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三十六
宋 趙汝愚 編
邉防門
遼夏八
上仁宗論西北議和有大憂者三大利者一
韓 琦
臣伏見朝廷已封冊夏國又契丹以西征囬來告當此之
時若便為太平無事則後必有大憂者三若以前日之患
慮及經逺則後必有大利者一請畧言之自羌人盜邉以
來于今七年小入大至未甞挫其鋒今乘累勝之氣而與
朝廷講和者得非凡軍興之物悉取其國人而所獲不償
所費又以絶在邊和市上下困乏暫就稱臣之虚名而嵗
邀二十五萬之厚賂非為得計邪且契丹勢素强而夏人
尚敢與之抗衡若使其嵗享金繒及和市之利國内充
實一旦我之邉備稍弛則必有大窺圖闗輔之心此臣所
謂後必有大憂者一也契丹昨以羌人誘致邉民遽往討
伐既不得志而還見朝廷封冊曩霄其心必固不樂近諜
者傳契丹國人語云往河西趍沙漠中所得者唯牛羊耳
若議南牧則子女玉帛不勝其有臣恐契丹異日或更有
邀求或請絶西人之和以隳盟誓且河北兵驕不練忽尔
奔衝則必震動京師此臣所謂後必有大憂者二也又昔
石晉假契丹力以得天下嵗遺繒帛三十萬今朝廷嵗遺
契丹五十萬夏國二十五萬使二虜日以富强而國家取
之於民日以朘削不幸數乘水旱之灾則患生腹心不獨
在虜此臣所為後必有大憂者三也昨契丹自恃强盛意
欲并吞夏人倉卒興師反成敗衂虎狼之性切於復讎必
恐自此交兵未已且夷狄相攻者中國之利此誠朝廷養
謀待釁之時也若能内葺紀綱外練將卒休息民力蓄歛
財用以坐待二虜之弊則幽薊靈夏之地一舉而可圖
振耀威靈彈壓夷夏豈不休哉此臣所謂後必有大利
者一也臣願陛下深思去大憂而取大利則為天下之
福今范仲淹富弼往河東河北經制邉事必有所陳然
臣乆在陕西敢復陳陜西措置事宜且鄜延環慶涇原
秦鳯四路雖罷招討使而邉備不可弛請仍選有才望
近臣為之主帥特降手詔委之乆任使其經營一方以
備羌人翻覆之變又四路所駐兵十分中宜留六分在
邉二分令東還二分徙屯近裏州軍其鄜延路屯河中
府環慶涇原路徙屯邠州永興軍秦鳯路屯鳯翔府逐
路鈐轄一員駐泊都監二員與逐路知州同行訓練而
本路仍領之非有事宜不得輒抽動其徙屯兵馬處知
州才望輕者請選人代之又四路所抽就糧土兵請委
逐路帥臣相度嵗分兩畨一畨在邉一畨放歸本處不
唯減節邉上糧草兼使無乆戍之勞又陕西州軍經南
郊賞給之後官帑例皆空虚今范仲淹若過陜西宣撫
則又有軍間特支徒益所費若臣䇿可行陜西亦别無
處置不必仲淹更往也復見諸路昨招置宣毅兵近十
一萬然朝廷物力未充何以贍給况閭里竊發自有巡
檢縣尉可以捕擊若防羣盜只當益屯一路都㑹之地
不必毎州盡要防守其宣毅兵欲乞除河北河東外其
京東京西淮南两浙江南荆湖福建等路毎指揮可減
以三百人為額後有闕即招填之今天下兵冗不精輕
蠹財用陜西河東河北京東州軍已曽差官㨂選其餘
路亦乞選近上内臣分往揀選所貴冗食可蠲而經費
可給也(慶歴五年十一月/上時為樞宻副使)
上仁宗論河北及嶺南事冝 宋 祁
臣竊聞用兵者不幸敵之亂而欲已之不可亂不畏彼
之侵而患所以來其侵也今聞契丹興端造隙欲敗和
誓外倚虚驕揺脇近邉不顧曲直唯利是視是謂貪兵
貪兵者亂此可乘而取之然陛下無良將邉陲之臣𩔖
皆才下又甲胄不堅宻弓弩不射逺行無䭾幕出無營
壘馬乏精突士習驕惰外不能扞患内能為患此陛下
未有可冀敵之不能亂也邕溪之蠻最脆弱者今乃離
去巢窟畧地千里㺯兵安行無一能拒蟲飛蠅營挐而
不散此官濫吏庸招其所以侵也事弊及此不振而張
之不可謂謀謀之不臧使得遺禍不可謂國臣伏見陛
下諸臣急則念治緩則偷安天下無事時見利害之小者
則鄙之以為不足事及大利害則憚曰安可卒行又曰
㨿今日之安未及于危小者鄙之大者難之逺者蔑之
於是天下之事日損一日嵗耗一嵗經制不立綱紀頽
陵頼陛下盛徳四海晏然無事而治不可以恃今幸二
邉少警朝廷上下留心士争獻謀人意必向臣請先舉
二方言之今河北既分部管等路各有屬州是唐諸節
度兵也然而未有都統以節進退臣請因建大帥以一
