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二十八
宋 趙汝愚 編
方域門
營造
上真宗乞罷營玊清昭應宫 王 曽
臣伏聞朝廷設諌諍之官防政治之闕非其官而言者
蓋表愚忠况當不諱之朝復忝非常之遇茍進思之無
補懼竊祿以貽譏臣伏覩國家誕受殊祥薦膺秘籙祚
洪圖於萬載超盛烈於百王陛下寅畏寳符陟封名岳
功垂不朽澤浸無垠奉若之心斯為至矣而清𠂻濬發
成命亟行就嚴城之北隅啟列真之秘宇式昭丕應特
建嘉名自經始以來庀徒斯廣輦他山之石相屬於道
途伐豫章之材逺周於林麓累土陶甓揮鍤運斤功極
彌年費將鉅萬掩祈年之舊制踰槩日之前聞輟貴近
以董臨假使權而領䕶如此則國家尊奉靈文之意不
為不厚矣崇飾臺觀之規不為不壯矣然則臣之愚懇
或異於斯既有見聞安敢緘黙臣以為今之興作有不
便之事五焉雖鳩僝巳行未可悉罷茍或萬一采芻蕘
之說省其功用抑其制度亦及民之大惠而憂國之逺
圖也所謂五者之目請為陛下陳之且今來所創立宫
規制宏大凡用材木莫非楩楠切聞天下出産之處收
市至多般運赴宫尤傷人力雖云只役軍匠寧免煩擾
平民况復軍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邇者方畢
封崇頗煩經費今兹興造尤耗資財雖府庫之中貨寳
山積輂築之下工徒子來然皆内帑費積代之蓄藏百
物盡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歛之惟難雖極豐盈猶宜
重惜此未便之事二也夫聖人貴於謀始智者察之未
形禍起隠㣲危生安逸今雙闕之下萬衆畢臻暑氣方
隆作勞斯甚所役諸雜兵士多是不逞小人其或䑕竄
郊鄽狗偷都市有一於此足貽聖憂此未便之事三也
王者撫御寰區順承天地舉動必遵於時令財成不失
於物宜靡崇奢侈之風罔悖隂陽之序臣謹按月令孟
夏無發大衆無起土工無伐大木今肇基卜築衝冒鬱
蒸俶擾厚坤乖違前訓矧復旱暵卒痒雷電迅風㧞木
飄瓦温沴之氣比屋罹災得非以失承天地之明効歟
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竊聆中間符命之文有清凈育民
之戒今所修宫閣蓋本靈篇而乃過興剖掘之功廣務
雕鎪之巧雖屢殫於物力恐未協於天心此未便之事
五也伏望陛下思祖宗之大猷察聖賢之深戒遷思回
慮懲往念來詔將作之官息勤勞之衆輯寧羣品對越
髙穹如此則遐邇宅心人祗快望必若光昭大瑞須建
靈宫將畢相勞聿爰成績則臣敢效愚計亦可必行但
能損彼規模减其用度止崇樸素無取瑰竒唯將之以
誠明仍重之以嚴㓗名數之際加等是宜實費之資節
儉為要俾四海之内知陛下愛重民力之意豈不美歟
昔太宗皇帝建太一上清等宫亦不使窮極壯麗臣謂
陛下冝遵而行之取為法制以示不敢踰即鳴謙大德
光於千古矣柰何特欲過先帝之制作乎并覩西京造
太宗影殿東岳置㑹真之宫計其工庸亦皆不啻中人
百家之産然於尊祖禮神則盛矣其於邦國大計則猶
未足為當時之急務也臣料陛下必為海内承平邊隅
清晏人康俗阜時和年豐縱或築宫無損於事則臣復
謂其不然也方今疆場甫定虜廷有姑息之虞民俗茍
安倉箱無紅腐之積况闗輔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氓
農桑失望雖令有司安慰亦恐未復田廬秋冬之間饑
歉是懼亟經營於神館慮稍鬱於輿情且往古廢興之
端前王得失之事布在方䇿是足為商鍳者陛下覽之
詳矣非假愚臣一二言焉試觀自昔人君崇尚土木孰
若清靜無為者之安全乎願陛下留神垂聽無忽臣言
則天下幸甚今雖上下之人皆知事理如此而人人自
愛莫敢輕黷冕旈至於左右大臣則慮計之不從致見
