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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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孝宗時葉適應詔論官法三事士學二事兵權二事

外國四事

 官法上曰夫課羣臣當以實實不能課當課以名名

  以致實實以致名有一不失是謂尊主之經失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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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則其主輕以此為治雖勤弗成堯舜之時天下

  之患莫甚於水民之事莫重於稷國家之政莫大

  於禮樂與刑而諸侯之治州各有牧堯舜既選天

  下之賢聖各以其所長専涖一職而不制可否於

  其間然而必為之法曰三載其考爾之績三考而

  陞黜之以此課其官而官之長亦各自課於其屬

  法簡而令必行故其可見之効不惟施之一時而

  遺利餘澤又能及於後世是之謂實吾祖宗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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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也事無大小一聽於法雖傑異之能不得自

  有所為徒借其人之重以行吾法耳然而必養之

  儒館必任之錢糓必居之諫諍審讞刑獄習知邉

  事一人之身内外之官無不遍歴較之以資取之

  以望然後其大者為政事之臣而其小者亦為侍

  從之官其人既已周旋衆職詳練世事雖不必真

  能盡知而皆習聞其大槩名為藴藉温雅沈厚老

  成以局度器識自許而上亦䕶養愛惜不使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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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損其名其人尚徳而寡過則所蒞之官亦不至

  於廢曠而不理是故可以造居通選而無疑而天

  下之事亦因以治是之謂名夫堯舜之實不求其

  名吾祖宗之名不責其實然而名以致實實以致

  名二者不同而均足以治人主尊安而天下無事

  矣噫使天下之賢聖不廢吾法則雖天下之中材

  亦得自附於善人君子之名此豈非其課名實之

  本意歟後世號漢宣帝為能行責實之政然以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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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之徒役役焉旦夕程其文書殿最之課耳髙才

  賢士欲自有以建立終不可得至於法令細宻器

  械精巧此特百工俗吏之所能為者耳責羣臣以

  百工俗吏之所能而又親持權柄以行其雜覇之

  道臣主俱勞而善政益衰烏覩所謂實耶是之謂

  失實東漢之末名在下下以名髙取必於上上不

  能堪因而害之兩晉之世名在上上取清談不事

  之名位為三公而無職可舉江左相承專尚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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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天下皆有傲誕矜侈之意無益於治是之謂失

  名且彼任其所尚各自以為能器使羣臣而行其

  誅賞而豈悟其失哉臣不佞切言今世之故以為

  課之以實耶則天下之人其在大官重職者未有

  長乆任事使見功實効可以利天下也而上輙以

  為不稱職而罷去之矣人臣之得為此也非将曰

  吾求以實能是事也則亦偷堕茍容虛文亡實而

  已矣是未得其所以為實也以為課之以名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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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官司之要自宰相之外有樞近之臣有侍從講

  讀之員有諫官御史之選爾然未見有卓然名於

  其間曰某為某某為某借某人足以重某事如祖

  宗之世者也則必其不知名者而已矣則必其名

  為具位而無取者而已矣則必其敗名毁節而後

  得在此位而已矣是未得其所以為名也天下望

  治如酲者之願醒痛者之願痊也十四五年矣而

  羣臣百官未知名實之所在獨若之何哉雖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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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今天下之治則亦有意於為實矣而未知其

  所以為實何者今之所謂實者不過若漢宣帝耳

  夫擇天下之賢才與之共政而乃欲課之以百工

  俗吏之所能彼安肯俛然為之耶俛然為之者百

  工而已耳俗吏而已耳上之所㧞用所貴幸所驟

  取而厚託昔已退而今且進者皆可得而考也況

  其有未及宣帝者乎彼其誠所謂實者固且不出

  於今之實也而上不察焉怒其不為實而不喜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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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名又從而廢之是以廉退者不在焉骨鯁者不

  在焉藴藉温雅沈厚老成以局度器識自許者舉

  不在焉故諫官御史或無人焉翰墨制誥或無人

  焉大者至於丞相之位或無人焉是其無人也則

  曰羣臣百官之不足用也不足用則上不免於自

  用然則今之世舉羣臣百官以為不足用而上自

  用也非所以聲天下也非所以威外國也非所以

  消姦雄而防未然也夫所貴乎人主者以天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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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己用而己不必自用自用則人主不尊而其國威

  失實與名則幾乎輕嗚呼若是者其無以一人而

  使不失乎

 官法中曰冗官之說曰古者民淳事簡天下不勞而

  治後世益薄事日以繁而天下難理故設官有多

  寡之異唐虞百官夏商倍之周倍夏商後世之官

  無數此其驗也雖然古事何必簡今事何必繁天

  下之時一也夫黄帝以前鴻荒簡略者非謂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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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事也乃其已逺無所考見故不可得而知自黄

  帝至於堯舜當其時聖人在上天下衆務繁多而

  聖賢以身任之汲汲皇皇以及於老死而不敢倦

  所條理天下之事匹夫小民之私無不究者安在

  其必簡且淳耶後世因上古之治而未嘗自為聽

  其廢壊缺絶而不知為修補之政禮樂教化維持

  之具踈漏脱略不足以望上世之萬一獨其文字

  期㑹為差多耳夫因書籍記載之乆近多寡而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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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煩簡議古今可乎且其以有人民國家教法殺

  伐是不可一日無事而謂古事之獨簡也何哉豈

  非榮古而陋今乃論者之通患歟夫唐虞官百盖

  特設其大者耳内有百揆外有州牧侯伯所以比

  聨綱紀其上下者已悉備矣雖後世不能益也唯

  其屬官貳事天子之所不自置者後世乃稍稍增

  之夏商雖不可見而周之六官所以四倍於唐虞

  者皆其屬也夫禹周行天下以治九州之水而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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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臯陶九官十二牧之任豈其一人而僕僕焉自

  為之乎其勢非數百千人之屬共之不能給也夫

  以郡縣等諸侯以辟置視除授三者既相直矣而

  獨舉其大官則唐虞之數固不能特減於今世此

  易見也彼其天下萬國君臣官吏之衆乃當數倍

  於今世而論者不知其本徒欲執百官之數以尊

  唐虞病夏商陋秦漢豈不過歟夫冗官之患何始

  也推其所從始而得其受弊之原從其原而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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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其患息矣以兩漢之官考之丞相御史其後為

  三公及九卿尚書二千石之任其間自辟置者不

  暇計也而議郎郎中博士諫大夫太中光禄謁者

  合數千百員皆與聞國家之謀議約以今世之中

  都官不能什一也郡守雖少於今世然令長倍多

  而三者嗇夫㳺儌鄉亭有吏皆食於上此則今之

  所無也舉選之路凡數十條其取人最博而上書

  待詔時召見問此亦今之所不能也而未嘗以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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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為患盖其漸始於魏晉而蔓延於唐最甚於今

  日唐自兵興中外濫授隨時增損固宜其有冗也

  故方其缺而不補也則一人之除吏至於八百方

  其多而不容也則一日之汰去至於千四百人此

  亦今之所無有也然則冗官之患安在夫計其大

  無以異於唐虞之簡舉其少不能如兩漢之多然

  而兩漢無冗官何也今世之官誠冗矣不可諱已

  夫文武不分則官不冗官吏不分則官不冗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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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晉以来始分矣昔之官今之吏也昔之能為武

  者今不能為文者也郎中執㦸侍中奉乗輿虎賁

  郎将郎中令校尉昔以待天下之賢才者今武士

  宦官專之矣九卿三公所辟舉拔授曹掾皆忠㢘

  脩潔之士行義髙於郡國有不嵗時而起為公輔

  者今吏胥専之矣流品既分趨舍異塗是以其所

  選舉甚狹而天下之官猥多爭先於此而不能去

  乃其勢也而何恠乎且天子與大臣将有所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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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此則捨其源而遏其流是無益也夫其事宏闊

  博大非倉卒所能定茍無決然改為之意而徒欲

  以空言斷之是無益也臣嘗見今世號左右司郎

  為宰掾者漢六百石掾今吏秩之輕者爾左右司

  郎至尊貴長史司直不能逮也乃以掾擬之縁名

  失實何其甚歟凡人習見前世稱謂故亦有以今

  之尚書郎為昔之郎者夫外更刺史郡守乃得入

  為郎其選至髙而乃欲以漢世郎吏為比乎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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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帝之所謂上應列宿不肯以畀館陶公主子者

  近今主事令史之屬耳周官宰士通於四海王人

  雖微在諸侯上而今也吏之可乎夫輕周漢之所

  重隔絶太半自為武臣而執鋭執鉞以前後人主

  者不使天下士大夫皆得出此而顧曰官冗當汰

  然則官誠冗矣

 官法下曰天下之患莫甚於縱救患之術不過於抑

  抑乆必縱縱乆復抑二者相與盛衰而天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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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矣盖世之所謂剛毅無私能為人主守法而天

  下通以為賢人君子者不過曰能抑天下而已而

  其立法之際多為艱難曲折一事之微得指以為

  疵亦皆示其抑天下之意而無廣大樂易之心夫

  以能抑天下之臣而行抑天下之法使其得之者

  不以為愚而失之者必以為怨天下之亂常生於

  此而或者則以為天下患無其人以身任怨而倖

  賜過寵紛紜四出坐視而不能禦嗚呼豈其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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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乎豈以其術為出於此者乎夫天下所以聽命

  於上而上所以能制其命者以利之所在非我則

  無以得焉耳是故其途可通而不可塞塞則沮天

  下之望可廣而不可狹狹則来天下之爭望失爭

  生而上之權益微盖富人之所以善役使貧弱者

  操其衣食之柄也使其盡衣食之歟則力弗稱而

  無名使其拒而弗之衣食歟則柄失而勢衰是故

  使之以事而效其食或汲或負或築或鋤則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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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弗任者雖飢且死不敢食矣噫使彼而皆任歟

  吾雖盡食之何傷不然則彼不以無功為羞而吾

  以吝食為媿矣昔之聖人未嘗吝天下之利天下

  之人其初無有賢智愚不肖之分而皆求得於我

  髙爵厚禄雖騃然庸人當之彼何所不願而聖人

  亦不較也為之立其等秩程其功能從而告曰至

  於是者取而去之使其盡至是則雖盡與之可也

  彼自知其不能至則逡廵而退却耳吾未嘗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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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棄一也奈何操利天下之柄而示其抑天下之