之使部分各得其人則金皷旗幟卒伍號令便當一禀
於帥綴鎧磨兵益養馬閲師而討之講求法度朝廷宻
詔以虜入某處以某部軍當之某路以師援某所以濟
糧咨大帥而聽命焉擊首尾應擊尾首應犄角屈伸包
裹彌縫明立賞罸閫外之務不從中制此所謂不可亂
也不亂則陛下可用而勝彼之亂也嶺南外區瘴厲薫
蒸北方戍人夏秋往者九死一生多發兵則糧乏少則
事不集急責功則蠻遁逃不肯出緩則復來擾人是宜
有以制之也今聞發北兵踰萬人戍嶺外下濕上蒸病
死必多料羣蠻勢不乆屯擊之必散臣謂不如選一二
健將嵗纔留北兵五千人分屯要害處得善吏十數人
分治諸州募土人為鄉軍復其租調視州大小户多少
為之數統以部伍教以進退皆以彼所長技與相追逐
率百人給北兵三十以勁弩利兵佐之冬春則使深入
擾其居夏秋則使謹守防其畧彼雖能誘納中國亡命
要之食盡必出鹵掠若其來也一大斬獲則終身創矣
我威已立然後可議招來與之盟則固許之臣則乆逺
期五年近止三年南方無事矣臣切恐有司茍且復仍
舊弊多留客兵自取死亡又不先以威而務招懐不為
逺圖而求近效故雖盟必違雖臣必叛夫前日之失已
不可追自今之利便當審料恐諸將功成之後議者泰
然遂便因循授吏鹵莽設防不為陛下議長乆計雖一
賊死百賊生故臣曰彼侵不足畏患所以來其侵也臣
愚陋不識禁忌惟陛下裁赦用之(皇祐四年上/時知成徳軍)
上仁宗論河北根本在鎮定 宋 祁
臣伏念行年五十有六素自衰怯不達時宜内治一郡習
刀筆簿領計校米塩與俗吏争課最以報萬分不意陛
下過聽乃使守邉居真定不半年徙定武任過所能早
夜震惶然嘗聞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鎮定以
其犯賊衝為國門戸且契丹弭靜五十年習不畏人貪
餮之心不能無動今厲兵秼馬欲慿陵者唯定與鎮二
軍不戰則進搏深趙邢洺笮脆撞虚血吻婪婪有其患
矣臣所以日夜深計者以為欲兵之彊莫如多榖與財
欲士訓練莫如善擇將欲人歆艷樂鬭莫若賞重而罸
嚴欲賊顧望不敢前莫如使鎮重而定彊夫耻怯尚勇
好論事甘鬭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勵之
不憂不戰以欲戰之士不得善將雖鬭猶負無榖與財
雖鎮金城定湯壕勢必輕今朝廷擇將練卒制財與糧
返以陜西河東為先河北為後非計也夫西戎兵鋭士
寡能畧邉不能深入河東天險虜憚為宼唯河北不然
失長城之防自薊而南直視千里賊皷而前如席袵上
行故曰謀契丹必先河北謀河北捨定與鎮無可議矣
故臣願先入榖鎮定鎮定已充可入榖餘州列將在陜
西河東有功狀者得遷鎮定則鎮定重天下乆平馬益
少臣請多用歩兵夫閧然聚忽然散雲奔飈馳抄後掠
前此馬之長也彊弩巨梃長槍利刃什什相聫伍伍相
縫大呼薄戰此歩之長也臣料朝廷與敵相攻必不深
入窮追毆而去之及境則止然則不待馬而歩可用矣
臣請損馬而益歩故馬少則騎精歩多則鬭健我能用
歩所長雖契丹多馬無所用之夫鎮定一軆也勢不可
離今判為二恐謀之未詳先帝以為一道帥専而師不
分故定椹其胷則鎮𢷬其脅勢自然耳今其顯顯有害
屯寨山川要險之地裂而有之平時號令文移不能一
賊脱叩壘則彼此不相謀誰肯任責耶臣請合鎮定為
一路願以將相大臣領之無事時以鎮為治所有事則
遷治定指授諸將權一而責有歸士無茍且意䇿之上
也惟陛下與中書樞宻院當安思危熟計所長必待事
至而後圖之殆矣河東馬彊士習善馳突與鎮定若表
裏然東下井陘不百里入鎮定矣賊若深走以河東健
馬佐鎮定兵掩契丹之惰而歸者萬出萬全此一竒也
臣聞事切於用者不可以文陳所論増歩兵及入榖分
兵𨽻禆將等諸條件目繁碎要待刀筆吏委曲可曉臣
已便俗言之輙别封上至擇善將多蓄財乞委樞宻院
三司條具以聞臣一諸生弗知軍旅事偶有所見不敢
隠特以受大恩思亟報也恐議渉迂暗有司疑詰更乞
付臣令悉意條陳然後施行(皇祐五年上/時知定州)
上仁宗論城古渭州有四不可 劉 敞
臣今月二十二日奏公事臣得預上殿親聞徳音以謂
古渭州存之則為害弃之則傷威兩者未決詢及左右
