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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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四

           明 楊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孝宗時朱熹上奏曰臣聞昔者帝舜以百姓不親五

品不遜而使契為司徒之官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

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又慮其教之或不

從也則命臯陶作士明刑以弼五教而期于無刑焉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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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綱五常天理民彛之大節而治道之本根也故聖人

之治為之教以明之為之刑以弼之雖其所施或先或

後或緩或急而其丁寜深切之意未嘗不在乎此也乃

若三代王者之制則亦有之曰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

子之親立君臣之義以權之盖必如此然後輕重之序

可得而論淺深之量可得而測而所以悉其聦明致其

忠愛者亦始得其所施而不悖此先王之義刑義殺所

以雖或傷民之肌膚殘民之軀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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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聳然不敢肆意於為惡則是乃所以正直輔翼而若

其有常之性也後世之論刑者不知出此其陷於申商

之刻薄者既無足論矣至於鄙儒姑息之論異端報應

之說俗吏便文自營之計則又一以輕刑為事然刑愈

輕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徃徃反以長其悖逆作亂之

心而使獄訟之愈繁則不講乎先王之法之過也臣伏

見近年以来或以妻殺夫或以族子殺族父或以地客

殺地主而有司議刑卒從流宥之法夫殺人者不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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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者不刑雖二帝三王不能以此為治於天下而況於

其繫於父子之親君臣之義三綱之重又非凡人之比

者乎然臣非敢以此之故遂勸陛下深於用法而果於

殺人也但竊以為諸若此𩔖渉於人倫風化之本者有

司不以經術義理裁之而世儒之鄙論異端之邪説俗

吏之私計得以行乎其間則天理民彛幾何不至於泯

滅而舜之所謂無刑者又何日而可期哉故臣伏願陛

下深詔中外司政典獄之官凡有獄訟必先論其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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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長幼親踈之分而後聽其曲直之辭凡以下犯上

以卑陵尊者雖直不宥其不直者罪加凡人之坐其有

不幸至於殺傷者雖有疑慮可憫而至於奏讞亦不許

輙用擬貸之例又詔儒臣博采經史以及古今賢哲議

論及於教化刑罰之意者刪其精要之語聚為一書以

教學古入官之士與凡執法治民之官皆使略知古先

聖王所以敦典敷教制刑明辟之大端而不敢隂為姑

息果報便文之計則庶幾有以助成世教而仰稱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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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惡殺期於無刑之本意

熹提舉浙東常平茶鹽公事上奏曰臣聞人主所以制

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

異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塗判矣盖天理者此心之

本然循之則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之疾疢循之

則其心私而且邪公而正者逸而日休私而邪者勞而

日拙其效至於治亂安危有大相絶者而其端特在夫

一念之間而已舜禹相傳所謂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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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惟一允執厥中者正謂此也臣嘗竊怪陛下以大有

為之資膺受付託憂勤願治恭儉愛民二十年於此矣

而間者臨軒慨然發嘆乃或未免以治效之不進為憂

因竊以是推之而得其説請昩萬死為陛下一二陳之

夫天下之治固必出於一人而天下之事則有非一人

所能獨任者是以人君既正其心誠其意於堂阼之上

突奥之中而必深求天下敦厚誠實剛明公正之賢以

為輔相使之博選士大夫之聦明達理直諒敢言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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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節足以有為有守者随其器能寘之列位使之交脩

衆職以上輔君徳下固邦本而左右私䙝使令之賤無

得以奸其間者有功則乆其任不稱則更求賢者而易

之盖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以茍充其人可廢而其任

不可以輕奪此天理之當然而不可易者也人君察於

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意鑿於其間則其心廓然大公

儼然至正泰然行其所無事而坐收百官衆職之成功

一或反是則為人欲私意之病其偏黨反側黮闇猜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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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日擾擾乎方寸之間而姦偽讒慝叢脞眩瞀又將有

不可勝言者此亦理之必然也恭惟陛下即政之初盖

嘗選建豪英任以政事矣不幸其間不能盡得其人或

以庸陋猥𤨏不堪委寄或以朋比欺罔自速罪辜而陛

下之心又本有前日權臣跋扈之疑是以不復廣求賢

哲而姑取軟熟易制承順不違之人以充其位於是左

右私䙝使令之賤始得以奉清閒備驅使而宰相之權

日輕既而陛下亦慮其勢有所偏而因重以壅已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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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時聽外庭之論雖甚狂訐無所違忤意者将以隂察

此軰之負犯而操切之欲其有所忌憚而不敢肆於為

惡陛下之用力則已勞矣而其翕張擒縱之機周防畏

備之計又可謂無遺巧矣然而天下之勢終不免於偏

有所重而治亂安危之效又未能盡如聖志之所欲盖

既未能循天理公聖心以正朝廷之大體則固已失其

本矣而又欲兼聽士大夫之公言以為駕馭之術則士

大夫之進見有時而近習之從容無間士大夫之禮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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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荘而難親其議論又苦而難入近習便僻側媚之態

既足以蠱心志其胥史狡獪之術又足以眩聦明此其

生熟甘苦既有所分則恐陛下未及施其駕馭之䇿而

先已堕其數中矣是以比来陛下雖欲微抑此輩而此

輩之勢日重雖欲兼採公論而士大夫之勢日輕重者

既挾其重以竊陛下之權其輕而姦者又借力於陛下

之所重以為竊位固寵之計中外相應更濟其私至於

姦窮惡稔蹤跡敗露然後其素輕者不免於譴訶然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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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蛇盤礴不失其崇資峻秩而攫取陛下之厚賜優禮

以去其素重者則陛下固未嘗一問其朋比援引之姦

也日徃月來浸淫耗蝕使陛下之徳業日隳綱紀日壊

邪佞充塞貨賂公行兵怨民愁盜賊間作灾異數見饑

饉荐臻盖群小相挺人人皆得滿其所欲唯有陛下了

無所得而國家顧乃獨受其弊是則陛下之勞既不足

以成天下之務而反以敗之其巧既不足以勝群小之

姦而反以助成其勢若彼之所以蔽遮天理濁亂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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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将益深錮而遂至於不可解盖其失萌於一念之疑

大臣而其為害輾轉至此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者

臣恐陛下於此偶未察也是以徃嵗䝉恩賜對去年應

詔言事皆以明理正心之說陳于陛下之前惓惓深衷

實在於此而學淺辭拙不足以起發聖意恐懼至今乃

幸復以職事得望清光敢畢其餘忠如此誠願陛下深

察天理以公聖心廣求賢才以修聖政則夫左右私䙝

使令之賤固已無隙可投以誤恩顧則又痛斥而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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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永除後日蔽遮濁亂深錮之害庶幾天下之事猶

可復為而陛下之國家将不至於卒受群小之弊臣至

愚極陋學無所成獨有螻蟻愛君憂國之心不能自己

妄論至此悲憤填臆伏惟陛下赦其罪而納其忠深為

宗廟社稷大計不俟終日斷然行之則不唯愚臣之幸

實天下之幸

熹直寳文閣上封事曰臣竊惟皇帝陛下有聦明睿智

之姿有孝友温恭之徳有寛仁博愛之度有神武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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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威養徳春宫垂二十年一旦受命慈皇親傳大寳龍

飛虎變御極當天凡在覆載之間稍有血氣之屬莫不

延頸舉踵觀徳聽風而臣適逄斯時首䝉趣召且辱賜

對得近日月之光感幸之深其敢無說以效愚忠之一

二盖臣聞古之聖賢窮理盡性備道全徳其所施為雖

無不中於義理然猶未嘗少有自足之心是其平居所

以操存省察而致其懲忿窒慾遷善改過之功者固無

一念之間斷及其身之所履有大變革則又必因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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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大警動於其心焉所以謹初始而重自新也伊尹

之告太甲曰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又曰今嗣王新服

厥命惟新厥徳召公之戒成王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

生自貽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歴年知今我初服

肆惟王其疾敬徳盖深以是而望於其君其意亦已切

矣今者陛下自儲貳而履至尊由監撫而専聽斷其為

身之變革孰有大於此者則凡所以警動其心而謹始

自新者計已無所不用其極矣而臣之愚猶竊有懼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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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誠恐萬分有一所以警動自新之目或未悉舉則釁

孽之萌将有作於眇綿之間出於防慮之外者是以輙

忘踈賤而妄以平日私憂過計之所及者深為陛下籌

之則若講學以正心若修身以齊家若逺便嬖以近忠

直若抑私恩以抗公道若明義理以絶神姦若擇師傅

以輔皇儲若精選任以明體統若振綱紀以厲風俗若

節財用以固邦本若脩政事以禦敵國凡是十者皆陛

下所當警動自新而不可一有闕焉者也臣不勝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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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君憂國之誠輙敢事為之說而昩死以獻謹條其事

如左

 其一所謂講學以正心者臣聞天下之事其本在於

  一人而一人之身其主在於一心故人主之心一

  正則天下之事無有不正人主之心一邪則天下

  之事無有不邪如表端而影直源濁而流汙其理

  有必然者是以古先哲王欲明其徳於天下者莫

  不壹以正心為本然本心之善其體至微而利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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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攻不勝其衆嘗試驗之一日之間聲色臭味㳺

  衍馳驅土木之華貨利之殖雜進於前日新月盛

  其間心體湛然善端呈露之時盖絶無而僅有也

  茍非講學之功有以開明其心而不迷於是非邪

  正之所在又必信其理之在我而不可以須臾離

  焉則亦何以得此心之正勝利欲之私而應事物

  無窮之變乎然所謂學則又有邪正之别焉味聖

  賢之言以求義理之當察古今之變以驗得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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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而必反之身以踐其實者學之正也渉獵記誦