  意且譽之所加人誰不趨怨之所集人誰不避而

  雖使人人避譽而任怨其於天下之治亂何益不

  然抑於此者必縱於彼矣縱於彼将復抑於此然

  則是将與天下相攻之不暇而安能使之靡然心

  服以為治哉夫以能抑天下為善治者非一世也

  非一人也其所以抑之者非一事也天下之不治

  皆此故也臣不敢盡言請以任子一事明之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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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患公卿大夫之子弟不學無能而多取天子之

  爵禄然而不可盡去者義不可去也義不可盡去

  而任子之官多而不能容故常設法以抑之曰寛

  其補授而嚴其出任任其子若孫而雖貴大臣不

  得任其兄弟之子孫於是又有欲任其學而得之

  而不任其所任者有欲任之而不使任者有增其

  年者有削其數者有使行自大臣始而下不敢議

  者盖昔之言任子者何其紛紛也其思之得一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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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革之得一令其説愈多其令愈煩然皆不過於

  抑之而已天下固不可抑也任子之法百年以来

  凡幾變矣以一人之力而抑天下之心抑者不旋

  踵而縱者繼之矣夫不可以不與而猶示其抑之

  之意因以喪其喜樂閒暇之心雖國家之所與本

  非以求恩徳於天下然其舉動之際亦何獨若是

  之迫切哉今夫山林草莽之士操筆書紙為腐熟

  無用之言以應有司之格若此者非以為賢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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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材也而天下皆以為當得雖上亦以為當得

  也公卿大夫之子弟因父兄之任己不求於有司

  而自得之若此者亦非以為賢也非以為材也而

  天下皆以為不當得雖其上亦以為不當得也上

  之求人豈有間哉誠以堪其事耳賢者堪之能者

  堪之山林草莽之人公卿大夫之子孫何擇焉使

  其堪之也雖不嚴其出任可也雖任其兄弟之子

  孫可也雖任其所任者可也不增年可也不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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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不然限之以塗抑之以法而賢且能以堪吾

  事者不盡出於此是名有抑天下之患而實無得

  賢能之利也上何賴焉故臣以為必有不抑天下

  之道而使之知其上有皆欲與之之心任之者皆

  賢且能而不肖者自知其不當得而無所歸怨所

  與之人必少於舊而上無立法更制之勞下無守

  法任怨之患若此則何待而不為凡今之政若薦

  舉若取士若用人動為疑礙以抑天下使之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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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自遂幸其得而去之而尚何望其有功名長

  乆之慮哉嗚呼臣又非特為薦舉之𩔖也凡天下

  之治出於抑者皆過矣

 士學上曰儒者以迂闊見非於世所從来逺矣三代

  以前無迂闊之論盖唐虞夏商之事雖不可復見

  而臣以詩書考之知其崇義以養利隆禮以致力

  其君臣上下皆有闊大迂逺之意而非一人之所

  自能者是故天下亦莫得而名也及至周衰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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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務求近效以為先王之道回復而難至乃始旁徑

  㨗出以便其目前而利欲富貴在於骨肉親戚之

  間者不憚為險詐之行以攘奪之先者既以此得

  後来日以益甚其四鄰國家卿士臣僕傷潰蹙狹

  至於其身而不能止於是四夷交侵内外並爭故

  時斥大之宇内背叛削小而卉衣被髮之人入居

  中國之地當是之時孔子以匹夫之賤起而憂之

  其規營謀慮無一身之智而有天下之義無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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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利而為萬世之計衛靈公問陳對曰爼豆齊景

  公問政對曰君臣父子或者疑兵食不可去則曰

  自古皆有死其問答議論凡皆若此無一可施用

  於當世者堯舜文武之遺文既不復試矣乃更區

  區修補其廢墜而又奔走天下之諸侯以庶幾行

  其必不見信之言當時之人莫能測其意相與共

  笑侮之甚者出力而困扼之欲致之死地雖其門

  人弟子亦有以為迂者其後孟軻當六國患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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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又自相殘暴其君臣尤為卑陋計功於俘馘之

  内而問計於間諜之中然孟軻告之一則仁義二

  則仁義夫所謂仁義者齊梁之人莫能識而況於

  行之乎務以翼賛孔氏之意而操必不可從之説

  夫孔子孟軻所謂迂闊之最大而後世所以有迂

  闊之論者自孔孟始也嗚呼天下自周之衰而極

  於亡秦之亂天地幾不立矣所以然者君臣上下

  為目前便利之計月不圖嵗朝不計夕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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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来者無所則仰也彼其君臣父子之道復立

  禮義忠信之教復興乃得永存以至於今世而猶

  有望於無窮者此非孔孟迂闊之力歟噫後世之

  儒者徒得其書而讀之執其所為言以自信而已

  尚安能真知迂闊之意若董仲舒劉向揚雄韓愈

  之徒此其於孔氏之門人弟子未能什一也而世

  遂以其迂闊而駭之誠使孔孟復出親見其人與

  之考論其政事而接聞其言語其不将有大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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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奈何徒尊其道而棄其人乎夫所謂迂闊者言

  利則必曰與民言刑則必曰措刑言兵則必曰寝

  兵言當世則必曰唐虞三代而簿書獄訟不如禮

  樂臺省府寺不如學校其措於事誠若浸然而不

  足効者雖然疑其迂者自為行必疾議其闊者自

  為塗必隘左侵右逼将無地以自容而不知也是

  不能為迂闊而已國家以文治二百年矣孔子孟

  軻之學無所不講儒雅髙論之士無所不用六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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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道庶幾其可行之也其過於漢唐逺矣而迂闊

  之譏猶不絶於世君以此誚其臣臣以此病其君

  上下相戾而治功不立何哉豈非狃於卑近而不

  能盡去歟抑其臣學為迂闊而實狹且陋歟将迂

  闊之臣不足以勝衆狹陋之臣而然歟故臣之所

  甚患者上以迂闊誚其下而下亦茍諱其迂闊之

  名自貶而求容於世其小者學通世務則錢糓刑

  獄不足以深知而徒以紛亂其大者取三代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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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復行者勉强牽合以為可以酌古而御今二者

  皆足以敗事而臣以為必得真迂闊者而用之天

  下其庶幾乎

 士學下曰天下之物養之者必取之養其山者必材

  養其澤者必漁其養之者備則其所取者多其養

  之者乆則其得之也精夫其所以養之者固其所

  以為取也古者将欲取士而用之則必先養之故

  族黨州鄉皆為之學在諸侯者達於國學在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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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達于大學其在諸侯之學者必達於天子之學

  性有仁義聖智之本行有中和孝友之實教有歌

  舞進退之容誦有詩書禮樂之文其為術也備而

  乆故其取之也必得其雋異之甚者夫非必待之

  以卿相而養之既若此矣其後世衰不復取士而

  養之之術壊至於兩漢有急士之心不暇於養而

  遽取之多為之科目以待其求者其所選拔有不

  暫而為卿相於是天下之士始去本忘實爭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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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以應之雖其所以得之者猶有所取之而視三

  代則已陋矣後世習見其事始以不養而取者為

  士之常故人材衰薄乃不足以庶幾於兩漢嗟夫

  豈三代之士獨賢哉然猶未至如今之世既養而

  不取雖取而不養而其養之也常於其所不取而

  取之也常於其所不養事具而其法不舉兩異而

  莫適為用此亦執事大臣因循之過也今三嵗詔

  舉進士州以名聞者數千萬人禮部奏之而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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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為之發䇿於庭去為州縣吏者數百人而與大

  政當國論者取焉侍從人主之左右者取焉諫諍

  彈擊者取焉有不暫而遂至者焉然其在髙等者

  天下多以其詞藝為不當得而況於其人惷騃浮

  躁鄉里之無行者巍然躐處於其上朝廷既已取

  之雖知其不可而亦不敢較則取而不養此天下

  之所共知而莫能革者也今州縣自嶺海莫不有

  學宫室餼廪書籍器用無所不具来學者誦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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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嵗時不息州必有師而教之其禮甚優其職甚

  專而又月第其進否時定其去㽞不知三代之學

  亦何以異此然而無取士之法無考察之意學官

  與諸生汎汎焉不相知名無教無勸幸其嵗滿則

  掉臂而去既去若素所不至者盖一官司耳嗚呼

  四五十年矣則養而不取此亦方今之所未知也

  能勿為之計乎夫科舉之患極矣何者昔日專用

  詞賦摘裂破碎口耳之學而無得於心此不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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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經耳使其知之則超然有異於衆而可用故昔

  日之患小今天下之士雖五尺童子無不自謂知

  經傳冩誦習坐論聖賢其髙者談天人語性命以

  為堯舜周孔之道技盡於此彫琢刻畫侮玩先王

  之法言反甚於詞賦南方之薄者工巧而先造少

  北之樸士屈意而願學衆説潰亂茫然而莫得其

  要人文乖繆大義不明無甚於此而知者曽不察

  歟噫其過在於不養耳昔之養士誠難為也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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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學無師無餼廪器用其創之也勞今皆具矣加

  之以法度則一日而定矣法度不立而學為無用

  凡今之士惟其稚而未成貧而無食者乃肯入學

  惟其昏眊不才貪鄙而無節行者乃皆聚於學惟

  其有罪而不受罰者乃求藉於學故凡茂異秀傑

  之士以不至於學為髙其有在者則必共指以為

  無耻而皆以為諺故其養之常於其所不取而取

  之常於其所不得養然則今之學校乃為棄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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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乎噫三代之王獨何以取天下之士而使之皆

  由於學哉夫折今之取士而入學可也因今之學

  而後取士亦可也且三嵗所官數百人而天下之

  士常有不遇之歎何者其一日而至者不足以厭

  服天下也忠信孝悌必脩於家必聞於鄉村智識

  賢能必見於事必推於友舉其茂異秀傑者畢至

  而務養其心以稍息其多言然後少變今之意而

  足以取之則先王之道庶乎可復矣夫禮義㢘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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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上所厲故士得以自重今天下囂囂然養之而