指意懇惻臣誠獨美陛下聰明謙遜好謀無窮也臣雖
不聞公卿之議然臣之愚以為棄之便何者朝廷與羌
戎約和乆矣今一旦奪其地而城之棄明信規小利使
夷狄有以窺中國不可一也羌戎種落非一族也自見
稍侵必人人懐疑交謀間諜以新城為比或能相率大
為邉患不可二也自始築城到今半年耳所費已鉅萬
計秦州為之空竭而調給饋運不可勝紀設復屯兵守
之日引月長財盡力竭則闗中皆可憂不可三也向者
虜出争利多殺官軍數千人後雖擊破其衆足以相當
而虜怨益深其志復得故地而已兵若不解憂患方起
不可四也假令新城足以蔽秦州長無羌胡之虞雖傾
國守之可也不然地形便利賊能乗之以窺邉圉雖傾
國争之可也今何所重輕而縻國財用困民力損士卒
之命以貪此咫尺之地計功則可辱言利則可恥慮患
則可憂昭昭甚明而談者不忍決之謂為傷威臣所不
諭也昔者舜伐三苖三苖不服益賛于禹班師振旅而
有苖來格由此觀之帝王之威在使物畏之不在使物
惡之故動以義順於理則物畏之矣動以利逆於理則
物惡之矣畏之則服惡之則侮自然之道也武帝黜丞
相御史之請而止不田車師輪臺則天下復平元帝用
賈捐之之䇿而罷珠崖則中國復安故以徳言之則不過
舜禹以彊言之則不過漢武帝馭夷狄也患枉於義不
患力不足也患逆於理不患威之損也惟陛下察於此兩
者以觀利害之熟在謀之貴多斷之貴獨明鑑所以見
容古事所以知今臣不勝狂直之至(皇祐五年上時/為直集賢院)
上仁宗論邉備弛廢 吕 誨
臣切以戎敵講好積有嵗月邉備乆隳兵威不振因循
玩寇豈居安慮危之長計也臣非知兵者但累任陜西
官稔聞四路之事方陛下厲精求治臣甞言兵防宜為
之首務故畧舉邉鄙數事以聞宸聽臣以謂今邉備最
可憂者陜西民財匱乏仍嵗不稔不比寳元康定間事
力萬一小有警急必無彊勝之勢斷可知矣自西戎通
好以來儒臣樂為邉帥者特以寄任事權為意何甞經
畧庶務為兵防乆逺之計哉臣伏見近年生户自入漢
界居住者奄有土田如蹈無人之境所屬堡寨都不禁
止州縣亦無由得知雖知亦不行遣慮恐生事風塵忽
起為賊内應皆此𩔖也熟户自慶歴中經厯戰闘消折
人數甚多後來雖有折生增口未嘗籍其姓名緩急要
用如何㸃集兼自來威彊之族往往為西人利誘皆有
背心藩籬不固將來禦敵無所慿恃不可不憂也弓箭
手自西事後來闕數不曾招填多為堡寨官貟私役百
種侵漁人甚苦之以致教閲隳廢今㳂邉堡寨使臣多
不擇人唯利在轉官酬奬聚積俸祿乗時射利一切營
私至有家不蓄馬弓弩不牽挽者責其禦敵之效其可
得乎至如土兵最是得力寳元中籍民充弓手尋刺為
保㨗等軍當時公私損費不知紀極既而分配指揮訓
練已成倫序西事既平逃亡死損更不添填今所存無
幾少者皆五十餘嵗即日㨂擇殆盡則二十餘年蓄養
訓練之功一旦廢棄良可惜也至如四路帥臣且以涇
原一路言之地最平衍賊馬出入正當奔衝控守尤難
康定中累戰大敗皆在此路施昌言昏老且病當此重
寄如倚長城得為之安乎臣愚甞思之今邉鄙無事正
是可為之際宜早擘畫亦有以為待㓂之備臣欲乞朝
廷選差諳邊事朝臣一兩員别作名目宻與轉運使一
員同共軆量四路如果有宿弊無憚更張應自來生户
遷入漢界住者並依熟戸例摽撥田土明行給授置簿
拘管分立頭項俾人員領轄所有舊來熟户亦將元人
㸃檢内或有生戸溷雜乆居今來不以新舊人重編排
等級増置人員立定帳籍所貴應急可以㸃集其弓箭
手只㸃檢元籍闕額人數令逐旋招収補填所有備邉
堡寨使臣盡令閲試弓馬相度人才不至怯懦可以被
駈使者俾之乆任若不稱職者委所差官于近裏州軍
使臣内選㨂對換應是土兵只擇其子弟驍勇有武藝
者不以等級為限許壯者得以代其老弱其利相萬也
四路帥臣乞選揀才畧公忠之人或文或武不限官職
如得其人使之乆任此數事臣愚自謂之便又非創新
擘畫並是祖宗舊規但痛惜其隳廢敢覬陛下留神省
察與大臣確論以臣言是當遂施行不宜稽緩以臣言
非亦乞宸𠂻記録異日當驗所以乞差官軆量者縁乆
隳之事皆是邉臣茍安三二年間更替而去養成深弊
上下固䕶不欲朝廷聞知若只降詔命令逐處修飭武
備終無實事與不行均矣惟聖聰採納(嘉祐五年上時/為殿中侍御史)
上英宗乞戒邉城濶畧細故 司馬光
