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六十一
眀 楊士竒等 撰
治道
宋理宗時詔求言處州教授陳塤上封事曰上有憂危
之心下有安泰之象世道之所由隆上有安泰之心下
有憂危之象世道之所由汙故為天下而憂則樂隨之
以天下為樂則憂隨之有天下者在乎善審憂樂之機
而已今日之敝莫大於人心之不合紀綱之不振風俗
之不淳國敝人偷而不可救願陛下養之以正勵之以
實涖之以眀斷之以武而塤直聲始著於天下
戸部郎官張忠恕上封事陳八事一曰天人之應捷於
影響自冬徂春雷雪非時西霅東淮狂悖洊興客星為
妖太白見晝正統所繫不宜諉之分野二曰人道莫先
乎孝送死尤爲大事孝宗朝衣朝冠皆以大布迨寜考
之適孫承重光宗雖有疾未嘗不服䘮宫中也洎光宗
上賔權燄方張莫有言者去秋禮寺受成胥吏未嘗以
義折衷慶元間再期而祥百僚始純服吉今若甫經練
祭雖朝臣一帶之微不復有凶吉之别則是三年之喪
降而爲期害理滋甚況人主執喪于内而羣工之服無
異常日是有父子而無君臣也三曰太母方卻垂簾之
請而慶夀前期陛下吉服稱觴播爲詩什此世俗之見
非所以表儀扵天下也四曰陛下斬然在疚大婚之期
固未暇問然非豫講夙定恐俚說乗間而入臣所望於
今日者亦曰嚴取舍而正法度廣詢謀而恊公議爾五
曰陛下於濟王之恩自謂彌縫曲盡矣然不留京師徙
之外郡不擇牧守混之民居一夫奮呼闔城風靡尋雖
弭患莫副初心謂當此時亟下哀詔痛自引咎優崇恤
典選立嗣子則陛下所以身處者庶㡬無憾而造訛騰
謗者靡所致力自始至今率誤於含糊而猶不此之思
臣所不觧也六曰近世憸佞之徒凡直言正論率指為
好名歸過夫好名歸過其自為者非也若首萌逆億厭
惡之心則自今言者望風見疑此危國之鴆毒七曰當
今名流雖已褒顯而搜羅未廣遺才尚多經眀行修如
柴中行陳孔碩楊簡識髙氣直如陳宓徐僑傅伯放僉
論所推史筆如李心𫝊何惜一官不俾與聞況邇来取
人以名節為矯激以忠讜為迂疏以介潔為不通以寛
厚爲無用以趣辦爲彊敏以拱黙為靖共以迎合為適
時以操切為任事是以正士不遇小人見親八曰士習
日異民生益艱第宅之麗聲伎之美服用之侈餽遺之
珍向来宗戚閹官猶或聞見今搢紳士大夫殆過之公
家之財視爲已物薦舉獄訟軍伎吏役僧道富民凡可
以得賄者無不爲也至其避譏媒進往往分獻厥餘欲
基本之不揺殆却行而求前也䟽入朝紳𫝊誦
禮部侍郎真徳秀上奏曰臣竊惟今日求治之要莫難
於得天心亦莫難扵収人心然天人非二致也得人斯
得天矣在易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孔子曰天
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當元祐初二聖臨朝
聽政四方稽首請命西羌夏人降附相尋而黄河北流
有復禹舊迹之勢天下曉然知上意與天合蘇軾推眀
其故以爲此二聖躬信順以先天下之功也夫無一事
不當扵天心乃可言順無一事不孚扵人心乃可言信
今陛下躬親庶政内禀慈謨以時攷之甚似元祐而求
之於天則震電雨雪繼見扵冬春星文變異洊形扵邇
日求之於人則忠義之旅反側未安朝野之民咨歎未
息意者朝廷之舉措所以信服乎人心者有未至歟人
心之未信此天心之所以未順也夫是是非非之理本
諸天道而著在人心不以古今而存亡不以智愚而増
損上之所爲一與理合則不待教令而自孚上之所爲
一與理悖則雖加刑僇而不服然則今日人心之未信
者果安在耶成王之命君陳曰有廢有興出入自爾師
虞庶言同則繹孔子荅哀公之問曰舉直錯諸枉則民
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盖立政用人未有不叅稽公