  不以道而上不免有嫚士厭儒之心譬猶父母不

  素教子一旦以其不肖而欲盡棄其所愛不可之

  大者也

 兵權上曰非詐不為兵盖自孫武始甚矣人心之不

  仁也非武之書不好焉用兵以詐古之聖智或不

  能免自管仲咎犯先軫其人已不純於義務為爭

  利必勝之術春秋之世日有侵伐之事國各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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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意以備之而秦楚横行於天下大抵無義兵矣

  然則非武之獨為詐也而謂之自武始何也曰管

  仲咎犯先軫致其君於覇强本出於兵然獨變先

  王之兵法而自為法耳盖其意常先治國家惇禮

  信厚集人心而親附諸侯至於決戰濟師而後益

  之以詐不專以詐自多也故古之於兵也止言其

  法部曲行伍坐作進退繁簡曲直紀律號令皆法

  也能盡此以為不可敗則敵至而智見矣故法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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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而智不可傳至於孫武始棄法而言智其著兵

  之情竒正分合豫應天下之變百出而不窮以詐

  自名於世而曰兵徒詐而已矣盖管仲咎犯之所

  略用而求詳隂取而諱稱者武盡載之而後世之

  好為詐者思欲出武之外亦終不可得然則武真

  譎詐之雄者也國之有兵也能擇将而授之而它

  不與也夫武之兵書人主不得而用之其将自用

  之可也闔閭之時連嵗謀楚嘗一入其國都卒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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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之獲暴師不返而夫槩王先歸自立闔閭與

  越為仇故武著書亦言越人之不足畏然呉既去

  楚勾踐来伐敗於檇李闔閭以戰死武皆在其中

  夫差二十年之間卒亡其國不知武猶為用耶将

  廢而死耶将王孫雄之流皆受教於武耶計武著

  書及用事之時亂楚興越亡呉而侵壊中國然則

  武術之無救於國家亦可見矣然則雖為将亦不

  可用也而後世之兵悉祖其故智於其言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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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通者皆深思逺慮務出無端涯之見以求合之

  且前乎武者非無人言兵其法猶可考不必黄帝

  舜禹周官之司馬法也曰是純仁義者而非兵若

  管仲咎犯儻庶幾乎曰是猶有仁義也亦不足以

  為兵而為兵者必詐而後勝故無出於武之書噫

  其人心之不仁耶不然何其遺棄衆説而好之篤

  而敬之深耶韓信號善用兵自言其法出於武曹

  公無敵於天下猶師武術自為之傳唐太宗李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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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世君臣之言兵者無出其上其所問對亦止於

  武之意而天下好竒之士奮筆墨以傳益武之説

  而為書者數十百家而號孫子為談兵之祖其氣

  焰興起於百世之下若将與聖賢並稱者噫人心

  之不仁至此極耶豈數千年之獨不幸耶今之所

  患者以天下之大甲兵之强謀臣智士之衆而所

  嗜好訓學者不出於武自為一将之術耳然且講

  之而不得其要求之而不中其情而今世之良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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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智因以廢放而不舉夫選天下之士教之於學

  試之於庭使之讀誦以為文義者乃無先於孫子

  彼固無所見於此也使有所見猶無益也而徒以

  不仁之心上下相授授天下以不仁之心患之大

  者也臣嘗論之今天下或不免於用大兵用大兵

  者以今之勢敵有百戰百敗之道吾有百戰百勝

  之術夫百戰而百勝者不戰而可以勝也百戰而

  百敗者未戰而先自屈者也殺人以求勝古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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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不免也不待殺人而後勝今日可見之效也然

  其法皆不載於武之書今将因武之書以通之而

  後用今之兵乎則是捨百戰百勝之術遺敵以其

  具而自為是勝負相搏不可必知之形計之失者

  也臣非無見於此而强效世之迂闊者以黜武也

  盖其精者不得而言言其粗乎則與迂闊者何異

  雖然臣請終言孫武之不可用夫戰國相吞無義

  無名而志在必勝故武之術出於名義之所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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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下䇿而其所謀者行陣之淺畫地形曲折軍勢

  翕張特俄頃之智耳使将帥自為之猶或不廢而

  國論則何為焉今之談兵者紛然皆至於上臣不

  知其説也夫今之所為戰者戰敵乎戰吾國乎自

  淮以北豈非吾土地乎其来鬬者将非吾民乎抑

  盡敵乎然則流涕以對之猶不足而孫武之智尚

  忍言之嗚呼豈未有思及此者也

 兵權下曰言之實者無竒而厭聽故天下多竒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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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兵為尤竒人主慨然欲聞天下之言則其言得

  以入而言兵者入之為最深竒言漫衍於天下而

  天下反皆以竒為常是以下未知兵而習為多殺

  人之術上未用兵而先有輕殺人之心嗚呼孰能

  知其為天下之大禍耶平居無事常言兵計某衆

  可襲某城可攻某地最利宜先取以制敵敵有上

  中下計當出於某吾以何道應之其将某為良可

  反間以疑之可死士以刺之某兵可亂半渡以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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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倍道以掩之某處葭葦蔽虧林麓深阻可用伏

  兵某為竒道可用以出敵不意或欲為辯士説下

  其腹心大臣或使内潰或使来降或自請為将用

  其術以制勝或乞乗傳招集豪傑不費糧糗甲兵

  自以義民殺敵古陣法兵法凡幾家今不可循用

  宜悉損益何事刀槊弓弩今未精者有幾更為擊

  伐之技或乞試上前或請頒其法於諸将或言時

  不可失坐論無益今當并進益取敵地以自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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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事觀變或言臣嵗月浸晩恨不及功名乞一死

  敵或言古者取天下凡幾其故術猶在今當何所

  用雖始若少緩終當有成其言邉亭敵地風沙蒼

  莽雨雪凍饑戰士哭聲器械觧弛使人憂悲恐懼

  至論讎耻憤激瞋目按劔或廣大其意下城得地

  所過牛酒迎勞王師復故境土天下一家使人慰

  喜洋洋然欲不計勝負存亡而為之其或已在親

  要朝夕開説素所狎昵縱言不顧或踈逺求進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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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上心或山林草澤之士請来獻見或在外之臣

  無以固結恩寵走馬面論宻䟽入中或因縁稱薦

  無以為名必挾兵説以自重且其開口論議容止

  不動聲音偉然問答縱横不可窮詰至於超乗負

  矢意氣敢決而其上固已壮之矣凡此者皆竒言

  也人主慨然而樂聽之雖未必用而其輕殺人之

  念已動於中矣凡此者其意非真以為見於事也

  以為言之不得不竒也非謀國也非慮患也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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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之欲而已者也然而未必用者有時而用矣漢

  武帝聽王恢計欲擒單于單于不可得擒而漢首

  事結禍無已天下幾亡宋文帝用江湛徐湛之言

  意封狼居胥一旦魏氏臨江秣陵之人荷擔而立

  者累月元嘉之政衰焉夫不顧計天下之利害舉

  而聽一夫之竒言者彼其初固不知其患之将至

  此也今天下之士好為竒言而言兵為尤竒者十

  年於此矣好惡之相形權利之相誘竒言盛而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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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息矣凡向之能為實者今未有不轉而為竒者

  也雖然臣有憂於此而亦切以為賀焉何者天下

  之能為竒言者衆也昔日之竒今日之腐壊而無

  用者也朝對暮論耳目煩矣聽聞熟矣庶幾其厭

  之乎庶幾其可以實言乎雖然實言不足聽也五

  糓之味澹然不與衆味俱嗜味者不能食也其所

  以食之而不敢廢者畏其不食則飢而死而衆味

  不能救焉耳故夫有聞實言於今世如畏不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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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糓之死者而後其言可得而聽也何謂實言今世

  或有以為兵端可畏易開難合厚賂請和可以持

  乆此偷安姑息之論也兵何嘗一日而不可用乎

  顧其用如何耳故不多殺人則兵可用邦本不揺

  則兵可用不横斂不急征則兵可用将非小人則

  兵可用天下雖不畏戰而亦不好戰則兵可用視

  北方如南方則兵可用功成而患不知外鬭而内

  不知雖不免於用詐而羞稱其術雖大啟舊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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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矜其事若是者其兵無不可用也夫水居者

  好㳺崖居者好縁此其勢也㳺而不溺雖㳺可也

  縁而不墜雖縁可也故凡今世為用兵之竒言者

  未有不犯是數患者也犯是數患如㳺者之必溺

  縁者之必墜而曰吾不顧而自為也而可乎孫武

  吳起穰苴孫臏巧於用兵今雖無之不足慮伊尹

  太公管仲諸葛亮智於謀國今雖未有不足憂其

  實言之不可亂者止於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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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國外論一曰臣為外論四篇其三篇言今事著其

  首篇曰為國以義以名以權中國不得治外國義

  也中國為中國外國為外國名也二者為我用故

  其来宼也斯與之戰其来服也斯與之接相其所

  以来而治之者權也中國雖貴外國雖賤然而不

  得其義則不可以治不得其名則不可以守不得

  其權則不可以應三者并亡譬猶舍舟楫而濟深

  淵以勇怯為沈浮幸而得濟不可為榮不幸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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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且及之矣後世之事是也自嚴尤論戎狄以為

  前世未嘗有上䇿至唐太宗能擒頡利郡縣諸戎

  始以嚴尤為非若太宗者所謂上䇿歟噫亦陋矣

  以先王之待外國何䇿之可論又況從而區别之

  與秦漢並稱乎若太宗者又真以為有䇿則是不

  能知先王所以待外國之意而何自謂得上䇿乎

  堯舜之時南自淮徐東被青州之境上凡海濵廣

  斥山谷深袤之地教治所不及者大抵皆外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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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與中國錯居又非若後世止有嚴狁獯鬻乃在

  長城之外相去且數千里而以為難治也堯舜之

  土地至狹又無利兵危矢詐謀竒計而逺人不能

  侵暴者名義與權皆得也嗟夫中國之所以為中

  國以其有是三者而已茍捨其所以必勝之具而

  獨以詐力為用是既已化為外國矣其至於紛紛

  何足恠乎盖自戰國並起三百年之間秦人最為

  雄小國次第亡滅廣大其地而為六國秦又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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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合天下而盡有之又欲兼取匈奴秦人之暴甚

