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三十七
宋 趙汝愚 編
邊防門
遼夏九
上神宗論种諤擅入西界 劉 述
臣昨以种諤不稟朝命擅興兵馬城西界綏州有違誓
詔為國生事曽具奏聞乞并同謀人枷送下獄從朝廷
差官制勘依軍法施行續又奏薛向楊定張穆之髙遵
裕王中正輩表裏相結誑惑聖聰妄興邊事乞行根勘
以正典憲未䝉朝廷盡理施行臣伏思之陛下新紹大
統方在亮隂之中所頼者兩府大臣協心畢力修輔庶
政以安民心以固根本至於疆場之事尤宜戒飭帥臣
講信修睦撫寜遐荒而乃輕用姦臣之言遽議用兵之
䇿失信於外國結怨於邉民而况闗陜之西比年饑饉
民力凋弊國帑空虚自寳元康定以來人間瘡痍尚未
全復今又使之奉期㑹之役供倉卒之求彼獨何以勝
其苦哉故臣慮有不堪其憂者也又風聞每於中書南
㕔㑹議其間多顧避形迹不務昌言或各持巳見靡從
正論至有累日不能決者夫軍國之事常有緩急若機
㑹一失則如奔川逸驥弗可捄止今兩府大臣依違如
是使之適變而應猝豈不殆哉昔唐太宗謂黄門侍郎
王珪曰近日中書所行詔勅頗有意見不同互相是非
或有茍避私隙相惜顏面知非不正遂即施行惜違一
官之小情偽為萬人之大弊此實亡國之道也隋内外
庶官正以依違而致禍亂茲誠人主獨見事機委任責
成之先務也臣愚欲乞陛下面戒兩府今後並須戮力
一心堅守正道凡所議事皆當原始要終不可媮為一
切以貽久逺之患詔㫖有所未便亦須據理執奏毋事
循嘿仍乞宻加聖鑑辨其邪正其辨邪正之術如唐
絳所言試取惡事假以上意為善而問之或取善事假
以上意為惡而問之其人或不顧事實好惡便隨聖心
而言則忠信傾邪立可識矣此得其要也其間或有無
所禆益唯務阿附之人宜加罷出以儆在位則賢否分
而職業修矣臣以戇愚動觸忌諱忠憤所激豈敢愛身
惟陛下念之(治平四年十二月/上時為知雜御史)
上神宗論种諤擅入西界 楊 繪
臣聞帝王之道唯信為大仲尼以為兵食可去信不可
去晉文霸國之君爾猶曰得原失信何以庇民今為國
家患唯西北二虜然而數十年無烽燧之警生民不識
戰鬭之苦者豈專仗金帛而然乎亦恃乎信誓之言而
巳矣比者西戎新納信欵切聞髙遵裕詐傳聖㫖與种
諤等納西夏叛人首領近三十人仍深入虜界地名綏
州築城以居之臣切謂朝廷若遂從其計則失信於戎
狄生起邊事無窮極矣為今計者莫若貶謫其矯制擅
興之罪以正典刑仍差使告諭西夏示非朝廷之命如
此則大信不失興功生事之徒少有懲矣臣又聞西戎
有僣逆之狀巳五七年擅置官司輒更年號而但倔强
於巢穴中終不敢顯然出兵為邊鄙之患者何哉彼雖戎
狄亦不敢無名而舉矣今既納其逃叛者則彼之作過有
名矣以中國而失信於外夷一不可也既失信於西則
北戎亦從而疑信誓之不實是一舉而兩失之二不可
也興師有曲直直者奮而曲者怠左傳所稱我怠彼奮
是也今若生起邊患則差徃戰鬭者必曰彼邀功生事
髙遵裕种諤實當其名而被堅執鋭出生入死則使吾
徒為之有不伏之心而生懈怠焉則難以必勝三不可
也有此三不可之大患則朝廷何恤於二子而不惜於
邊鄙大患乎方今公私帑藏近巳空竭糧運不繼當取
於民民將不堪則患起於内矣臣切料扶其議者必曰
若貶二子歸其逃者則西虜亦未必息兵不若因而成
功臣切謂朝廷自不失信而虜作過則直在我矣我直
彼曲雖興軍擾民軍民何辭以怨乎外人議者咸曰茲
事盖起於薛向鹽馬之法行之六七年今將弊矣薛向
欲求脫去而使他人乗其弊故與楊定髙遵裕种諤等
建為此謀欲求邊任而罷轉運使之職致陜西之民從
夏秋以來倡言朝廷欲收復横山而不恤陜西之民甚
有怨咨近外人又傳惑陛下之聽於外者楊定也惑陛
下之聽於内者王中正也致陛下銳於横山之議者職
斯二人臣雖愚昩豈不知此事之非實但願陛下早賜
指揮則外人浮議自弭矣臣忝諫職敢不盡言(治平四/年十二)
(月上時知諫院熈寧元年二/月种諤奪四官隨州安置)
上神宗論种諤薛向 劉 述
臣切聞趙瞻勘到种諤詐稱得宻㫖擅發兵馬城綏州
公案止斷追官安置而已案内亦不一就勘到薛向張
穆之髙遵裕王中正等人外議喧然皆謂未得公當夫
矯制發兵人臣之罪無大懐姦罔上國家之法不容一
則見不忠於主茲實叛亂之漸為天下者不可不深懲
也昔漢馮奉世矯制斬莎車王傳首京師威震西域宣