議而能厭服天下者祖宗盛時凡有大政必采羣言太
平興國中秦邸之事作太子太師王溥等議于朝堂者
七十有四人然後有詔裁決以大事之不可輕也廼者
霅川之變眎昔略同而未聞有参聽于槐棘之下者此
人情之所共惑也康定慶歴間簡求西帥必取當世第
一流宰臣吕夷簡至忘讎薦進以重任之不可輕也往
者淮蜀二閫之除皆出僉論所期之外今其效亦可覩
矣而除目洊攽僉論之不同猶昔也天下之事非一家
之私其在公朝何惜不與衆共以求至當之歸乎且廟
堂之上所以廢僉諧而任獨見者不過惡聞異論而已
抑不思事未行而有異論吾猶得以参酌可否而惟是
之從事既行而有異論則國體已傷而救無所及朝廷
施爲動闗理亂嘗試之誤豈容數耶臣願自今國有大
議陛下虚心於上使羣臣各得盡言於下大臣至公無
我而羣擇其中至於簡㧞材能以當重任亦必以公論
為主此今日収人心之一事也賈誼有言慶賞以勸善
刑罸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於
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今之賞罰其未能允惬衆
志者毋乃有未適其平者乎夫難平者事也惟任理無
情而付輕重於物然後施置得所而人莫得而議焉今
有功同而賞異者問之則其厚者必某人之所主也其
薄者必孤寒而無援者也又有罪同而罰異者問之則
其輕者必某人所主也其重者必踈逖而寡與者也朝
廷之於天下當如天之於萬物栽培傾覆付之無心而
可使一毫私意介其間乎諸葛亮偏方之佐爾而其言
曰吾心如秤不能為人作輕重故當時之臣有為其廢
絀者不惟無怨而且思報焉況堂堂天朝誠能以至公
之心行至平之政則與奪所加誰敢不服惟陛下常存
此心而總綱於上大臣常守此道而持衡扵下賞一人
必使凡爲善者勸罰一人則使凡爲惡者懲此今日收
人心之二事也夫官之失徳以寵賂之章其在昔人以
為至戒當乾道淳熈間有位于朝者以饋遺及門為恥
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為羞今薫染成風恬不之恠
陸贄有言鞭靴不已必及衣裘衣裘不已必及幣帛幣
帛不已必及金璧由今觀之豈止是哉新巧相夸而亡
窮誅求横出而罔極扵是軍民之膏血竭盡而無餘矣
怨讟繁興日以滋甚然貴臣邇列非必有利之之心往
往藉其名以事侵刻者大抵皆是利歸私室怨萃公朝
抑何便而莫之止也今誠欲息天下之議惟在朝廷曉
然示人以屏絶之意甚者反其物而辠其人則心迹暴
白而假託以自私者不得肆矣正已示儀之方孰先扵
此仍願斷自聖心誕降眀詔以儆中外俾皆滌除貪
暴砥厲廉隅恵綏兵民銷弭怨疾此今日収人心之三
事也朝廷之規摹欲其廣大不欲其褊狭治世之氣象
欲其寛裕而不欲其廹蹵商民之胥動浮言若可忿疾
而盤庚方且登進在庭丁寜開曉藹然如家人父子之
親周公作無逸以戒成王亦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
敬徳又曰亂罰無罪殺無辜怨有同是叢于厥身夫以
怨詈殺人周公之所畏也獨奈何其輕犯哉曩者以訛
言之籍籍於是有譏呵之令譏呵則已過矣甚至於流
竄焉殺僇焉而人愈駭矣𫝊曰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
作威以防怨自譏呵之令行都城之民搖手相戒有道
路以目之風此何等氣象而見扵聖眀嗣服之初乎夫
峻刑而重罰本欲以一衆心而不知人情之疑懼則其
心之不一正自此始不惟是也朝廷布羣材於列位夫