  於外國矣漢起匹夫親搏天下不數年而據秦之

  故地此其為仁義道徳足以懐柔其民者何在奈

  何冐頓乃能控弦數十萬以憑陵邉塞入至太原

  晉陽乎盖三者自是并亡不復有中國外國之分

  矣特以地勢相别異耳力强則暴師轉餉深入屠

  戮如擊取禽獸力弱則俯首屈意出金銀繒帛配

  愛女以壻之亦獨何所愛張良陳平盖䇿士而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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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之為丞相主國論者奮挺大呼望屋以食之人

  也是亦安能知先王之意哉獨一賈誼知之以為

  戎狄召令主上之操天子共貢臣下之體雖然誼

  於制患之術淺矣請自為典屬國用三表五餌耳

  若是者先王待外國之意乎真使匈奴不當漢一

  大郡此何足治而況本不計强弱者乎外國嘗苦

  中國無信義甘言厚利以相啗悦首開兵端志在

  誅剪然則中國之不振其失道乆矣豈一日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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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世無堯舜湯武待外國之意終不可見無稷契

  伊尹終不能秉法陳義以佐其君其所誦習以為

  笑於天下者盖書籍之章句耳嗟乎有名義而不

  能執有權而不能用或伐或和視其勢之强弱而

  不能定此漢唐之事不足論也是既然矣執之於

  無所執用之於無所用以和為常與之為一而天

  下之人熟於聞見不知其為中國外國之異者此

  祖宗之事臣不敢深論也臣之所論者一事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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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徳元年與契丹盟更六聖百二十年聘使徃来天

  子親與之揖遜於庭未嘗一日敗盟約也女真本

  小種落契丹奴役耳不幸天祚失道使得猖狂破

  取其國天祚以為與大國義兼兄弟當来援我或

  遂不復其國則望白溝以南自歸當是時中國以

  大義之故遣十萬衆制女真使不得逞彼知大國

  為之助其勢何遽至此也豈與約並滅其國分取

  幽州故地以為功者比乎失此不念遂有今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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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外國雖不義常以信義望中國中國以外國為

  不義是以不用信義答之不知此其所以為中國

  者本不以外國之無廢也夫兼考前世成敗之故

  深思今日致患之本復修先王三者之道則中國

  之待外國固無難矣何必勞神於智計鬭勝於士

  卒益趨於末而不能反哉故夫若不足聽而決不

  可易者臣之論是也

 外國外論二曰秦漢以来待外國者不和親則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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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也其術盡於此矣和親則主辱名卑而民得安

  征代有功則主榮名尊而民傷無功則主與民俱

  傷而有功常少無功常多是以後世之論是和親

  者十九夫必有征伐之害而後知有和親之利先

  王未嘗征伐外國雖不與之為和而亦不與之為

  怨是故無以卑吾名而亦無以喪吾實雖然先王

  之道不行乆矣而今日之請和尤為無名夫北敵

  乃吾仇也非復可以外國畜而執事者過計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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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之名以撫之夫子弟不能報父兄之耻反懼仇

  人懐不釋憾之疑遂欲與之結歡以自安可乎徃

  者紹興行之天下不厭至於廢逐大臣誅殺名将

  盡黜異議者空士大夫之列洶洶數嵗而後定一

  旦敵自敗約始舉不得已之兵以應之天下因又

  自言復讎為事暴師淮水之上乆未有功宰相仍

  用前䇿建請罷督帥徹攻具出東西北道四要郡

  以乞之而復為和俄而虜又大出天下之心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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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盟誓必不可保然自是疆圉無事又十餘年

  虎卧在庭其起無時室中之人不得安也使無弓

  矢陷穽或不免徒手而搏之以必死為決猶愈於

  坐而待其噬也若有弓矢陷穽可也乃畏虎而不

  敢用何哉嗚呼失吾所操之具而聽虜之自為是

  獨何時而可也今天下非不知請和之非義矣然

  而不敢自言於上者畏用兵之害也其意以為一

  絶使罷賂則必至於戰而吾未有以待之故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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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以為不可而敢自言於上者此非真知其義之

  不可也直媒之以自進也非可用以當虜也故真

  知其義之不可者皆内愧竊嘆而不敢言者也真

  知者不敢言敢言者不足信然則今之所以待虜

  益踈略矣今日之議臣不敢獨以告於上庶幾執

  事者皆知之昔祖宗之世也内治已足則所謂求

  和親之利者為保全邉民計耳是不憚自屈而力

  行之可也今日存亡之憂不得尚用徃事為比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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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復如辛巳甲申忽擁大衆以求戰和固不可且

  其崛起暴强而據吾太半之土壤已五六十年矣

  如使復為天祚盛極将亡它人出而有之和而不

  可也盖非惟其義之不可而勢則然矣昔祖宗之

  世也唯其有以馴養契丹使不敢桀騖則兵可以

  至於不用今日之兵其決不可不用矣其用有早

  暮遲速耳而早暮遲速又非大相遼也逺者五六

  年近者三四年其尤近者或在朝夕耳然而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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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畏一戰之故不敢以告其上因不復為之慮幸

  其事之不在己引而去之夫憂在子孫者偷吾身

  之不及見焉可也憂在吾身而有出於十數嵗之

  外者偷目前之未及見焉可也今也無十年之逺

  有朝夕之近是固不可免之急患也相顧而終未

  敢言者何也賈誼以為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寝

  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以誚絳灌之徒今積薪

  盡為火矣寝然火之中不知奮迅於烈焰以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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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坐待其灼爛者是故不必誼之智而後誚之也

  以臣計之一戰之可畏猶未足畏也然雖絶使罷

  賂而臣以為猶未至於遽戰者盖求戰在敵使之

  不得戰在我若此之術執事者所當思也夫勝敵

  固有道用兵故有法所當施行者固有次第矣執

  事者猶未敢開其始而臣安敢詳其終且今之能

  言者衆矣不度本末不量深淺而歴數天下之至

  計以自衒鬻此其可用者安在夫惟以復仇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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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而明和親之決不可為自此以徃庶有可得而

  論者

 外國外論三曰羣臣雖不敢勸言兵事知陛下意欲

  有所發乆矣復仇之義四十年不舉過已在前矣

  一日之舉難以嘗敵非百全必勝不可為也今一

  日而驟舉之與嘗敵而無異此羣臣所以不敢言

  也雖然不敢言何益豈若相與善謀乎七年之前

  始命使祈請於敵當時舉朝以為非計其後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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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議進書事敵嘗馳一介来請前年我復遣使敵

  亦未測吾意所在此三者皆足以開隙於敵然而

  敵終不敢自隙以此䇿之敵未動也或者内有難

  不暇與吾角或者上下畏兵茍欲無事或者不肯

  先發坐觀吾變是皆不足為憂然陛下昨必為是

  何也豈非以為兵惡無名思所以致之乎吾用兵

  之名若雷霆乆蟄藏而不震一日可用即用耳何

  憂無名而必為是乎臣以為過矣夫茍惡其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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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是未能知用兵之名直論彼我强弱之勢耳此

  其勝負未可知也吾有必勝之名又有必勝之實

  而患不為其所必勝者譬若尋常姑以力相搏而

  已此則可畏也臣聞古之善舉事者必有先勝之

  形使吾之國人曉然自知其所必勝而敵不知若

  此者勝不然敵見吾之所長亦曉然自知其不可

  當不必外示損弱若此者亦勝内則吾國未知其

  必勝外則敵人不知我為必勝若此者謂之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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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兵難用噫今日之事豈止拔一城取一郡或敗

  其一将數萬人乃為勝敵乎以此為勝敵兵鬬禍

  結未有已也桓温謝安嘗再得中原而無救於晉

  之衰今日之兵不五合六并使北方之勢皆在已

  雖盡取河南鼓行入京師薦告宗廟修奉陵寝若

  東無齊西無秦北無趙魏三面猶為敵守臣尚不

  知所終而況止於拔一城取一郡或敗其一将為

  功乎徃日之事是已聚數十萬兵於境上纔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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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壁虹縣遽謂一月三㨗既而偏師不利又自謂

  敗撓因以罷兵為和輕計寡謀不翅如兒戲而謂

  今日之兵當復然乎豈以多殺人為用兵乎諸葛

  亮止用梁益故決取秦隴然猶使吳并攻今天下

  中裂四方皆可用事臣不知其為計者果何如也

  雖然此猶非臣之所必知臣之所必知者陛下用

  事之勢夫用事之勢必使輕利而易為不使重困

  而難舉何者夫鷹隼乗風髙入於雲漢視禽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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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而搏取之駿馬日馳千里過都越國恍然若無

  所見此其以輕利㨗疾故能勝物若夫爰居腹翮

  非不大也避風於魯東門而不能去駑牛載重行

  才十數里復遇天雨喘息躑躅而不能逸此皆困

  重之勢也唐太宗取天下滅夷狄得輕利易為之

  勢故兵不難動動必有功兵休事已無復後患而

  天下卒以平治今日之事實有困重難舉之勢前

  日賣茗飲者數百人為曹偶以抗官軍此不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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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牙将之事一兵官足以制其命矣而猖獗嵗餘

  聲入閩嶺嘗罷斥兩帥選擇使者僅而獲之若此

  者其可以遇大敵乎使如太宗彼此前後所向必

  應而無後憂其将能乎祖宗以天下之衆困於區

  區夏人之數州者盖以上下牽制首尾顧望内外

  異同困重而難舉也今其勢復然陛下亦自知之

  矣雖然變困重難舉之意使有輕易為之風者此

  其事不在兵不在将在朝廷大政紀綱憲度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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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已噫是又未可以一二言也臣所謂先勝之形

  盖在此矣

 外國外論四曰外可以攻内可以守全國也外可以

  攻内不可以守亡國也外不可以攻内可以守僅

  存之國也可以攻而不為必攻之形不足以守而

  為固守之勢折强大以就弱小臣不知其説也何

  謂可以攻而不為必攻之形今之淮南北是也使

  吾欲得志於敵非益進深入盡吾境而與之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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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死百敗之地以示其不可遏之鋒何足以庶幾

