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二十一
宋 趙汝愚 編
兵門
兵議下
上仁宗論兵九事 蔡 襄
臣近上國論要目十二篇以謂當今之急務彊兵爲第
一事富國為第二事欲修治道自此而始兵不彊則國
不富國不富則民不安是故始於彊兵而終於安民本
末之論也彊兵之說如何一曰消冗謂兵不可以暴減
當有術以消之二曰選擇謂老弱疾病不堪戰陣之人
即揀擇而去之三曰省兵謂不應置兵處與置之過多
者則省之四曰訓練謂兵雖少壯而訓練不得其術與
不教同五曰立法謂兵絶無統制故不可用用之則敗
此五者偹修則兵少而精矣少則財用饒財用饒則國
冨矣兵精以戰則勝以守則固而兵彊矣其說皆世人
常論也然而行之則為治道之始不行則爲天下大患
是世人之常論乃當今之急務臣故謂之第一事
一事中書不與知兵增兵多少不知也樞宻院要兵
則添財用財用有無不知也管軍將帥少兵則請
増不計校今日兵籍倍多何故用之不足也三司
但支辦衣糧日日増添不敢論列謂兵非職事也
四者各為之謀以至於此若通而為一則可以計
校兵籍多少財用有無不至於冗臣欲乞招置増
添兵數樞宻院中書共議之先令三司計度衣糧
如何足用管軍毎乞増置必須詰問其所少之因
必不得已方可具奏如此謹重乃省兵之一端也
一事近年置諸路安撫鈐轄添屯禁軍自亰西江南
東西廣南東西兩浙福建等駐泊禁軍皆是北人
南方水土異冝水行不知舟檝之利山行不堪阻
阨之險一往三年死亡殆半其不便一也只如差
二萬人駐泊及至當替又湏二萬人常湏四萬人
可了辦以此屯戍之多軍還到營未及三兩月又
復出軍不惟道路勞苦妻孥隔濶人情欝結其不
便二也今欲除亰東淮南外諸路鈐轄安撫司所
管駐泊禁軍候其年滿量留合要人數差補外並
只放還本營更不填闕或問南方難用北軍祖宗
平定南方盡是北軍今來何故難用曰祖宗之兵
誅討大計未有不從中出兵今者南方但當作禦
盗賊之計若禦盗賊諸路各有招置禁軍練習精
熟可以驅使賊勢大者暫遣北軍不為失策此省
兵之一端也
一事陜西河東自慶歴巳來用兵之際置寨柵數多
所以添兵寨柵本以通糧道䕶耕農非有益於攻
守今當先去無用寨柵或只量留兵卒随冝罷遣
以寛難置糧草之費亦省兵之一端也
一事防邊兵卒老弱病患先須揀選若在邊鄙不唯
虛費糧儲兼亦不堪戰鬭千兵若有百人老弱遇
敵而先奔即是千人皆廢如此為患須至選揀
馬有不堪入陣者而為患與老弱之兵同陜西河
東方今無事時若先選揀不唯訓練精熟倉卒有
偹大可減省糧草以寛國用
一事或曰招置土兵如前日陜西弓箭手之𩔖只給
與田不費衣糧於事為便且如河北招置土兵為
害深矣士兵一人可給戍兵三人兼又父子相承
未嘗出城驕蹇難動故曰為患深矣河北義勇十
九萬人昔年差㸃人情驚動今耳目巳熟但湏整
緝訓練緩急得力於其間更選強壯湏及十萬人
不費衣糧可與土兵相制屯戍之兵可減也
一事養兵之費禁軍一兵之費以衣糧特支郊賚通
計一歲約費錢五十千廂軍一兵之費歲約三十
千通一千一十八萬餘人一歲約費四千八百萬
緡此其大較也若減禁軍十萬嵗減緡錢五百萬
減廂軍十萬嵗減緡錢三百萬欲減禁軍先減屯
戍欲減廂軍先減綱運此其要也
一事諸路廂軍一指揮有六七百人檢尋舊額並無
條制葢年嵗旣逺亡失舊文今若朝旨諸軍指揮
并將校以下不得過五百人舊額不滿五百人即
依舊額今日以前有剰者並令依舊候及五百人
一依今來指揮輒敢額外添人並以違制論不在
去官原赦之限
一事禁軍指揮近年添置軍額名目數多指揮將窠
雖全兵卒只有三二百人虛費將窠請受今若逐
路軍額先與條約謂若兵士三百人即有將窠三
十人見在人數巳多者仍舊或移補别軍候及三
百人更不補填漸可併省也
一事欲減廂軍先減綱運今天下無名綱運最為枉
費兵士邊郡兵官替移迎候送還廂軍動皆數百
人多者至千人自來明有條制州郡皆以人情不
敢禁約此一事也南方替罷官貟近由江浙逺自
湘潭一舟十人至二十人一嵗往還京師可了一
次一舟之費小者五百千大者七百千所載官物
不過數千緡之直衣糧所費幾何此二事也天下