  而以雜博相髙割裂&KR1019;綴而以華靡相勝反之身

  則無實措之事則無當者學之邪也學之正而心

  有不正者鮮矣學之邪而心有不邪者亦鮮矣故

  講學雖所以為正心之要而學之邪正其繫於所

  行之得失而不可不審者又如此易曰正其本萬

  事理差之毫釐繆以千里惟聖明之㽞意焉則天

  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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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所謂脩身以齊家者臣聞天下之本在國國之

  本在家故人主之家齊則天下無不治人主之家

  不齊則未有能治其天下者也是以三代之盛聖

  賢之君能脩其政者莫不本於齊家盖男正位乎

  外女正位乎内而夫婦之别嚴者家之齊也妻齊

  體於上妾接承於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齊也

  采有徳戒聲色近嚴敬逺技能者家之齊也内言

  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達請謁不行者家之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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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閨門之内恩常掩義是以雖以英雄之才尚有

  困於酒色溺於情愛而不能自克者茍非正心脩

  身動由禮義使之有以服吾之徳而畏吾之威則

  亦何以正其宫壼杜其請託檢其姻戚而防禍亂

  之萌哉書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傳曰福之興莫

  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梱内惟聖明之㽞

  意焉則天下幸甚

 其三所謂逺便嬖以近忠直者臣聞蓬生麻中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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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黒故賈誼之言曰習與正

  人居之不能無正猶生長於齊之地不能不齊言

  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無不正猶生長於楚之

  地不能不楚言也是以古之聖賢欲脩身以治人

  者必逺便嬖以近忠直盖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

  相容薰蕕之不相入小人進則君子必退君子親

  則小人必踈未有可以兼收並蓄而不相害者也

  能審乎此以定取舍則其見聞之益薰陶之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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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謹邪僻之防安義理之習者自不能已而其舉

  措刑賞所以施於外者必無偏陂之失一有不審

  則不惟其妄行請託竊弄威權有以害吾之政事

  而其導䛕薰染使人不自知覺而與之俱化則其

  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勝言者然而此輩其

  𩔖不同盖有本出下流不知禮義而稍通文墨者

  亦有服儒衣冠叨竊科第而實全無行檢者是皆

  國家之大賊人主之大蜮苟非心正身脩有以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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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其情状如臭惡之可惡則亦何以逺之而来忠

  直之士望徳業之成乎諸葛亮有言親賢臣逺小

  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所

  以傾頽也先帝在時毎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

  痛恨於桓靈也本朝大儒程頥在元祐間常進言

  於朝以為人主當使一日之中親賢士大夫之時

  多親宦官宫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徳

  性此皆切至之言也然後主不能用亮之言故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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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黄皓陳祗而亡其國元祐大臣亦不能白用頥

  說故紹聖元符之禍至今言之猶可哀痛前事不

  逺惟聖明之留意焉則天下幸甚

 其四所謂抑私恩以抗公道者臣聞天無私覆地無

  私載日月無私照故王者奉三無私以勞於天下

  則兼臨博愛廓然大公而天下之人莫不心悦而

  誠服儻於其間復以新舊而為親踈則其偏黨之

  情褊狹之度固已使人&KR0832;然有不服之者而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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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取舍又必不能中於義理而甚則至於沮謀敗

  國妨徳亂政而其害有不可勝言者盖左右廝役

  横加官賞宫府僚屬例得襃遷固不問前例之是

  非而或者又不問其有無此固舊事之失而不可

  以不正況今又有蚤懐姦心預自憑結者又将貪

  天之功以為已力而不顧其仰累於聖徳妒賢嫉

  能禦下蔽上而不憂其有害於聖政也茍不有以

  深抑私情痛加屏絶則何以明公道而服衆心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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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弊而防後患乎唐太宗之責龐相壽曰我昔為

  王為一府作主今為天子為四海作主為四海作

  主不可偏與一府恩澤若復令爾重位必使為善

  者皆不用心正為此也又況有國家者當存逺慮

  若漢髙祖之戮丁公我太祖之薄王溥此其深識

  雄斷皆可以為後聖法惟聖明之㽞意焉則天下

  幸甚

 其五所謂明義理以絶神姦者臣聞天有顯道厥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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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彰作善者降之百祥作不善者降之百殃是以

  人之禍福皆其自取未有不為善而以諂禱得福

  者也未有不為惡而以守正得禍者也而況帝王

  之生實受天命以為郊廟社稷神人之主茍能脩

  徳行政康濟兆民則灾害之去何待於禳福禄之

  来何待於禱如其反此則獲罪於天人怨神怒雖

  欲辟惡鬼以来真人亦無所益又況先王制禮自

  天子以至於庶人報本享親皆有常典牲器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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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有常度明有禮樂幽有鬼神一理貫通初無間

  斷茍禮之所不載即神之所不享是以祭非其鬼

  即為淫祀淫祀無福經有明文非固設此以禁之

  乃其理之自然不可得而易也其或恍惚之間如

  有影響乃是心無所主妄有憂疑遂為巫祝妖人

  乗間投隙以逞其姦欺誑惑之術既行則其為禍

  又将無所不至古今以此坐致亂亡者何可勝數

  其監盖亦非逺苟非致精學問以明性命之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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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心洞然無所疑惑當有即有當無即無則亦何

  据以秉禮執法而絶妖妄之原乎先王之政執左

  道以亂政假鬼神以疑衆者皆必誅而不以聽其

  慮深矣然傳有之明於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

  恠明於萬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𩔖則其為妄盖

  亦不甚難察惟聖明之㽞意焉則天下幸甚

 其六所謂擇師傅以輔皇儲者臣聞賈誼作保傅傳

  其言有曰天下之命繫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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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諭教與選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太子正

  而天下定矣此天下之至言萬世不可易之定論

  也至論所以教諭之方則必以孝仁禮義為本而

  其條目之詳則至於容貎詞氣之微衣服器用之

  細纎悉曲折皆有法度一有過失則史書之䇿宰

  撤其膳而又必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

  瞽詩史書工誦箴諫士傳民語必使至於化與心

  成中道若性而猶不敢怠焉其選左右之法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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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之尊有三少之親有道有充有弼有丞上之

  必得周公太公召公史佚之流乃勝其任下之猶

  必取於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不幸一有邪人廁乎

  其間則必逐而去之是以太子朝夕所與居處出

  入左右前後無非正人而未嘗見一惡行此三代

  之君所以有道之長至於累數百年而不失其天

  下也當誼之時固已病於此法之不備然考孝昭

  之詔則猶知誦習誼之所言而有以不忘乎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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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意降而及於近世則帝王所以教子之法益踈

  略矣盖其所以教者不過記誦書札之工而未嘗

  開以仁孝禮義之習至於容貎詞氣衣服器用則

  雖極於邪侈而未嘗有以裁之也寮屬具員而無

  保傅之嚴講讀備禮而無箴規之益至於朝夕所

  與出入居處而親宻無間者則不過宦官近習掃

  除趨走之流而已夫以帝王之世當傳付之統上

  有宗廟社稷之重下有四海烝民之生前有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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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創之艱後有子孫長乆之計而所以輔養之具

  踈略如此是猶家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而委之

  衢路之側盜賊之衝也豈不危哉詩曰豐水有芑

  武王豈不仕貽厥孫謀以燕翼子惟聖明之㽞意

  焉則天下幸甚

 其七所謂精選任以明體統者臣聞人主以論相為

  職宰相以正君為職二者各得其職然後體統正

  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於一而無多門之弊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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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論相者求其適已而不求其正已取其可愛而

  不取其可畏則人主失其職矣當正君者不以獻

  可替否為事而以趨和承意為能不以經世宰物

  為心而以容身固寵為術則宰相失其職矣二者

  交失其職是以體統不正綱紀不立而左右近習

  皆得以竊弄威權賣官鬻獄使政體日亂國勢日

  卑雖有非常之禍伏於冥冥之中而上恬下嬉亦

  莫知以為慮者是可不察其所以然者而反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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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汰其所已用而審其所将用者乎選之以其能正

  己而可畏則必有以得自重之士而吾所以任之

  不得不重任之既重則彼得以盡其獻可替否之

  志而行其經世宰物之心而又公選天下直諒敢

  言之士使為臺諫給舍以參其議論使吾腹心耳

  目之寄常在於賢士大夫而不在於群小陟罰臧

  否之柄常在於廊廟而不出於私門如此而主威

  不立國勢不彊綱維不舉刑政不清民力不裕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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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不脩者臣不信也書曰成王畏相語曰和臣不

  忠且以唐太宗之聦明英特號為身兼将相然猶

  必使天下之事關由宰相審熟便安然後施行盖

  謂理勢之當然有不可得而易者惟聖明之留意

  焉則天下幸甚

 其八所謂振綱紀以厲風俗者臣聞四海之廣兆民

  至衆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為治者乃能緫攝

  而整齊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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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者則以先有綱紀以持之於上而後有風俗以

  驅之於下也何謂綱紀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

  㓛罪以公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之

  可慕而必為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綱紀

  之所以振則以宰執秉持而不敢失臺諫補察而

  無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於上而

  照臨之是以賢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賞

  有罪者必刑而萬事之統無所闕也綱紀既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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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之人自将各自矜奮更相勸勉以去惡而從

  善盖不待黜陟刑賞一一加於其身而禮義之風

  㢘耻之俗已丕變矣惟至公之道不行於上是以

  宰執臺諫有不得人黜陟刑賞多出私意而天下

  之俗遂至於靡然不知名莭行檢之可貴而唯阿

  䛕軟熟奔競交結之為務一有端言正色於其間

  則羣譏衆排必使無所容於斯世而後已此其形

  勢如将傾之屋輪奐丹雘雖未覺其有變於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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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木之心已皆蠧朽腐爛而不可復支持矣茍非

