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六
宋 趙汝愚 編
財賦門
荒政
上真宗乞賑給河北飢民 田 錫
臣今月二十五日所進實封爲覇州乾寜軍死傷人戸
等自二十六日至今又據莫州奏飢死一十六口滄州
奏全家飢死一十七戸雖有指揮下轉運司相度及减
斗斛價賑糶即未見别行指揮若有司只如此行遣實
未稱陛下憂勞之心也陛下爲民父母使百姓飢死乃
是陛下孤負百姓也宰相調燮隂陽啟導聖德而惠澤
不下流王道未融明是宰相孤負陛下也今陛下何不
引咎如禹湯罪巳略降德音下飢餓殺人處州府民心
知陛下憂恤然後振廪給貸以救其死若倉廪虗而饋
運邉備未足即日無可給貸則是執政素不用心所致
昔伊尹作相恥一夫不獲今餓殺人如此所謂焉用彼
相今陛下可將此事以理道略面責宰臣以下觀其何
辭以對視其有無怍色有無憂色待三日而後或旬浃
以来不上表待罪不拜章求退是忍人也何良相之為
乎既非良相而猶用之則是陛下不以百姓心為心也
若不别進用賢臣恐危亂之萌将来滋蔓難圖也語曰十
室之邑必有忠信况今皇家富有萬國豈無人焉可於
常参官自来五日一轉對中觀其所上之言有逺大謀
略經綸才業者可非次擢用若有其言而無其實退之
以禮亦合理體不然則臣恐國家未能早致太平也豈
唯太平之未能致其憂患不獨在邊防而叛亂在内地
也此是陛下纉嗣先帝萬世基業之急務也所急之務莫
先於此惟聖聪睿鍳詳㣲臣之言陸贄云貪因循者終有
大患今若因循不早為謀則慮大患至矣今臣所奏且可
先降徳音以禹湯責躬之意以謝天以堯舜至仁之心以
待下使飢餓地分知陛下憂恤之心也臣職在深嚴日有
聞見不敢不奏(咸平三年正月上時為集賢院權/管幹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駮)
上仁宗乞專責守宰捕蝗 何 郯
臣伏聞近日累差内臣徃諸路監督州郡官吏捕蝗縁
内臣是出入宮掖親信之人以事勢量之州縣必過有
迎奉徃來行李亦須要人州郡猶有兵士給使至於縣
邑即湏差貧人戸蟲蝗未能除去人民被此勞役已先
起一害矣如去嵗遣内臣入蜀祈雨所至差百姓五七
十人擔擎行李盖外方不知朝廷恤民本意茍見貴近
之臣即嚮風承迎不顧勞擾非必使人自要如此也况
捕蝗除害本繫民事乃郡縣守宰之職今捨守宰不任
而朝廷為之遣人監捕即是容官司之慢而不責其職
業也伏乞特降敕命應有蝗蟲生長處專責知州通判
督促屬縣官吏速行打捕委本路轉運司嚴切提舉部
内州郡候屏除盡日具實以聞如經奏報後却致滋長
爲害其知州通判知縣主簿並行停殿轉運司黜降差
遣如此嚴行督責官司必自能究心除害聖意如何乞
速降指揮其見在逐處内臣仍乞抽囘(皇祐四年上時/為集賢殿修撰)
(知梓/州)
上仁宗乞寛租賦防盗賊 余 靖
臣伏覩春夏以來旱勢至廣陛下憂勞勤恤躬行祈禱
雖獲佳應而夏田先巳損矣臣以古者三年耕必有一
年之蓄九年耕必有三年之蓄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
國故雖堯水湯旱民無菜色者有備灾之術也方今官
多冗費民無私蓄一嵗不登逃亡滿道盖上下皆無儲
積故也臣切謂當今備灾之術最急者寛租賦防盗賊
而巳誠知國家邊甲未解經費日廣不冝更减民賦自