帝欲加爵土蕭望之以為不可恐後奉使者為國生事
武帝時王恢用馬邑豪聶壹計欲舉兵攻匈奴與韓安
國論難往復數四武帝從恢議後無成功下恢廷尉廷
尉以為當斬太后以田蚡之言謂武帝曰恢為馬邑事
今無成而誅恢是為匈奴報仇也武帝曰首為馬邑事
者恢故發天下兵數十萬今不誅恢無以謝天下恢聞
乃自殺恢當時稟命於朝廷而舉事不成武帝猶謂不
誅無以謝天下盖慮後來狂易之人妄興邊事殺傷士
卒疲弊中國故以為戒爾今种諤詐稱宻㫖擅發兵馬
以致邉境騷然公私勞費此而不誅孰為可誅者所幸
頼者陛下仁聖之心充格天地天地神靈擁佑聖徳故
致諒祚死不然兵連禍結百姓受弊於今巳不淺矣伏
望陛下深思宗社之計早絶禍亂之源發於聖㫁斬諤
以謝邊民以誡後來專輒興事以遺國家之患者天下
幸甚天下幸甚其次薛向臣採諸衆論其人本為擘畫
用鹽博馬事今來鹽鈔布滿中外賣之折錢而復不顧
其法已弊矣向切欲擺脫未有縁由故於上前妄陳横
山可取之議欲作邊帥以邀巳利耳非忠於朝廷也洎
過本路遂將公文并手書與諸將稱得宻㫖圖取横山
以致种諤狂發貪功恐為他人所先輒作此事迹其所
由首惡者乃向也今种諤既議追官安置而巳向乃猶
不失為州臣恐用法未適輕重之宜縱使陛下當時曾
許向經營此事乃為向以甘言厚利眩惑之故所謂懷
姦罔上者非向而誰漢武帝所以不赦王恢者正為此
爾中外皆謂向憸巧之人善結權貴致位至此悉用此
道陛下既為此人面欺當須覺悟而怒之不當曲為主
張掩盖其罪也臣恐今後姦邪之人窺見此意别生事
端誑誤陛下以為朝廷招天下之患陛下又將主張掩
盖之邪將不然邪臣聞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言
從衆也仁宗皇帝未嘗私意喜怒天下之人謂之善則
用之天下之人謂之惡則棄之是以天下稱其聖此陛
下所宜法而行之者也今薛向之罪惡中外切齒闗陜
之人恨不食其肉而寢其皮而陛下獨未悟臣所未諭
也其勘官趙瞻既勘得种諤辭連薛向等人便合追攝
勘證豈得再取朝廷指揮顯見黨庇懷姦首惡之人伏
請選差公正强明臣僚并趙瞻一處勘鞫以正邦憲以
厭人心臣前已具奏乞不差趙瞻作勘官恐因與薛向
鄉里之舊曲為黨庇今乃果然臣恐兩府大臣中亦有
黨庇薛向如趙瞻者陛下不可不察也臣職在糾姦故
敢觸冒忌諱昧死陳誠惟陛下念之(熙寜元年二月上/時為知雜御史)
上神宗論不可伐喪 劉 述
臣伏覩夏國諒祚死亡遣使人來告哀朝議損其恩禮
以其納欵之後曾犯大順城及擅殺傷楊定等所以貶
之也今風聞欲遣使責問其國不修賀登極并正旦等
事及聞邊臣建議欲乗其喪禍饑困之際以重兵深入
討虜不知果然否以臣愚思之恐非所以哀喪恤灾綏
懷夷狄之道也夫夷狄者豈可以禮義責之哉弱則畏
服彊則侵叛從古以然也今諒祚既死將責何人不若
因而撫之為得䇿也真廟景徳初繼遷死其子徳明尚
幼因邊臣奏報即降詔慰諭由此徳眀遣使奉誓書歸
順爾後邊事寜敉垂三十年闗右之人無科率轉餉之
勞安耕織生養之業公私富實朝野歡娛當是時真
宗皇帝非不知乗其喪禍㣲弱之際用兵窮討盖以金
革之事勝敗不常匪唯耗蠹貨財亦復殺傷士卒於是
推天地父母之心務以徳懐不以力伏是以終徳眀之
身不敢有負朝廷乃前事之眀驗也以當時之事力視
今日之虚實萬相逺矣當時尤不欲為而今日復欲為
之豈不誖哉臣伏願陛下追鑑前世用兵和戎之利害
深察今日兵威財力之彊弱愛惜生靈之命保固祖宗
之業丁寧二府撿詳景徳年趙徳眀故事仍先遣一介
之使慰撫其國人存問其嗣子仍諭之云如朝廷推封
爵之恩即須别納誓欵方可乞行制命彼既孤弱且貪
賜予則欣然聞命矣乃可以救前日种諤擅興之失使
知非朝廷之意則曲不在我矣若用邊臣之言以重兵
壓境乃為權謀之事欲彼懼而速盟可也若作深入之
計則為無䇿矣今諒祚之斃不在先後而適在今日乃
上天之靈擁佑聖徳俾於斯時除去邊患昭然可識矣
陛下可不順承天意撫柔夷狄以安中國乎事之機㑹
正在此時一失其宜蕩不可捄惟陛下留神省覽天下
幸甚(熙寜元年三月上/時為知雜御史)
上神宗論自治以勝夷狄之患 孫 覺
臣切見陛下去年經營西事議不素定邊臣二三至令
偏禆輕易出師深入營建城壘轉輸饋運數道為之騷
然終之楊定見誘喪元於敵今又或傳交趾争立内相
