散往諸州親諭鄉民或有大叚荒逃軍州
即委陳靖親自往彼召耆年宿徳之輩與親民守土之
官同就鄉園少陳酒饌達君父勸課之意示朝廷寛大
之恩如人戸有元舊庄田久難歸復或是他人物業素
失開耕者除巳有人戸占射為主外不問有稅無稅人
戸在公在私之家以至事力僧人宮觀道侶並許量其
事力請田計地耕耘明與減絶舊日稅名剗去當時苖
數變兹曠土悉作租田仍許取便耕修特免三年輸送
貴使修營住舍畜養猪牛待其竹木有成田疇見利顧
室閭而全備覩稼穡以豐饒即自窮苦兩忘饑寒並去
疇肯更思游惰再樂逋逃然後每畝秋夏之中都收二
㪷租利更免諸般配率舊例差徭臣所陳勸農之課程
益之則内外有成損之則公私無害況江浙所獲之財
自與諸路不同有航舟可以運輸有物帛可以變易待
其事成之後有利歸官之時即令逐處州軍每納租課
悉令别倉收受遇凶嵗則糴充民食當豐年則貢作軍
需有餘粮足以濟民有羨財足以助戰如江浙成其厚
利則淮甸荆渚河北闗西亦可依此施行其有施行節
目條貫事宜約束之重輕勸誘之法式候諸處取到田
叚人戸都大數目齊整亦乞降勅與陳靖與臣討理商
量别作畫一逐旋條奏(咸平五年十一月上時以屯田/貟外郎知宣州奉聖㫖令陳靖)
(詳盛梁所奏只據江南轄下州軍躬親子細相度/擘劃聞奏即不得行遣文字散下州縣别致搔擾)
上真宗論盛梁所奏 陳 靖
臣竊以民惟邦本食乃民天童子婦人皆知此理今盛
梁所陳農事頗合臣之素心實王化之大端聖朝之急
務然臣再三忖度未敢預聞其事者葢中書劄子所降
指揮令據轄下州軍躬親子細相度不得行遣文字意
者慮擾民戸耳況江南農田久失制度公私弊病根柢
滋深今朝廷若欲剗除必須明行檢責若是慮有勞擾
無若却且因循事既因循豈須擘劃臣嘗觀史載粗究
興亡見前代之哲人御逺方之妙術不使俗甚富庶亦
不使民至困窮俗富庶則侈僭之心生民困窮則怨亂
之心起欲其侈僭怨亂之不作富庶困窮而得中莫若
周知田地之磽肥遍測租賦之輕重民戸丁稚之多少
物産貨殖之豐約紀綱正於手舒慘繫乎時然後四海
一家如指其掌也儻或覩深弊而不除忽後患而不慮
唯務姑息尚或推延臣恐民之蓄姦慣便於此日國家
行事沮柅於他時臣到任已來不敢廢職其諸處逃戸
物産及官莊屯田臣先已取得荒熟頃畝數目見在自
去年七月已來後逐旋差人幹當於當年之内其租課
除舊額外頗有出剰以至逃戸物産官莊荒田頃畝甚
多並可勸課候相次或有良便上奏凝旒庶使利害顯
然朝廷信察今所奉指揮據盛梁起請農事令臣相度
擘劃聞奏者以臣愚慮若不先取進止固難容易披陳
乞候將來臣或到闕即子細分析以俟朝廷可否(咸平/六年)
(上時為江南轉運使聖㫖宜依咸平五年十/一月四日所降劄子指揮擘劃利害聞奏)
上仁宗乞置勸農司 錢彦逺
臣伏以農桑者生民大事國家急務所以順天養民禦
水旱制蠻夷之原本也本朝自祖宗以來留意尤切故
諸路轉運司提㸃刑獄臣寮知州通判皆帶勸農職名
授勅結銜政在督課而近嵗徒有虚文初無勸導之實
汙萊不闢事出因循今欲乞應天府諸州軍於長吏㕔
各置勸農司以知州為長官通判為佐官於部内各舉
清强官一員兼充判官量抽吏人先將部内諸縣今日
巳前見管墾田畝戸口數目陂塘山澤桑棗溝洫都大