窘財用其如農收有限當量民力而取之雖或差减尚
有數分之入今若同取一旦不堪其求必致流亡之患
則永失常賦矣今天府之民九重不逺其訴旱者尚或
半得申明半遭抑退况逺方之人其無告必矣陜闗巳
西尤須撫之伏望朝廷特降詔命應遭旱州軍委清强
官體量實旱損夏苖去處特與量减夏稅分數不得容
有僥倖此乃惠民之實效也若待有逃亡然後賑救將
無及矣臣又聞衣食不足雖堯舜在上不能使民不為
盗賊若水旱之後盗賊滋長勢之常也近聞解州鄧州
羣賊入城刼掠人戸此乃都監押廵檢不得其人之所
致也似此階漸不冝滋蔓伏乞朝廷申明捕捉之科嚴
賞罰之典其不獲强盗賊人不得將竊盗比折特行勒
停替降之法庶其戮力同心以折盗賊之勢(慶歴三年/五月上時)
(為右正言/諫院供職)
上英宗論灾傷除盗 司馬光
臣切聞降敕下京西灾傷州郡如人委是家貧偷盗斛
斗因而為盗賊者與减等斷放未知虚的若果如此
深為不便臣聞周禮荒政十有二散利薄征緩刑弛力
舍禁去譏率皆推寛大之恩以利於民獨於盗賊愈更
嚴急所以然者盖以饑饉之嵗盗賊必多殘害良民不
可不除也頃年嘗見州縣官吏有不知治體務為小仁
者或遇凶年有刼盗斛㪷者小加寛縱則盗賊公行更
相刼奪鄉村大擾不免廣有收捕重加刑辟或死或流
然後稍定今若朝廷明降敕文豫言偷盗斛㪷因而為
盗賊者與减等斷放是勸民為盗也百姓乏食官中當
輕徭薄賦開倉賑貸以救其死不當使之自相刼奪也
今嵗府界京東西水旱極多嚴刑峻法以除賊盗猶恐
春冬之交飢民嘯聚不可禁禦又况降敕以勸之臣恐
國家始於寛仁而終於酷暴意在活人而殺人更多也凡
號令之出不可不謹毫釐之失為害實多若纔知其失
隨即更張猶勝於有害及民迷而不復者也伏望陛下
速令收還此敕嚴責京東西轉運司及州縣應灾傷之
處多方擘劃斛㪷救濟飢民若有一人敢劫奪人㪷斛
者立加擒捕依法施行如此則衆知所畏不敢輕犯所
以安全良民减省刑獄之道也(治平元年十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乞遣使救濟飢民 韓 維
臣竊聞去年開封府并陳蔡許潁州例各不熟今春以
來民困尤甚朝廷雖發倉廪轉米榖以加賑救死者不
可勝數其甚至於遺棄㓜穉號哭道路骨肉之間自相
噉食僵尸暴骸所在狼籍聞之可為傷痛臣日夜思念
盖賑救之道有所未盡以及於此州縣米糓之不積一
也官吏無恤民之心二也飼養失處置之冝三也朝廷
雖發倉廪而陛下未嘗諭惻怛之意遣使臨視四也羣
議籍籍竊怪陛下勤政愛民日昃不倦至於細務莫不
曲加處分而此事未聞德音有所矜恤意者陛下未知
其詳歟臣聞羣議且久毎欲上聞以越職為懼而止今
前去二麥尚有數月而死者日廣臣誠不忍陛下赤子
遭遇仁聖之君不得䝉被其澤而無告以死臣雖越職
得罪猶不能避也伏望聖慈特詔執政擇愛民幹事之
吏十數軰召見便坐諭以憂勞愍傷之意令分使州縣
察視流民先具見在及死亡之數與即今救濟之狀以
聞然後與轉運提刑知州通判等同共疾速商量如何
處置救養可以全活民命比至麥熟合用米粮幾何如
何營救不至乏絶不幸死者所在官為掩瘞毋得暴露
凡此諸事皆許入馬舖馳奏陛下與二府大臣朝夕圖
議茍國之力可及之者無不為也如此則庶幾斯民漸
有生路不然三四十萬之衆至四五月之間皆填溝壑
矣臣聞天之所以佑命人君者將以牧民也君之所以