疎之悔中外百執則慮言之難達招妄動之尤使忠讜
之謀未盡良為此也唯臣出自幽隱遭遇文明特受聖
知度越流輩官為侍從身服簮裳粗識安危之機未申
補報之効捐軀思奮今也其時又安敢循黙茍容不為
陛下别白而論之乎是以輙率庸妄輕冒宸嚴感發於
中無所顧避陛下寛其鼎鑊之罪矜其螻蟻之誠深監
古先試垂採擇無謂増建靈宫為一細事而弗恤也臣
以為興役動衆尤繫事機不可不察也當使鄉校之中
豪奸之黨無所開竊議之口則㣲臣之望也天下之幸
也(大中祥符二年六/月上時為知制誥)
上仁宗乞罷寳相禪院剏建殿宇
韓 琦
臣竊聞右街寳相禪院見今移拆法堂剏盖大悲殿宇
特命中官監領其事所役兵匠數千百人假以舟車資
其輦運凡百用度悉從官給規模之盛功作甚崇臣計
其興建之因恐非陛下之意也臣伏覩近者興國寺雙
閣災延及大殿長廊俱為煨燼其寺舊安祖殿俯逼都
市衆人之慮再有修葺而陛下亟降㫖命悉令停寢任
其縁化使自營造斯所以重天戒而愛民力也稽諸載
籍事實難行戴履之倫孰不欣幸何乃遽傷治體有損
邦用起無名之役為不急之務者所謂恐非陛下之意
斯可明矣又向者陛下崇務本之仁念維城之重即昭
應之遺址建睦親之大第諸邸之聚三千餘間常度不
充侵用南郊材植又且萬計復令出産州郡供補其闕
物役之大從可知矣今者業巳成功焯為熙事何則厚
宗枝而隆孝治豈無益之所為乎當時言事者猶比上
封章願寢斯議蓋亦重改作而節浮費也臣以謂此役
既終即凡土木不急之事一切宜停以緩財力夫崇采
椽三等之制者唐堯之仁化也惜露臺百金之産者漢
文之儉德也煥在方牘所宜規範伏望陛下俯從愚說
逺紹前徽悟色相之非求本慈仁之足尚躋升壽域永
底太平斯乃奉順祖宗愛養元元之本也其寳相院剏
盖殿宇等臣欲乞詔下有司令悉停罷俾其營求施利
得自修崇盖此殿若成則法堂未立加之廊宇制度悉
求相稱必於間隙漸次申陳事既垂成理須從許如此
則功費之廣倍於初矣利其成而規賞典者其徒亦繁
矣且罷興國而營寳相則是休彼役而勞此功廢置雖
殊耗蠹豈異臣又慮違陛下重天戒愛民力之本意故
昧死陳述兾裨萬一(景祐三年七月/上時為左司諌)
上仁宗乞罷修萬春閣 孫 沔
臣竊聞内中建起萬春閣破用至多役工不少方當仲
春萬物發生昆虫起蟄按大禮月令故非興土木之時
也况陜西宿兵三十萬經冬巳來抱戈被甲衝風冒雪
受艱苦而爭性命數矣涉歲無一次特支以慰其懃瘁
之節盡國家財賦闕乏未能豐冨於士卒今礲石鏤木
塗朱帖翠非錢十萬不能成一閣而為優閑不急之務
此諒非陛下之意必恐謟邪兾於僥倖立木上梁則獲
賞賜畢工落成又遷官秩始謀之人得其利而使聖明
受不恤四方之謗此義士所不忍聞也臣請罷營此閣
且葺其舊制則可弭庻議而省虛費伏望陛下崇勤儉
之風戒宴遊之樂節嗜慾之情養元和之氣保攝天機
果斷政事則天下幸甚(慶歴元年二月上時/為監察御史裏行)
上仁宗乞罷修開寳寺塔 蔡 襄
臣數日聞迎舍利歸開寳寺臣始疑之必以為無有此
事屢以愚言乞賜寢罷不䝉聽納今又聞民間傳言皆
謂陛下欲重修開寳寺塔伏念陛下必以邊事為憂必
以蒼生為意豈有枉費施於無用然慮僧徒妄引靈恠
以惑聖聦臣請悉推意而盡言之或以舍利有光引為
靈騐臣謂浮屠舍利之所居不能䕶惜天火所焚一夕
而盡豈可謂之神靈枯朽之物灰燼之餘或有光恠多
亦妖僧之所為也或以此塔太宗皇帝所造理須修復
臣謂昭應宫上清宫皆先朝所置天火一空巳不復修
孰有非議若以禁中共出資財不費於官不擾於民臣
謂一塔之費百萬緍一錢之資皆生民膏血當此多事
匱乏之時豈可虛費若施於土木果有福利以之助軍
須而寛民力此豈獨無福利哉况天火所焚大為警戒
陛下當修人事以報之今大興工役是以人力而拒天
意也伏惟陛下聖哲聰明必無此議人言不巳臣實憂
疑所有開寳寺塔如有乞修復者伏望陛下特加深罪
以絶欺妄(慶歴四年六月/上時知諌院)