  於有成而況委棄垣墻視為荒閒無用之處而無

  經營分畫之要乃坐困内地助敵自攻中外抵掌

  但以復得故地為言是欲不出户庭而遥䇿門外

  之事者歟何謂不足以守而為固守之勢今之防

  江是也上流有武昌之兵下流有京口秣陵之兵

  皆重兵也淮無宿師故恃三鎮為巨防夫以孤江

  與敵為對則三鎮不得不守今淮南北尚不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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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失也何必預憂其有失而守江乎善守者守四

  夷今不及矣守其境可也不守其境而守其室兵

  甲不在邉而在堂不知今日之所謂守者何名也

  匹夫小人求衣食於千里之外當樽俎匕筋之間

  而能有逺思今處門内之事非必智者而後能也

  如農夫之自耕其田耳所以耘耨耒耜之日熟矣

  然且輕重失宜緩急失中首尾顛錯而無據其於

  天下之大計臣固知其不及也悲夫昔孫氏以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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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之多将士之勁且精平生百戰之勤欲望淮南

  尺寸之地而不可得今包兩道而有之方千里十

  九郡使之塵沙莽然民物凋殘城戍衰弱雖建立

  官吏而人有揺心不能自保曽無長乆自立之意

  徒欲内守江左以為百世不傾之基豈非與古人

  異謀哉雖然上則亦知淮之可重矣其所以欲為

  而輕止者有二患一則為嘗與敵約無置大兵今

  且赫然增備益守虜必来爭或偹守不足則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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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益而先有所喪一則以為既分要害畫守禦必

  當付之其人權有所在則或以成它日藩鎮跋扈

  之事而臣以為二患者皆非今日之所當慮且雖

  使淮上地如今日未置大兵若有善吏守之敵卒

  以數萬衆来攻之不能克捨之不敢過也豈有增

  備益守而先憂其敗者乎夫守吾之要地所以致

  敵之必爭大事之機盖見於必爭之日且敵能以

  虛言空約禁吾不敢守要地又得吾重賂不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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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孰甚於此善為國者擇人而已方欲有事安能

  盡使權不分如文欽諸葛誕固不可與若羊祜杜

  預亦可乎藥非烏喙無以療吾疾而烏喙之毒亦

  能殺人則善醫者制之而已以其毒而并廢其藥

  而吾之疾不可救矣夫今之所謂繁盛雄富者二

  浙七閩耳皆區區吴越僻陋不足較之地强弱成

  敗之所不在也略淮而守江守江以安閩浙此其

  去中原也逺矣臣常患今世之言國事者不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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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之勢而好為無益之謀盖其形便曲折本非人

  主之所當盡知而徒以紛亂外則失委任将帥之

  意而内不能為廟堂一定之䇿嗚呼自隆興以来

  天下益多言矣

適又上法度總論

 其一曰欲自為其國必先觀古人之所以為國論者

  曰古今異時言古者常不通於今此其為説亦確

  而切矣雖然天下之大民此民也事此事也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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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外建國立家下之情偽好惡上之生殺予奪古

  與今皆不異也而獨曰古今異時言古則不通於

  今是擯古於今絶今於古且使為國者無所斟酌

  無所變通一切出於茍簡而不可裁制矣故古今

  異時之論雖不可廢然臣有獻於此願陛下深思

  之盖陛下之欲自為其國者必将因其已行襲其

  舊例聽其已然而不加振救之術以日入於積壊

  則不可謂之自為其國茍為不因已行不襲舊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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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聽已然而加之以振救之術則如之何而可必

  将以意行之以心運之忽出於一人之智慮而不

  合於天下之心則其謀愈謬而政愈䟱矣故臣所

  謂有獻於此請陛下先觀古人之所以為國夫觀

  古人之所以為國非必遽效之也故觀衆器者為

  良匠觀衆方者為良醫盡觀而後自為之故無泥

  古之失而有合道之功且古人之為國具在方册

  而已其觀之非難也陛下幸進臣而教之指數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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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不終朝食而古人為國之大槩森然見於目中

  矣陛下深覽太息作而深惟以斷自聖志則不待

  食頃而所以自為其國者可決意行之而無難矣

  夫以封建為天下者唐虞三代也以郡縣為天下

  者秦漢魏晉隋唐也法度立於其間所以維持上

  下之勢也唐虞三代必能不害其為封建而後王

  道行秦漢魏晉隋唐必能不害其為郡縣而後覇

  政舉故制禮作樂文書正朔律度量衡正名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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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疑尊賢舉能厚民羙俗唐虞三代之所謂法度

  也至於國各自行其政家各自專其業累世不易

  終身而不變考察緩而必黜陟簡而信此所以不

  害其封建而行王道也秉威明權簿正期㑹課計

  功效核虛實驗勤惰令行禁止役省刑清秦漢魏

  晉隋唐之所謂法度也至於以一郡行其一郡以

  一縣行其一縣賞罰自用予奪自專刺史之問有

  條司𨽻之察不煩此所以不害其郡縣而行覇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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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論者所謂古今異時言古不通於今者謂王覇

  之未易分唐虞三代之未易復而已若将行其法

  度以制四海之命不去其所以害是者而刼刼然

  惴惴然害之愈深守之愈固膠而不觧滯而不通

  此豈有古今之異時哉盖古人之所以為國者雖

  各係其徳之厚薄化之淺深世祚之短長然陛下

  即而觀之豈有欲其行之而乃從而害之者乎然

  則今世之法度其害之者衆大而難去深逺而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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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矣觀古之無害而求去今之害則陛下之國其

  大方數千里舉而自為以復祖宗之舊雪百年之

  耻無不可者矣

 其二曰昔人之所以得天下也必有以得之其失天

  下也亦必有以失之得失不相待而行是故不矯

  失以為得何也盖必有真得天下之理不俟乎矯

  其失而後得之也矯失以為得則必喪其得唐虞

  三代皆有相因之法而不以桀紂之壊亂廢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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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治功漢雖滅秦亦多因秦舊然大抵天下之政

  日趨於細而法日加宻矣惟其猶有自為國家之

  意而不專以懲創前人之失計矯而反之遂以為

  功且東漢之末四方分剖壊亂甚矣魏武雖嚴科

  條審律令以重足屏息操制羣下而截然使人各

  得自盡以行其職守者猶在也至晉之敗尤甚於

  漢南北角立逓興互滅及其崛然自見者猶皆自

  有為國之意使其下無飾非養過之心人存政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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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其所立亦或瞭然可見及隋之末年喪亂蠭起

  癰疽潰裂而太宗一旦立法定制䟽明簡直上下

  易遵然則魏不以諱漢之失為興唐不以懲隋之

  亡為强夫興亡治亂各有常勢欲興者由興之塗

  将敗者趨敗之門此其所以不相待而非出於相

  矯也唐末之亂重以五代雖生人之無寧嵗乆矣

  然考其所以禍敗亦何以獨過於秦漢晉隋之亡

  盖國之将亡則其形證固已若此矣而本朝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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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國定制度維持人心期於永存而不可動者皆

  以懲創五季而矯唐末之失業為言細者愈細宻

  者愈宻揺手舉足輙有法禁而又文之以儒術輔

  之以正論人心日柔人氣日惰人材日弱舉為懦

  弛之行以相與奉繁宻之法遂掲其號於世曰此

  王政也此仁澤也此長乆不變之術也以仁宗極

  盛之世去五季逺矣而其人之懲創五季不忘也

  至於宣和又加逺矣其法度紊矣而亦曰所以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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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五季而已況靖康以後本朝大變乃與唐末五

  季同為禍難之餘紹興更新以及於今日然觀朝

  廷之法制士大夫之議論隄防扃鐍孰曰非矯唐

  末而懲五季也哉夫以二百餘年所立之國專務

  以矯失為得而真所以得之之道獨棄置而未講

  故舉一事本以求利於事也而卒以害是事立一

  法本以求利於法也而卒以害是法上則明知其

  不可行而姑委之於下下則明知其不可行而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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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之於上虛文相挻浮論相倚故君子不可用而

  用小人官不可任而任吏人情事理不可信而信

  法惟其惻怛寛平粗存古人之意而文具實亡亦

  獨何以異於周秦之敝哉於是中原分割而不悟

  其由請和仇讎而不激其憤皆言今世之病而自

  以為無療病之方甘心自處於不可振救以坐視

  其敗據徃鑒今而陛下深思其故者豈非真所以

  得之之道未講歟誠講之而行之當舉者舉當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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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廢昔之宻者今為踈昔之細者今為大今日出

  令而明日丕變矣何俟於卒嵗之乆哉

 其三曰所謂舉一事求利於事而卒以害是事立一

  法求利於法而卒以害是法者何也今朝廷之法

  度其經乆常行不可變改者十數條而已而皆為

  法度之害故用人以資格為利而資格為用人之

  害銓選以考任為利而考任為銓選之害薦舉以

  闗陞改官為利而闗陞改官為薦舉之害至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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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則有數害自員郎致仕即得䕃補為一害太中

  大夫待制以上䕃補得京官為一害一人入仕世

  爵無窮為一害今者汰其謬濫限以員數又為一

  害科舉亦有數害取人以藝既薄於古今併與藝

  而失之為一害古者化天下之人為士使之知義

  今者化天下之人為士盡以入官為一害觧額一

  定多者冐濫少者陸沈奔走射利喪其初心於今

  之法又自壊之為一害一預鄉貢老不成名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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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錫之既不擇賢又不信藝徒曰恩澤官曹充滿人

  才敗壊又為一害京師之學有考察之法而以利

  誘天下州縣之學無考察之法則聚食而已而學

  校之法為害制舉所以求卓越多聞之士而責之

  於記誦取之於課試所言不行所習不用而制科

  之法為害博學宏詞昔以罷詞賦而進人於應用

  之文耳美官要職遂為㨗徑一居是選莫可退卻

  而宏詞之法為害募役之法本以免天下之為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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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耳今也保正長之敝通天下皆患之而役法為

  害昔之律勅綜理萬事朝廷随時制宜定為新書

  以一條貫有出意見莫知推行但曰檢坐申嚴而

  已而新書為害國家本患州縣之過失不得上聞

  故置監司以禁切之而今也禁切監司之法反甚

  於州縣之吏豈以監司為非其人乎抑惟其人而

  必用是法乎而監司之法為害府史胥徒所以行

  文書給趨走雖堯舜不能廢也而今也植根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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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揺動大官拱手惟吏之從而胥吏為害又因