  斷自聖志灑濯其心而有以大警敕之使小大之

  臣各舉其職以明黜陟以信刑賞則何以振已頽

  之綱紀而厲已壊之風俗乎管子曰禮義㢘耻是

  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賈誼嘗為漢文誦之

  而曰使管子而愚人也則可使管子而少知治體

  是豈可不為寒心也哉二子之言明白深切非虛

  語者惟聖明之㽞意焉則天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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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九所謂莭財用以固邦本者臣聞先聖之言治國

  而有莭用愛人之說盖國家財用皆出於民如有

  不莭而用度有闕則横賦暴斂必将有及於民者

  雖有愛人之心而民不被其澤矣是以将愛人者

  必先莭用此不易之理也國家承五季之弊祖宗

  創業之初日不暇給未及大為經制故其所以取

  於民者比之前代已為過厚重以熈豐變法頗有

  増加而建炎以来地削兵多權宜科派又復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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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輸日乆民力已殫而間者諸路上供多入内帑

  是致户部經費不足遂廢祖宗破分之法而上供

  嵗額必取十分登足而後已期限迫促科責嚴峻

  監司州縣更相督迫唯務自寛己責何暇更察民

  情捶撻號呼有使人不忍聞者而州縣嵗入多作

  上供起發則又於額外巧作名色寅縁刻剥此民

  力之所以大窮也計其所以至此雖云多是贍軍

  然内自京師外達郡邑上自宫禁下至胥徒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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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費亦豈無可省者竊計若能還内帑之入於版

  曹復破分之法於諸路然後大計中外冗費之可

  省者悉從廢罷則亦豈不能少有所濟而又擇将

  帥核軍籍汰浮食廣屯田因時制宜大為分别則

  供軍不貲之費庶幾亦可減莭而民力之寛於是

  始可議矣此其事體至大而綱目叢細𩔖非一言

  之可盡今亦未暇盡為陛下言之惟聖明㽞意其

  本如上八者而後圖之則天下幸甚(缺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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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適應詔上言曰臣竊以陛下循祖宗之舊特詔近臣

於科舉之外薦聞天下之豪儁許以極言當世之事而

考察其尤異者秩以不次之爵待以非常之用而天下

之豪儁亦莫不欣喜自効願致於其間夫開天下以不

諱之門納踈賤於至髙之選此豈非堯舜之盛徳哉而

臣之不肖則獨有所甚憂於此何者治道本不如是之

易言也而陛下必以言求之使臣而少言之歟則略而

不足聽盡言之歟則可以聽而未必信而天下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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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又将强言之於是天下之言雜然並進而其上莫能

擇也則一切以為空言而盡廢之夫以有用之學責臣

等而卒不免以空言廢之此非陛下之意也而其勢有

必然者盖自慶歴元祐以来著而為書者何其衆也其

於天下之治亂軍旅錢糓之大計常先為之畫而以意

處之者何其敢決而不疑也其言之多思之深豈無一

二足用於世哉而後進之士耳剽目習以為言語文字

之流使之運竒於異說之餘而求夸於陳言之外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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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天下之定勢則夫朝廷之上於其發謀舉事之際而

何以為守是故今日之患不患人主之不求言也而患

其求之而不及用不患天下之不敢言也而患其盡言

而無所用夫上有寛博無忌之心下有慷慨盡言之意

皆前世之所不及也而其効止於若此此豈可不為之

深憂其故歟以臣所論士之深識逺見卓然特出有志

於天地君臣之大義而務盡其精微以興起一代帝王

之業者雖以漢唐有國之長其間不過數人而已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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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槩見而泯没於山巖木石之間者此臣所以中夜

竊歎廢食忘寢以為陛下幸使因方正之選萬一能進

於朝則其所以稽叅成敗之迹而推原當世之故宜特

發其大意而無至於盡言夫廢置更革立命造謀而出

政事於天下者天子與大臣之事也而踈逺一介之士

豈得以僭言之惟夫居安者不思其危習常者不察其

變見近者或忘於逺獨任者或失於人計利太卑而求

民太甚持法愈宻而為治愈踈至於經國之規御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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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切近而不為陋宏闊而不為迂盛衰之相因治亂之

相易若此者臣皆有以發之夫朝廷之上公卿百官所

以統天下而常患於不能知天下之情四海之廣南北

異俗賢愚異慮而常患不能通朝廷之意上下不合則

禍敗出於其中而不知故臣以為誠略發其大意見於

餘篇而又序其所以發者本末如此庶幾無猖狂驚世

之論豫定必然之謀以逆堕於空言之譏而失明天子

設科之意陛下幸使大臣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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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徳一 臣聞人君必以其道服天下而不以名位

  臨天下夫莫尊於君之名莫重於君之位然而不

  得其道以行之則生殺予奪之命皆無以服天下

  之心其所以為之臣者特迫於名位而不敢抗耳

  夫是故以天下之大常沾沾焉疑其並出以撓己

  而禁防維持之不給尚安能保其民而與之長守

  而不變哉昔之人思其所以為人君之道以授世

  主而使操之者其說多而詳矣或以為所寳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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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令行而莫能逆故有㽞令虧令不從令之罰皆

  至於死或以為權者上之所獨制而不得與臣下

  共之者也故殺之足以為己威生之足以為己惠

  而天下之事自己而出者謂之君或以為人主之

  所恃者法也故不任己而任法以法御天下則雖

  其父兄親戚而有所不顧此三者雖非先王之所

  廢也然而不以是先天下而後世之君奈何獨甘

  心焉是以申商韓非之禍熾於天下而不可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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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君之徳固已削矣夫偏説鄙論習熟於天下之

  耳目而近功淺利足以動人主之心於是以智籠

  愚以巧使拙其待天下之薄而疑先王之陋以為

  譬若狙猿之牧者數千百年於此矣哀哉盖世有

  狎猛虎者能使之忘其搏噬之毒以媚己也此豈

  非智巧之所能為也而況治天下者慈父母之於

  弱子之𩔖也又非若狎猛虎者之𩔖也智巧何為

  於此哉以智巧行令其令必壅以智巧用權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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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侵以智巧守法其法必壊臣竊嘗悲當世之故

  而其義不得以盡言請泛論前世之帝王得失成

  敗可攷之迹以見其意其逺而在唐虞三代者臣

  未敢及焉秦始皇漢武帝雄武之資懾服宇内意

  所誅戮如斃犬豕東征西伐萬里廵狩役使天下

  以贍其欲而天下之人赫然震恐不敢自必其命

  若是者有以示天下之威後世之君雖外諱其失

  而中有羨慕之侈心焉漢之宣帝有明智之才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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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賞罰之柄足以獨任天下鄙逺俗儒而叅之以覇

  道略務寛厚而齊之以法律其勤敏不懈而及於

  工技之細器械之微而天下之人拱手退聽不敢

  有所自為以逆其上之意若是者有以示天下之

  權唐之太宗少而為将帥長而為帝王英鋭明達

  駕馭賢俊利在仁義則行仁義利在兵革則用兵

  革利在諫諍則聽諫諍惟所利而行之而天下之

  人懽然畢力願為之用至於斃精罷力繼之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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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悔若是者有以示天下之功是以後世之君

  推其求治之心欲庶幾焉而未之得也夫慨然有

  志者不免於羨慕始皇武帝之侈而精實求治者

  又止於庶幾宣帝太宗之事然後以其智巧而行

  申商韓非之說則雖有天下之威也天下之權也

  天下之功也抑猶未得其所以服天下之道而徒

  恃夫名位以臨之者也且夫風俗之所繫治化之

  厚薄享國之長短人心之向背是豈可不㽞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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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詳擇也故臣以為天子之明聖誠能破壊數千百

  年之偏說詖論而無所入於其心雖不逺求唐虞

  三代之名而近亦無取於漢唐之陋則人主之實

  徳見於天下而天下服矣

 君徳二 所謂人主之實徳者何也豈不以其容受

  掩覆大度不疑有以深結其臣民之心歟夫猜忌

  不信持法必行隂見天下之過而戾戾焉有疾其

  臣民之心使之脅息自語而不敢肆者則夫容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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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覆大度不疑曠然而與天下為一是宜可以服

  天下也雖然天下之治非若是而可致也名位者

  人主之所自有天下不得干也好治之君常恐名

  位之去已是故或出於令或出於法或出於權役

  巧任智斷制刑賞以執天下之命若此者凡以為

  㽞名位之術而不知夫名位者不必㽞而未嘗去

  也未嘗去而㽞之然後天下始有不安之心不安

  而将去也則必反之而後可然則容受掩覆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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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疑者是亦㽞名位之術也未有服天下之道也

  古之聖人自知其身有可以服天下之道而因名

  位以行之何者天下之政其大者為祭祀兵刑而

  其小者有期㑹節目之要其逺而萬民而近則羣

  臣侍御僕從之職其物為子女玉帛器用服食之

  事而其所分别好惡者則在於君子小人邪正所

  由之塗也吾之一身足以驗之矣其於事天地尊

  宗廟也真見其肅恭誠一而不敢懈而神祇祖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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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来格也非貎為之敬而意其不吾享也而況於

  簡慢廢缺而不知畏也其於刑獄殺戮也真見其

  哀矜惻怛而不忍雖不忍而不可赦也非徒減膳

  徹樂以為是虛文故事而已也而況於輕怒暴誅

  喜深而致刻也其於天下之民也真見其可佚而

  不可勞可安而不可動可與而不可奪也非輕租

  捐賦寛釋逋負以為之賜也而況於急征横斂而

  無極也其於羣臣百官也真見其官各有守才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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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宜畀之以事而不相易也非貴其所賤親其所