之數著為帳籍仍開析見有若干逃移人戸賦稅荒廢
田畝古之水利後來殘毁者委自勸農官司多方設法
勸課招誘安其生業去其久害興其長利候至年終農
隙之際轉運司遍行比較委是増得墾田戸口數目或
流人自占或逃移復業陂塘灌溉有利桑棗廣植溝洫
開闢賦稅増多丁口蕃息明著版籍不至煩擾者保明
舉奏朝廷特與就賜章服増其秩禄如一任終始悉有
顯效令轉運司批上厯子到闕委所司磨勘即乞超擢
任使其判官亦特與磨勘引見其轉運司提㸃刑獄臣
寮每巡厯州軍先須㸃檢勸農司訖方得㸃檢諸事如
長吏等因循違慢職業無聞人戸逃移至多墾田之數
日削並乞除授散官監當其判官亦同降黜所貴天下
本農生民富給為萬世之基望詔三司檢舉舊貫賞罰
施行
貼黄唐開元有戸八百九十餘萬墾田一千四百
三十餘萬頃今國家有戸七百三十餘萬而定墾
田二百一十五萬餘頃其間逃廢之田不下三十
餘萬頃是田疇不闢而游手多矣(皇祐元年四月/上時為右司諫)
上仁宗論勸農莫如重穀 司馬光
臣聞食者生民之本為政之首務也饑饉之世珠玉金
銀等於糞土唯穀之為寳不可一日無也今國家每下
詔書必以勸農為先然而農夫日寡游手日繁豈非為
利害所驅邪今農夫苦身勞力惡衣糲食以殖百穀賦
斂萃焉徭役出焉嵗豐則賤糶以應公上之須給債家
之求嵗凶則流離異鄉轉死溝壑如是而欲使夫商賈
末作之人坐漁厚利鮮衣美食者轉而服南畝斯亦難
矣然則勸農者言也害農者政也天下生之者益少食
之者益多欲穀之無涸得乎哉為今之術勸農莫如重
穀重穀莫如平糴使諸路轉運使及州軍長吏遇豐嵗
能廣謀糴入官滿之日倉廩之實比於始至増羨多者
賞之其無水旱之災益兵之費而蓄積耗減者黜之又
令民能力田積穀者不以為家貲數如是則穀重而勸
農雖有饑饉常無流亡盜賊之患矣今嵗河北河東㳂
邊穀糴至賤此亦國家所宜留意者也(嘉祐六年上/時同知諫院)
上哲宗乞留意農政 范祖禹
臣近䝉賜誥暫至許昌切見畿内巳苦雨澇詢之村民
皆云鄉村安静公私少事無呼召煩擾唯是年嵗未得
豐熟不旱則水民常艱食夏麥既薄或全不收秋苖雖
茂唯憂澇損臣竊惟陛下哀矜百姓賑恤鰥寡徳之所
及可謂至厚然猶和氣未應隂陽隔并欲修政事以應
之願陛下推其心而已矣夫天道不逺在君心所以感
之人君愛民則天亦愛之人君愛民者在知其勞苦而
恤其困窮天下之人至勞苦而常困窮者農民是也周
公作無逸戒成王以先知稼穡之艱難又言商之逸王
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人君不可以不知天
生時而地生財自一粒一縷以上皆出於民力然後人
得而用人臣之禄受之於君故不可不報君人君之奉
取之於民故不可不愛民天子者合天下之力而共尊
養之凡宮室車馬服食器用無非取於天下皆百姓之
膏血也其作之也甚勞其成之也甚難安而享之不可
不思其所從來思其所從來則愛之而有不忍費財之
心憂之而有不忍勞民之心以此之心行此之政而天
下不安者未之有也天下之大生民之衆唯繫於一人
之心君心静則天下静君心不静則天下亦不静朝廷
唯恭儉節用無所營為常恐煩百姓則天下安息先王
豈能人人而食之人人而衣之哉推其仁心修其仁政
以及天下則所被者廣矣臣願陛下當食則思天下有