上仁宗乞罷修寳相寺 何 郯
臣伏聞朝廷近有指揮以寳相寺昨遭焚蕩許令寺僧
緣化修葺盖朝廷重縻府庫之財又不欲遂廢其寺故
有此處分以臣愚心思之其間尚有利害不可不具論
列訪聞寺僧主事者素來豪猾頗善結託今既開端許
其緣化彼將假朝廷之命以脇誘民庶多求財貨則京
師騷然侵蠹蓋其意不唯以修寺為事將圖財用為奉
身恣縱之資或民力不足則將因緣權倖復求朝廷出
府庫之財以畢其事此必然之理也假使民力可辦於
國家雖無所費亦不可許何者方今公私財力大屈凡
起一事興一役未嘗不取於民外方之民巳困數歛唯
京師之民幸而未加横賦緩急有事亦將不免固不可
使之輕費家貲以奉土木不急之務朝廷頃年修寺舍
佛閣巳費累巨萬一旦遂為煨燼况外議傳云寺僧常
以婦人置於佛閣昨火發之際焚死者數人若傳者果
信是朝廷廣費財以崇奉佛事適足為羣僧淫戲之所
近日主首坐遺火罪止於奪師名紫衣寛假巳甚不可
更啟其姦弊重耗民財臣按春秋或書災或書火其名
雖殊然於變異之兆其實同歸定哀之間兩觀桓僖宫
災漢儒皆謂天燔其所不當立今寺舍之災豈非以彫
靡之過不當立而立天命燔之亦如兩觀等災以示勸
戒若又重議修之非所以畏上天之譴告伏望陛下追
觀前事之監深究異祥之來無興功以荅天戒其寺舍
佛閣欲乞一切罷修用示聖懷抑畏之美臣以朴愚誤
䝉擢進茍有聞見不敢不陳惟聖明不以狂妄廢其言
則死生幸甚(皇祐元年上時/為殿中侍御史)
上仁宗論土木之功勞費 歐陽修
臣近者為京師土木興作處多乞行减罷尋准勑差臣
與三司同共相度减定續具奏聞次今又聞聖㫖下三
司重修慶基殿及奉先等屋宇臣伏見近年政令乖錯
綱紀隳頽上下因循未能整緝唯務崇修祠廟廣興土
木百役興作無一日暫息方今民力困貧國用窘急小
人不識大計不思愛君但欲廣耗國財務為巳利恣侵
欺於官物圖酬奨之功勞託名祖宗張大事體况諸處
神御殿當盖造之初務極崇奉棟宇堅固莫不精嚴雖
數百年必未損動近年巳來不住修換昨開先殿只因
兩柱損遂換一十三柱前後差官檢計朝廷並不取信
只慿最後之言遂至廣張工料蓋緣廣張得工料即多
圖酬奬恩澤切以崇奉祖宗禮貴清靜今乃頻有遷徙
輕瀆威靈要其所歸止為小人圖利臣見自古人君好
興土木者自春秋史記歴代以來並皆書為過失以示
萬世今小人圖一旦之利黷祖宗之威靈致人主於有
過之地誰忍為之臣實痛惜臣因准勑减定於三司略
見大槩開先殿初因修柱損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萬
七千五百有零睦親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萬
七千又有醴泉福勝等處工料不可悉數此外軍營庫
務合行修造者又有百餘處使厚地不生他物唯産木
材亦不能供此廣費自古王者尊祖宗事神示各有典
禮不必廣興土木然後為能臣竊見累年火災自玊清
昭應洞真上清鴻慶壽寧祥源㑹靈七宫開寳興國兩
寺塔殿並皆焚燒蕩盡足見天意厭土木之華侈為陛
下惜國力民財譴戒丁寧前後非一陛下與其廣興土
木以事神不若畏懼天戒而修省其巳興作者既不可
及其未修者宜速寢停况睦親神御殿於禮不宜作其
事甚明别無禮典講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寢罷其慶
基殿如的有損漏只令三司差官整補不得理為勞績
其奉先寺乞令寺家自修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殿
近聞為無梁木且止未修諸皇親自火燒居宅後至今
寄寓它居盖為將良材美木俯徇小人並於不急處枉
費遂致合行修造處却致乏材伏望陛下追思累次大
火常發於土木最盛處凡國家極力興修者火必盡焚