誅夷為更易廣帥以至閩越諸州大抵改置牧守矣而
北戎亦輒為誓約擅刺兩地邊民中國四陲而三方皆
警此盖陛下新即大位夷狄未見威徳故敢或為侵侮
以窺我邊朝廷整飭戎備選置任使未為失計也然臣
切聞之虞書曰柔逺能邇惇徳允元而難任人蠻夷率
服夫以堯舜之時聖賢相㑹宜長䇿成筭以厭伏四夷
然其言專以難任人為本盖任人處内則主聽眩主聽
眩則任使不眀忠邪雜進雖有智勇安所設施或任人
放逺則智者竭其智勇者獻其力夫如是則何蠻夷之
足患哉臣又聞六月詩之序曰小雅盡廢則四夷交侵
中國㣲矣盖小雅王道之序凡其所言皆綱紀人倫恵
養萬物君臣相遇以誠而知羣下之勞苦遣使勞還恩
意愈篤反復以自治為先故能周道中興夷狄逺迹臣
愚切以夷狄之患雖盛王所不免唯知自治者為能勝
之伏望陛下雖講邊備選帥臣而深以詩書為監日新
盛徳使任人不能眩聽而次序以興小雅之廢則臣將
見四夷畢來陛下深拱以享太平之報(熙寧元年五月/上時為右正言)
(諫院/供職)
上神宗論治邊之略 孫 覺
臣伏見陛下深以戎狄為念而治邊防儲軍實臨朝慨
然思古之將帥至親撰文以祭前朝大將之有功者垂
老降虜賜之服章延見訪逮以此見陛下之於夷狄懐
不平之憤而欲上為列聖攄之於無窮也臣竊不自料
謹上治邊之略伏惟留神采擇國家與虜和好六七十
年雖時有邀求或小侵嫚然未嘗敢頓隳信誓深入大
擾邊民白首不見兵革朝廷雖嵗捐金繒厚禮重幣以
結其懽心然吾之元元得父子相保以養其家不至於
暴露流離肝腦塗地者列聖之賜也其賄益厚其勢益
驕其弊終至於用武何也與者倦而其取無厭約既久
則其終必弊則其至於用武也豈得巳哉老子曰兵者
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聖人不得巳而用之茍不得巳
則軍儲不可以不實邊防不可以不修將不可以不擇
卒不可以不練吾之糧械既巳備足戎人守信誓謹疆
場則吾固待之如初若大有所求違約妄作或舉重兵
以臨境上恃吾有以待之則以戰以守惟上所令臣雖
未嘗至邊州以臣之所聞見切恐今日之將卒器械糧
廩未可以與虜角也臣聞李牧之為趙將居邊軍市之
租皆自用享士賞賜決於外不從中覆委任而責成功
故李牧乃得盡其智能選車千三百乗騎萬二千匹百
金之士十萬是以北逐單于破東胡滅襜襤西抑强秦
南支韓魏委任邊將必若趙之於李牧可也太祖皇帝
神武聖謨燭知邊事故闗南用李漢超瀛州用馬仁瑀
常山用韓令坤易州用賀惟忠棣州用何繼筠延州用
趙賛慶州用姚内斌環州用董遵誨原州用王彦昇靈
州用馮繼業逺者至二十年近者亦不減十餘嵗其家
留京師者撫恤之甚厚郡中筦㩁之利悉以與之恣其
市易免所過征稅令募驍勇以為爪牙每來朝必召對
賜坐飲食之其還也厚加賜賚故邊臣皆富於財得以
養士用間通知蕃人情狀敵將入冦我巳先知設伏掩
擊多能以寡勝衆以至平蜀取荆下嶺表收江南二十
年間用兵四方而不以西北為慮者諸將守邊之力也
臣以謂才能䇿略若此十數人者不乏於世顧所以委
任責成之道何如耳誠能講求擇將之方於諸州要處
試而用之其才果可任也則付之一州以便宜從事地
可墾闢聽招土兵卒可選用聽其廢置財可聚散聽其
出入間諜徃來聽其自便率嵗來朝燕見加禮使君臣
之際洞見心腑則將輸其忠士盡其力是被邊諸州皆
得李牧以守之也如此則冦之進退常在中國至於無
厭之邀求無故之侵侮彼將望風而自沮矣孰敢赴湯
蹈火以取糜爛者哉夫以衰周之諸侯唐室之藩鎮皆
以一國或數州之地外抗夷狄内拒天子盖用志不分
者能以小敵大委任責成者能以寡勝衆也今以天下
之大四海之富而鰓鰓然嘗有夷狄之患用人不專而
間說者衆不假人以權而朝廷自任責故也臣聞治天
下者譬之飬身身之血氣不可偏有所養養血以勝氣
養氣以勝血皆以致疾而害其身文武之為用亦何以
異此國家自西師講和以來天下以兵為諱武事之不
講也乆矣陛下天錫勇智兼用文武方將大拯天下之
弊以為宗廟無窮計慮則夫備邊選將之方特其小小
者耳伏望陛下日新盛徳聽用賢俊收采衆䇿以期成
功天下幸甚(熙寧元年/六月上)
上神宗論小人妄陳邊事 范純仁
臣聞舜難任人而蠻夷率服詩讒人罔極交亂四國易
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有以見小人用之則交亂邦國