  踈而要之以報已也而況於姑使之充位而自用

  也其於聽言受責也真見其過言過行之出有以

  害天下而幸其臣之告己也非内不樂聞而外為

  寛容之意以悦天下也於其言也可從則用之真

  見其朝不能以及夕也不徒聽之而終置之也而

  况於拒諫塞謗而以不受教為能也其於君子小

  人也真見君子之可敬而小人之當逺也誠以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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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佞䛕而好正救也不徒敬君子以為名而樂小人

  之自便也而況於踈君子而比小人也其於聲色

  㳺畋玩好珠玉也真見其簡靜而無欲屏棄而不

  御也不待於欲之而以理禁之也而況於沉溺堕

  壊於其中而不知反也積之以嵗月真見其悠乆

  也煩之以萬機真見其能無倦也凡此者皆實徳

  也真意實徳充塞於人主之身而施之於天下是

  故其髙厚可以配天地其明察可以並日月順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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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之序遂萬物之性裁成輔相以左右民鼓舞動

  蕩運轉闔闢則令不期而信權不制而尊法不嚴

  而必兵强國富而討除殘暴不順之夷狄何向而

  不濟故人主誠自知其身有可以服天下之道則

  偏説詖論何足以累於其心且夫忽近而務逺虛

  内以事外惡靜而不能動喜强而實弱此人主之

  深患也方其長慮逺想拊髀太息而思功業之盛

  憤夷狄之驕横則欲鋭兵勇将鼓行四出以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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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厭風俗之頽堕則欲考核名實數見賞罰以厲之

  財之未豐兵之未練則欲講求遺利肄習行伍以

  精之故夫人主有好治之意如此其急者必自知

  其所以服天下之道則衆務不勞而並舉矣

 治勢上 欲治天下而不見其勢天下不可治已昔

  之論治天下者以為三代之時其君各有所尚夏

  之忠商之質周之文數百年而不變其後周之失

  弱秦之失强故忠質文之相代若循環之無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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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又曰弱之失在於惠也則莫若濟之以威强

  之失在於威也則莫若反之以惠惠止於賞威止

  於刑故賞不至於濫而無所勸刑不至於玩而無

  所懼盖其意以為治天下之勢無出於此矣夫一

  弛一張者弓也而羿之能不與焉虛而敧滿而覆

  者器也而倕之巧不與焉故三代非忠質之尚而

  周秦無强弱之失治天下者姑舍是乎古之人君

  若堯舜禹湯文武漢之髙祖光武唐之太宗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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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皆能以一身為天下之勢雖其功徳有厚薄治

  効有淺深而要以為天下之勢在己而不在物夫

  在己而不在物則天下之事惟其所為而莫或制

  其後導水土通山澤作舟車剡兵刃立天地之道

  而列仁義禮樂刑罰慶賞以紀綱天下之民至於

  賔餞日月秩序寒暑而鳥獸草木之𩔖不能逃於

  運化之外此皆上世之所未有而聖人自為之者

  也及其後世天下之勢在物而不在己故其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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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也湯湯然而莫能遏反舉人君威福之柄以佐

  其鋒至其去也坐視而不能止而國家随之以亡

  夫不能以一身為天下之勢而用區區之刑賞以

  就天下之勢而求安其身者臣未見其可也盖天

  下之勢有在於外戚者矣吕霍上官非不可以監

  也而王氏卒以亡漢有在於權臣者矣漢之曹氏

  魏之司馬氏至於江南之齊梁皆親見其篡奪之

  禍習以其天下之與人而不恠而其甚也宦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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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匹夫之奮呼士卒之擅命而天下之勢無不在

  焉若夫五胡之亂西晋之傾覆此其患特起於公

  卿子弟里巷書生㳺談聚論沈湎滛佚而已而天

  地為之分裂者數十世嗚呼勢在天下而人君以

  其身求容焉猶豫反側而不能以自定其或在於

  宦官或在於士卒而舉威福之柄以盡寄之者此

  甚可嘆也臣嘗恠唐末五代之衰皆以列校之卑

  易置人主如反掌之易而周世宗一日臨大位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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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契丹南服李璟法度脩舉文武並用太祖皇帝

  踐阼十年之間不耀兵甲俘取僭偽之君若拾遺

  而天下為一身致太平為子孫萬世之計向之衰

  敗圯缺二百餘年英武之君忠智之臣圖回收取

  不能什一而孱王幼主俯首服從相顧憤發以至

  於流涕痛哭莫敢誰何者一朝翕然皆在把握之

  内何其速也此無他能以其身為天下之勢則天

  下之勢亦環向而從己其必然而無疑者矣且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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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人也而何以相使均是好惡利欲也而何以相

  治智者豈不能自謀勇者豈不能自衛一人刑而

  天下何必畏一人賞而天下何必慕而刑賞生殺

  豈以吾能為之而足以制天下者雖然鳥髙飛於

  重雲之上魚深㳺於潜淵之下而皆不免有鼎俎

  之憂天下之人所以奔走後先維附聨絡而不敢

  自棄者誠以勢之所在也故夫勢者天下之至神

  也合則治離則亂張則盛弛則衰續則存絶則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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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嘗考之於載籍自有天地以来其合離張弛絶

  續之變凡幾見矣知其勢而以一身為之此治天

  下之大原也

 治勢中 臣請言祖宗天下之勢天下之勢其亂也

  有門其亡也有塗夫髙垣厚鐍足以備盜賊於外

  者此衆人之所為無憂也盜賊在内而與我共其

  垣鐍而納外宼者此憂之所不及也天下之亂與

  亡有五而人主之得罪於民不與焉一曰女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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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宦官三曰外戚四曰權臣五曰姦臣此非特秦

  漢之近事為然也而三代亦莫不然是五者有一

  焉此其天下未遽亂也未遽亡也而天下之垣鐍

  已與我共之矣發以虐政致以嚴刑而播人主之

  失徳於天下然後乗之以水旱動之以甲兵則小

  者亂大者亡是故善治天下者不惟閉是門也又

  使其門陋而不足求不惟塞是塗也又使其塗微

  而不足行太祖太宗削平専國統一方夏真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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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祈天永命乂安海宇當是時也其要在使天下

  無女寵無宦官無外戚無權臣無姦臣随其萌蘖

  尋即除治而又蹙狹其門顛錯其塗使其至者蹊

  隧絶滅四顧而問不得其所求俛首而去之宫中

  之裁決大臣之平章近臣之獻納小臣之議論無

  不咸出於此操天下之垣鐍以與天下共守之而

  無所害是故以言其井地牧民稅賦均一則不如

  周羣臣材智赴功遵力則不如漢蓄積富厚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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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沛然則不如隋拓地沙漠冠帶夷蠻則不如唐然

  而天下之勢周宻而無間附固而無隙不忽治而

  乍亂幾亡而僅存可以傳之後世垂之無極則逺

  過於前代夫學者之言治也其逺而在堯舜則常

  苦於迂闊而不信其近而在漢唐而可信也則又

  以其不能乆安長治而不足稱然則祖宗之天下

  亦可謂盛治而無以加矣而中國之所患者遼人

  也夏人也夏小而悍遼大而驕大而驕者或汎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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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使傳道言語以示其嫚侮之意則天下恐然如

  有百萬之師申嚴警備旁及嶺海為之益金幣厚

  書辭水陸之産百物畢致以中其欲小者或狂僭

  自大竊擾邉鄙則大師貴将相次陷没配民為兵

  多至百萬分遣大臣經略中外朝野聚議謀畫屢

  請而卒之天下困弊一方空虛曽不足以奏一戰

  之㨗然而朝廷之上羈縻慰撫不失其歡而天下

  之士相與慷慨憤激𣺌然長慮以為不可以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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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其大言者則欲脩改法度振起弊事使天下富

  强将士用命然後鞭笞而臣服之小言者則欲絶

  賂以鬬之反間以亂之屢出以擾之委西北之地

  使之人自為守以持之而其所謂見逺察微之論

  者則皆以為異日天下之大禍存亡之所由分必

  出於二敵而不可救嗟乎處至足已安之勢而有

  慊然未厭之心深思極智以為國家憂未然之外

  其意誠若此矣而況於二敵之必然歟雖然法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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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於熈寜成於元豐雖中沮於元祐而卒行於紹

  述之後凡祖宗之舊廢革無餘則其大言者既盡

  行之矣前取蘭㑹後取鄯善招拊族帳以剪西人

  之手足則其小者又略試之矣二敵卒無患也而

  天祚昏虐反足以自亡其國而已尚何足以為天

  下之憂哉則見逺察微之論習於目前而終不之

  驗歟且夫當中國安富契丹抗衡之際天下豈復

  知有女真也哉彼其﨑嶇種落人卒不當一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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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有窺窬二大國之意於數百年之前者乎盖所

  以致靖康之變者昔之五患有其四焉耳由此言

  之天下之勢在内而不在外也故其上莫若使勢

  在己而不在物其次莫若使勢在内而不在外忘

  内憂外以起内亂其為計也末矣

 治勢下 臣請言今天下之勢昔者天下無事忘戰

  乆矣女真起東北小國一日棄薦章挾勁騎直越

  燕趙躐齊魯遂至勾吳以觀南海中有大河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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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門太行之險而不能為之限所過城邑無不開

  門迎勞行留自恣莫敢襲逐而奔走之民所在聚

  為羣盜以自相摽抄而已天子方親御征伐之事

  博采謀議而羣臣從官亦皆戎服肄習撃刺之術

  以拒胡又十有餘年而天下始益習兵革有輕死

  犯難敢戰喜敵之氣誠使因而用之暫失之地不

  難得也於是天子厭武亟詔罷兵修立文事於傷

  殘廢缺之時置學官飲鄉射定經界建賔館懐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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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逺人以文太平既而連嵗屢豐州縣充實西北之