固賴其言以相正也而選懦成風精鋭銷耎朝有闕政
則拱嘿弗言而私嘆扵家朝有過舉則進焉導諛而退
竊非議尊君親上人情所同夲心昏迷何至於是亦由
誘導未至而猜阻先形人思茍容誰敢自竭且自孝宗
以来臨御未㡬即下求言之詔訪問所逮下至芻蕘今
詔㫖之頒既徐徐數月之後而僅止官吏罔及士民方
眀目達聰之初遽示人以弗廣何以昌士氣何以達下
情是宜播告雖修而人以虛文視之也今誠欲慰天下
之望惟當開廣規摹昭示徳意解煩苛之網闢寛裕之
塗而又式循舊典載播綸音韋布之㣲咸許論事庶㡬
憂虞者得以自安忠直者得以自奮此今日收人心之
四事也古今天下最易失者莫如人心而最易感者亦
莫如人心轉移之機殆𩔖反掌今中外恫疑逺近咨怨
非大有以慰安之臣恐攜離日甚一或騷動将有不可
收拾之憂此羣臣之所共知顧恐度所惡聞未有以實
告于上者爾然臣區區豈欲朝廷専尚姑息茍為嘘濡
以恱之哉惟公惟平惟正惟大一循天下之理而不雜
以一已之私易之所謂信順者如是而已惟陛下與二
三大臣身體而力行之則天人之助将有不求而自應
者元祐之治豈難致哉意切言狂伏俟威譴
兵部侍郎曺彦約上奏曰臣伏讀聖訓至再至三仰見
陛下夤畏以奉天艱難以濟業不矜伐聰眀不鄙薄愚
賤博采旁求思有益於治道而後已臣待罪言語侍從
之列職思其憂聖意之所未及猶當有以補報萬一矧
惻怛求之可無一言以自効耶臣竊觀陛下嗣服之初
未嘗有失徳于天下而天下之共治者常有凛然不安
之憂天下之論治者常有歉然不足之歎不可謂之小
故也豈新政所當行者有未盡耶亦事變之方来者有
難測耶将異議者好為紛紛而不足䘏耶亦将疑其說
之不合而思求以勝之耶眀良精一之地兢業萬㡬主
徳必欲其宣恩澤必欲其流乃方與賢士大夫争辨扵
是非之際疑似扵従違之末則致治之効無時而可望
矣都俞之堂何嫌於吁咈好謀之主何難乎銷印施行
容有未盡事變容有難測異議者正所當卹而其說之
不合者不足勝也臣不暇廣譬曲引以眀前事之失亦
不敢偷容取恱以媚世俗之好竊以爲重裘可以禦寒
自脩可以止謗若國是之所以未定與人情之所以未
孚陛下諸臣皆足以應詔言之矣不復條列以紊天聽
請即其易行者而徑言之庶㡬其有補也陛下謹定省
以事長樂開王社以篤天倫孝友之行宜足以取信於
天下矣然而兄弟至親猶誤扵狂妄小人之手道路異
說猶襲扵尺布不縫之謡事關國體人皆以爲難䖏矣
臣猶以爲易也守法者人臣之職也施恩者人主之柄
也漢淮南厲王欲危社稷大臣張蒼馮敬等請論如法
文帝既赦其罪廢而勿王不幸而死即封其三子於故
地以示私恩此往事之眀騐本朝太宗皇帝之所已行
也今若徇文帝縁情之義法太宗繼絶之意眀示好惡
無隙可指雖不止謗而謗乃息矣陛下招山東以復境
土撫忠義以幸遺民混一之機宜闓端於此矣然而跋
扈之将肆兇殘扵制閫授鉞之人持依違扵兩端去留
不常包藏未發事關國勢人以爲難䖏矣臣猶以為易
也戍虎牢之城鄭不得與晉争杜太行之險楚不足以
支漢用兵之道可以形格而勢禁不可以直致也江内
者兩淮之腹心正軍者忠義之主宰有三萬之正軍然
後可以制一萬之降卒有十萬之正軍然後可以制三
萬之忠義今盱眙孤單江面闊逺三衙渙𣪚見謂脆懦
若能徙江外之闕額立江内之重屯人衆而聚則有才
可選軍歸其營則無劵可擘可以省廩稍可以減般運
使超石拔距之勇出其中而牛酒日至之聲聞于外然
後經理淮壖振立威柄則犯上者飜為孝悌而狂狡者
莫不率服矣陛下位置虎臣布列閫外峻陟驟用不拘
常制宜有以得其人矣然而每一選用物論洶洶幸而
無事則舉朝相賀不幸而敗事則舉朝歸怨事闗國論
人以爲難䖏矣臣猶以為易也寇準之在北門則白溝
不警矣張浚之在江左則淮淝不震矣今大而帥守小
而一州選用已定臣未敢輕議金陵虚席公論之所屬