臣聞明主謀事于始而慮患于㣲是以用力不勞而収
功甚大切見國家所以禦戎狄之道似未盡其宜當其
安靖附順之時則好與之計校末節争競細故及其桀
傲暴横之後則又從而姑息不能深討是使戎狄益有
輕中國之心皆厭于柔服而樂為背叛近者西戎之禍
生于髙宣北狄之隙起于趙滋而朝廷至今終未省悟
尤以二人所為為是而以循理守分者為非是以邉鄙
武臣皆鋭意而生事或以開展荒弃之地十數里為功
勞或以殺畧老弱之虜三五人為勇敢朝廷稱其才能
驟加擢用既而虜心忿恨遂來報復屠翦熟户抄刼邉
民所䘮失者動以千計而朝廷但知驚駭増兵聚糧其
致㓂之人既不追究而守邉之臣亦無譴責如此而望
戎狄賓伏疆場無虞是猶添薪扇火而求湯之不沸也
臣愚切惟真宗皇帝親與契丹約為兄弟仁宗皇帝赦
趙元昊背叛之罪冊為國主嵗損百萬之財分遺二虜
豈樂此而為之哉誠以屈已之愧小愛民之仁大故也
今陛下嗣已成之業守已安之基而執事之臣數以争
桑之忿心不思灌𤓰之大計使邉鄙之患紛紛不息切
為陛下惜之近者聞契丹之民有于界河捕魚及于白
溝之南剪伐栁栽者此乃邉鄙小事何足介意而朝廷
以前知雄州李中祐不能禁禦為不才别選州將以代
之臣恐新將之至必以中祐為戒而以趙滋為法妄殺
虜民戰鬭之端往來無窮矣况今民力凋弊倉庫虚竭
將帥乏人士卒不練夏國既有憤怨屢來侵宼禍胎已
成若又加以契丹失歡臣恐國力未易支也伏望陛下
嚴戒北邉將吏若契丹不循常例小小相侵如魚船栁
栽之𩔖止可以文諜整㑹道理曉諭使官司自行禁約
不可輕以矢刃相加若再三曉諭不聴則聞於朝廷雖
專遣使臣至其王廷與之辨論曲直亦無傷也若又不
聴則莫若愽求賢才増修徳政俟公私冨足士馬精强
然後奉辭以討之可以駈穹廬於漠北復漢唐之土宇
與其争漁栁之勝負不亦逺哉(治平二年六月上時為/天章閣待制知諫院)
上英宗乞留意邊事 司馬光
臣切見近年以來趙諒祚雖外遣使人稱臣奉貢而内
蓄姦謀窺伺邉境隂以官爵金帛招誘中國不逞之人
熟户蕃部聞其亡命叛去及與潜交通者已為不少而
朝廷不能一一盡知也其熟户蕃部有違拒不從者諒
祚輙發兵馬公行殺掠弓箭手有住在㳂邉者諒祚皆
逼逐使入界將帥之臣但坐而視不能救援遂使其餘
熟户皆畏憚兇威怨憤中國人人各有離叛之心及朝
廷遣使賫詔責問諒祚拒而不納縱有所荅皆侮慢欺
冒之辭朝廷亦隠忍含容不復致詰諒祚又數揚虚聲
以驚動邉鄙而將帥之臣率多懦怯别無才謀以折衝
禦侮只多聚兵馬以自衛其身一路有警三路皆聳盡
抽腹内州軍下畨兵士置在麾下使之虚食糧草數月
之後寂無影響然後遣還未及休息忽聞有警又復抽
去如此往還疲於道路訖無一事曽有施為臣雖愚駑
不習邉事切以私意料之諒祚所以依舊遣使稱臣奉
貢者一則利於毎嵗所賜金帛二十餘萬二則利於入京
販易三則欲朝廷不為之備也其所以招誘不逞之人者
欲以采訪中國虚實之事平居則用為謀主入㓂則用
為鄉導也其所誘脅熟戸廹逐弓箭手者其意以為東
方客軍皆不足畏唯熟户弓箭手生長極邉勇悍善鬬
若先事剪去則邉人失其所恃入宼之時通行無礙也
所以數揚虚聲驚動邉鄙者欲使中國之兵疲於奔命
耗散儲蓄公私貧困既而邉吏習以為常不復設備然
後乗虚入㓂也凡此事若不早為之慮使姦謀得成切
恐其為國家之患不可量也臣謂朝廷宜宵衣旰食以
為深憂而但見其遣使奉貢即以為臣節未虧得其侮
玩之語以為㳟順得其欺謾之語以為誠實盖朝廷非
不知其本心欲其未發止求目前之暫安不顧異時之
深患臣日夜思之不勝憤悒何戎狄為謀之深而中國
慮事之淺也臣愚伏望陛下於邉鄙之事常留聖心特
降詔書明諭中外應文武臣僚有乆厯邉任或曽經戰
陣知軍中利害及戎狄情偽者並許上書自言陛下勿
以其人官職之踈賤及文辭之鄙惡一一畧加省覽擇
其道理稍長者皆賜召對從容訪問以即日治兵禦戎
之䇿何得何失如何處置即得其宜若其言有可取者
即為施行仍記録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後選其中勇略
殊衆者擢為將帥若能稱職有功則勸之以爵賞昏懦