享尊極者以有民為之下也民之所以欣戴其上者以
能保安其巳也陛下即位之初冝有以固結天下之心
如有固結天下之心而副天之所以佑命者無急於此
也臣願陛下力行之(治平二年上時/為修起居注)
上神宗乞選河北監司賑濟飢民
司馬光
臣竊見朝廷差官支撥粳米於永泰等門遇有河北路
流民逐熟經過即大人毎人支與米一㪷小人支與米
五升仰子細告諭在京難以住泊令速徃近便豐熟州
軍存活者臣切思之如此處置欲以為恤民之名掩人
耳目則可矣其實恐有損無益何以言之曏者或聞河
北有人訛傳京師散米者民遂襁負南來今若實差官
散米恐河北飢民聞之未流移者因兹誘引皆来入京
京師之米有限而河北流民無窮旣而無米可給則不
免聚而餓死如前年許潁二州是也今來苖旣傷於旱
蝗日益滋生秋田豐歉殊未可知一㪷五升之米止可
延數日之命豈能濟其飢饉之厄哉凡民之情見利則
趍之見害則避之若京師可以住泊雖驅之亦不肯去
若外州不可以存活雖留之亦不肯止固非數人口舌
所能告諭故臣以為有損無益也臣聞民之本性懐土
重遷豈樂去鄉里捨其親戚弃其丘壠流離道路乞丐
於人哉但以豐稔之嵗粒食狼戾公家旣不肯収糴私
家又不敢積蓄所收之糓隨手糜散春指夏熟夏望秋
成上下偷安姑為茍計是以稍遇水旱螽螟則糇糧巳
絶公私索然無以相救仰食縣官旣不能周假貸冨室
又無所得此乃失在於無事之時不在於凶荒之年也
加之監司守宰多不得人視民之窮曽無矜憫増無名
之賦興不急之役吏縁為奸蠧弊百出民搏手計窮無
以為生則不免有四方之志大意謂他處必有饒樂之
鄉仁惠之政可以安居遂伐其桑棗撤其廬舍殺其耕
牛委其良田累世之業一朝破之相擕就道若所詣之
處復無所依使之進退失望彼老弱不轉死溝壑壯者
不起為盗賊將安歸乎是以聖王之政使民安其土樂
其業自生至死莫有離散之心為此之要在於得人以
臣愚見莫若謹擇公正之人為河北監司使之察灾傷
州縣守宰不勝任者易之然後多方那融斛㪷各使賑
濟本州縣之民若斛㪷數少不能周徧者且須救土著
農民各據版籍先從下等次第賑濟則所給有限可以
預約矣若冨室有蓄積者官給印歴聽其舉貸候豐熟
日官為收索示以必信不可誑誘則將來百姓爭務蓄
積夫如此飢民知有可生之路自然不弃舊業浮遊外
鄉居者旣安則行者思返若縣縣皆然豈得復有流民
哉臣前曽上言王者以天下為家不可使惻隠之心止
於目前而巳此特河北流民路過京師者耳切聞其他
災傷之處流民亦為不少若臣言可采伏望聖慈依此
行之(治平四年六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神宗論河北流民到京西乞分給田土
冨 弼
臣昨在汝州切聞河北流民來許汝唐鄧州界逐熟者
甚多臣以朝廷前許請射係官田土後却不令請射盡
須發遣歸還本貫臣訪知流民必難發遣得囘旣巳流
移至此又却不得田土徒令狼狽道路轉見失所遂專
牒本州通判張恂立便徃州界諸縣流民聚處一一相
度口數給與田土或自令樵漁採捕或計口支散官粟
諸般救濟庶幾稍可存活内只有給田一頃違着朝廷
後來指揮比欲奏候朝㫖及為流民來者日益多深恐
救䘏稍遲轉有死損遂且用上項條件施行去後方具
奏聞尋准中書劄子奉聖㫖一依奏陳事理其後來者即
教不得給田候春暖勸諭令歸上路後方知其餘州軍
所到流民不拘新舊並只用元降朝㫖盡不許給與田