州郡自太平以來廨宇亭榭無有不足毎遇新官
臨政必有改作土木之功處處皆是不惟枉費財
用必湏多役兵卒此三事也天下持送官物入京
如牛皮兵器之𩔖多由陸路若委本路轉運司不
急用者罷省之或令水路可以減省兵役此四事
也養兵挽舩不若和雇則止於程限之資養兵則
終嵗給之其費必倍此五事也大要舉此五事嚴
與條約廂軍可省矣(治平元年上/時三司使)
上英宗乞罷招軍 司馬光
臣近聞朝廷於在京及諸路廣招禁軍其災傷之處又
招飢民以充廂軍臣愚以為國家從來患在兵不精不
患不多夫兵少而精則衣糧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
當十遇敵必能取勝兵多而不精則衣糧難贍公私困
匱十人不足當一遇敵必致敗北此利害之明有如黒
白不為難知也是以太祖之時天下兵數不及當今十
分之一而猶日加選練簡去羸老專取精銳故能征伐
四克混一區夏自景徳以來中國旣以金帛綏懐戎敵不
事征討至今六十餘年是宜官有餘積民有餘財而府庫
殫竭倉廩空虛水旱小愆流殍滿野其故何哉豈非邊鄙
雖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共知非臣一人之
私言也慶歴中趙元昊叛西邊用兵朝廷廣加召募應
諸州都監押募及千人者皆特遷一官以此之故天下
冗兵愈衆國力愈貧近嵗又累次大揀廂軍以補禁軍
之數即自係籍之兵已為不少矣何苦更復直招禁軍
及招饑民以充廂軍臣不知建議之臣曽與不曽計較
今日府庫之積以養今日舊有之兵果為有餘為不足
乎此葢邊鄙之臣庸愚怯懦無他材畧但求添兵在廟
堂之臣又恐所給之兵不副所求他日邊事或有敗闕
歸咎於已是以不顧國家之匱乏只知召募取其虛數
不論疲軟無所施用此羣臣容身保位茍且目前之術
非為朝廷深謀逺慮經久之畫也諺曰多求不如省費
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衣食僅足一旦頓
増五口必不能贍若不顧囷中之粟篋中之帛所餘幾
何而唯冗口是貪能無窮匱乎國家之勢何以異此羣
臣旣不能爲陛下忠謀陛下又不自以為憂則誰當憂
之臣恐邊臣之請兵無竆朝廷之募兵無已倉庫之粟
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國家長此沉瘵何時當
瘳乎臣又聞即日災傷之處軍無見糧煑薄粥以飼飢
民猶不能給况刺以為兵將以何物養之終身乎且畎
畆農民止因一時饑饉故流移就食若將來豐稔則各
思復業今旣刺以為兵是使之終身失業也於官於民
皆為非便謀策之失孰甚於此臣願陛下斷自聖志速
降指揮應在京及諸路並宜罷招禁軍但選擇將帥使
之訓練舊有之兵以偹禦四夷不患不足其災傷之處
州縣不得妄招飢民以充廂軍但據所有斛斗救拯農
民俟向去稍豐使各復舊業則天下幸甚臣自陛下踐
祚以來不自知其狂愚見朝廷政令有未便差除有未
當屢獻瞽言浼瀆天聼陛下未嘗為之變一政令改一
差除如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猶區區獻言不已者誠
恥居位而不言不恥多言而見厭也(治平三年正月/上時知諫院)
上神宗論揀禁軍 司馬光
臣竊聞道塗之言未審虛實或云朝廷欲揀在京禁軍
年四十五以上微有疾病者盡减下請給并其妻孥徙置
淮南以就糧食若實有此議臣竊以為非宜何則在京
禁軍及其家屬率皆生長京師親姻聨布安居樂業衣
食縣官為日固久年四十五未爲衰老微有疾病尚任
征役一旦别無罪負減其請給徙之淮南是橫遭降配
也諸軍之内沙汰甚多必恐人情惶惑大致愁怨雖國
家承平無事綱紀具張此屬恟恟不安亦無能為患然
詔書一下若萬一有道路流言驚動百姓朝廷欲姑務
省事復為收還則頓失威重向去無以復號令驕兵若遂
推而行之則衆怒難犯專欲難成意外之變不可不防
梁室分魏博之兵致張彥之亂此近事之可鑑者也故
臣願朝廷更當深思熟議未冝遽下此詔也夫水未至