敗事則威之以刑誅加以選練士卒留精去冗申明階
級之法抑揚驕惰之氣誠能如此行之不懈數年之後
俟將帥得人士卒用命然後惟陛下之所為雖北取幽
薊西取銀夏恢復漢唐之疆土亦不足為難况但守今
日之封畧制戎狄之侵侮豈不沛然有餘裕哉(治平二/年十一)
(月上時為龍/圖閣直學士)
上英宗論西邊可攻四事 歐陽修
臣伏見諒祚狂僣釁隙已多不越嵗必為邉患臣本庸
愚不達時機輒以外料敵情内量事勢鑒往年已驗之
失思今日可用之謀雖兵不先言俟見形而應變然坐
而制勝亦大計之可圖謹具條陳庶禆萬一臣所謂外
料敵情者諒祚世有夏州自彛興克叡以前止於一鎮
五州而已太宗皇帝時繼捧繼遷始為邉患其後遂䧟
靈鹽盡有朔方之地盖自淳化咸平用兵十五餘年既
不能剪滅遂務招懐適㑹繼遷為潘羅支所殺其子徳
明乃議歸欵而我唯以恩信復其王封歲時俸賜極於
優厚徳明既無南顧之憂而其子元昊亦壯遂併力西
攻囬紇拓地千餘里徳明既死地大兵强元昊遂復背
叛國家自寳元慶歴以後一方用兵天下騷動國虚民
弊如此數年元昊知我有厭兵之患遂復議和而國家
待之恩禮又異於前矣號為國主僅得其稱臣嵗予之
物百倍徳明之時半於契丹之數今者諒祚雖曰狂童
然而習見其家世所為盖繼遷一叛而復王封元昊再
叛而為國主今若又叛其志可知是其欲自比契丹抗
衡中國以為鼎峙之勢爾此臣切料敵情在此也夫所
謂内量事勢者盖以慶厯用兵之時視方今邉備較彼
我之虚實强弱以見勝敗之形也自真宗景徳二年盟
北狄於澶淵明年始納西夏之欵遂務休兵至寳元初
元昊復叛盖三十餘年上下安于無事武備廢而不修
廟堂無謀臣邉鄙無勇將將愚不識干戈兵驕不知戰
陣器械朽腐城郭隳頽而元昊勇鷙桀黠之虜也其包
蓄奸謀欲窺中國者累年矣而我方恬然不以為慮待
其謀成兵具一日反書來上然後茫然不知所措中外
震駭舉動蒼惶所以用兵之初有敗而無勝也旣而朝廷
用韓琦范仲淹等付以西事竭力經營而勇夫鋭將亦
因戰陣稍稍而出數年之間人謀漸得武備漸修似可
枝梧矣然天下已困所以屈意忍耻復與之和此慶厯
之事爾今則不然方今甲兵雖未精利不若往年之腐
朽也城壘粗甞修緝不若往年之墮頺也土兵藩落増
添訓練不若往年寡弱之驕軍也大小將校曾經戰陣
者往往尚在不若往年魏昭炳夏隨之徒膏梁子弟也
一二執政之臣皆當時宣力者其留心西事熟矣不若
往年大臣茫然不知所措者也盖往年以不知邉事之
謀臣馭不識干戈之將用驕兵執朽器以當桀黠新興
之虜此所以敗也方今謀臣武將城壁器械不𩔖往年
而諒祚狂童不及元昊逺甚往年忽而不思今又已先
覺可以早為之備茍其不叛則已若其果叛未必不為
中國利也臣謂可因此時雪前耻収後功但顧人謀如
何爾若上慿陛下神威睿筭係纍諒祚君臣獻于廟社
此其上也其次逐狂虜于黄河之北以復朔方故地最
下盡取山界奪其險而我守之以永絶邉患此臣内量
事勢謂或如此臣所謂鑒往年已驗之失者其小失非
一不可悉數臣請言其大者夫夷狄變詐兵交陣合彼
佯敗以為誘我我貪而追之或不虞横出而為其所邀
或進䧟死地而困于束手此前日屢敗之戒今明習兵
戰者亦能知之此雖小事也亦不可忽所謂大計之繆
者攻守之策皆失爾臣視慶歴禦邉之備東起麟府西
盡秦隴地長二千餘里分為路者五而分為州為軍者
二十有四而軍州分為寨為堡為城者又幾二百皆須
列兵而守之故吾兵雖衆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
寡而賊之出也常舉其國衆合聚為一而來是吾兵雖
多分而為寡彼衆雖寡聚之為多以彼之多擊吾之寡
不得不敗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將
軍所謂戰兵者分在二十四州軍欲合而出則懼後空
而無備欲各留守備而合其餘則數少不足以出攻此
當時所以用兵累年終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進不能
出攻退不能自守是謂攻守皆無策者往年已驗之失