  避地者即其所至著籍為民而淮楚徹亭檄之警

  商賈徃来道路無禁然後天下始復帖息以室家

  妻子為意邈然忘其南北之事父兄門户之耻矣

  夫習危者其動易習安者其變難不然則紹興之

  末戎王以殘虐失衆嘗舉傾國之力聲搖江漢既

  而不戰自斃狼顧北還無復行伍而清鄆亳宋之

  間豪傑響應執殺其吏處處屯結或號三十萬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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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請命於王師此豈非其可以按劒抵掌經營河

  洛上以厲莭義下以報讎耻千載之一時者哉然

  而天下之意終以不振竊議轉語惟恐好使之不

  復通則習安難變乃其勢之必然歟臣觀今天下

  之士惟其嗜利無行者乃或叩閽投匭妄論形勢

  更易風雲之陣䟽釋孫吳之言請對便殿條畫邉

  要指心誓日以功名自詭及其寵異逾等尊用過

  望乃始徐托罪咎引身而去其大略如此而忠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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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進明見利害之人則皆深念根本之重以為不

  可輙發顧今天下之勢其於長淮以南上下乂安

  法令明具而徳澤所被民心不搖無以異於祖宗

  之勢然其於并兼進取則固已難矣陛下英武神

  斷廓清宇内如其責成将率使各盡力執大義以

  誅强讎則天下可以拱揖而定也而乃使之分治

  刑獄刺舉官吏或脱弁釋楯而為儒臣叅用牧守

  列布内地而士之纎弱無勇者乃反教以弓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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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於庭而其偃蹇於州縣者亦或許之自薦而優

  以右職何哉豈非欲以變今之勢而後用之歟臣

  之不肖盖嘗籌之以為使今之天下自安而忘戰

  則不可使之自危而求戰盡變而能戰又大不可

  也何也盖世有陳設珍器調諧絲竹而飲酒歌舞

  以為樂者而其外且有焚溺之患卒然之憂焉則

  其主人何以待之歟将使其客盡廢其歌舞飲酒

  而褰裳濡足以救之歟則其勢不可以盡能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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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其樂且其徃救也則其樂必不竟而奴婢之無

  頼者顧從而竊之矣然則亦付之其人而已使其

  外不失為捍患而内無以傷吾樂患去功成而飲

  酒歌舞者不知焉斯天下以為賢且智矣夫何以

  異此强其所未能廢其所已能其要在於天下之

  皆能也皆能而臣竊憂其患之有不可勝諱者矣

  昔者秦人之患在於不能兼六國也是以日夜激

  厲其民使之功賞相長五甲首而肄五家當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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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秦人五尺童子皆有疾視山東之意由今計之

  六國未兼天下未一非秦人之所當患而長有其

  秦以及於天下者此秦人之所當講也若夫成王

  之於周太宗之於唐則不然剪商奄平淮夷驅逐

  虎豹犀象未嘗寜息取突厥滅髙昌吐谷渾東西

  征討用兵不廢而其朝廷之内郡國之外制禮作

  樂鳴玉曵組誦其詩讀其書而考其文義之彬彬

  焉是故享成功之利而不受其害然則天下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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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不可使之盡變也

 國本上 國本者民歟重民力歟厚民生歟惜民財

  歟本於民而從為國歟昔之言國本者盖若是矣

  臣之所謂本則有異焉臣之所謂本者本其所以

  為國之意而未及於民臣非以民為不足恃也以

  為古之人君非不知愛民而不能愛民者意有所

  失於内則政有所害於外也夫國於天地必有與

  立亦必有與亡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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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天下也以不仁國之所以廢興存亡者亦然且

  其昔何為而仁今何為而不仁使其後世之所以

  守天下者皆如其始之所以得天下則何為而失

  之嗚呼是豈不可以深思而極論乎夫植木於地

  者其華葉充榮者末也其根據盤亙者本也此衆

  人之所知耳夫根據盤互不徒本也自其封殖培

  養之始必得其所以生之意而後天地之氣能生

  之一日失其意則夫根據盤互者拜然顛蹶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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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槁而已矣地安能受之哉臣嘗論周人之得天

  下比三代最為長乆此非數也后棄在唐虞之時

  已為稷官傳十四五世而未嘗有失其所以得國

  之意者然後文武受天眷命而天下之諸侯挈商

  而歸周至於成康之後則漸已失之獨一宣王脩

  舊起廢能復求文武之意遂稱中興及其後世東

  遷而惠襄靈景之君甘召單劉之臣所以施於天

  下者悖謬而非先王之意至於益衰而自分為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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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則其憲章文物莫有識者而塊然獨守其鼎然

  後其祖宗之意盡失而不繼以至於亡然則其所

  以不仁者不能如祖宗之仁而已若夫漢之髙祖

  唐之太宗起於細微單人挺劒特起臂指天下而

  四海之雄無不束手受事相與於草創之中拜伏

  俛仰而為之臣建置宗廟而立其典法以垂後世

  此雖不足以望周人積累之盛然而要其所以得

  之者必有合天之心順民之心而非偶然而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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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也故其後世若武帝明皇失其意則亂光武憲

  宗復得其意則興而元成穆敬沈溺宴安莫知其

  祖宗之所以致此者何也徒憑藉而有之則其業

  遂以衰敗而亡故臣以謂繼世而有天下其中才

  者固能守祖宗之意其賢聖者則増益祖宗之意

  其好謀而寡徳者徒以變亂祖宗之意而昏童不

  肖者則又不知祖宗之意故其為興亡治亂皆可

  考而無疑噫有志之君長睨逺覽欲以跨越前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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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能深知祖宗所以得天下之意施於今者忘

  其昔謀其新者非其舊動搖侵伐其為國之本而

  使之削薄而不悟此豈非其故臣遺老莫有以告

  之者歟其告而不之信歟春秋之時晉魏舒韓不

  信合諸侯以城成周而宋仲幾不受功指踐土之

  盟以為據當是時韓簡子與其佐士彌牟皆不能

  知也曰晉之從政者新子姑受功歸吾視諸故府

  仲幾不肯曰縱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諸乎彌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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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怒其誣已而執辱之嗚呼踐土之盟晉文公之

  所以主諸侯也諸侯猶記其舊而晉之從政大夫

  曽莫識焉則其後世之失覇不亦宜乎恭惟宋有

  天下肇立基本不以智力為治不以兵甲為彊不

  以險要為固功徳茂盛源流深逺聖人繼作因時

  制事微有變更而其為國之大意常増益而不廢

  天下之人受其隂利厚澤不知其所從来況於臣

  之淺陋何足究述謹擇其意之尤大與國家相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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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始者二事事為一篇具䟽其説以獻竊以天子

  之明聖誠已知之而猶言之則愛君之忠不為煩

  未察而先言之則告君之義不為過而臣之區區

  畢於此矣

 國本中 其一曰禮臣臣聞刑法所以待天下之有

  罪雖至親隆貴不得輙私而雖至親隆貴不能無

  罪則刑法不得不用然臣以為人主能使其臣無

  犯君之法不當以刑法御其臣夫人主之所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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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其國家者自宰相以下至於一命之士皆必得

  天下之賢材而用之其不能無犯法者不得居也

  當舜之時既放棄共鯀驩兠之徒其所與為臣工

  岳牧者皆忠肅和惠明允篤誠之士故其治化之

  成至於匹夫小民猶無犯法者而況其官師乎其

  後周文武最能得天下之賢材而用之遇以信厚

  而折旋之以禮樂故其詩曰濟濟辟王左右奉璋

  奉璋峩峩髦士攸宜夫聚賢材於朝而分之以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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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之事被服有雲龍藻火之章駕乗有和鑾旗旄

  之莭以至奉牲幣執豆籩薦告宗廟𩔖祀天神其

  盛若此而桎梧廢放黥劓殺戮之人安得叅於其

  間揚雄有言曰周之士也貴夫士貴而後官貴官

  貴而後國貴國貴而後主尊然則周文武之所以

  貴其士禮其臣者能使之無犯法而未嘗以刑法

  御之者也取不能無犯法之人而材諸位則不免

  於以法御之有以刑法御其臣之心則方其唯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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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委任尊寵若将有腹心股肱之寄者俄而桎

  梏廢放黥劓殺戮無所寛貸而其臣亦不能自必

  也故輕為姦而多犯法嗚呼此非國家之利也漢

  髙祖嘗裂數千里地使大功臣十數人得南面而

  稱王既而擒滅葅醢至於宗族無有遺𩔖其臣遂

  以禽獸自比故後世子孫習見前事不難於髙爵

  重位以寵秩不肖之人而亦輕於以鈇鉞刀鋸加

  其身唐太宗嘗喜張藴古所上大寳箴以為愛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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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以治獄疑似遽命斬之謂盧祖尚文武忠義

  使督交趾祖尚再三辭行亦誅死於朝堂而不以

  為恠其臣如王珪魏徴號為面折庭爭亦莫有以

  為非者然則當時以刑法御其下而快喜怒於殺

  戮雖髙祖太宗之明不能免也噫以刑法御其下

  將以防姦臣而豈有意於輕殺人也哉自今效之

  其姦臣未必得罪而連頸就戮前後相望者皆善

  人君子也夫不能以禮化姦臣之心而以刑濫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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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之罰國家将何便焉適所以借姦臣而為之資

  耳盖舜文王之意迄周衰而亡歴秦漢隋唐而不

  復興至於藝祖太宗而後盡去前世帝王苛刻猜

  忍之意一以寛大誠信進退禮節遇其臣下受禪

  之始因其故相委任若六年而後罷太宗召拜近

  臣嘗命擇良日曰朕欲其保終吉也盧多遜事發

  當時以為所坐大逆法既具矣以其嘗典國事止

  命竄流盖漢之三公無以善去位者不自殺則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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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誅其輕甚者猶以醜辭䇿之而自真宗仁宗以来