土臣其時以急於赴召不及再有陳奏自襄城縣至南
薰門共六程臣見沿路流民大小車乗及驢馬馳載以
至擔仗等相繼不絶臣毎逢見逐隊老小一一問當及
令逐旋抄劄只路上所逢者約共六百餘戸四千餘口
其逐州逐縣鎮以至道店中巳安下臣不見者并臣於
許州驛中住却一日路上之人臣亦不見者比臣曽見
之數恐又不下一二百戸三二千口都約及八九百戸
七八千口其前後巳過并今未來及有住唐鄧蔡州等
處臣所不見者又不知其數多少扶老擕幼纍纍滿道
寒饑之色所不忍見亦有病死者隨即埋於道傍骨肉
相聚號泣而去臣親見而問得者多是鎮趙邢洺磁相
等州下等州下等人戸以十分為率約四五分並是鎮
人其餘五六分即共是趙州與邢洺磁相之人又十中
約六七分是第五等人三四分是第四等人及不濟戸
與無土浮客即絶無第三等巳上之家臣逐隊徧問因
甚如此離鄉土逺來他州其間甚有垂泣告者曰本不
忍抛離墳墓骨肉及破壞家産只為灾傷物貴存濟不得
憂慮餓殺老小所以須至趂斛㪷賤處逃命又問得其
全家起離來更不歸者亦有减人口暫來逐熟候彼中
無災傷斛㪷稍賤即却歸者亦有去年先令人來請射
或買置田土亦有無准備望空來者大約稍有准備無
一二餘皆茫然並未有所歸只是路上逐旋問人斛㪷賤
處便去臣切聞有人聞朝廷須令發遣却歸本貫此說
盖是其人只以傳聞為詞不曽親見親問但知却有車
乗行李次第頗多便稱是上等之人臣毎親見有七八
量大車者約及四五十家二百餘口四五量大車者約
及三四十家一百餘口一兩量大車者約及五七家五
七十人其小車子及驢馬擔仗之類大抵皆似大車並
是彼中鄉村相近鄰里或出車乗或出驢牛或出繩索
或出荅盖之物遞相併合各作一隊起來所以行李次
第如上等人戸也今旣是貧窘之家决意離去鄉土逃
命逐熟而朝廷須令發遣却囘必恐有傷和氣臣亦子
細說諭云朝廷恐爾抛離鄉井欲擬發遣却歸河北不
知如何其丈夫婦人皆向前對曰便是死在此處必更
難歸兼一路盤纒巳有次第如何歸得除是将來彼中
有可㸔望方有歸者也此巳上事並是臣親見親問所
得最為詳悉與夫外面所差體量之人簿尉幕職官畏
懼州府州府畏懼提轉提轉畏懼朝省而不敢盡理而
陳述或心存謟妄不肯說盡災患之事或不切用心自
作鹵莽申不實者萬不侔也伏望聖慈早賜指揮京西
一路如流民到處且将係官荒閑田土及見佃人占剰無
稅地土差有心力徇公官員四散分俵各令住佃更不
得逼逐發遣却歸河北其餘或與人家作客或自能樵
漁採捕或支官粟計口養飼之類更令中書檢詳前後
條約疾速嚴行指揮約束所貴趂此日月尚淺未有大
叚死損之人可救䘏得及(熈寜二年上時/判汝州召赴闕)
上哲宗乞預備來年救饑之術
蘓 軾
臣聞事豫則立不豫則廢此古今不刋之語也至於救
災恤患尤當在早若災傷之民救之於未飢則用物約
而所及廣不過寛减上供糴賣常平官無大失而人人
受賜今嵗之事是也若救之於巳飢則用物愽而所及
㣲至於耗散省倉虧損課利官為一困而巳飢之民終
於死亡熈寜之事是也熈寜之災傷本縁天旱米貴而
沈起張靚之流不先事奏聞但立賞閉糴冨民皆争藏
糓小民無所得食流殍旣作然後朝廷知之始敕運江
西及截本路上供米一百二十三萬石濟之廵門俵米
攔街散粥終不能救饑饉旣而繼之以疫疾本路死者
五十餘萬人城郭蕭條田野丘墟兩稅課利皆失其舊
勘㑹熈寜八年本路放稅米一百三十萬石酒課虧减