也而虛為之防水雖不至亦無所害謂水不足憂而不
為之防一旦水至則防無所及矣故君子貴於思患而
豫防之也且國家竭天下之財養育兵士本欲偹邊陲
今淮南非用武之地而多屯禁兵坐費衣食是養無用
之兵寘諸無用之地也又使邊陲常無事則已異日或
小有警急主兵之臣必爭求益兵京師之兵旣少須使
者四出大加召募廣為揀選其數倍多於今日所退之
兵舊兵尚請衣糧未去而新兵更添衣糧是弃巳敎閲
經戰之兵而收市井畎畆之人本欲減冗兵而冗兵更
多本欲省大費而大費更廣竊恐非計之善者也臣愚
願朝廷且依舊法每嵗减禁軍有不任征戰者减免充小
分復不任執役者放免百姓聽其自便在京居止但勿
使老病者尚占名籍虛費衣糧人情旣安於所習皆無
怨嗟國家又得其力用不虛設冗兵旣去大費自省在
理甚明於事爲便臣偹近臣兹事繫國安危不敢不言
(熈寕二年上時/為翰林學士)
上神宗論冗兵 陳 襄
臣觀治平二年天下所入財用大數都約緡錢六千餘
萬養兵之費約五千萬乃是六分之財兵占其五禁兵
之數約七十萬一夫錢糧賜予嵗不下五十千則七十
萬人有三千五百萬緡之費廂軍之數約五十萬一夫錢
糧賜予嵗不下三十千則五十萬人有一千五百萬緡
之費則是廂禁共費五千萬矣惟餘一千萬以偹國家
百用之費今若裁損廂禁人數五分之一則可以減錢
糧之費一千萬以助縣官用度比之常嵗倍増其數百
度經費有二千萬足以贍給有餘矣况藝袓朝中外之
兵止一十二萬眞宗之時三十餘萬章聖之時已號為
多然不過五六十萬人大抵兵貴在強不在衆今若選
揀精悍之士而去其懦弱羸老者凡五分之一則猶有
九十六萬精兵不為不足矣(熙寕二年上/時知諫院)
上神宗論兵制不宜遽有更易
文彦博
臣向因進對䝉詢及兵民利害臣與吴充即時畧具大
旨上對然而天威之下頃刻之間固未詳悉臣退而復
思自陛下臨御以來焦勞庻政以兵者大事尤所垂意
三四年前樞宻院檢録得開寳初至治平中内外兵馬
大數頗詳偹遂議酌中定為永額比至道前即差多方
慶歴中即頗減内壯根本外䕶邊除去冗留精適用省
費蒐補訓練皆有條理又以三路鄰於邊境進有屬户
蕃兵弓箭手之𩔖以至次邊州軍盡置義勇緩急調發
以應征防若守處之得冝經久必無闕事兼向時諸路
郡縣額外増置弓箭手亦欲防虞盗賊如此綱紀臣已
謂深恊方今之宜頗得偹預之理設有未至或有廢墜
即當彌縫振舉之可也恭惟太宗之定天下也止用此
兵真宗仁宗英宗之守天下也亦用此兵累聖相承而
無異道歴年彌久而無異法故臣以謂協當今之宜得
偹預之理有未至而廢墜者彌縫而振舉之可也今陛
下以睿聖之德承祖宗隆盛之業中原之人不識兵戈
者幾百年歴觀前古至治未有如此之安且久也故生
齒蕃多愈於二漢封疆廣逺過於三代所謂民不改聚
地不改闢施之仁政而不煩擾則太平之効又何加焉
陛下必欲捨此而别求治道以致太平更易兵制以張
威武固非臣愚所及况臣偹位樞府所主惟兵不能上
副盛意委曲經畫尸禄之責所不能逃伏望聖慈察臣
前後累上章奏聽解樞機之重柄并還將相之印綬得
以散秩俾守外郡從愚臣知止之分全朝廷退人之禮
臣久䝉天地之恩敢忘犬馬之報竊謂兵民猶水水能
載舟亦能覆舟禁暴戢兵武之七德不戢自焚自古所
戒凡更制維御之方深願謹之重之區區之誠庻補萬
一(熈寕四年上/時為樞宻使)
上神宗諫用兵 張方平
臣聞好兵猶好色也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
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夫惟聖
人之兵皆出於不得已故其勝也享安全之福其不勝
也必無意外之患後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勝也
則變遲而禍大其不勝也則變速而禍小是以聖人不
計勝負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禍何者興師十萬日費千