目合公論則朝廷奠枕拂公論則海内寒心筋力不逮
者既不可以勝任位望未至者又不可以嘗試或已試
而軍民不服或未試而公論不與豈惟臣獨憂之凡心
乎國事者皆不免於過計矣臣以為人才不可以全求
公論不可以力勝與其用輕虚淺廹之人不若用遲鈍
木訥之士與其用掊克聚斂之才不若用寛裕溫柔之
徳其仁聲足以安百姓其器宇足以壓人望氣𩔖相感
則寮属可以任事清介相勉則道義可以相規用人如
此則戅直者可以寝淮南之謀而儉約者可以罷子儀
之樂矣陛下正旦視朝以求賢為急訪落親擢以静退
為首㧞茅連茹以其彚征宜必以序而進矣然而詔㫖
所攽或指為文具選召所及或慮其不廣事闗國榦人
以為難處矣臣猶以為易也求賢者人主之心也用賢
者人主之實也仁宗之用執政或給札扵天章而使之
盡言真宗之待兩制或賜對扵夜分而與之議事故中
外無不盡之情而田里無不安之俗今已至者列扵朝
而未能行其言未至者遲扵外而未能必其進有言而
未用則或者疑其沮扵訐當言而未發則或者疑其局
扵懦日月逾邁功効蔑然循習如此其視前日未求賢
之時何異今若考其言而信其所學用其長而棄其所
短則能言者無面從有懐者無腹非矣陛下求言之心
已形扵御筆而播告之㫖復發扵手詔勤勤懇懇惟恐
不逮宜有以獲其利矣然而外議致疑莫能觧釋以爲
眀言文武似或止扵衣冠而泛言小大恐不及扵韋布
事關國脉人以爲難䖏矣臣猶以為易也赦令之已行
者猶必曰該說恐有未盡詔㫖之已誤者猶必曰前降
更不施行況已謂小大之臣則凡率土之濱者皆得以
盡言矣引而伸之特在扵一命令之間耳孝宗皇帝即
位扵六月之丙子而求言降詔已見扵是月之甲申至
八月壬午而進士上書者已補官矣九月癸丑而布衣
獻言者已召赴都堂矣今若眀降指揮發揚詔㫖之意
精選近臣考定可来之䇿舉而行之不間扵樸直旌而
賞之首及扵踈賤則在上者罔有逸言而在下者民用
丕變矣凡此數者舉天下皆疑其難而臣獨以易言之
臣非輕此數者而忽之也懼陛下疑言者之過而以為
不可行也懼言者測陛下之意而以爲必不行也果其
不戾扵聖賢不拂扵典故可以寛聖慮可以繫人心若
何其不于簡易求之而使上下之情扞格而至扵此也
然臣猶有獻焉立天下之事者貴乎斷處天下之事者
貴乎謙慮天下之事者貴乎詳行天下之事者貴乎速
肇十有二州舜之功也汝平水土乃歸之於禹薄伐玁
狁吉甫之功也侯誰在矣乃歸之張仲謂天下可以一
人治也不可以一人智力専也丘山積卑而爲髙江河
合水而爲大君不自有而歸之扵其臣臣不自有而歸
之於同列所謂謀及乃心者必謀及扵卿士謀及卿士
者必謀及扵庶人然後人心恱服怨讟不生今天下之
事雖出扵獨斷而衆多之論豈無偶合程度者若因某
人之說而建某利用某人之䇿而除某害造命扵上者
不失於斷而推功扵下者益示其謙此則舜禹之用心
也故曰立天下之事者貴乎斷而處天下之事者貴乎
謙武王克商未及下車而封黄帝之後於薊孔子為政
甫及七日而肆少正夘於市謂盛徳不可不速祀而姦
宄不可不速去也臨淵而羡魚者不若結網之為便冠
胄而枕轡者不若彎弓之為捷賞罰之所當行命令之
所當出聞一善則若決江河去一惡則迅如震電使責
望扵上者無所憤怨而玩狎扵下者不至茍免此則武
王孔子之用心也故曰處天下之事者貴乎詳而行天
下之事者貴乎速今天下之大害者莫急於贓吏羣臣
既已言之而陛下既已聞之矣竊意陛下将以行其言
也而出令未暇也天下之大害者又莫急於苞苴羣臣
亦已言之而陛下亦已聞之矣竊意陛下亦将以行其
言也而出令未暇也議者不深察朝廷之意即謂厭薄
其說而不用臣知其不然也陛下無意扵求賢則不發
求賢之詔矣無意扵求言則不發求言之詔矣贓吏之
不可使治民苞苴之不可以立國夫人而能言之其在
聖眀豈不知此何忍迂緩隐忍以至今日哉行臺諌之