逺之則能伏蠻夷皆前世之眀效而聖人之深戒也伏
見近日因陛下求治之初延訪之勤時有小人之言上
惑聖聦聞之似若可采行之必累至眀盖其天性憸邪
智識淺狹効小忠而忘大體貪近利而昧逺圖急於營
身不思害國皆以巳之所好便為致主之謀行於其身尚
為衆人所惡采而治國豈能有補大猷如昨來薛向等
起横山之謀西陲至今受弊及河北王臨始奏邊事亦
多細𤨏不實自謂朝廷委信帥臣難為節制并諸路走
馬承受亦有不遵條約輕妄奏論揺動邊臣過當生事
朝廷每有升黜適足助其威勢若不早加禁約實恐深
蠹紀綱伏望陛下法宣尼逺佞之言體虞舜疾讒之道
凡是憸人近習其言不可輕信及乞宣諭二府如有妄
奏邉事及曽引惹生事之人不得令在邊任候有急難
方得用之及委轉運使提㸃刑獄等體量諸路走馬承
受不得於元降條約外妄陳邊事及言人長短其所奏
文字亦乞降樞密院公行如此則小人道消太平可致
(熙寧二年三月/上時同知諫院)
上神宗論中國當守信義不可輕議用兵
司馬光
臣向任御史中丞日聞國家招納夏國降民曽上言方
今百職未舉庶政未修百姓未安倉庫未實將帥未選
軍法未立士卒未練器械未精八事不全不可興兵智
慮迂踈不合聖心俄而种諤等起綏州之役楊定為夏
虜所殺陜西騷然困於餽戍朝廷悔前之失故謫降种
諤以謝夏虜再三招撫方能得其稱臣奉表復遵舊約
朝廷特遣使者以誓詔䇿命及金帛雜物賜之尚未返
命今切聞陛下復詔种諤等詣闕引對不知陛下欲何
所為聞者無不寒心夫布衣不守信義尤見輕於鄉黨
况王者臨御四夷當叛則威之伏則懐之使信義之眀
皎如日月若戎狄幸而臣服無故擾之及其背誕則從
而忍之得其臣服又從而擾之其於信義威懐何如哉
國家以信義臣畜戎狄百有餘年前日种諤等舉而弃
之興兵掩其不備以邀之僅能得不食之地百餘里飢
虜萬餘人耳今地則歸之虜庭民則逃散略盡朝廷有
何所得而發兵守衛轉粟饋餉公私之費以巨萬計其
為失䇿豈不昭然今瘡痍未復憂患未弭臣前所言八
事一無所修敵疑忌中國警備已嚴怨毒之心蓄而未
發諤等乃欲復為前日所為臣見其無復綏州之功而
必有大敗覆沒之事兵連禍結不可救解公私困竭盜
賊將生此乃社稷之憂非獨邊鄙之患也孔子曰過而
不改是謂過矣伏望陛下留神深念至于再至于三當
先修内政未可輕議用兵天下幸甚(熙寧二年六月上/時為翰林學士兼)
(侍讀上批付樞宻院召/蔡延慶等八人赴闕)
上神宗諫西師 富 弼
臣切知陜西用武諸路入討至今巳是數月調發輸斂
不無勞費陛下躬親萬務勤於訪逮臣所恨未能一効
死力少寛陛下西顧之憂且念靈夏數州自太宗割賜
之後幾百年所存者唯是空壘而巳今所得城壁切恐
未償所費既巳克下又須守禦自此勞費卒無已時伏
縁西夏與北狄常為犄角之勢盖北狄山前後十八州
每恐朝廷有復取之意慶歴初因元昊叛仁宗不免討
伐而北狄遂有嫚書興割地之隙其書大意自謂我與
西夏是甥舅之國南朝不合加兵臣不能盡記其辭惟
記一句云殊無忌器之嫌此大可見其意也臣其時兩
使羌廷每見元昊遣人在彼宻令詢問云來借兵此皆
臣始末親經目覩不是剽聞以昔校今不敢謂必無此
事今北狄亦須疑朝廷既平西夏即移兵北伐必有借
助西夏之謀不可不過慮及此也設或二虜相應兩邊
起事即各用人力如何枝梧其間軍情民心須常加防
察不可使至於此極也况今天威巳振王師巳捷或且
令退修邊備講守禦之䇿更俟表裏安集别圖後舉以
為萬全之計亦為未晚伏乞陛下特賜詳擇而審處之
(熙寧三年十二月上時為武寧軍節度使檢校少師左/僕射判亳州先是八月夏人侵順安綏平綏徳黑水等)
(寨判延州郭逵擊却之壬申遂舉國入冦攻圍大順城/等環慶路都監髙敏等萬人戰歿陕右大震九月參知)
(政事韓絳出宣撫陜西吕大防為/判官自是西鄙用兵數年乃息)
上神宗諌西師 司馬光
臣不才誤承朝廷委用待罪長安兼領一路十州兵民
大柄朝辭之日䝉陛下面諭以凡邊防事機及朝廷得
失有所聞見令一一奏聞臣受命以來且愧且懼所愧
者聖恩深厚責任至重所懼者智識淺短無以堪稱夙
夜疚心不敢寜居臣入境以來見流移之民道路相望
詢訪閭里皆云今夏大旱禾苖枯瘁河渭以北絶無所
收獨南山之下稍有所存而入秋霖雨經月不霽禾雖
有穂往往無實雖有實而徃徃無米雖有米率皆細黒