  執政大臣之将去也必使之連䟽自乞若将不得

  已而後從者又為之遷官加賜而付以重地前世

  之臣以諫諍忤㫖而死者皆是也祖宗不惟不怒

  又遷擢之以至於公卿神宗嘗疑其臣之罷惰而

  不任職者當汰而不忍始益宫觀之員廪之以粟

  而不責以事後遂為定法其後章惇弄權嘗欲興

  劉摯之獄以殺黨人而哲宗不從蔡京當國又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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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天下士而徽宗不聽紹興初誤聽宰相誅諫官

  二人尋復自悔下詔責躬以謝天下故雖權臣用

  事二十年間予奪惟意而無殺士大夫之禍夫進

  人以禮退人以義而不以刑法御其臣者無過於

  祖宗之世而不使姦臣妄殺一士者亦無過於祖

  宗之世盖秦漢之風息滅不繼而舜文王之意復

  興天下之臣至有怯懦過當舉手畏法者矣未有

  强復不遜傲法以自便者也若其逆亂反側起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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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兄子弟之間者盖不復有矣夫不以刑法御臣

  下而與臣下共守法此豈非祖宗為國之本意而

  舜文王之俗然歟

 國本下 其二曰恤刑臣惟歴代用刑各有輕重不

  能盡舉然大要其君賢而所任者仁人也則用刑

  常輕其君不賢而所任者非仁人也則用刑常重

  非惟用刑為然也而歴代之議刑者亦莫不然盖

  其人君子也則議刑常輕其人小人也則議刑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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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故觀其所用可以知其國觀其所議可以知其

  人然而未也盖其君賢君也而用刑不免於過重

  其人君子也而議刑亦不免於過重以為重刑所

  以致治非重刑而天下不可治者是可嘆也天下

  苦秦之刑重而欲輕之乆矣然而随其時之輕重

  而終於不能輕一代之刑夫後世有天下之長者

  莫若漢與唐其能求所以輕刑之意者亦莫若漢

  與唐而卒之能輕一代之刑者莫若吾宋也漢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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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時雖號治世猶多造大獄根連株送或數千里

  㑹逮乆者積數嵗而不觧公卿以下重足待命其

  論囚報重一郡之内一日有殺至數百人凡此者

  今天下之所未嘗有也五代暴亂承用重刑盜一

  錢以上輙坐死而茶鹽𣙜酤升合銖兩之犯至無

  生出者犴獄所用尤殘酷無法不啻若桀紂祖宗

  之世或漸輕之或盡除之而參刑具五刑相收連

  坐之刑皆漢唐之所常用者此亦今天下之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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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嘗見聞也夫以前世用刑之重而民亦無畏刑之

  心滋長其悍虐視性命生死如旦暮或白晝挺刄

  殺人於市或報仇行俠而天下大姓姦豪皆持生

  殺人之權殺人未必死傷人未必刑而弱子幼弟

  有竊息而不敢言者少年亡賴篡人於獄官寺之

  外商旅至不敢行若此今皆民之所無也夫天下

  之俗燕趙强果呉楚輕鬬蜀人多怨至於激其所

  耻動其所憤皆有不畏死之心惟至仁可以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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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其自棄於盜賊者亦非重法之所能治此今日

  之所以用刑獨輕於前世而民之自愛而畏法亦

  逺過於前世也雖然今世之用刑比漢唐為輕比

  三代則為重而後世之所以制刑者則雖三代不

  能及也夫山澤之産三代雖不以與民而亦未嘗

  禁民以自利均田輕税而民無為生之苦惟其狼

  戾不遜以身犯法者乃得而刑誅之要之今世之

  民自得罪者其實無幾而坐鹽茶𣙜酤及它比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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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田役稅賦之不齊以陷於罪者十分之居其六

  七矣故曰比三代之刑為重三代之肉刑也其刑

  雖省而一或行之則其肢體殘壊至於終身亦已

  甚矣文王周公盖相承而不能變而論者則以為

  後世之刑不及上世之肉刑也豈不痛哉嗚呼後

  世之制刑仁於三代今既行之矣今世之用刑重

  於三代顧未能輕也則恤之而已矣然則祖宗之

  恤刑可謂至矣以恤刑之仁行制刑之仁輕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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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而庶幾於三代深者無公名平者無後患重失

  入之坐厚雪寃之賞是故無智力之治無兵甲之

  强無險要之固徳澤雖未大利於天下而民不攜

  貳天下安寜室家相保未嘗有匹夫横行之變下

  人謀上之姦者能隆禮以御其臣而恤刑以愛其

  民故此二者國家之大本無窮之祚不可變之俗

  也故臣之不肖以為誠使天下之賢君不免有重

  刑之心而天下之君子不免有重議刑之心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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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禍最大其憂最甚此不可以不極慮而深言也嗚

  呼有自来矣求一切之治而不知天下之情怒一

  人之罪而有并嫉天下之意用一朝之決貽無窮

  之患而不察也豈不過哉夫二百餘年之國本在

  是天下安之也乆矣培之使益堅養之使不傷夫

  誰得而動之不顧而變其安危之端必自是始雖

  賈誼陸贄復生為今日計未有以易此也

 民事上 古者民與君為一後世民與君為二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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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既養民又教民然後治民而其力常有餘後世

  不養不教專治民而其力猶不足古者民以不足

  病其官後世官以不足病其民凡後世之治無不

  與古異故論古者事逺而不可行因今者冐行而

  不可安嗟乎其孰能任是乎夫太息而言古義於

  今必不能改将安所用徒以為笑於執事者而已

  雖然不可不知也夫善論古者必始於田制徒田

  制而已何足言也古之為民無不出於君者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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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之田而已哉其室廬器用食物百工之須雖非

  必其君交手以付之然既已為之設官置吏以教

  之通其有無補其不足其耕耘斂藏播藝之術必

  使之觀隂陽習四時而山澤之所有皆開示而勸

  求之其牛馬六畜家之所藏必知其數其婚姻祠

  祀疾痛死喪必知其急其官自下士至於三公位

  之登降必因其民之衆寡其意以謂民皆不自能

  也故其治之之詳如此雖然其役民之多用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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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取其稅賦以供上之用度而春秋蜡社以禮㑹

  民鄉射讀法比之於閭胥用之於軍旅役之於府

  史胥徒宫室道路之事凡此有後世之所無者其

  要以為養之者備則其役之不得不多治之者詳

  則其用之不得不煩君民上下皆出於一本而已

  後世養之者不備治之者不詳使民自能而不知

  恤其所以設官置吏貴賤相承皆因民之自能者

  遂從而取之或有天患民病嘗一減租稅内出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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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示賑贍之意則以為施大恩徳於天下君臣相

  顧動色稱賀書之史官以為盛美其君民上下判

  然出於二本反若外為之以臨其民者故比閭族

  黨聮㑹考察之法一切盡廢以其不足者病民以

  其不養不教者治民毅然為之而無所愧而民亦

  習於自能而無求於其上而徒以為上之治我也

  故俛然受之而不敢辭其乖戾反忤而治道卒無

  一成之効者不特一世為然也雖然自漢至唐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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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授田之制則其君猶有以屬民也猶有受役之

  法則其民猶有以事君也盖至於今授田之制亡

  矣民自以私相賣易而官反為之司契劵而取其

  直而民又有於法不得占田者謂之户絶而沒官

  其出以與民者謂之官自賣田其價與私買等或

  反貴之然而民樂私自買而不樂與官市以為官

  所以取之者衆而無名也是官無以屬民也受役

  之法壊而官以傭錢自募浮浪不事事之人官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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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急不相知也其有求請而相闗通者既視若敵

  國大抵今世之民分而為三齊民一也軍旅二也

  役人三也而齊民之間又相分異不知其幾是其

  民無以事君也君無以屬民民無以事君然則立

  州縣有官吏相事相使相君相長不異於古者徒

  有君民之勢爾世之俗吏見近忘逺将因今之故

  巧立名字並縁侵取求民無已變生養之仁為漁

  食之政上下相安不以為非嗚呼為古之民獨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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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今使之至此也臣毎見今之吏所謂勸農者

  未嘗不竊嘆也夫官有田而民不知種有地而民

  不知闢故使吏勸之今其有者厚價以賣之無者

  半租以庸之是容有惰㳺者也故有求農而不得

  無得地而不農也官無遺地民無遺力而嵗以二

  月長吏集僚屬至近郊召父老而飲食之為之文

  以告之既告而去之若此者何也若其州縣荒闊

  良田沃土不耕不殖者朝廷當為之立法以来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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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而使之從事焉耳豈為區區之文告哉為民田

  者無所用勸為官田者徒勸而不從君民二本古

  今異治而曰我無求為唐虞三代噫唐虞三代其

  果不足為矣

 民事中 為國之要在於得民民多則田墾而稅增

  役衆而兵强田墾稅增役衆兵强則所為而必從

  所欲而必遂是故昔者戰國相傾莫急於致民商

  鞅所以壊井田開阡陌者誘三晉願耕之民以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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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地漢末天下殫殘而三國争利孫權捜取山越

  之衆以為民至於帆海絶徼俘執島居之夷而用

  之諸葛亮行師號為秉義不妄虜獲亦㧞隴上家

  屬以還漢中盖蜀之亡也為户二十四萬呉之亡

  也為户五十餘萬而魏不能百萬而已舉天下之

  大不當全漢數郡之衆然則因民之衆寡為國之

  强弱自古而然矣今天下之州縣直以見入職貢

  者言之除已募而為兵者數百十萬人其去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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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屠老子及為役而未受度者又數十萬人若此