金内外騷動殆於道路者七十萬家内則府庫空虛外
則百姓窮匱飢寒逼迫其次必有盗賊之憂死傷愁怨
其終必致水旱之報上則將帥擁衆有䟦扈之心下則
士衆久役有潰叛之志變故百出皆由用兵至於興事
首議之人㝠謫尤重葢以平民無故縁兵而死怨氣充
積必有任其咎者是以聖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
用也自古人主好動干戈由敗而亡者不可勝數臣今
不敢復言請為陛下言其勝者秦始皇既平六國復事
胡越戍役之患被於四海雖拓地千里逺過三代而墳
土未乾天下怨叛二世被害子嬰就擒滅亡之酷自古所
未嘗有也漢武帝承文景富溢之餘首挑匈奴兵連不解
遂使侵尋及於諸國嵗嵗調發所向成功建元之間兵
禍始作是時蚩尤旗見長與天等其春戾太子生自是
師行三十餘年死者無數及巫蠱事起京師流血橫尸
數萬太子父子皆敗班固以為太子生長於兵與之終
始帝雖悔悟自克殁身之恨已無及矣隋文帝旣下江
南繼事夷狄煬帝嗣位此志不衰皆能誅滅強國威震
萬里然而民怨盜起亡不旋踵唐太宗神武無敵尤善
用兵旣已破滅突厥高昌吐谷渾等猶且未厭親駕遼
東皆志在立功非不得已而用其後武氏之難唐室陵
遲不絶如綫葢用兵之禍物理難逃不然太宗仁聖寛
厚克已裕人幾至刑措而一傳之後子孫塗炭此豈為
善之報也哉由此觀之漢唐用兵於寛仁之後故其勝
而僅存秦隋用兵於殘暴之餘故其勝而遂滅臣毎讀
書至此未嘗不掩巻流涕傷其計之過也若使此四君
者方其用兵之初隨即敗衂惕然戒懼知用兵之難則
禍敗之興當不至此不幸每舉輙勝故使狃於功利慮
患不深臣故曰勝則變遲而禍大不勝則變速而禍小
不可以不察也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無意於兵將士
惰媮兵革朽鈍元昊乘間竊發西鄙延安涇原麟府之
間敗者三四所䘮動以萬計而海内晏然兵休事已而
民無怨言國無遺患何者天下臣庻知其無好兵之心
天地鬼神諒其有不得已之實故也今陛下天錫勇智
意在富彊即位以來繕甲治兵伺候隣國羣臣百寮窺
見此指多言用兵其始也弼臣執國命者無憂深思逺
之心樞臣當國論者無慮害持難之識在臺諌之職者
無獻替納忠之議從微至著遂成厲階旣而薛向為横
山之謀韓絳效深入之計陳升之吕公弼等隂與之協
力師徒䘮敗財用耗屈較之寳元慶歴之敗不及十一
然而天怒人怨邊兵背叛京師騷然陛下為之旰食者
累月何者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無怒敵之意
而不直陛下也尚頼祖宗積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故
使兵出無功感悟聖意然淺見之士方且以敗爲恥力
欲求勝以稱上心於是王韶搆禍於熙河章惇造釁於
横山熊本發難於渝瀘然此等皆戕殺已降俘纍老弱
困弊心腹而徒取空虛無用之地以為武功使陛下受
此虛名而忽於實禍勉強砥礪奮於功名故沈起劉彛
復發於安南遂使十餘萬人暴露瘴毒死者十而五六
道路之人斃於輸送資糧器械不見敵而盡以為用兵
之意必且少衰而李憲之師復出於洮州矣今師徒克
㨗銳氣方盛陛下喜於一勝必有輕視四夷陵侮敵
國之意天意難測臣實畏之且夫戰勝之後陛下可
得而知者凱旋㨗奏拜表稱賀赫然耳目之觀耳至於
逺方之民肝腦屠於白刃筋骨絶於餽餉流離破産鬻
賣妻男薫眼折臂自經之狀陛下必不得而見也慈父
孝子孤臣寡婦之哭聲陛下必不得而聞也譬猶屠殺
牛羊刳臠魚鼈以為膳羞食者甚甘死者甚苦使陛下
見其號呼於挺刃之下宛轉於刀几之間雖八珍之美
必將投筯而不忍食而況用人之命以為耳目之觀乎
且使陛下將卒精強府庫充實如秦漢隋唐之君旣勝
之後禍亂方興尚不可救而況所在將吏罷軟凡庸較
之古人萬萬不逮而數年以來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
積掃地無餘州郡正稅之儲上供殆盡百官俸廩僅而