一斗之粟舂簸之後不過得米三四升榖價涌貴民間
累年困於科調素無積蓄不能相贍以此須至分房減
口就食西京襄鄧商虢等州庸賃客作或燒炭採薪或
乞丏剽竊以度朝夕當此之際國家惟宜鎮之以靜省
息諸事減節用度則租稅自輕徭役自少逋負自寛科
率自止四患既除民力自足民財自饒閭里自安流亡
自還固不待陛下憂勤於中宰相劬勞於外然後人人
得其所也茍或不然國家雖欲輕租稅寛逋負其所費
之財何由可得雖欲少徭役止科率其所營之事何由
可成四患不除雖日下恩澤之詔民猶不免於流移轉
死也盖欲止沸者莫若絶薪欲安民者莫若省事此目
前之驗也非難知也臣到官以來伏見朝廷及宣撫等
司指揮分義勇作四畨欲令以次於㳂邊戍守選諸軍
驍銳及募閭里惡少以為竒兵造乾粮糗飯布囊力車
以備餽運悉取嵗賜秉常之物散給㳂邊諸路又竭内
地府庫甲兵財物以助之且以永興一軍言之所發人
馬甲八千副錢九萬貫銀二萬三千兩銀盌六千枚其
餘細𤨏不可勝數動皆迫以軍期上下相駈急於星火官
吏狼狽下民驚疑皆云國家將今春大舉六師長駈深
入以討秉常之罪臣以踈賤不得預聞廟堂之議未知
茲事虚實昨者親承徳音以為方今邊計惟宜謹嚴守
備俟其入㓂則堅壁清野使之來無所得兵疲食盡可
以坐収其弊臣退而思念聖謀髙逺深得王者禦戎狄
之道實天下之福及到闗中乃見凡百處置皆為出征
調度臣不知有司在外不諭聖意以至有此張皇將陛
下黙運神筭不令愚賤之臣得聞其實也臣不勝皇恐
晝則忘食夜則廢寢心寒股慄切為陛下危之夫兵者
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自古以來國家富强將良卒
精因人主好戰以致危亂者多矣况今公私困竭將愚
卒懦乃欲驅之塞外以捕狡悍之㓂其無功必矣豈惟
無功兼後患甚多不可盡言也若朝廷初無出征之意
則何為坐散府庫之財疲生民之力訖無分毫之事萬
一將來敵騎入㓂府庫巳竭民力巳困將何以禦之臣
先任御史中丞日朝廷將興綏州之役臣曽上言國家先
當舉百職修庶政安百姓實府庫選將帥立軍法練士
卒精器械八事皆備然後可以征伐四夷今此八事未
有一者勝於曩時而况闗中饑饉十室九空為盜賊者
紛紛巳多縣官倉庫之積所餘無幾乃欲輕動大衆横
挑猛敵此臣之所大懼也或者又云國家未討秉常先
欲試兵誅一小族若果如此尤為不可何則今者竭闗
中之財力大興師衆乃捨有罪之强冦誅無辜之小種
勝之不武不勝為笑將無以復號令夷狄矣此二䇿皆
為不可伏望陛下深鑒安危之機消之於未萌救之於
未形速下眀詔撫諭闗中之民以朝廷不為出征之計
其義勇更不分畨於㳂邊戍守亦不選募竒兵凡諸調
發為餽運之具者悉令停罷愛惜内地庫倉之儲以備
春深賙救饑窮之人如此豈惟生民之幸亦社禝之福
也不勝憂迫直輸赤誠惟陛下裁察(熙寧三年十二月/上時為端眀殿學)
(士知永/興軍)
上神宗答詔問北邊事宜 韓 琦
臣伏䝉聖慈特差入内内侍省東頭供奉官幹當内東
門司裴昱齎賜臣手詔以朝廷通好北狄八十年近嵗
以來生事彌甚代北之地素有定封而輒開釁端妄來
訴理比敕官吏同加按行雖圖籍甚眀而詭辭不伏今
横使復至意在必得朕以祖宗盟好之重固將優容敵
情無厭勢恐未巳萬一不測何以待之古人大政必詢
故老卿夙懷忠義歴相三朝雖爾身在外乃心罔不在
王室其所以待遇之要禦備之方宻具以聞臣晚年多
病心力耗殫日欲再乞殘骸保此頽暮不意陛下以北
狄生事深思預防記及孤愚曲有詢逮敢不勉竭以塞
聖問臣切以契丹與中國抗者盖一百七十餘年矣自
石晉割地并有漢疆外兼諸戎益自驕大在祖宗朝屢
嘗南牧極肆凶暴當是時豈不欲悉天下之力必與敵
角哉終以愛惜生靈屈就和好疆場所有興作深以張
皇引惹為戒以是七十年間二邊之民各安生業至於
老死不知兵革戰鬭之事至仁大恵不可加也臣觀近
年以來朝廷舉事則似不以大敵為恤敵人素以久强
之勢於我未嘗少下一旦見形生疑必謂我有圖復燕
南之意雖其主孱而佞佛豈無强梁宗屬與夫謀臣䇿
士引先發制人之說造此釁端故屢遣使以争理地界
為名觀我應之之實如何耳所以致敵之疑者臣試陳
其大略髙麗臣屬契丹於朝廷久絶朝貢向浙路遣人
招諭而來且髙麗小邦豈能當契丹之盛來與不來國
家無所損益而契丹知之謂朝廷將以圖我此契丹之