六十七萬餘貫略計所失共計三百餘萬石其餘耗散
不可悉數至今轉運司貧乏不能舉手此無他不先事
處置之過也去年浙西數郡先水後旱災傷不减熈寜
二聖仁智聦明於去年十一月中首發徳音截撥本
路上供斛㪷二十萬石賑濟又於十二月終寛减轉運
司元祐四年上供㪷斛米三分之一為米五十餘萬斛
盡用其錢買銀絹上供了無一毫虧損縣官而命下之
日所在歡呼官旣住糴米價自落又自正月開倉糴常
平米仍免數路稅塲所收五糓力勝錢且賜度牒三百
道以助賑濟本路帖然遂無一人餓殍者此無他先事
處置之力也由此觀之事豫則立不豫則廢其禍福相
絶如此洪惟二聖天地父母之心見民疾苦匍匐救之
本不計較費多少而臣愚魯無識但知權利害之輕重
計得䘮之大小以謂譬如民庶之家置庄田招佃客本
望租課非行仁義然猶至水旱之嵗必須放免欠負借
貸種糧者其心誠恐客散而田荒後日之失必倍於今
故也而况有天下子萬姓而不計其後乎臣自去嵗以
來區區獻言屢凟天聽者實恐陛下客散而田荒也去
嵗杭州米價毎㪷至八九十自今年正月以來日漸减
落至五六月間浙西數郡大雨不止太湖泛溢所在害
稼六月初間米價復長七月初㪷及百錢足陌見今新
米已出而常平官米不敢住糴灾傷之勢恐如去年何
者去年之灾如人初病今嵗之災如病再發病状雖同
氣力衰耗恐難支持又縁春夏之交雨水調勻浙人喜
於豐嵗典賣舉債出息以事田作車水築圩髙下殆遍
下本已重指日待熟而滛雨風濤一舉害之民之窮困
實倍去嵗近者將官劉季孫徃蘓州披教臣宻令季孫
沿路體訪季孫還為臣言此數州不獨滛雨為害又多
大風駕起潮浪堤堰圩垾率皆破損湖州水入城中民
家皆尺餘此去嵗所無有也而轉運判官張璹自常潤
還所言略同云呉江平望八尺間有舉家田苖沒在深
水底父子聚哭以船栰撈摝云半猶堪炒喫青穟且以
喂牛正使自今雨止巳非豐嵗而况止不止又未可知
則來嵗之憂非復今年之比矣何以言之去年杭州管
常平米二十三萬石今來巳糶過十五萬石雖餘八萬
石而糶賣未巳又縁去年災傷放稅及和糴不行省倉
闕數所有上件常平米八萬石只了兌撥充軍糧更無
見在惟糴米錢近八萬貫而錢非救飢之物若來嵗米
益貴錢益輕雖積錢如山終無所用熈寜中兩浙市易
出錢百萬緡民無貧冨皆得取用而米不可得故曵羅
綺帶金玊横尸道上者不可勝計今來浙東西大抵糴
過常平米見在數絶少熈寜之憂凛凜在人眼中矣臣
材力短淺加之衰病而一路生齒憂責在臣受恩旣深
不敢别乞閑郡日夜思慮求來年救飢之術别無長策
惟有秋冬之間不惜髙價多糴常平米以備來年出糶
今來浙西數州米旣不熟而轉運司又管上供年額斛
㪷一百五十餘萬石兩司爭糴米必大貴饑饉愈速和
糴不行來年青黄不交之際常平有錢無米官吏拱手
坐視人死而山海之間接連甌閩盗賊結集或生意外
之患則雖誅殛臣等何補於敗以此須至具實聞奏伏
望聖慈備録臣奏行下戸部及本路轉運提刑兩路鈐
轄司疾早相度来年合與不合准備常平斛斗出糴救飢
如合准備即具逐州合用數目臣巳約度杭州合用二
十萬石仍具逐司擘劃合如何措置令米價不至大叚
翔踴收糴得足如逐司以謂不須准備出糶救濟即令
各具保明來年委得不至飢殍流亡結罪聞奏縁今來
巳是立秋去和糴月日無幾比及相度徃復取㫖深慮
不及於事伏乞詳察速賜指揮
貼黄臣聞之道路閩中災傷尤甚盗賊頗衆或云
邵武軍有强賊人數不少恐是廖恩餘黨轉運司