能繼南郊賞給乆而未辦以此舉動雖有智者無以善
其後矣且飢疫之後所在盗賊蠭起京東河北尤不可
言若軍事一興橫歛隨作民窮而無告其勢不為大盗
無以自全邊事方深内患復起則勝廣之形將在於此
此老臣所以終夜不寐臨食而歎至於慟哭而不能自
止也且臣聞之凡舉大事必順天心天之所向以之舉
事必成天之所背以之舉事必敗葢天心向背之迹見
於災祥豐歉之間今自近嵗日蝕星變地震山崩水旱
癘疫連年不解民死將半天心之向背可以見矣而陛
下方且斷然不顧興事不已譬如人子得過於父母惟
有恭順靜思引咎自責庻幾可觧今乃紛然詰責奴婢
恣行箠楚以此事親未有見赦於父母者故臣願陛下
逺覧前世興亡之迹深察天心向背之理絶意兵革之
事保疆睦鄰安靜無為固社稷長久之計上以安二宫
朝夕之養下以濟四方億兆之命則臣雖老死溝壑瞑
目於地下矣昔漢祖破滅羣雄遂有天下光武百戰百
勝祀漢配天然至白登被圍則講和親之議西域請吏
則出謝絶之言此二帝者非不知兵也葢經變旣多則
慮患深逺今陛下深居九重而輕議討伐老臣庸懦私
竊以為過矣然人臣納忠於君因其旣厭而止之則易
為力迎其方銳而折之則難為功凡有血氣之倫皆有
好勝之意方其氣之盛也雖布衣賤士有不可奪自非
智識特逹度量過人未有能勇於奮發之中舎巳從人
惟義是聽者也今陛下盛氣於用武勢不可囘臣非不
知而獻言不已者誠見陛下聖德寛大聽納不疑故不
敢以衆人好勝之常心望於陛下且意陛下他日親見
用兵之害必將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嘗一言
臣亦將老且死見先帝於地下亦有以藉口矣惟陛下
哀而察之(熙寕十年上時為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傅東太一宫使此疏實蘓軾代作)
上神宗論養兵 吕大忠
臣聞天下之患終在腹心而始在邊鄙邊鄙之患輕在
禦敵而重在養兵漢以匈奴千里轉餉而天下困唐以
藩鎮耗竭國用而人心離則是今日養兵之弊終為他
日腹心之大患不可不察也夫養兵所以制敵將使邊
鄙安靖而腹心受其賜也今養之太冗而處之無法朘
削腹心以供其費而猶不足雖能勝敵無所用之况不
能勝者哉雖然邊不可不防兵不可不養弊之甚者則
宜更之患之大者則宜消之必使天下井牧其地伍兩
其民無事則耕有事則戰是臣之願也未可遽行如漢
之屯田唐之府兵亦足為善法而不能盡用則今日養
兵終危道也危道之中又有甚焉以疲弱失教之兵置
之極塞不毛之地日耗貴直之粟嵗勞輓饋之力㓂小
至則不足與校而強校之㓂大至則不能以支更求益
兵而申其致師之計則是以有限之財供無涯之費非
徒費也又將起腹心大患豈非危道之甚者邪為今之
計亦可以回顧少思而去其太甚者矣臣謂今日之寨
户近於屯田今日之義勇近於府兵如廣募而精教之
以銷禁兵之弊一寨戸之勇過於禁兵十人五義勇之
費不敵禁兵一人以此校之養兵大費已省其半矣臣
又聞自古及今有一國當一邊一州當一道者禄賞自
足未聞取備於内也秦漢之際一燕一代自當匈奴本
朝之初慶州姚内斌雄州李允則自當一道此無他兵
精而無冗食也時使而不久戍也巖險其壘而不多留
兵也通其互市以致州粟也多置屯田以息逺餉也廣
募土人以減禁旅也冦不至則吾戒疆吏毋輕犯以致
敵也冦旣來則吾飭守將不與其幸勝也冦將退則吾
度其盛衰雖空壘以&KR0670;之可也事既寕則吾計曲直雖
益兵而報之亦可也凡此者雖非先王之法不猶愈於
今日之弊哉以臣之愚雖不足以權大事欲望聖慈試
以臣言叅問邊臣許其極論是非覆奏如以為非則是
邊臣欺罔陛下終不能銷天下腹心之患或以為是則
願陛下不憚一時之勞盡講遺法而行不三四年國力
民心庻可蘇矣臣無狀奉使以輓饋為職不能廣謀財
利以應一切之急而言及養兵之弊人皆以臣為不善
避嫌獨臣之愚志安社稷不忍緘黙以自取容也(元豐/二年)
(上時為河北/路轉運判官)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