疑也秦州古渭之西吐蕃部族散居山野不相君長耕
牧自足未嘗為邊鄙之患向聞强取其地建熙河一路
殺其老少以數萬計所費不貲而河州或云地屬董氊
即契丹壻也既恐闢地未巳豈不往訴而契丹聞之當
謂行將及我此又契丹之疑也北邊地近西山勢漸髙
仰不可為塘泊之處向聞差官領兵徧植榆栁兾其成
長以制敵騎然興於界首無不知者昔慶歴嫚書所謂
剏立隄防障塞要路無以異矣然此豈足恃以為固哉
但使契丹之疑也河朔義勇民兵置之嵗久耳目巳熟
將校甚整教習亦精而忽團保甲一道紛然義勇舊人
十去其七或撥入保甲或放而歸農得増數之虚名破可
用之成法此又徒使契丹之疑也自敵人辨理疆界河
朔㳂邊與近裏州郡一例差官檢計修築城壘開淘壕
塹兾北京役者尤衆敵樓戰棚之𩔖悉加換葺増置防
城之具率令備足逐處兵甲器械累次差官檢視排垜張
盤前後非一又諸處剏都作院頒降新様廣謀造作澶
州等處剏為戰車此皆衆目所覩諜者易窺且敵人未
有動作彼無秋毫之損而我巳費財殫力先自困弊此
又徒使契丹之疑也近復置立河北三十七將各專軍
政縣不得闗防雄州地控極邊亦設將屯兵其隨軍衣
物有令兵士自辦者有令本營増置者有令官造給付
者以至預籍上戸車馬騾驢准備隨行眀作出征次第
不可盖掩此又深使契丹之疑也夫北狄素為敵國設
如此則積疑起事不得不然亦其善自為謀者也今横
使再至初示偃蹇以探朝廷况代北與雄州素有定界
若優容而與之恐彼情無厭浸淫不巳誠如聖詔所諭
固不可與或因其不許彼遂持此以為已直縦未大舉勢
必漸擾諸邊卒隳盟好盖事有因縁而致此者乃煩眀
詔訪以待遇備禦之要自顧老朽夙夜思之其將何䇿
上助聖筭臣聞言未及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
之隠臣昔曽言散青苖錢不便事而言者輒肆厚誣非
陛下之眀幾及大戮自此新法之下雖其間有未協人
情者實避嫌疑不敢更有論列今親被詔問事繫國家安
危言及而隠是大不忠罪不容誅矣臣嘗切計始為陛
下謀者必曰自祖宗以來紀綱法度率多因循茍簡非
變之不可也治國之本當先有富彊之術聚財積榖寓
兵於民則可以鞭笞四夷盡復唐之故疆然後制作禮
樂以文太平故始散青苖錢使民出利所得之利復以
為本但務多取嵗増本錢無有定數又為免役之法自
上等以至下户皆令次第出錢募人應役從來上戸輪
當衙前重難故其間時有破敗者今上戶一嵗出錢不
過三十餘緡安然無事而令下戶素無役者嵗嵗出錢
此則損下戶而益上戸雖百端補救終非善法又役錢
之内每嵗更納寛剰錢以備他用此所謂富國之術也
且農民送納夏秋稅賦一年兩次納不前者始有科校
之刑今納青苖與役錢已是加賦有過限者亦依二
稅法科校則是一户一嵗之中常負六次科校民不勝
駭矣稍遇水旱則逋負官錢流移失業是巳著見孰敢
言者又内外置市易務盡籠天下商旅之貨官自取利
主以得利為功圭刀必取小商細民遂無所措手加以
新制日下更改無常州縣官吏茫然不能詳記稍有違
者坐以徒刑雖經赦降去官不得原免監司督責以刻
為眀薄法之苛過於告緡故州縣之間官吏惴惴然日
茍一日皆以得罪為幸夫農者國之本也商者能為國
致財者也官吏者助朝廷之敎化者也今農者則怨於
畎畆商者則歎於道路官吏則所在不安其職恐陛下
不能盡知也夫欲攘捍四夷以興太平而先使邦本困
揺衆心離怨振古以來未聞能就此功者也此則陛下
始謀者之大誤也陛下有堯舜之聰眀知其所誤能改
不吝聖人之大徳也又今好進之人不顧國家之利害
但謂邊事將作富貴可圖獻䇿以干陛下者必云敵勢
已衰特外示驕慢耳以陛下神聖文武若擇將臣領大
兵深入敵境則幽薊之地一舉可復此又未之思也今
河朔累嵗灾傷民力大乏㳂邊次邊州郡芻粮不充新
選將官例皆麤勇保甲新㸃未經訓練若駈重兵頓于
堅城之下粮運不給敵人四向來援腹背受敵欲退不
可其將柰何太宗時雖曹彬米信名徳宿將猶以致歧
溝之敗也臣愚今為陛下計謂宜遣使徃報優致禮幣
開示大信達以至誠具言朝廷向來興作乃修備之常
與北朝通好之久自古所無豈有它意恐為諜者所誤
耳且疆土素定當如舊界請命邊吏退近者侵占之地
不可持此造端欲隳祖宗累世之好永篤信約兩絶嫌
疑望陛下將契丹所疑之事如將官之𩔖因而罷去以
釋敵疑萬一聽伏則可遷延嵗月陛下益養民愛力選