也臣所謂可用之謀者在定出攻之計爾必用先起制
人之術乃可以取勝也盖列兵分地而守敵得時出而
撓於其間使我處處為備常如敵至師老糧匱我勞彼
逸昔周世宗以此策困李景于淮南昨元昊亦用此策
以困我之西鄙夫兵分備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
我以逸代勞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往年賊
常得志今誠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敵奪敵所利
者在我則我當先為出攻之計使疲于守禦則我亦得
志凡出攻之兵勿為大舉我毎一出彼必呼集而來拒
彼集於東則别出其西我歸彼散則我復出而又集我
以五路之兵畨休出入使其一國之衆聚散奔走無時
暫停則無不困之虜矣此臣所謂方今可用之謀也盖
往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嘗五路出
攻矣當時將相為謀不宻盖欲攻黠虜方强之國不先以
謀困之而直為一戰必取之計大舉深入所以不能成
功也夫用兵難事也故謀既審矣則其發也果故能動
而有成功也凡用兵之形勢有可先知者有不可先言
者臣願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廵撫徧見諸將與熟圖之
以定大計凡山川道路蕃漢歩騎出入所宜可先知者
悉圖上方畧其餘不可先言付之將帥使其見形應變
因敵制勝至於諒祚之所為宜先屈意含容而曲就之
既以驕其心亦少緩其事以待吾之為備而且嚴戒五
路訓兵選將利器甲蓄資糧常具軍行之計待其反書
朝奏則王師暮出以駭其心而奪其氣使其枝梧不暇
則勝勢在我矣往年議者亦欲招輯横山蕃部謀取山
界之地然臣謂必欲招之亦須先藉勝捷之威使其知
中國之强則方肯來附也由是言之亦以出攻為利矣
凡臣之言者大畧如此然臣足未甞踐邉郵目未甞識
戰陣以一儒生偏見之言誠知未可必用直以方當陛
下勞心西事廣詢衆議之時思竭愚慮備蒭蕘之一説
耳(治平二年正月上/時為恭知政事)
上神宗論納横山非便 司馬光
臣聞王者之於夷狄或懐之以徳或震之以威要在使
之不犯邉境中國獲安則善矣不以踰葱嶺誅大宛絶
沙漠擒頡利然後為快也竊聞有邉臣言趙諒祚部將
清諾爾和斯欲以横山之衆攻取諒祚歸命聖徳朝廷已
有指揮許令招納臣近者雖曾論列以為非宜尚懼語
言踈畧未盡本末不敢不再為陛下陳之今進謀者但
言其利不言其害臣請試言其害雖逆盛意願陛下勿
遽加弃置畧賜省覽與進謀者參校其是非臣聞戎狄
之俗自為児童則習騎射父子兄弟相與羣處未甞講
仁義禮樂之言也唯以詐謀攻戰相尚而已故其民習
於用兵善忍饑渇能受辛苦樂鬬死而耻病終此中國
之民所不能為也是以聖王與之校徳則有天地之殊
與之校力則未能保其必勝也以舜禹之明征三苖而
三旬逆命商髙宗之賢伐鬼方而三年乃克漢髙祖之
雄傑為冒頓所圍七日不火食國朝以太宗之英武北
舉河東南取閩浙若拾地芥加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
天下新平民未忘戰當是之時繼遷背叛太宗以鄭文
寳為陜西轉運使用其計䇿假之威權以討之十有餘
年卒不能克發闗中之民飛芻輓粟以饋靈州及清逺
軍為敵所抄掠及經沙磧饑渇死者十七八白骨蔽野
號哭滿道長老至今言之猶歔欷酸鼻及真宗即位㑹
繼遷為潘羅支所殺真宗因洗滌其罪弔撫其孤賜節
鉞使長不毛之地訖于天聖明道四十餘年為不侵不
叛之臣闗中户口滋息農桑豐富由是觀之征伐之與
懐柔利害易見矣及元昊背恩國家發兵調賦以供邉
役闗中旣竭延及四方東自海岱南踰江淮占籍之民
無不蕭然苦于科歛自其始叛以至納欵纔五年耳天
下困弊至今未復仁宗屈己賜以誓誥冊為國主嵗與
之物凡二十五萬豈以其罪不足誅而功可賞哉計不
得已也向者諒祚雖時有偃蹇禮節不備或誘掠熟户