且天厭土木而焚之又欲興崇土木以奉之以此福應
未臻而灾譴屢降也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雖
狂而實忠天戒甚明而不逺伏惟陛下聖德恭儉不樂
遊畋凡所興修皆非嗜好但以難違小人一時之請自
取青史萬世之譏實為陛下惜之伏望聖慈廣賜裁擇
(至和二年上時/為翰林學士)
上英宗乞罷修感慈塔 司馬光
臣聞感慈塔巳有聖㫖折修五層竊以開封府界京東
京西河北河東陜西西川等路自去冬少雪今春少雨
麥田巳無所收昨得五月十三日雨方種秋田自後又
經一月無雨萌芽始生隨復焦槁農民嗸嗸大率無食
弃去鄉里流離道路雇妻賣子以接餱糧縣官倉廪素
無蓄積贍給軍衆猶恐不足國無贏餘可以賑貸陛下
當此之際所宜側身刻意降服損膳以救其患而更修
此佛塔以費國用臣竊以為失緩急先後之務矣且此
塔傾欹為日巳久借使更經數年不修於僧徒有何大
患若百姓飢窮朝不及夕而國家不能收恤則老弱轉
死溝壑壯者聚為盗賊當是之時雖有千塔將安用之
夫府庫之財皆生民膏血茍非事不得巳安可輕費今
有司既謟諛茍且曽不為陛下愛惜陛下又不以介
意一皆聽之使四海蒼生果何所依仰臣愚欲望陛
下親發徳音宣諭有司以今嵗旱灾且罷修此塔及
其餘不急之費有似此𩔖者皆仰有司條奏以聞一
切寢罷候年榖豐稔帑藏有餘然後徐議其事於聖
政之初亦足以彰愛民之意為盛美之一事也(治平/元年)
(五月上時/知諫院)
上英宗論修内司乞添文臣一員
吕 誨
臣伏以先帝臨御四十餘年未嘗崇宫室侈服玩事宴游
儉徳之著天下共知臣竊見修内一司居常取索無度
盖三司逐急應付物色亦無由㑹計以此因縁為弊
耗蠹滋深以事騐之後苑曽修龍舡一隻費用不知紀
極經今四年有餘尚未畢工先帝果為宴遊之備豈容
數歲造一舡不成事何其久非但費用直恐成一時奢
侈之事貽譏後世有累先朝之全德誠可惜也臣欲乞
朝廷差官㸃檢龍舡修葺經今幾年㑹計所費錢物有
無欺弊所有修内司自來係中官二人管幹伏乞减省
一員以武官代之仍添文官一員委自三司保舉所貴
拘轄官物不致枉有費用實為利便(治平二年上時同/知諫院兼侍御史)
(知雜/事)
上英宗論禁中修造 司馬光
臣伏見近日以來修造稍多只大内中自及九百餘間
以至皇城諸門并四邊行廊及南薫門之𩔖皆非朝夕
之所急無不重修者役人極衆費財不少此蓋陛下纉
極之初禁廷之中誠有破漏不可居者陛下略命整葺
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謂陛下好興土木之功遂廣
有經度雖不至損壊之處亦毁拆重修務以壯麗互相
誇勝外以希㫖求知内以營私規利萬一陛下更因此
賞之則營造之端猝無窮巳國財必竭民力必殫臣切
惟陛下新臨天下惠澤未孚於民而以好治宫室流聞
四方非所以光益聖德也修造勞費不可勝數臣請具
言諸州買木一事擾民甚多衙前富厚有産業之人毎
遇押竹木綱散失賠填無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節儉
宫室苑囿無有増飾故諸場材木皆有羡餘屢下赦恩
放免買木以寛民力自頃修造倍多諸場材木漸成减
耗有司於外州科買百端營致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
賤如糞土昔漢文帝惜十家之産罷露臺而不作今諸
場前後所積竹木何啻十家之産陛下至仁若察其所
從來得不為之愛惜乎况即今在京倉庫疎漏甚多皆
以上件數處興功占使匠人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
𩔖大有損敗古者將營宫室宗廟為先廐庫為次居室
為後今之所修緩急先後無乃未得其宜乎又皇子生