飢而不得食者當衣則思天下有寒而不得衣者凡於
每事莫不皆然唯推至誠以召和氣庶㡬皇天報應降
豐年之祥使百姓家給人足則太平矣昔漢昭帝耕于
鈎盾弄田其事至微史臣書之葢以昭帝欲知稼穡之
艱難與周公戒成王之意同也周世宗留心農事常刻
木為耕夫蠶婦置之殿廷欲見之而不忘國朝祖宗以
來尤重農穡太宗甞謂近臣曰耕耘之夫最可矜憫春
蠶既登併功紡績而繒帛不及其身田禾大稔充其腹
者不過蔬糲若風雨乖候稼穡不登將如之何真宗於
内殿植稻麥臨觀刈穫欲知田畝之勞至今遵之惟陛
下深留意於農政而常以保惠小民為先則天下幸甚
(元祐元年/六月日上)
營屯田
上太宗論塘泊屯田之利 何承矩
臣幼侍先臣闗南征行熟知北邊道路川原之勢若於
順安寨西開易河蒲口引水東注至海東西三百餘里
南北五七十里滋其陂澤可以築隄貯水為屯田以助
要害免蕃騎奔軼俟朞嵗間塘注闗南諸泊淀水播作
稻田其縁邊州軍地臨塘水者止留壯城軍士不煩發
兵廣戍收水田以實邊設險固以防塞春夏課農秋冬
備冦縱贍師旅不失耕耘不費國用不勞民力如此則
虜弱我强彼勞我逸以强禦弱以逸待勞制匈奴之術
也順安巳西至西山道路百里以來無水田處亦望遣
兵戍以練其精銳擇將領以去其冗繆夫邊兵不患寡
患驕慢不肅而不精邊將不患怯患偏見自賢而無謀
邊備不患冦患慢防而未葺若禦得其力制得其要何
慮乎邊塵不息邊患不除且有國有家以足兵足食為
本水田之盛誠可以限戎馬而省轉粟之費實萬世之
利也(端拱元年上時為淄/州刺史兼知滄州事)
上太宗乞河北縁邊營置屯田
柴成務
臣近以河北縁邊州郡乞置屯田事宜具狀聞奏於今
月二十六日長春殿召對面奉聖㫖令具營置屯田利
害子細擘劃封進者切以戎狄騷邊古今常事逐之則
獸驚而鳥散守之則師老而費殫是知帝王厯代置之
度外止於列亭障以遏奔衝之患營耕戰以圖經久之
功果啓天心是恢逺畧謹按古者井田之制以六尺為
步步百為畝畝百為頃是一夫之田夫九為井井方一
里井開四道而分八家鑿井於中八家共用是一井之
法一井之法當計九頃之地室廬溝洫畢在其中先王
所以定邦賦而足食也三代致理何莫由斯今之屯田
取法於是大率地方四里置為一屯一屯之田開十六
井闔井之戸當一百二十八家家立垣墻井分區域屯
落之外界以長溝四四相從多多益辦是以地方四十
里置屯一百區若東西展二百里之長南北止四十里
之闊可以置屯五百列井八千居六萬四千之家侔一
國三軍之衆以之耕則力均而功簡以之守則食足而
心齊保衆備邊無易兹道稽古人之明效立聖代之宏
規事若果行敵則無患其有招納勞徠之戸維持佃守
之方俟允施行别為條制(淳化二年上/時知制誥)
上仁宗論募耕河東縁邊之地
歐陽修
臣昨奉使河東相度縁邊經久利害臣切見河東之患
患在盡禁縁邊之地不許人耕而私糴北界斛㪷以為
邊儲其大害有四以臣相度今若募人耕植禁地則去
四大害有四大利河東地形山險輦運不通邊地既禁
則縁邊乏食每嵗仰河東一路稅賦和糴入中斛斗支
往縁邊人戸既阻險逺不能輦運遂齎金銀絹銅錢等
物就縁邊貴價私糴北界斛斗北界禁民以粟馬南入
我境其法至死今邊民冐禁私相交易時引争鬭輒相
斫射萬一興訟遂起事端其引惹之患一也今吾有地