賢任能踈逺姦諛進用忠鯁使天下悅服邊備日修塞
下有餘粟帑中有羨財俟敵果有衰亂之形然後一振
威武恢復舊疆快忠義不平之心雪祖宗累朝之憤陛
下功徳赫然如日照耀無窮矣如其不伏決欲背約則
河北諸州深溝髙壘足以自守敵人果來入冦所在之
兵可以伺便駈逐大將持重以全取勝自此彼來我徃
一勝一負兵家之常不可前料即未知何時復遂休息
也至於清野之法則難盡行倉卒之際不可率一境之
民比戶將牛馬餱粮盡入城郭盖至時或有往保生寨
者或有挈家渡河者或有留人看守庄舎者或有就近
入居城郭者當使人得自便方保安全固不可按圖先
定必令城郭而居雖有嚴令必不從也在祖宗朝屢經
北狄之擾鄊民避冦率亦如此願朝廷不須一一處置
臣歴事三朝十年輔相官巳極品歸榮故鄊萬事無不
足者年將七十宿疹在身每思告老而去庶全始終此
縁聖問之及因敢一貢藎言非嫉善也非求進也用是
只以自信今天下之人漸不敢以直言為獻臣實不忍
負累朝眷遇之恩猶覬愚瞽一悟聖心為社稷之盛福
惟陛下加察賜以不疑非獨老臣幸甚天下幸甚(熙寜/八年)
(四月上時以/侍中判相州)
上神宗答詔問北邊事宜 富 弼
臣素乏才業忝塵二府昔在壯時精力尚不及人今老
且病氣志衰耗何足備大政之問然臣實非巳見今但
舉衆人所得聞者録以上奏惟聖眀裁擇臣五六年來
切聞綏州婁熙河辰錦戎瀘交趾咸議用兵唯交趾
中寢其餘諸路皆有攻討或尅獲或喪失即傳播天下
而綏州婁熙河始初興舉便傳聞云朝廷必復靈夏
平賀蘭既又大傳有人上平燕之䇿此說尤盛北狄必
巳探知相備復傳聞朝廷修整器甲簡練兵伍増築城
壘積聚芻粮加之招致髙麗為牽制之援近又分置河
北三十六將按閱愈急喧布漸久事機參合此敵人所
以先期啓釁以發代北侵境之端而不肯巳也其平賀
蘭平燕之䇿虚實固不可知然傳者既多且久萬口一
詞誰敢辨白設有辨者逺夷何以取信今釁端巳成代
北各屯兵馬境上争議逾年未決横使再至事歸朝廷
此邊城之職而朝廷自當之則恐理難欵緩便要可否
違之則兵立起而患速順之則河東斥堠窄狹為患雖
遲而久逺不便臣謂不若一委邊臣令其堅持久來圖
籍疆界為据使其盡力交相詰難然北狄非不自知理
曲盖故欲生事遂興干戈以氣吞我以勢陵我是欲奪
我累年所作之事彼非敢無故驟興此端實有以致其
來也惟陛下深省熟慮不可獨謂敵人結釁背盟也彼
若萬一入冦事不得巳我持嚴兵以待之來則禦戰去
則備守此自古中國防邊之要也若朝廷乗忿便欲深
入討擊臣實慮萬一蹉跌其害非細更或與西夏為犄
角之勢則朝廷宵旰矣事既至此邊奏警急兵糧皆缺
窘於應用須防四方凶徒必有觀望者謂國家方事外
虞其力不能制我遂相嘯聚蜂蝟而起事將柰何臣願
陛下以宗社為憂生民為念納汚含垢且求安靜更俟
嵗時豐稔窮困稍蘇流亡漸歸民粗安業稅賦不失倉
廪不虚恩信宣布人心固結然後别圖萬全之舉貴免
一跌之失此天下之願也亦臣之志也向又喧傳陛下
決為親征之謀中外益更憂懼心殞膽落陛下雖英睿
天縱必有成筭然太平天子與剏業之君事體絶異尤
不可槩然輕舉又恐朝廷且作聲勢固無實心事若如
此乃是我以虚聲而邀彼實來也張虚聲者必有踈略
之虞作實來者必有周宻之慮以踈略之虞而當周宻
之計其成敗豈不灼然耶假令入討得志而還此契丹
一種事力自大况夏國罝勒斯賚髙麗黒水女真達靼
等諸蕃為之黨援其勢必難殄滅使無噍𩔖即由此結
成邊患卒無已時大非長轡逺馭之道也臣切謂因横
使之來且可選人以其疑我者數事開懐喻之云朝廷
凡所為武偹乃中國常事非願外興征伐向者用武之
地皆小蕃有過者朝廷須合問罪若吾二大邦通好巳
是七十餘年無故安肯輒欲破壞恐是姦人造作妄興
間諜或是彼聞我整肅邊事即疑我有所興作我既知
之豈免大為凖擬盖因此互相疑惑養成釁隙遂有今
日争理朝廷更有可說諸事但盡說之須令釋然無惑
乃一助也横使始不納即遣報聘者於戎主前具道此
意庶幾一聽必有所益縁彼大藉朝廷嵗與方成國計
既有顧藉之心豈無安静之欲只以疑情未釋遂成倔
强若與開解眀白必肯回心向化凡百芥蔕盡可脫略
茍互相疑忌兩情不通禍患日深必成後悔臣歴觀春
秋洎戰國時諸侯逓相征伐兩兵巳合飛矢在上行人
在下辨說解釋遂各交締而退却復盟好者比比皆是况
今釁端漸啓兵尚未合且可多方以理解釋或能有濟