  是以推昔之所行行經界則經界為害行保甲則

  保甲為害行方田則方田為害行青苗市易則青

  苗市易為害舉事立法無非所以求利而事立法

  行則無非為害上下内外亦舉皆知其為害矣然

  而其賢者則以為是必不可去之害庸愚者則恃

  其有是害也足以自容而其小人則或求甚於所

  害天下皆行於法度之害而不䝉法度之利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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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於此日極一日嵗極一嵗天下之人皆以為不

  知其所終而不知陛下将何以救之哉故臣願陛

  下掲其條目而治之去害而就利使天下曠然一

  日得行於昭昭之塗雖三代以上逺而未易言兩

  漢及唐之盛世可立致也

 用人資格 何謂資格為用人之害以賢舉人以徳

  命官賢有小大徳有小大而官爵從之一定而不

  易此堯舜以来之常道也無有所謂自賤而歴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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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小官之次而後至於卿相如後世之所謂資格

  者然堯舜以来逺矣未可遽復則資格用人未可

  遽廢至於不能得資格之利而受資格之害資格

  之害深則人皆棄賢而為愚治道日壊而不自知

  此不得不因今之法而少變之也夫計日月累資

  考雖堯舜三代則亦有然者而不以是待天下之

  賢才有徳之人何者賢才有徳之人以此官稱此

  人可也豈可疑其資格未至而姑遲之哉至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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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已患苦其弊守相列侯為九卿九卿為三公天

  下之賢才伏而俗吏用矣伊吕周召之儔非其不

  為秦漢以後出而法度使之然也唐太宗雖以戰

  伐取天下而用人能盡其才不拘攣於常格以起

  一時之治尚有可喜盖資格者生於世之不治賢

  否混并而無所别故以此限之耳而本朝遂以治

  世而行衰世之法藝祖太宗所用猶未有定式惟

  上所拔間得魁磊之士至咸平景徳初資格始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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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一宼準欲出意進天下士而上下羣攻之矣故

  李沆王旦在真宗時謹守資格王曾吕夷簡富弼

  韓琦在仁宗英宗時謹守資格司馬光吕公著在

  哲宗時謹守資格此其人皆以謹守資格為賢名

  重當世惟王安石破資格以用人一時所謂名士

  力爭而不勝其後章惇蔡京王黼秦檜相踵效之

  然而進小人而亂天下者此五人也由五人之所

  用則當以不守資格為諱雖然資格非善法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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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沆十數人者以守資格得名而其時亦以稱

  治何也盖能先别其流品以分君子小人之塗以

  定清濁上下之序彼其號為徳度智略足以居大

  位者亦以素許之矣特欲其履歴以實之而已故

  其人有自小官而其望已足以為卿相至其乆也

  亦卒為之若此者可謂得資格之利也今也不然

  無有流品無有賢否由出身而闗陞由闗陞而改

  官知縣由改官知縣而為四轄六院由四轄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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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察官由察官而為卿監由卿監而為侍從由侍

  從而為執政大臣或由知州監司而為郎由郎而

  為卿監侍從執政資深者序進格到者次遷而已

  若是而欲以舉賢才起治功其可得乎侍從不薦

  士宰執不舉賢執格而進曰此足以任此矣陛下

  雖欲責之以事詢之以謀彼安所從知乎此臣所

  謂受資格之害也且本朝廢資格而用人無若王

  安石章惇蔡京王黼秦檜之為相守資格以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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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若李沆王旦王曾吕夷簡富弼韓琦司馬光吕

  公著之為相然攷其功效驗其人才本朝以資格

  為用人之利也決矣故臣欲陛下審乎資格之實

  深念今日人才衰乏已甚稍加變通號召收拾以

  終成資格之利而不受資格之害且天之生才也

  甚難人主之得才也亦甚難毋夭閼摧折之使至

  於盡盖今世猶有可用之人誠使朝廷之資格一

  出於人才之所當用則有資格之利而無資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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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矣

 用人銓選 何謂銓選之害甄别有序黜陟不失者

  朝廷之要務也故自一命以上皆欲用天下之所

  謂賢者而不以便其不肖之人切恠人主之立法

  常為不肖者之地而消靡其賢才以俱入於不肖

  而已而其官最要其害最甚者銓選也吏部者朝

  廷喉舌之處也尚書侍郎者天下貴近之臣也處

  之以其地任之以其官與之以天下士大夫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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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黜陟之柄而乃立法以付之曰吾一毫不汝信也

  汝一毫不自信也其人之賢否其事之罪功其地

  之逺近其資之先後其禄之厚薄其缺之多少則

  曰是一切有法矣天下法度之至詳曲折詰難之

  至多士大夫不能一舉手措足不待刑罰而自畏

  者顧今無甚於銓選之法也嗚呼與人以官賦人

  以禄生民之命由此而出矣使加之意天下不於

  此乎望治風俗不於此乎求厚人才不於此乎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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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而将安所取之奈何舉天下之大柄而自束縛

  蔽䝉之塵坌蠧折乃為天下大弊之源乎雖然是

  幾百年於是矣其相承者非一人之故矣學士大

  夫勤身苦力誦說孔孟傳道先王未嘗不知所謂

  治道者非若今日之法度也及其一旦之為是官

  噤舌拱手四顧吏胥以問其所未嘗知之法令吏

  胥上下其手以視之其人亦抗然自辨曰吾有司

  也固當守此法而已嗟夫豈其人之本若是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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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有是名器為鼓舞羣動之具與奪進退以叙

  天下何忍襲數百年之弊跡汨沒於區區壊爛之

  法以消靡天下之人才而甘心以便其不肖如此

  則治道安從出而治功何自成哉況自唐中世以

  前吏部用人之意猶有可考今之所循者乃其衰

  亂之餘敝耳百王之常道不容至於陛下而不復

  也夫曰私曰偏曰怨曰謗曰動衆曰招權此末世

  之庸人所以恐喝其上而疑壊治道於将興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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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也陛下深考昔人之已行毅然不惑於衆因今

  之銓選一二人而付之盖今之大臣與人以堂除

  者乃昔日銓選常行之事大臣不知其職任有大

  於此而止以堂除為宰相之大權堂除為宰相之

  大權則無恠銓選為奉行文書之地也使今日銓

  選得稍稍自用若堂除之選盡歸銓部然後大臣

  知職任而銓選亦能少助朝廷用人尚書侍郎者

  不虛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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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人薦舉 何謂薦舉之害使天下之大吏得薦舉

  天下之卑官宜若為善法矣而今乃為大害且闗

  陞令録職官改官京官若陞朝官又轉而至員郎

  此朝廷自設限隔以分貴賤而使人非舉不得入

  曰三考曰四考有舉者三人若六考若七考有舉

  者五人則闗陞則改官朝廷之立是法也豈不曰

  吾不徒與以賢能而與賢能不自知以薦而知乎

  然則今朝廷嵗與人以闗陞改官者豈曰此誠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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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能者乎大吏嵗舉以改官者亦豈曰此誠賢與

  能者乎其人之得闗陞改官者又豈曰吾誠賢與

  能者乎上不信其舉人者舉人者不信其求舉者

  求舉者不以自信必曰是皆不可知而朝廷之法

  既已如此則不得不出於此朝廷亦曰吾之立法

  既已如此則不得不聽其如此然則是上下相與

  為市均付於不可知而已故奔競成風干謁盈門

  較權勢之輕重不勝其求若此者不特下之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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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上之人盖知之矣方其人之未得出乎此也卑

  身屈體以求之僕𨽻賤人之所耻者而不耻也此

  豈復有其中之所存哉及其人之既得脱乎此也

  抗顔莊色以居之彼其下者又為卑身屈體之状

  以進焉彼亦安受之而已相承若此則以此見舉

  以此舉人陛下之人才壊而生民受其病無足疑

  者嗟夫其始則或不至是矣而流弊之極皆固守

  而不思變且京朝官者已為天下之所貴而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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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自貴之矣不自貴而使天下亦不知貴之宜在

  朝廷無不可為而計今或未之能也今合多而考

  累而任使其積日計月而無在官之過者可以循

  至於次等之京官毋必舉焉其誠可舉者因今之

  法而舉之與之以今之所與之官若是則庶幾乎

  士之稍自重者知有常途之可由而不汲汲焉為

  是卑身屈體以求之而僕𨽻賤人之所耻者亦或

  知耻矣其舉人者不困於求者之多庶幾乎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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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立而或能真舉其賢能以報上矣觧舉官之急

  姑用是要以風俗稍善治道稍明循次而進必無

  俟乎舉者而大吏或一舉其材則朝廷信而用之

  拔於常調此薦舉之正也然此有司之事執政大

  臣之所當請而後行朝改夕定非若兵財之有所

  難也睥睨隠忍而不知為之遂為天下之大患亦

  可悲也

 用人任子 何謂員郎致仕即得䕃補為一害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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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子任官亦國之重事也其與之宜當於義而稱

  於恩使朝廷録功紀舊之意有所表見今日舉主

  而改官率十餘年而至員郎由常調入仕不過佐

  郡而止其功業未有以異然且從而官其子豈以

  為是庸庸無所短長之士而必使繼世為之耶且

  又其仕而顯者職任勞效或見稱於天下而不幸

  其官止於員郎則所以得任其子弟者亦無異於

  常調而至此者此所謂其義不當而恩不稱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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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謂自太中大夫待制以上䕃補得京官為一害京

  官者朝廷之所貴重使天下士大夫更六七考用

  舉主五六人而後得之今闕逺而待之者多入仕

  乆者至三十年始得改官疾病憂患公私愆犯有

  終身不得者或一特與人改官上下相目以為異

  事今至使其為太中大夫待制者即以京官任子

  弟何重於彼而不惜於此耶豈為侍從大臣之子

  則無俟乎舉主考第而已能度越天下之賢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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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者歟重之則其法立而不能變輕之則其恩濫