驚擾邉民然猶稱臣奉貢未敢顯然自絶也今乃誘其
叛臣以圗之縱使誠梟諒祚之首復靈夏之土以王者
之兵言之猶可恥也况其成敗未可知乎臣恐邉事之
興生民之苦由此而始也王者之於諸侯叛則討之服
則撫之是以諸侯懐徳畏討莫不率從去嵗諒祚攻大
順城殺掠吏民今春朝貢之使不以時至當是時不能
討也今朝廷既赦其罪與其賜物受其使者納其貢獻
又從而誘其叛臣激其忿心是常欲其叛而不欲其服
也信義賞罸將安在乎議者或以為彼誘我民我誘彼
臣何為不可是特閭閻小人之語非知國家大體者也
彼僻陋小羌竊誘我民以益其衆乃欲以天子億兆之
富而效其所為邪譬如鄰人竊己之財己以正議責之
可也豈可復竊彼之財以相報邪臣聞諒祚隂蓄姦謀
為日固乆招納不逞之人以為謀主誘脅熟戸以撤中
國之藩籬常有據闗中窺河東之心雖未必能然若縱
其毒蠚亦足以為亭鄣之患未可以小種之羌孱弱之
人待之也國家不幸比遭大憂帑藏空虚闗中之民自
經西事以來仍苦鐵錢財力凋弊熟戸屢經殺掠亡失
大半縱其在者亦懐二心非復得如景祐寳元之時也
當此際陛下深詔邉吏崇信誓保分界嚴守備明斥堠
以待之猶懼諒祚狼子野心不識恩義乘我釁隙侵噬
疆場又况彼不動而擾之不求而召之乎臣又聞虜中
間諜所在甚多中國動静毫髪皆知其和斯自程戡在
鄜延時已有聲聞云欲歸降自是至今已經數年朝廷
屢召邉臣與之謀議外人往往知之亦有邸吏傳報四
方安有虜中獨不覺悟寂然無事曽無誅討之意乎臣
切疑其内挟詐謀未可信也或者諒祚乆懐逆計以朝
廷待之恩禮優厚無因而發故遣其部將詐降以卜之
若朝廷受之則將歸曲而責直得以為背叛之名或者
使其部將詐言勢孤力㣲不能獨制諒祚乞朝廷遣將
出師為助而隂設伏兵以徼大利此二者皆未可知也
若萬一有之則今日受之正墮其計中矣縱使和斯實
有降心盖亦私有忿恨或别負罪惡反側不安欲倚大
國之威以逼其上其所部之民未必肯盡從也雖其自
言權勢之彊甲兵之盛有謀善戰為民所附盖欲自誇
以求售耳未必然也借令實能舉兵以與諒祚為敵戰
而勝之則是滅一諒祚生一諒祚也若其不勝必引其
餘衆南奔中國諒祚悉其境内之兵以追之怒氣直辭
長駈入塞當是之時非口舌文移所能解也臣恐朝廷
不惟失信於諒祚又將失信於和斯也若和斯餘衆無
幾猶可以縛而送之以緩諒祚之兵然形迹已露諒祚
必叛無疑也若和斯餘衆尚多還北不可入南不受窮
無所歸必不肯如山遇束手就死將突據邉城以救其
命更為中國之患未有涯也陛下不見侯景之事乎臣
聞羽翼未成不可以髙飛近者未恱不可以來逺自堯
舜禹湯文武之王下至齊桓晉文之覇未有不先治其
内而能治于外者也故孔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
即戎矣又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今陛下新即大位尚
未逾年朝廷之政未盡修也封域之中未盡治也内郡
無一年之蓄左帑無累月之財民間貧困十室九空小
有水旱即化為流殍承平日乆戎事不講將帥乏人士
卒驕惰上下姑息有同兒戯教閲稍頻則愠懟怨戾賜
與不時則揚言不遜被甲行數十里則喘汗不進遇鄉
邑小盜則望塵奔潰此乃衆人所共知非臣敢為欺罔
兵法曰知彼知已百戰不殆知彼不知已一勝一負不
知彼不知已毎戰必殆陛下視今天下如此而欲謀境
外之事起兵革之端挑陸梁之虜冀難立之功此臣所
為寒心者也為今日之計莫如收㧞賢俊隨才受任以
舉百職有功必賞有罪必罸以修庶政謹擇監司澄清
守令以安百姓屏絶浮費沙汰冗食以實倉庫詢訪智
畧察驗武勇以選將帥申明階級剪戮桀黠以立軍法
料簡驍鋭罷去羸老以練士卒修整犀利變更苦窳以
精器械俟百職既舉庶政既修百姓既安倉庫既實將帥
既選軍法既立士卒既練器械既精然後惟陛下之所欲
為復靈夏取𤓰沙平幽薊収蔚朔無不可也今八者未有其
一而欲納邉吏之狂謀信黠㓂之詭辭臣恐不能得其
降者數百而敵騎大至覆軍殺將邉城晝閉朝廷乃為
之宵衣旰食焦心勞思興兵運財以救其急使天下愁