與其用征戰而決勝負萬萬不侔也彼此致疑及禦戎
二事臣並得之羣論非出胷臆是皆目前衆所共知所
共見必然之理非事外别生竒異之䇿也臣更望陛下
兼求博訪不宜専聽一偏之說恐有迎合聖意及畏避
用事之人不敢盡以實事上奏有誤國家大計臣今所
以及此者切聞去春以久旱陛下特降手詔許人極陳
朝政得失中外歡抃咸謂聖情巳大開悟尋聞上章論
列者甚多隨而或遭貶降陛下殊不以手詔召人極諫
為意而優容之反令得罪士大夫自此皆務鉗結忠藎
之語不敢復出于口臣謂下情不能上達者乃朝政莫
大之患也願陛下深思極慮之早令天下受賜及朝廷
無事不勝大幸此奏出於怱遽又且欲事理眀白不敢
加飾及援据古事但直書利害而巳昔楚相子反謂區
區之宋尚有不欺人之臣况中原大國巳與北㓂結隙
今若更不推誠以待之則恐不能解疑釋惑也伏乞聖
造特加裁恕(煕寧八年四月上時以使相韓國公致仕/自蕭禧等再來議地界神宗特出手詔問)
(計弼等弼等答詔皆主不與之論㑹王安石再入相獨/言將欲取之必故與之以筆畫地圖授韓縝悉與之盖)
(東西弃地五百餘里實縝承安石風㫖行之其後元祐/初諌官蘇轍論縝棄地之罪其言云自古四夷外侮必)
(於新故更代之際主少國疑之時故孝恵髙后之世匈/奴桀驁唐太宗初即位突厥奄至渭北今二㓂蓄謀安)
(危未分折衝禦侮專在輔弼去嵗虜使入朝見縝在位/使副相顧反唇㣲笑此何意也敵誠見縝無狀舉祖宗)
(七百里之地無故與之今其為政我之利也故喜而竊笑/耳啓姦辱國必始於是北㓂地界之謀出於耶律用正)
(今以為相㓂以闢國七百里而相用正理固當爾而朝/廷以促國七百里而相縝臣愚所未諭也臣聞之河東)
(父老云韓琦為太原欲置范家東堡范家西堡及赤泥/膠三㫖揮弓箭手恐㓂以為言乃召弓箭手節級髙正)
(使幹其事正率其徒於斯賚臺之南北候伺㓂人樵採/者輒毆傷之㓂以為言則曰此漢界也移文爭之往反)
(十數卒得其要約自斯賚臺以南為漢界而三㫖揮弓/箭手大獲其用及韓縝定地界皆割與之主戶約二千)
(五百餘戸客戶三四倍之駈迫内徙墳墓廬舎及所種/田畆皆委之而南老幼慟哭所不忍聞遂以天池嶺為)
(界天池北距斯賚臺尚二十五六里異時㓂欲祈福修/天池廟必牒安撫司而後敢入以眀廟之屬漢今也亦)
(為敵有髙正者土豪也有威名於北方畨漢目之為髙/大王而天池廟神亦曰髙大王廟方割屬敵時正拊膺)
(大慟謂其徒曰我兄嫂今日䧟蕃百姓數千人皆大哭/縝為侍從仗節出使而賣國黨冦曽不如一弓手節級)
(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正數年前為大皇平巡檢年七十/餘每見人論縝與燕復之姦即欲食其肉復火山軍三)
(界首唐隆鎮一商人也入粟得司戶叅軍韓絳為宣撫/始奏換武邊人疑其細作而縝與之交私狎暱無所不)
(至呼為燕二亦謂二哥割地之謀皆出于復敵使梁永/蕭禧本以横山下大川為界至七蕃嶺下乃斗入漢地)
(圍裏此嶺凡二十八里意欲自此直至分水嶺為界邊/民大怒有焦家弓箭手二百人毆擊北使奪下梁永等)
(柱斧交倚冦不敢復南仍自七蕃嶺北轉而西以大川/為界燕復至雁門寨亦為弓箭手所毆匍匐入寨閉門)
(僅免由此觀之邊民皆忠憤不伏而北狄亦自知理曲/無詞使縝稍有臣子忠孝不負本朝之心則七百里之)
(地必不至陷于㓂仇之境也火山寜化之間山林饒富財/用之藪也自蘆牙平荷葉山雪山一帶直走瓦窑塢南北)
(百餘里東西四五十里林木薪炭足以供一路麋鹿雉/兔足以飽數州今皆失之雪山有廟河東一路牲幣所)
(走今亦為夷鬼矣人神共怨皆縝之罪中國從來控扼/卓望形勢之地如五蕃嶺六蕃嶺七蕃嶺黄嵬山之𩔖)
(今皆為敵巢下視忻代人馬可數異時用精兵數十萬/人未易復取而用兵之䇿誰敢復議以此知縝賣國之)
(罪百世不磨若祖宗有靈必不赦縝陛下近降出吳居/厚王子京蹇周輔之流皆以立法害民耳出其人改其)
(法不數月而民復業矣如縝之罪智者不能復謀仁者/不能復安疆場之患有不可測者而陛下獨赦之臣不)
(勝為國疾姦憂深思逺之至伏乞檢臣前後章䟽下三/省兩制雜議正縝之罪以告四方有不如臣言甘伏訕)
(上之罪縝/竟罷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