  而不能變所謂輕重彼此不相應也何謂一人入

  仕世爵無窮為一害古者裂地分茅以報人臣之

  有功使其子孫嗣之所以醻祖宗垂後裔也至於

  官使必有所宜不可以一夫官簿之所至茍應法

  令而直與之以為恩則溢以為法則敝以為義則

  悖且朝廷不尚賢而尚貴朱紫混然夷跖雜處崇

  觀以来七八十年人臣不以道而得貴仕者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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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身自宜削奪而今也子孫仕宦不知藝極驕侈

  無忌自稱世家将使世之所謂賢者何以勸焉何

  謂今日汰其謬濫限以員數為一害且朝廷向之

  所以盡與之者不知其謬濫而姑為是無窮之恩

  也今也知而汰之而徒限以員數則亦不可夫為

  上者使其下以知義而已義所可與雖盡與之吾

  何所得吝不然與其一而棄其一曰此在吾限員

  之外耳此不得獨賢彼不得獨愚義理愈蔽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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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隳矣故員郎非朝廷所甚重之官其常調而至

  此者可勿復與其果有勤勞或賢有徳聞於上者

  與之可也京官為朝廷之所貴奈何以與從官執

  政之子弟以今之所與員郎卿監者與之可也計

  其入官之世次考其所任之多寡以稽其人之有

  功無功賢與不賢為之止法可也如是則可與者

  與之何必以員數限之乎雖然因今之法而有所

  變改不得不出於是若舉公卿大夫之子弟而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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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於學校擇天下之明師良友以成就之使其材

  器卓然可以為國家用則於此乎官使之而苛法

  煩例前衝後改皆可一決而去而先王之意見矣

 科舉 何謂今併與藝而失之為一害盖昔之所謂

  俊乂者其程試之文徃徃稱於世俗而其人亦或

  有立於世今之所以取者非所以取之其在髙選

  輙為天下之所鄙笑而鄉曲之賤人父兄之庸子

  弟俯首誦習謂之黄䇿子者家以此教國以此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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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服之所賁者乃人之所輕且夫世之所重者豈

  必知重其人哉亦或其藝文之可稱者耳此固不

  足以卜其内今其可稱者又莫之獲而人之所輕

  者乃返得之然則上之求士而用之公卿大臣由

  此塗出豈有始於為人之所輕而終也乃足以為

  國家之所重者乎何謂化天下之人為士盡以入

  官為一害使天下有羡於為士而無羡於入官此

  至治之世而兔罝之詩所以作也盖羡於為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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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義知義則不待爵而貴不待禄而富窮人情之

  所歆慕者而不足以動其自守之勇今也舉天下

  之人緫角而學之力足以勉强於三日課試之文

  則囂囂乎青紫之望盈其前父兄以此督責朋友

  以此勸勵然則盡有此心而其㢘隅之所砥厲義

  命之所服安者果何在乎朝廷得斯人者而用之

  将何所頼以興起天下之人才哉何謂觧額一定

  為一害百人觧一承平之世酌中之法也其時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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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之士少以應書而為觧之額狹矣今江淮之間

  或至以僅能識字成文者充數而閩浙之士其茂

  異頴發者乃困於額少而不以與選奔走四方或

  求門客或冒親戚或趂糴納夫士之為學其精至

  於性命之際而其用在於進退出處之間然後朝

  廷資其材力以任天下之重今也以利誘之於前

  而以法限之於後假冒干請無所不為然則以其

  有是士之可取也而取之此其義理之當然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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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觧額之狹於彼者何不通之使與寛者均乎何

  謂一預鄉貢以官錫之為一害古人之取士也取

  之四五而後定其終身而本朝之法不然其鄉貢

  也一取之而已一取而不復棄其人三十年之後

  憐其無成而亦命之官盖昔藝祖之初憫天下士

  有更五代困於場屋而猶不得自還者因以為之

  賜今也士人充塞偶然一得何足為言則安用此

  而遂為常法乎夫士者人材之本源立國之命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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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四患不除而朝廷於人材之本源戕賊斵喪不

  復長育則宜其不足於用也去四患得四利所謂

  養之於始自拱把而至於桐梓古人之言不可忽

  也

 學校 何謂京師之學有考察之法而以利誘天下

  三代漢儒其言學法盛矣皆人耳目之所熟知不

  復論若東漢太學則誠善矣唐初猶得為美觀本

  朝其始議建學乆而不克就王安石乃卒就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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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幾而大獄起矣崇觀間以俊秀聞於學者旋為

  大官宣和靖康所用誤朝之臣大抵學校之名士

  也及諸生伏闕搥鼓以請起李綱天下或以為忠

  義之氣而朝廷以為倡亂動衆者無如太學之士

  及秦檜為相務使諸生為無㢘耻以媚己而以小

  利啗之隂以拒塞言者士人靡然成風獻頌拜表

  希望恩澤一有不及謗議喧然故至於今日太學

  猶敝遂為姑息之地夫秉義明道以此律已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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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人宜莫如天子之學而今也何使之至此盖其

  本為之法使月書季攷校定分數之毫釐以為終

  身之利害而其外又以勢利招来之是宜其至此

  而無恠也何謂州縣之學無攷察之法則聚食而

  已徃者崇觀政和間盖嘗攷察州縣之學如天子

  之學使士之進皆由此而罷科舉矣此其法度未

  必不善然所以行是法者皆天下之小人也故不

  乆而遂廢今州縣有學宫室廪餼無所不備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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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師其過於漢唐甚逺惟其無所攷察而徒以聚

  食而士之俊秀者不願於學矣州縣有學先王之

  遺意幸而復見將以造士使之俊秀而其俊秀者

  乃反不願於學豈非法度有所偏而講之不至乎

  今宜稍重太學變其故習無以利誘擇當世之大

  儒乆於其職而相與為師友講習之道使源流有

  所自出其卓然成徳者朝廷官使之為無難矣而

  州縣之學宜使考察上於監司聞於禮部達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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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其卓然成徳者或進於太學或遂官之人知由

  學而科舉之陋稍可洗去學有本統而古之文憲

  庶不墜矣若此𩔖者更法定制皆於朝廷非有所

  難顧自以為不可耳雖然治道不明其紀綱度數

  不一一掲而正則宜有不可為者陛下一掲而正

  之則如此𩔖者雖欲不為亦不可得也

 制科 用科舉之常法不足以得天下之才其偶然

  得之者幸也自明道景祐以来能言之士有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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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雖然原其本以至其末亦未見有偶然得之者

  要以為壊天下之才而使之至於舉無可用此科

  舉之敝法也至於制科者朝廷待之尤重選之尤

  難使科舉不足以得材則制科亦庶幾乎得之矣

  雖然科舉所以不得才者謂其以有常之法而律

  不常之人則制舉之庶乎得之者必其無法焉而

  制舉之法反宻於科舉今夫求天下之豪傑特起

  之士所以恢聖業而共治功彼區區題目記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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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暗數者胡為而責之而又於一篇之䇿天文地

  理人事之紀問之略徧以為其說足以酬吾之問

  則亦可謂之竒材矣當制舉之盛時置學立師以

  法相授浮言虛論披抉不窮號為制科習氣故科

  舉既不足以得之而制舉又已失之然則朝廷之

  求為一事也必先立為一法若今科舉之法是本

  無意於得材而徒立法以困天下之汎然能記誦

  者耳此固所謂豪傑特起者輕視而不屑就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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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甚此者盖昔以三題試進士而為制舉者以答

  䇿為至難彼其能之則猶有以取之自熈寧以䇿

  試進士其説蔓延而五尺童子無不習言利害以

  應故事則制舉之䇿不足以為能故哲宗以為今

  進士之䇿有過此者而制科由此再廢矣是以八

  九十年其薦而不得試者其試而不見取者其幸

  而取者其人才凡下不逮於科舉之俊士然且二

  年一下詔其追復不俟科舉之嵗皆舉之将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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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乎設之以至宻之法與之以甚美之名使其得

  與此者為急官爵計耳且天下識治知言之人不

  應如是之多則三嵗以䇿試進士使肆言而無所

  用是誠失之矣今又使制舉者自以其所謂五十

  篇之文泛指古今敷陳利害其言煩雜見者厭視

  聞者厭聽且士人猥多無甚於今世挾無以大相

  過之實而冒不世之名則朝廷所以汲汲然而求

  之者乃為譏笑之具今且暫息天下之多言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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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親䇿制舉無記誦無論著稍稍忘其故歩一日

  慨然天子自舉之三代之英才雖未可驟得亦不

  至如近世之冗長無取非惟無益而反有害也

 宏詞 法或生於相激宏詞之廢久矣紹聖之初既

  盡罷詞賦而患天下應用之文由此遂絶始立博

  學宏詞科其後又為詞學兼茂其為法尤不切事

  實何者朝廷詔告典冊之文當使簡直宏大敷暢

  義理以風曉天下典謨訓誥諸書是也孔氏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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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常之辭以教後世而百王不能易可謂重矣至

  兩漢制誥詞意短陋不復髣髴其萬一盖當時之

  人所貴者武功所重者經術而文詞者雖其士人

  譁然自相矜尚而朝廷忽略之大要去刀筆吏之

  所能無幾也然其深厚温雅猶稱雄於後世而自

  漢以来莫有能及者若乃四六對偶銘檄賛頌循

  沿漢末以及宋齊此真兩漢刀筆吏能之而不作

  者而今世謂之竒文絶技以此取天下士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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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朝廷何哉自詞科之興其最貴者四六之文然

  其文最為陋而無用士大夫以對偶親切用事精

  的相誇至有以一聨之工而遂擅終身之官爵者

  此風熾而不可遏七八十年矣前後居卿相顯人

  祖父子孫相望於要地者率詞科之人也其人未

  嘗知義也其學未嘗知方也其材未嘗中器也操

  紙援筆以為比偶之詞又未嘗取成於心而本其

  源流於古人也是何所取而以将相顯人待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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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而不能革哉且又有甚悖戾者自熈寧以經術

  造士也固患天下之習為詞賦之浮華而不適於

  實用凡王安石之與神宗徃反極論至於盡擯斥

  一時之文人其意曉然矣紹聖崇寧號為追述熈

  寧既禁其仕者不為詞賦而反以美官誘其已仕

  者使其為宏詞是始以經義開廸之而終以文詞

  蔽陷之也士何所折𠂻故既已為宏詞則其人已

  自絶於道徳性命之本統而以為天下之所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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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於區區之曲藝則其患又不特舉朝廷之髙爵