而富貴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樸素謹其所習今聞所修
三位規模侈大又復過於祖宗之時皇子所居漢明帝
曰我子何得比先帝子此恐非所以納之於義方也臣
愚伏望陛下特降聖㫖應大内裏外舍屋即日不至大
段損壊之處及不至要切如南薫門之𩔖並罷興修其皇
子位只因舊屋夾截修整早令畢工不得過為宏麗且
令那减匠人物料修倉庫之損壞者所有諸處監修之
官自是本職更不與减年磨勘及轉官酬賞以塞泰侈
之源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從儉仁民愛物不亦美乎
(治平二年五月/上時知諌院)
上哲宗乞罷中慜造寺 張舜民
臣備員宰屬無補歲月茍有所見不敢不言祖宗日逺
淺聞狹見且以嘉祐治平及熙寧之初年揆之當嘉祐
治平與熙寧之初在京寺觀幾何僧籍幾何今相距未
三十年間創造修飾寺觀外來土居之僧徒無慮數倍
之多也不唯其多愈見其侈彼百間不足居也我則以
千楹彼丹雘不足觀也我則以金碧前恥不若後求勝
之為朝廷則曰我一以官錢營造未嘗取民也為僧徒
則曰我唯是化緣修建不敢仰於官也究而言之則財
力是何從出哉皆百姓之膏血也漢文帝以露臺為中
人十家之産罷而不為孫樵謂十農夫之耕十蠶婦之
織終歲不能養一僧徒今一寺觀之興造又何止中人
十家之産一僧徒之奉養又何止十農婦之耕織以古
望今良可歎也尤不可忍者是以軍營地修造寺觀也
祖宗開基有此都邑當其經始可謂勤勞罷方鎮之兵
而聚之京畿其慮深矣漕輓金粟休養區處靜則雄中
動則制外不畏一朝之警急熙寧併廢鞠為茂草有識
視之猶或歎息今又委為寺觀其勢未巳太平日久兵
愈消地愈空寺觀愈多茍有一朝之急則將驅僧道以
禦之乎累朝勑令創造寺觀者徒二年造殿閣神祠者
杖一百若殿閣有損壞而欲移修者申所屬驗實乃聽
即不得以修造寺觀為名求化錢物此朝廷之法禁也
非不明白外方州縣以時申明無敢慢易唯京師此法
不行京師法令之所出乃猶不行前之日官造一寺觀
後之日私起一殿閣疇敢誰何不知此俗何時而替也
今所謂中慜者既為西塔又為東塔東塔未起又請造
寺朝廷為之響應不知造寺何時而巳乎又安知今請
之寺成而更不欲造寺修塔乎在國則以為蠧在巳則
以為功於其起塔聚徒之處居處十數年之間返謂我
為客寄棲泊簷廡之下備極恓惶此尤見罔上誕謾之
甚也其居其處其飲其食享御凡百指呼王公大人有
及之者乎不唯不及有似之者乎是欲窮極饜奪無有
休已朝廷既許以空閑官地且京城之中何處有空閑
之官地以待修寺者非居民則官府非官府則軍營民
居官府既不可遷彼將不滿而再請則唯有空閑軍營
可以從事矣此役一興上之宫邸衣冠之家下之閭閻
商販小民又將征求割剥三五年間不得休巳比年巳
來豐歉不常自冬徂夏雨淫為災京之東南千里𣺌瀰
不止夏秋不成而復田廬漂沒今巳八月麥未施種闗
中又以旱訴至于來歲尚未可知都市飲食儉薄小民
失職衢巷之中稍有菜色遷流之民日有過者二聖焦
勞軫惻分遣使臣賑恤之方未知攸濟豈可因之飢饉
重以此徒蟊賊良民如水益深如火益熱其能賑濟唯
在聖慈伏乞特賜指揮將八月四日指揮更不施行令
中慜止居相國寺東塔或不自安即勒歸受業院舍仍
乞申明勅令自此止絶修寺造塔之役不唯少阜於民
財亦可仰消於天變
貼黄成都歲作萬僧㑹近因臣寮上言巳有指揮
止絶然在京一歲之間如萬僧㑹略有數十未聞
朝廷略行呵止中慜作三春㑹日供萬人計其為
費何止成都之百倍是國家之政令行於逺而不
行於近伏乞朝廷申明禁約皆足增光聖政振起
風俗(元祐元年八月上/時為右司員外郎)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