  皆不論也而户口昌熾生齒繁衍幾及全盛之世

  其衆强富大之形宜無敵於天下然而偏聚而不

  均勢屬而不親是故無墾田之利無增稅之入役

  不衆兵不强反有貧弱之實見於外民雖多而不

  知所以用之直聽其自生自死而已而州縣又有

  因其丁中而裁取其絹價者此其意豈以為民不

  當生於王之土地而征之者歟夫前世之致民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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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待其衆多而用之有終不得者今也欲有内外

  之事因衆多已成之民率以北向夫孰敢爭者而

  論者曽莫以為意此不知其本之甚者也以臣計

  之有民必使之闢地闢地則增稅故其居則可以

  為役出則可以為兵而今也不然使之窮苦憔悴

  無地以自業其駑鈍不才者且為浮客為傭力其

  懐利强力者則為商賈為竊盜茍得旦暮之食而

  不能為家豐年樂嵗市無貴糶而民常患夫斗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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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求無所從給大抵得以稅與役自通於官者不

  能三之一有田者不自墾而能墾者非其田此其

  所以雖蕃熾昌衍而其上不得而用之者也嗚呼

  亦其勢之有不得不然者矣夫呉越之地自錢氏

  時獨不被兵又以四十年都邑之盛四方流徙盡

  集於千里之内而衣冠貴人不知其幾族故以十

  五州之衆當今天下之半計其地不足以居其半

  而米粟布帛之直三倍於舊雞豚菜茹樵薪之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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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倍於舊田宅之價十倍於舊其便利上腴爭取

  而不置者數十百倍於舊盖秦制萬户為縣而宋

  齊之間山隂最大而難治然猶不過三萬今兩浙

  之下縣以三萬户率者不數也夫舉天下之民未

  得其所猶不足為意而此一路之生聚近在畿甸

  之間者十年之後将何以救之乎夫迹其民多而

  地不足若此則其窮而無告者其上豈宜有不察

  者乎田無所墾而稅不得增徒相聚博取攘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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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衣食使其俗貪詐淫靡而無信義忠厚之行則

  将盡棄而魚肉之乎噫此不可不慮也漢之末年

  荆楚甚盛不惟民户繁實地著充滿而材智勇力

  之士森然出於其中孫劉資之以爭天下及其更

  唐五代不復振起今皆為下州小縣乃無一士生

  其間者而閩浙之盛自唐而始乃獨為東南之望

  然則亦古所未有也極其盛而将坐待其衰此豈

  智者之為乎且其土地之廣者伏藏狐兔平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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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虎狼荒墟林莽數千里無聚落姦人亡命之所

  窟宅其地氣蒸鬰而不遂而其狹者鑿山捍海摘

  抉遺利地之生育有限而民之鋤耨無窮至於動

  傷隂陽侵敗五行使其地力竭而不應天氣尤而

  不屬肩摩袂錯愁居戚處不自聊賴則臣恐二者

  之皆病也夫分閩浙以實荆楚去狹而就廣田益

  墾而稅益增其出可以為兵其居可以為役財不

  理而自富此當今之急務也而論者則又将曰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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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因徙而生變夫豈有不變之術而未之思乎抑

  聽其自變者乎

 民事下 今之言愛民者臣知其説矣俗吏見近事

  儒者好逺謀故小者欲抑奪兼并之家以寛細民

  而大者則欲復古井田之制使其民悉得其利夫

  抑兼并之術吏之彊敏有必行之於州縣者矣而

  井田之制百年之間士方且相與按圖而畫之轉

  以相授而自嫌其迂未敢有以告於上者雖告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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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之聽也夫二說者其為論雖可通而皆非有益

  於當世為治之道終不在此且不得天下之田盡

  在官則不可以為井而臣以為雖不得天下之田

  盡在官文武周公復出而治天下亦不必為井何

  者其為法𤨏細煩宻非今天下之所能為昔者自

  黄帝至於成周天子所自治者皆是一國之地是

  以尺寸歩畆可歴見於鄉遂之中而置官師役民

  夫正疆界治溝洫終嵗辛苦以井田為事而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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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各自治其國百世不移故井田之法可頒於天

  下然江漢以南濰淄以東其不能為者不强使也

  今天下為一國雖有郡縣吏皆緫於上率二三嵗

  一代其間大吏有不能一嵗半嵗而代去者是将

  使誰為之乎就使為之非少假十數嵗不能定也

  此十數嵗之内天下将不暇耕乎井田之制雖先

  廢於商鞅而後諸侯亡封建絶井田雖在亦不能

  獨存矣故井田封建相待而行者也夫畎遂溝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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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田而為之間田而䟽之要以為人力備盡望之

  而可觀而得粟之多寡則無異於後世且大陂長

  堰因山為源鍾固流潦視時決之法簡而易周力

  少而用博使後世之治無愧於三代則為田之利

  使民自養於中亦獨何異於古故後世之所以為

  不如三代者罪在於不能使天下無貧民而不在

  乎田之必為井不為井也夫已逺者不追已廢者

  難因今故堰遺陂在百年之外瀦防衆流即之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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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瀰漫千頃者如其湮淤絶滅尚不可求而況井

  田逺在數千嵗之上今其阡陌連亘墟聚遷改盖

  欲求商鞅之所變且不可得矣孔孟生衰周之時

  井田雖不治而其大約具在故勤勤以經界為意

  歎息先王之良法廢慢於暴君汙吏之手後之儒

  者乃欲以其耳目所不聞不見之遺言顧從而効

  之亦咨嗟嘆惜以為不可廢豈不難乎井田既然

  矣今俗吏欲抑兼并破富人以扶貧弱者意則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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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此可随時施之於其所治耳非上之所恃以為

  治也夫州縣獄訟繁多終日之力不能勝大半為

  富人役耳是以吏不勝忿常欲起而誅之縣官不

  幸而失養民之權轉歸於富人其積非一世也小

  民之無田者假田於富人得田而無以為耕借資

  於富人嵗時有急求於富人其甚者庸作奴婢歸

  於富人㳺手末作俳優伎藝傳食於富人而又上

  當官輸雜出無數吏常有非時之責無以應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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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取具於富人然則富人者州縣之本上下之賴

  也富人為天子養小民又供上用雖厚取贏以自

  封殖計其勤勞亦略相當矣廼其豪暴過甚兼取

  無已者吏當教戒之不可教戒随事而治之使之

  自改則止矣不宜豫置嫉惡於其心茍欲以立威

  取名也夫人主既未能自養小民而吏先以破壊

  富人為事徒使其客主相怨有不安之心此非善

  為治者也故臣以為儒者復井田之學可罷而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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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抑兼并富人之意可損因時施智觀世立法誠

  使制度定於上十年之後無甚富甚貧之民兼并

  不抑而自已使天下速得生養之利此天子與其

  羣臣當汲汲為之不然古井田終不可行今之制

  度又不復立虛談相眩上下乖忤俗吏以卑為實

  儒者以髙為名天下何從而治哉

 理財上 夫理財與聚斂異今之言理財者聚斂而

  已矣非獨今之言理財者也自周衰而其義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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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取諸民而供上用故謂之理財而其善者則取

  之巧而民不知上有餘而下不困斯其為理財而

  已矣故君子避理財之名而小人執理財之權夫

  君子不知其義而徒有仁義之意以為理之者必

  取之也是故避弗為小人無仁義之意而有聚斂

  之資雖非有益於己而務以多取為悦是故當之

  而不辭執之而弗置而其上亦以君子為不能也

  故舉天下之大計屬之小人雖明知其負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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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義而莫之卹以為是固當然而不疑也嗚呼使

  君子避理財之名小人執理財之權而上之任用

  亦出於小人而無愧民之受病國之受謗何時而

  已夫聚天下之人則不可以無衣食之具衣食之

  具或此有而彼亡或彼多而此寡或不求則伏而

  不見或無節則散而莫收或消削而浸微或少竭

  而不繼或其源雖在而浚導之無法則其流壅遏

  而不行是故以天下之財與天下共理之者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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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是也古之人未有不善理財而為聖君賢臣

  者也若是者其上之用度固已沛然滿足而不匱

  矣後世之論則以為小人善理財而聖賢不為利

  也聖賢誠不為利也上下不給而聖賢不知所以

  通之徒曰我不為利也此其所以使小人為之而

  無疑歟熈寜之大臣慕周公之理財為市易之司

  以奪商賈之贏分天下以債而取其什二之息曰

  此周公泉府之法也天下之為君子者又從而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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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曰此非周公之法也周公不為利也其人又從

  而解之曰此真周公之法也聖人之意六經之書

  而後世不足以知之以此嗤笑其辨者然而其法

  行而天下終以大弊故今之君子真以為聖賢不

  理財言理財者必小人而後可矣夫泉府之法斂

  市之不售貨之滯於民用者以其賈賣之其賒者

  祭祀喪紀皆有數而以國服為之息若此者真周

  公所為也何者當是時天下號為齊民未有特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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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也開闔斂散輕重之權一出於上均之田而使

  之耕築之室而使之居衣食之具無不畢與然而

  祭祀喪紀猶有所不足而取於常數之外若是者

  周公不與則誰與之将無以充其用而遂與之也

  則民一切仰上而其費無名故賖而貸之使以日

  數償而以其所服者為息且其市之售貨之滯於

  民用者民不足於此而上不斂之則為不仁然則

  二者之法非周公誰為之盖三代固行之矣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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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之民不齊乆矣開闔斂散輕重之權不一出於

  上而富人大賈分而有之不知其幾千百年也而

  遽奪之可乎奪之可也嫉其自利而欲為國利可

  乎嗚呼居今之世周公固不行是法矣夫學周公

  之法於數千嵗之後世異時殊不可行而行之者

  固不足以理財也謂周公不為是法而以聖賢之

  道不出於理財者是足為深知周公乎且使周公

  為之固不以自利雖百取而不害而況其盡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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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然則柰何君子避理財之名茍欲以不言利為