  厚禄以與之而已也反使人材陷入於不肖而不

  可救且昔以罷詞賦而置詞科今詞賦經義並行

  乆矣而詞科迄未嘗有所更易是何創法於始而

  不能攷其終不自為背馳也盖進士制科其法猶

  有可議而損益之者至宏詞則直罷之而已矣

 役法 自熈寧為募後法盡官府之役官自募之官

  受其病而民獲其利官當其勞而民居其逸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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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豈能自為其病與勞哉故差役之患難去而募

  役之法方興故役錢者募役之患而今之保副正

  長又募役所不能行之患也役錢則不可復論保

  副正長者乃役法之一事耳而今為大患窮天下

  之能言者日夜相與謀之而不能自出一說也盖

  昔者保伍其民而有保正副将以兵法部勒其下

  而其法曰募有材勇及一都之内物力最髙者戸

  長則以催科耆長則以追胥而皆有雇直熈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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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其分畫詳明如此然猶紛紛而不能定其後艱

  難用度日缺講利源者無所取財以為耆戸長雇

  錢者官未嘗盡支而為耆户長者亦不願請故取

  其窠名以起發上供而耆户長之役盡以歸於保

  正副然則今之保正副募法未嘗不存而未嘗不

  强差之也其計較物力推排先後流水鼠尾白脚

  替歇之差鄉胥髙下其手而民不憚出死力以爭

  之今天下之所訴訟其大而難決者無甚於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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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朝廷之上其於庶事條目纎悉委曲動有法禁

  而所謂保正副之役者乃獨無法何為其無法也

  名募而實差是以若此其不齊也而近世淺夫庸

  人之論不過仇疾其官户誅抉於詭産其説有自

  宰執而與編户齊役者矣而詭産遍天下其弊安

  可絶且不咎州縣之以差保正副長困民而區區

  然姑欲治官户詭産何哉今復以耆户長雇錢還

  州縣使二稅呼集之役有所分而𨽻於保正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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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之害大半已去矣使一都之内誠有材力可

  以服衆智勇可以率人者遵用舊法使為保正若

  副而除其一户二稅之半要使保正副者人欲爭

  為之而不可而不使强委已而不願也夫如是則

  天下豈復以差役為患哉又如是則雖官户無問

  新故亦皆可為之而何至以督責官户哉且今世

  為民之意何其薄而辦官之事何其至也且京師

  有諸道諸道有諸州諸州有諸縣自縣而後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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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民也其勢宜使什伍比閭里黨而後達於縣令

  則擇其人而為保正副者正所以親切於民服習

  其小爭而無使至於大鬬教民使不犯省刑罰之

  先務也若此者其官事何所不可辦而今顧未嘗

  為之施甚陋之意以與民較至下之䇿民愈爭而

  不知悔則鞭笞随其後是獨何益哉是其行之非

  有所難而不思者何也

 法令 何謂新書之害本朝以律為重而勅令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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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時修立自嘉祐熈寧元豐元祐紹聖大觀政和

  紹興皆自為書近者乾道淳熈已再成書矣以後

  衝前以新改舊凡朝廷上下之所恃以相維持相

  制使者奉行此書而已且天下以法為治乆矣臣

  豈敢遽議新書之害如晉叔向之所以告鄭子産

  者乎然而有三害最近不可不知凡天下之事無

  不備於此書而人之智慮不能出於此書之外者

  一害也書既備矣而事復弊法既具矣而令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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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宜有說焉今止謂之各已有見行條法止於檢

  坐申嚴而已明知法不足恃而欲强委之二害也

  人材因此浸以頽堕掎摭利害汎然推廣及其終

  也不過亦曰臣愚欲望申嚴已行之法而已以法

  為弊猶可言也以人為弊不可言也三害也至於

  朝省之前後批六部之勘當諸司州郡之照條施

  行又其相習公為欺誕以度嵗月害之小者耳夫

  以法為治今世之大議論豈可不熟講而詳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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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人不平而法至平人有私而法無私人有存亡

  而法常在故今世以人亂法不亂為常語此所以

  難於任人而易於任法也雖然人則未易任也以

  唐虞三代之盛王至誠一意以相與而後其人可

  任今則安能至於不任人而任法則必任其足以

  行吾法之人而不任其智足以知法與力不足以

  行法者而後法可任此易見之論也而今則亦未

  之能何也夫使是書而果備天下之事則将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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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人盖是書之所備者備其文不備其實備其似

  不備其真也夫使見行條法誠已皆具而天下何

  為尚有犯法而生弊者然非無其法之罪而無其

  人之罪也審矣今不改其人而曰檢法申嚴以諄

  復其法然則法終不行矣故任人而廢法雖誠未

  易論而任人以行法所以助法之不能自行者必

  非若今之所謂檢坐申嚴批狀勘當照條之𩔖以

  煩天下之耳目使其人聦明憒眊智慮不知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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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以應故事而塞章奏則亦讙然願助陛下之申

  嚴此法令之所以日壊而人材之所以日消日用

  飲食而不能自知法爛道窮暫相縻繫而無經乆

  固結之道國威之所以不振强敵之所以憑陵也

  臣故欲陛下縱未能任人而廢法以行唐虞三代

  逺大之政姑欲任人以行法使法不為虛文而人

  亦因以見其實用功罪當於賞罰號令一於觀聽

  簡易而信果敢而仁若漢以来者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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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胥 何謂吏胥之害從古患之非直一日也而今

  為甚者盖自崇寧極於宣和士大夫之職業雖皮

  膚蹇淺者亦不復修治而專從事於奔走進取其

  簿書期㑹一切惟吏胥之聽而吏根固窟穴權勢

  熏炙濫恩横賜自占優比渡江之後文字散逸舊

  法徃例盡用省記輕重子奪惟意所出其最驕横

  者三省樞宻院吏部七司户刑若他曹外路從而

  傚視又其常情耳故今號為公人世界又以官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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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而吏有封建者皆指實而言也且公卿大臣

  之位其人不足以居之俛首刮席條令憲法多所

  不諳而寄命於吏此固然也雖然使得其人而居

  之如昔之所謂伊尹傅説之儔而以夫區區條令

  憲法仍為不曉而與是吏人共事終亦不可然則

  今世吏胥之害無問乎官之得其人與不得其人

  而要以為當革而已矣府史胥徒自有國以来所

  同有也然必有上不侵官下不病民以自治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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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聽命焉而秦漢之敝法屈天下之豪傑由刀筆

  選而至三公今幸已甄别品流而其餘敝未盡去

  且又皆以天下經常之事立為成書以付之彼吏

  得知之而官不得知焉此其為害又過於秦漢何

  者今百司之吏其爵其禄徃徃有士大夫之所不

  敢望漢之公府掾諸卿主事辟召皆天下名士其

  權柄足以揺守相者今之所謂都録行首主事之

  𩔖是也此直以鞭撻刑戮待之而髙爵厚禄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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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哉今官冗而無所置之士大夫不習國家臺省

  故事一旦冒居其位見侮於吏今胡不使新進士

  及任子之應仕者更迭為之三考而滿常調則出

  官州縣才能超異者或遂録之若此則有三利士

  人顧惜終身畏法尚義受財鬻獄必大減少吏曹

  清則庶務舉且因以習士大夫使之有材而無至

  於今世之媮惰一利也更迭為之無根固窟穴之

  患無保引私名之敝而封建之勢因以去矣二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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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增員百餘稍去冗官之患待缺擇地爭奪伺候

  之風亦漸衰息三利也得三利去三害此亦非有

  勞民動衆之難者京師紀綱之首吏曹清則諸司

  州縣之吏蠧亦必少異於今日盖結託干請有所

  不行予決衆事整齊簿書不為疑玩則下亦知畏

  故也

 監司 何謂監司之害朝廷之設官也必先知其所

  以設是官之意其用人也必先知其所以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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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説州郡衆而監司寡謂州郡之事難盡察也故

  置監司以察之謂州郡之官難盡擇也故止於擇

  監司亦足以寄之自漢以後所謂監司亦若是而

  已未暇及於方岳相維之義也且其若是則奉行

  法度者州郡也治其不奉行法度者監司也故監

  司者操制州郡者也使之操制州郡則必無又從

  而操制之此則今世所以置監司之體統當如是

  矣今也上之操制監司反甚於監司之操制州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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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𦂳𦂳恐其擅權而自用或非時不得廵歴不得過

  三日所從之吏卒所批之劵食所受之禮饋皆有

  明禁然則朝廷防監司之不暇而監司何足以防

  州郡哉且不責其大而姑禁其細何哉是謂不知

  設官之意用人之説而縁微文以立法一失也故

  監司之弛惰人反以為寛大上亦以為知體監司

  之舉職人反以為侵權上亦以為生事此其大繆

  戾者也夫監司者以法治以義舉者也今轉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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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以剗刷州縣財賦候司其餘羨衮雜其逋欠為

  一司嵗計之常提舉司則督迫茶鹽用法苛慘至

  常平義倉水利農田則置而不顧提刑司則以催

  趣經緫制錢印給僧道免丁由子為職而刑獄寃

  濫詞訴繁滯則或莫之省焉是監司之不法不義

  反甚於州縣故今之為州縣者相與聚而嗤笑監

  司之所為豈監司之本然哉是謂之不以法治不

  以義舉之權付之而使監司之所操者在州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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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矣二失也且不以法不以義則所為付之事功

  者固宜得其實焉今也轉運司徒報上供之數於

  户部而轉輸運致之實則無之則一路之財計者

  将何所用也茶鹽則已受其剰利於𣙜務都場而

  提舉司受其掯留掌其住賣督其煎煑為之索逋

  理債而已經緫制錢州郡各已趂辦上供而提刑

  司者徒文移知通收索季帳稽考綱觧以報户部

  而已是三司者以此為職徒養資考多人徒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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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作聲勢以便其私可也國紀民命何賴於此是

  謂既無法無義而事功又不得實三失也至於還

  轉運司之權以清户部之務罷提舉司之事以一

  轉運之權又皆今日之甚急者昔人謂止擇十道

  使猶患不得其人則監司者盖甚重矣豈以為例

  差循致之用哉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