所已言用轉對之所通論求贓吏之昭灼者而深治之
難有功勿貸察苞苴之肆行者而逺斥之雖親賢勿釋
立此之斷䖏此之謙慮此之詳行此之决則臣猶以為
易也觸𩔖而長舉天下無不可為之事矣然則天下之
事終扵易而已耶禹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孔子
曰為君難為臣不易聖人之言有異扵臣之說者何也
盖難於保治者君臣之心也而易扵行事者君臣之政
也有心扵慮治則於理為難有政以為治則扵事為易
上天有靡常之命祖宗立不㧞之基以朽索而馭馬以
弱水而載舟若何而謂之易従諌則能如流改過則能
不吝賞善罰惡惟恐其不及舉直錯枉惟恐其不速若
何而謂之難臣之所謂易者特在扵舍己以從人耳慮
治之所以難羣臣既已言之爲治之所以易臣遂得以
進其說雖二事也其實一理也古者天子即位三卿進
策始之以除患則為福次之以先患慮患謂之豫終之
以禍與福鄰莫知其門豫哉豫哉萬民望之以為禍者
福之所倚福者禍之所伏言福而不言禍非所以愛其
君而憂其國也陛下勿謂天災之未見而以為安也勿
謂外難之未作而以爲治也天災未見楚荘王以爲憂
外難未作晉范燮以為慮董仲舒所謂出災異以譴告
出恠異以驚懼者推廣此意也賈誼所謂即不幸有方
二三千里之旱卒然邊境有急者端本此說也臣壮時
粗有志時事今年六十有九多病少安去死無㡬心志
既已不强議論又復淺陋自量筋力無益斯世感陛下
求言之意而羣臣又已建責難之義敢復求其所以易
者以獻望陛下行之而已非敢反常說而背古道也惟
陛下與大臣圖之臣不勝惓惓
彦約又奏曰臣聞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厲
民将以全其生也絲麻榖粟皆所以養其生刑威慶賞
皆所以保其生甲胄干櫓皆所以䕶其生賦斂力役皆
所以久其生其有功扵天下也如此然後居無倫之貴
享無敵之富玉食以為奉而黄屋以為居誰敢議者天
有愛民之心而不與民接民有願安之心而不能自安
以天下而付之扵君以一人而奄有天下所以利扵民
者必平治而害於民者必削弱意可見也本朝光有天
下夐出唐虞三代之表攷諸名賢之論知其國祚長久
出於市不易肆其端甚微而其效甚顯萬世帝王之業
固已權輿於此矣累聖相承以民為本賦斂欲其必薄
刑罰欲其必輕力足以制敵而每欲議和兵足以討賊
而毎欲招安愛民之心與天通矣比年邊戍未撤糧運
不寜事有牽制非朝廷之所欲也一家之大者多至百
夫一夫之費者何止十緡其困如此而州縣猶以爲貨
有濡沬不至而重疊差之者有富豪得免而移扵下戸
者水旱間作嵗事不登事出不測亦朝廷之所憂也窘
於浸潤者或不能入土殞扵焦枯者或廢扵銍艾其災
如此而州縣猶肆其虐有循行其地而懜若無見者有
量減一二以應故事者以至多量斛面名曰出剰碎納
尺寸不許合鈔産去稅存勒令代納已經預借更作㸃
名甚者嗾使頑民誣訴上戸執以隐微便加籍沒入其
干連便作正犯千金之家萬畝之産視若已物曽無忌
憚法令眀備既不舉行朝論禁戒若無聞知蠧國害民
一至扵此習俗不美良可歎也亦又有可言者混區宇
者莫大扵兼愛傷和氣者莫甚扵嗜殺假息微虞屢擾
邊垂中原遺黎襁負歸化祖宗徳澤深入人心者牢不
可遏一統之效可以循致矣敵以侵掠子女為軍前之
賞我則反其耄倪以示吾仁敵以焚蕩室廬為軍前之
威我則安堵黎元以示其整取級扵當陣而不取扵逐
北因糧扵儲積而不因扵民財使彼民之怨彼者怨之
而益急而其所以慕義者慕之而不置欲聲教之不暨
朔南不可得也如聞邊境之上浸失本意效尤扵敵而
結怨扵民逞怒扵赤子而帖耳于敵國甚者忠義之徒
以打刼名軍主将通知未能遽革以此而欲弔民可謂
心迹判然矣百姓不奠枕則頌聲不作邊民不袵席則