見令衢州官吏就近體訪雖未知虚實然萬一有
之不可不預慮也
貼黄臣謹案唐史憲宗謂宰臣曰卿等累言呉越
去年水旱昨有御史自江淮按察囘言不至為灾
此事信否李絳對曰臣見淮南浙江東西道狀皆
云水旱且方隅受任皆朝廷信重之臣茍非事實
豈敢上陳此固非虚說也御史官卑選擇非其人
奏報之間或容希媚况推誠之道君人大本茍一
方不稔當即日救濟其飢貧况可疑之耶帝曰向
者不思而有此問朕言過矣絳等稽首再拜帝曰
今後諸道被水旱飢荒之處速宜蠲貸之又按本
朝㑹要太宗嘗語宰臣曰國家儲蓄最是急務盖
以備凶年救人命昨者江南數州㣲有災旱朕聞
之急遣使徃彼分路賑貸果聞不至流亡兼無餓
殍亦無盗賊之患茍無積粟何以拯救飢民臣近
者毎觀邸報諸路監司多是於三四月間先奏雨
水調勻苖稼豐茂及至灾傷須待餓殍載塗然後
奏知此有司之常態古今之通患也豐熟不須先
知人人爭奏災傷正合預備相顧不言若非朝廷
廣加採察則逺方之民何所告訴(元祐五年七月/上時以龍圖閣)
(學士知/杭州)
上哲宗封還臣寮論浙西賑濟事
范祖禹
臣謹按唐代宗大歴中霖雨損稼渭南縣令獨稱縣境
不損遣御史按實損三千餘項帝歎息久之曰縣令字
人之官不損猶應言損何不仁如是乎貶渭南令為南
浦尉德宗貞元中江淮大水宰相陸䞇請遣使賑恤帝
曰聞所損殊少即議優恤恐生姦欺䞇上奏曰流俗之
弊多徇謟諛揣所悅意即侈其言受所惡聞則小其事
制備失所常病於斯又曰所費者財用所收者人心茍
不失人何憂之用乃遣使宣撫水災憲宗元和年南方
年飢遣使賑恤將行帝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討
其數唯賙救百姓則不計費卿輩當體此意七年又謂
宰相曰卿輩屢言淮浙去嵗水旱近有御史自彼還言
不至為災事果如何李絳對曰臣按淮南浙東奏狀皆
云水旱人多流亡求設法招撫其意似恐朝廷罪之者
豈肯無災而妄言有災耶此盖御史欲為奸諛以悅上
意耳願得見主名而致於法帝曰卿言是也國以人為
本聞其有災當亟救之豈可尚復疑之耶朕適不思而
言耳命速蠲其租賦古之人君聞有災害唯責人不言
其救災唯恐人惜費又恐不及於事陸贄李絳賢相也
亦專信守臣奏報惡言者之小其事以緩君心之憂也
今國家建都於汴實就漕輓東南之利京師億萬之口
所食贍軍養民皆出於二浙此乃國之根本豈可不思
其所從來今陛下一方之赤子嗷嗷然有倒垂之急如
嬰兒之絶乳其死可立而待也方呼天赴訴開口待哺
以延朝夕之命為之父母者忍惜力而不救乎臣切詳
臣寮所言朝廷已賜米百萬錢二十餘萬州縣亦自依
條發倉廪作粥飯救濟人行將少蘓矣臣切以作粥救
飢最出下䇿夫民巳至相聚食粥則疾疫將起飢困愈
甚死者必衆此乃災傷之極正當憂慮豈得便為少蘓
又言細民習為驕虚以少為多其弊已久臣切謂常年
小有旱澇披訴災傷僥倖之民或容有此今浙西災害
甚大民巳流散乞食廹於死亡方且疑其習為驕虚而
不之信何其忍哉又言乞詔監司州縣詳具災傷分數
賑貸行遣次第各行申奏而懲責其尤甚者臣切謂朝
廷以侍從之臣為一路鈐轄又選差監司以徃行未及
境未及設施朝廷旣不憑信鈐轄監司之言又戒約監
司州縣如此臣恐官吏束手不能有所施為上下觀望
各求茍免夫奏少傷分數過實賑濟用物稍廣此乃過
之小者正當闊略不問以救人命若因此懲責一人則
自今官司必以為戒坐視百姓之死而不救矣又臣寮