  義坐視小人為之亦以為當然而無恠也徒從其

  後頻蹙而議之厲色而爭之耳然則仁者固如是

  耶今天下之財亦可得而略計矣黄帝堯舜以來

  財之在天下今其不知取者幾也秦漢之後創取

  於民後世日以增益今其棄而不求者幾也天下

  之遺利天下之所不知不得而用之者幾也抑猶

  有上之所未斂者乎抑巳盡斂而不可復加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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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有民而後有君有天下而後有國有君有國而

  後有君與國之用非民之不以與其上也而不足

  者何説今之理財者自理之歟為天下之理歟父

  有十子闔其大門日取其子而不計其後将以富

  其父歟抑愛其子者必使之與其父歟抑孝其親

  者固将盡困其子歟抑其父固共其子之財者歟

  然則今之開闔斂散輕重之權有餘不足之數可

  以一辭而決矣奈何以聚為理財而其上至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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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君子以為不當理財而聽其絶而不繼若是

  者何以為君子哉

 理財中 天下以錢為患二十年矣百物皆所以為

  貨而錢并制其權錢有輕重大小又自以相制而

  資其所不及盖三錢並行則相制之術盡矣而猶

  不足至於造楮以權之凡今之所謂錢者反聽命

  於楮楮行而錢益少此今之同患而不能救者也

  夫率意而戲造猥以補一時之缺而遂貽後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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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憂大都市肆四方所集不復有金錢之用盡以楮

  相貿易擔囊而趨勝一夫之力輙為錢數百萬行

  旅之至於都者皆輕出他貨以售楮天下隂相折

  閱不可勝計故凡今之弊豈惟使錢益少而他貨

  亦并乏矣設法以消天下之利孰甚於此興利之

  臣茍欲必行知摸刻之易而不知其為盡錢之難

  十年之後四方之錢亦藏而不用矣将交執空劵

  皇皇焉而無從得此豈非天下之大憂乎夫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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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而因謂之有見其無而因謂之無者此常人之

  識爾所貴於智者推其有無之所自来不反手而

  可以除其患且今之所謂錢乏者豈誠乏耶上無

  以為用邪下無以為市耶是不然也天下之所以

  竭誠而獻者有二議有防錢之禁有羨錢之術夫

  南出於夷北出於敵中又自毁於器用盜鑄者雖

  殽雜而能增之為器者日損之而莫知也此其禁

  患於不宻也是誠可宻也若夫羨錢之術則鼓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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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已矣雖然盡鼓鑄所得何足以羨天下之錢且

  天地之産東南之銅或暫息而未復雖有咸陽孔

  僅之巧何以致之噫不知夫造楮之弊驅天下之

  錢内積於府庫外藏於富室而欲以禁錢鼓鑄益

  之耶且錢之所以上下尊之其權盡重於百物者

  為其能通百物之用也積而不發則無異於一物

  銅性融溢月鑠嵗化此其朘天下之寳亦已多矣

  夫徒知錢之不可以不積而不知其障固而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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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知積之不可以不多而不知其已聚者之不散

  役楮於外以代其勞而天下有坐鎮莫移之錢此

  豈智者之所為哉豈其思慮之有未及哉故臣以

  謂推其有無之所自来不反手而可以除其患者

  也雖然壅天下之錢非上下之所欲也用楮之勢

  至於此也齎行者有千倍之輕兌鬻者有什一之

  獲則楮在而錢亡楮尊而錢賤者固其勢也貴莫

  如珠金賤莫如泥沙至錢而平矣先王之用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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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居其一而後世之用錢也它幣至於皆廢誠以

  為輕重之適也故夫天下之貨未有可輕於錢者

  也一朝而輕千倍曽不為後日之計者何也此臣

  之所謂弊極而當反者也天下之事本無竒畫為

  竒畫者小人之自便以干其君者也不可聽也雖

  然臣又有疑焉計今日之錢自上而下者有兵之

  料有吏之俸自下而上者州縣倚鹽酒雜貨之入

  而民之賣易以輸送者大抵皆金錢也故雖設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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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劵以隂納天下之錢而猶未至於盡藏而不用方

  今之事比於前世則錢既已多矣而猶患其少者

  何也古之盛世錢未嘗不貴而物未嘗不賤漢宣

  帝時糓至石五錢所以立常平之法唐太宗新去

  隋亂而至富强米斗十錢以上為率何者治安則

  物蕃物蕃則民不求而皆足是故錢無所用徃者

  東南為稻米之區石之中價財三四百耳嵗常出

  以供京師而資其錢今其中價既十倍之矣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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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水旱不可預計惟極南之交廣與素曠之荆襄

  米斗乃或止百錢為率耳然大要天下百物皆貴

  而錢賤𤓰匏果蓏魚鱉牛彘凡山澤之所産無不

  盡取非其有不足也而何以至此且以漢唐之賦

  禄較之於吾宋其用錢之增為若干以承平之賦

  禄較之於今日其用錢之增又若干東南之賦貢

  較承平之所入者其錢之增又若干昔何為而有

  餘今何為而不足然則今日之患錢多而物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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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賤而物貴也明矣天下惟中民之家衣食或不待

  錢而粗具何者其農力之所得者足以取也而天

  下之不為中民者十六是故常割中民以奉之故

  錢貨紛紛於市而物不能多出於地夫持空錢以

  制物猶不可而況於持空劵以制錢乎然則天子

  與大臣當憂其本而已矣

 理財下 使天下疑已不可以為天下臨財則疑其

  取見患則疑其避勢相軋權相傾之際則疑其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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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此者雖匹夫不能自立於鄉黨天下之人其所

  以力為忠信亷潔之行者未必其心安之以為當

  然盖将以求免乎天下之疑也故雖矯亢過情捨

  利就害而不敢憚焉一節之疑足以傷其終身之

  信此固人情之所甚懼也噫蛇未必噬也而人疑

  其螫虎未必搏也而人疑其暴有麟鳳之徳而後

  見之者無疑心雖然麟與鳳不常出於天下而天

  下亦安得而不疑古之聖人所為大過乎人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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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之財而天下不疑其利擅天下之有而天下

  不疑其貪政令之行天下雖未必能知其意而終

  不疑其害已故聖人之於天下無不可為者以其

  所以信服天下者明也後世之君用民之財未必

  如三代之多役民之力未必如三代之煩常為安

  靜之令數出寛大之言而天下終疑之而不置不

  亦悲夫今國家之患法度未立號令未信財用未

  足欲有所為而不能遂若此者不足為大憂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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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憂則在乎未能免天下之疑何者天子仁孝恭

  儉服御簡約宫中之費可悉布於海内而無毫髮

  之私此亦足以明其無所取於天下矣一方水旱

  憂見顔色或特出使人申命長吏通財移粟惟恐

  在後奏䟽蠲除不問緡石来輙報可此亦足以明

  其深自結於天下矣而天下終不能無疑於其間

  某欠某負詔書已釋放矣民猶未信也曰此後豈

  不将復征之也開坐畫一條件無數謂之寛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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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切矣民猶未信也曰此其文書未嘗不具也或

  特建一官或創立一司其事未見也而民已逆疑

  之曰此必将以興某利也下自一縣令而上至掌

  國計之近臣未必皆有取民之意也未必不與民

  也而民又皆疑之曰此其挾國之重以病已也天

  子以大義安天下非為茍且而已矣将用以滅敵

  而復北方也今也不出門閾之近而天下皆以利

  疑之矣是猶可與有為邪夫當天下之皆疑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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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力勝而辨解也宜退而考其原今天下有百

  萬之兵不耕不戰而仰食於官北有强大之敵以

  未復之仇而嵗取吾重賂官吏之數日益而不損

  而貴臣之員多不省事而坐食厚禄夫明示天下

  以無所用財之門而後天下無疑心若是者其無

  所用耶然則雖上不能不自疑其為利也天下獨

  敢不疑其利之耶嗚呼數世之富人食指衆矣用

  財侈矣而田疇不愈於舊使之能慨然一旦自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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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損而還其初乎是獨何憂雖然盖未有能之者也

  於是賣田疇鬻寳器以充之使不至於大貧竭盡

  索然無聊而不止今天下欲為大貧竭盡索然無

  聊之術耶又豈特上下相疑而已也天下之人私

  相與言者必曰今之官不可為也伯夷之㢘必改

  為跖蹻之横尾生之信必習為狙公之欺而非跖

  蹻非狙公則其事不可以濟然而不敢以其情告

  於上其告於上者姑曰陛下至仁法令明備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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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行不謹而因以誅求於其中故朝廷雖惇重信

  而使民不能無疑耳上豈将以為然耶臣敢言其

  情今天下之財用責於户部户部急諸道每道各

  急其州州又自急其縣而縣莫不皆急其民天下

  之交相為急也事勢使然豈其盡樂為桑𢎞羊楊

  可之所為耶使天下之用誠有常數而户部以天

  下之税當之而有餘則户部必不以困諸道每道

  必不以困其州而州若縣獨何以自困其民耶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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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真桑𢎞羊之流固且不暇而況其不為𢎞羊者

  耶所畏者上每以所不足責其臣使羣臣以不足

  而後見其財然則若是者固教天下之為𢎞羊者

  也昔劉晏當肅代衰亂之際天下多事故謂晏能

  以不足為有餘此出於不幸耳以今較之猶為平

  世而奈何以不足責其臣而謂羣臣以不足而後

  見其財歟豈不為有事者地歟天下方議更為貢

  賦之籍鈎考其㑹而悉書之使一縷以上上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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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其所自出而州縣不敢强取於民噫今州縣號

  為難治一縷以上既在籍矣而州縣之用於何取

  之若此者天下愈疑矣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