不自耕植而偷糴隣界之物以仰給若敵常嵗豐及緩
法不察而米過吾界則尚有可望萬一敵嵗不豐或其
與我有隙頓嚴邊界禁約而閉糴不通則我軍遂至乏
食是我師飢飽繫在敵人其患二也代州岢嵐寧化火
山四州軍縁邊地既不耕荒無定主敵人得以侵占往
時代州陽武寨為蘇直等争界訟久未決卒侵却二三
十里見今寧化軍天池之側杜思榮等又來争侵經年
未決岢嵐軍争掘界濠賴米先濬多方力拒而定是自
空其地引惹北人嵗嵗争界其害三也禁膏腴之地不
耕而困民之力以逺輸其害四也臣謂禁地若耕則一
二嵗間北界斛斗可以不糴則邊民無争糴引惹之害
我軍無飢飽在敵之害縁邊界有定主無争界之害邊
州自有粟則内地之民無逺輸之害是謂去四大害有
四大利今四州軍地可一二萬頃若盡耕之則其利嵗
可得三五百萬石伏望聖慈特下兩府商議如可施行
則召募耕種稅入之法各有事目容臣續具條陳(慶厯/五年)
(上時知/諫院)
上仁宗乞撥河北逃田為屯田
富 弼
臣竊聞河朔軍儲每嵗不減六七百萬斛自來本路賦
入外須更令客旅入中方得充足今水災之後農民大
半流徙從來沃壤盡為閑田又河朔所占地土至多無
由耕稼臣竊計見入之賦不過三分之一别路支撥増
添亦不過十萬斛穀價踴貴必無入中之助則是河北
每嵗軍儲頓虧一半已上雖朝廷極力救濟臣知無以
出辦況别路所撥之物巳是那輟應副若更減輟兩科
則彼自虚竭必是難為支撥民力不得不困國用不得
不窘臣兼體量得河朔流民東走登萊濰密南奔淮楚
荆襄西至并代闗陜北投幽燕及山後諸鎮暌離四散
無所不之二三年間唯上等有力或可歸業自餘流浪
忘反卒無還期河朔逃田盡成廢棄河朔軍需無以供
億若不早為擘畫恐朝廷財用殫耗遂至不支甚非為
國之計也臣甞覽載籍厯代備邊守戍多用屯田趙充
國守先零曹鳯守西城諸葛亮守魏羊祜守吳當時皆
為戍邊頗多軍食不足盡取營田之利遂立破敵之功
況今陜西河北縁邊甚有置屯田之處法制多在増修
不難臣欲乞朝廷指揮河北州縣去年逃田隨所在撥
為屯田諸處抽差廂軍給使如不足即募流民日得數
千人不必比招軍人例特支破衣糧但量給口食粗令
飽足既免凍餒必樂服田況本是農家不勞教勸或更
許收成後十分中少給與一二分以充贍養之資則應
募者其孰能禦之兼自來經水田土十倍肥濃耕鑿之
功不甚勞力但能布種在地便有厚獲之望至於農具
牛畜亦易為經度或慮災傷之後難得牛畜只用人亦
可應急若朝廷嚴切指揮速令興作必然今秋便有所
入一二年後不可勝食纔候流民復業逐旋據其元地
給與則向時流徙不患其不歸也方今至急之務無出
於此伏惟聖慈早賜裁擇
貼黄臣職在京東不合頻起請河北事只縁河北
流民多在京東螘聚蠶食不無搔擾若河北招誘
得流民漸次歸業則京東自然無事又京東見支
撥稅賦輦運斛斗救濟河北民甚不易若河北逃
田不廢則人自足食京東之民亦得息肩有此事
理相干臣是以不避越職之過驟有陳列伏惟聖
慈特賜矜照
貼黄此事不必立望十分濟事但畧有所得巳勝
却盡為閑田年嵗間必大有收入如相度稍便須
是早降指揮(慶厯七年上/時知鄧州)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