困如康定慶厯之時已而卒無可奈何然後忍耻以招
之卑辭以諭之尊其名以悦之増其賂以求之其為損
也不亦多乎斯乃國之大事安危所係非特邉境之憂
而已願陛下深留聖思勿為後悔乃天下之福也彼進
謀者皆非實為國家斬將搴旗拓土闢境建衛霍甘陳
之功也但以利口長舌虚辭大言一時誑惑聖聰欲盜
陛下之官職耳他日國家有患不預其憂是豈可哉凡
邉境有事則將帥遷官士卒受賞無事則上下寂寂無
因徼幸此乃人臣之利非國之利陛下不可不察也(冶/平)
(四年九月上時權御史中丞先是六月知青澗城种諤/奏諒祚累年用兵人心擕貳横山首嶺嵬名山結綏銀)
(州人數萬共謀歸順乞朝廷早令向化陕西轉運使薛/向主之時髙遵裕使夏州還亦言招納之利上召經畧)
(司掌機宜文字張穆之問穆之為薛向所諜遂言諤謀/必可成七月詔下諤奏付知延州陸詵及向諤宻議措)
(置以聞詵等共畫三䇿使名山直取諒祚不能取則守/其地以拒之最下乃退保兩界不耕地詔使髙遵裕宣)
(宻㫖欲諤依詵等所上䇿未嘗許其發兵深入諤于是/遣諜者與名山約日㑹綏城不復告詵十月諤悉發所)
(部兵與折繼世會于保寜寨庚申諤入綏州遂興版築/壬戌繼世入銀州嵬名山部其族帳悉降陸詵得諤狀)
(大驚即劾諤擅興而薛向力主諤具奏云實遣諤為此/綏州既城議者以為孤城深寄賊境難守不如棄之諤)
(獨謂此厄三大川口虜人號曰李主心古曰上郡言其/地形髙下視諸郡也不可棄請乘勢大舉盡復河南陳)
(五可取之䇿朝廷後用/韓琦議卒存綏州也)
上神宗論种諤擅入西界 鄭 獬
臣伏見十月二十四日召兩府大臣入議外言切皆傳
种諤已提兵入據綏州横山豪酋挈族内附審如是是
豈朝廷之福耶聚謀累日䇿將安出事雖隠秘不漏針
芒然趣賈逵竇舜卿就道以母沆為轉運使發京師兵
及銀數十萬兩備芻餉出錦袍銀帯賜降者觀此則殆
將兩持首尾未有決然判安危之至䇿也臣前言不可
納横山及見手詔以諒祚順向深戒邉臣無得生事臣
以為信今乃知朝廷外示綏静内包隂計兹豈帝王之
大畧哉尊用變詐之士務為掩襲之謀乃戰國强暴之
君所為也况陛下初履天位猶處諒闇宜念祖宗䝉成
太平之業以淵静鎮海内仁澤結民心不及慮此而過
聴一二邪臣之説欲以竒譎幸邉功此天下盡知其不
可而陛下獨以為可冒而行之聞者莫不寒心然种諤
之奪綏州若不奉陛下之風指安敢一日不俟上報徑
駈數千卒直𢷬虜境乎不然則擅興有罪陛下何為而不
行誅夫中國以信義撫四夷既約束邉臣無得生事詔
墨未乾而奪其地信義俱棄其曲在我彼將嫚辭以請
罪則朝廷何以報之如彼懐不順袵氊裘而犯邉我不
得已而起應之則士卒雖肝腦塗野而不辭盖舉天下
之怨在彼也今無故而先擾之彼將率其犬羊之衆而
來争則士卒有旅拒躊躇而不行者矣盖舉天下之怨
在我也豈唯士卒之不樂哉府庫之空乏此四海所共
患千金之費不給則必賦諸民則將見隳産壞家棄父
母鬻妻子供軍餉者矣萬一有姦雄之徒窺隙而乘之
嘯為盜賊小則剽屋廬大則跨郡縣於此之時潰爛
而不救則於社稷生靈得無有負乎事有謀小而妨大
者正為此也而种諤不顧國家始末之大計乃欲以一
螻蟻之命以天下為兒戯茍貪㣲功以邀富貴此正天
下之姦賊若不誅之則無以厲其餘臣以為陛下必欲
逆折禍亂之機牙使不為異日之悔則莫若下詔聲諤
之罪誅於塞下及薛向髙遵裕楊定張穆之等皆付有
司次第以治其罪然後遣一介之使持手詔還諒祚以
綏州及横山之降民遂明告以諤等生事已次第伏罪
則彼又將何求於我如此則顯示中國履信之美而復
収夷狄向化之心無遺鏃折㦸之費而事立解矣如有
言者希望尤以為不然此皆非忠臣豈敢以犬馬之餘
生而保天下之事乎臣以為太白經天四方地震皆為
兵象切恐兵禍起於横山之議今見其端矣無使臣言
之驗則朝廷之福也伏望陛下上觀天戒下察人事以
宗廟社稷為念以四海生靈為意無令天下無罪之民
為姦臣所誤今誅一姦臣而天下定其利害較然可見
陛下決意行之無疑臣不勝區區之懇(治平四年十一/月上時為翰林)
(學/士)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