言異同不可不察乞下鈐轄提轉及蘓湖等五州各令
開具逐州水災所及凡幾縣幾村或無漂蕩廬舍溺死
人口及髙田無水與水退可耕之地各約若干並令詣
實申奏不得相闗稍渉謬妄乞重行䧏黜臣伏見近日
浙西申奏自今年正月大雨至六月太湖泛溢蘓湖秀
等州城市並遭水浸田不布種廬舍飄蕩民弃田賣牛
散走乞食臣謂朝廷聞此當令官司如救焚拯溺猶恐
不及今若䧏此指揮逐縣逐村須遣抄劄廬舍人口田
土數目飢荒之際此等行遣必為煩擾一事不實即憂
及罰闔境皆死未必獲罪如此則賑濟却為閑慢百姓
愈無救矣又言近日别遣使者支撥㪷斛百萬見錢度
牒約二十萬不為不多若見今未種今秋無穫則向去
賑濟之期甚逺所差去官與特遣使不同若向去賑濟
期日長逺此乃本司職事在彼自當以措置不須約束
免有疑惑觀望臣切以今水潦方降秋田殊未有望審
如臣僚所言今秋無穫本路必更奏請朝廷亦當接續
應副則前日所賜未足為多况斛㪷只令出糴官不損
直常平倉本無給散之法唯廣惠倉許賑濟不足方許
通支常平放稅及五分處仍不得過所限之數兩倍浙
西鈐轄司近方奏乞不限石㪷尚未降朝㫖又奏夏田
元未放稅以此觀之官司守法止有賑濟不及之事必
無過當之理臣僚又言乞令賑濟官司措置稍大事件
並申取朝廷指揮其急切不可待報者雖許一面施行
亦須便具畫一奏知所貴朝廷察其中否緩急未便可
以捄正臣伏見英宗時臣叔祖鎮出知陳州辭日英宗
宣諭陳州累年灾傷卿到彼悉心賑撫臣鎮至州方值
春種即發常平倉貸民種糧提刑司奏劾官吏詔釋不
問陳州至京不數日可以徃返然猶不先奏而行恐不
及於事也神宗時西京大水遣郎官一人御藥院内侍
一人賑恤多方救濟北京亦然未嘗為條約以防之也
今兩浙在二千里外事稍寛大者若須申奏比及得報
即已後時雖急切許一面施行若官司畏避事無大小一
皆奏請不敢專行則此法豈不為害臣伏覩浙西鈐轄
運司前後申奏累年災傷今嵗大水至結罪保明奏乞
斛㪷度牒又云父老言四十年無此水災近奏蘓州飢
民死者日有五七百人飢疫更甚於熈寜又湖州奏貧
人入城死者相繼遺弃男女官為收養據此則災傷輕
重亦可知以今詳臣寮所言大意唯以朝廷所賜錢斛
不少恐災傷不至如所奏故欲考察虚實懲責謬妄然
臣之愚慮切謂朝廷已賜錢斛百二十萬德深澤厚又
選監司以徃免更濫遣專使今監司方出國門錢斛纔
至本路即降此指揮約束百姓必謂朝廷重惜錢斛輕
弃人命百二十萬已厭其多將來乏食日逺復何所望
所吝者財物所失者人心况本路有鈐轄司轉運提刑
司互相監臨而轉運司主財不欲多費故祖宗以來賑
濟委提刑司盖恐轉運惜物也監司州縣有凶年飢饉
皆不得已而上聞亦豈肯於無災之地賑不飢之民耗
散倉廩坐失租稅以取不辦之責哉今唯當戒飭官司
多為方略存活人命寛其約束責以成效庶幾餘民早
獲安堵唯給散無法枉耗官廪拯救不及貧弱出糴反
利兼并措置乖方所冝約束然此乃監司使者之事朝
廷亦難遥為處畫也若監司得人此弊自少誠使有之
則人言相傳亦豈可掩臺諫足以風聞彈奏朝廷足以
考察按劾未為晚也今先降此指揮徒能牽制撓亂其
所為耳伏望聖慈以逺方生靈性命為念無以官司賑
濟過甚為憂其臣寮所言伏乞更不施行(元祐六年七/月上時為給)
(事/中)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