簞壺不至臣願陛下嚴監司之選如仁宗之用張昷之
以按察為職則境内之民皆得其所重将帥之任如太
祖之用曹彬以不殺為賢則境外之民皆嚮其化如此
而邦基不鞏固社稷不靈長臣未之聞也敢以是為初
政之獻惟陛下留神
知瀘州魏了翁奏疏曰臣伏覩詔書凡内外文武小大
之臣有所見聞以封章来上者臣嘗讀易至天地定位
則乾與坤對山澤通氣則艮與兊對雷風相薄則震與
巽對水火不相射則離與坎對此為先天八卦之序也
然而語其用則地天而為泰澤山而為咸風雷而為益
水火而為既濟盖天道不下濟則地氣不上躋山體不
内虚則澤氣不上通雷不倡則風不和也火不降則水
不升也於是而為否為損為恒為未濟又即其大體而
言則水雷山皆乾也火風澤皆坤也其要則乾坤坎離
故先天之卦乾南坤北而其用則乾上而坤下也後天
之卦離南坎北而其用則離降而坎升也大率居上者
必以下濟為用在下者必以上躋為功天地萬物之理
凡莫不然況乾天也離日也皆為君之象坤地也坎月
也皆為臣之象其理顧不曉然未有乾坤不交而能位
天地坎離不交而能育萬物君臣不交而能躋斯世扵
泰和也臣嘗以是考諸今日之事而未能無惑焉行一
事也上之人以為是而下或疑其私上之人其辭常泰
而下之語常危上之人其念常紓而下之憂常廹然則
是居上者不能以孚於下而在下者不能以達于上此
顯然為上下不交之證殆非細故也而莫有為陛下言
之且上之人曰方今事勢庶㡬其暫安矣内而畿輔之
間善政嘉令以次舉行謗讟訛言今且消弭雖曰旱勢
可畏而浙東一道雨暘時若雖曰物價未平而臨安一
城錢㑹稍通外而疆埸之事則齊疆魏服以次来歸敵
國外患日就衰弱雖制閫遇害而兇徒自劾已従鐫削
雖狼心難保而委用得人必能調䕶此上之說然也而
下之人則曰内患外禍未有稠如今者也正月而潘丙
之叛使我不得以全兄弟之愛二月而劉慶福之變使
我不得以全君臣之義三月而紀邦瑞之亡使我不得
以保歸附之民四月而荀夢玉之死使我不得以芘勤
事之吏五月而客星入于尾六月而太白見乎晝皆為
盜賊兵戈之象目前事變雖若粗定而禍根亂孽元未
翦除號令賞刑元未暢達内則以貪吏治彫郡以暴政
涖怨民而根本既撥外則以窽籍待悍将以弱勢操强
形而威柄倒持尚曰可以暫安誰實信之上之人曰百
官有司庶㡬其無曠矣内而有位之士兼収並蓄以盡
其才年除嵗遷以旌其勞雖多用親故然非親與故則
無由知其人也雖不拘資望然純取資望則不必為吾
用也外而任事之臣茍見其可任則試之以方面雖違
衆背公不遑恤也察其可制則待之以不次雖滛刑黷
貨不暇問也凡此規摹自更化以来二十年間未之有
改雖間亦非才旋即消弭此上之說然也而下之人則
曰曠官敗事未有甚於今也廟堂之上大官倡聲一口
附和侍従之臣事不及知知不敢言䑓諌之任擬非所
論論非所擬給舍之官號書辭頭實註紙尾經筵之選
職在切磋動懐顧畏百官有司問例決事計考望遷以
至将帥所以折衝禦侮也而國人非笑盜賊戮辱監司
所以揚清激濁也而賄賂相先貪暴相習郡守所以平
易近民也而與胥為市眎民如讎夫所謂大臣者所以
表儀百工也今顧狃扵得失利害之私而使百工各不
能以盡其職尚得為無曠乎不特此也尊禮耆老所以
勸賢也下之人則曰不過隆以爵秩錫以鞶帶未甞有
所訪問此郭公父老所謂善善而不能用子思所謂以
髙爵厚禄鉤餌君子而無信用之實者也招延俊髦所
以重朝廷也下之人則曰不過趣以溫詔位之閒曹未
嘗有所信任此詩人所謂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孟軻所
謂終扵此而已弗與共天位也弗與治天職也朝廷未
嘗以言語罪人雖事關廊廟亦示優容不可謂不受言
也下之人則曰雖外亦示優容而疑其沽名惡其不静
終於逐之而實則喜佞諛而樂辯給也朝廷未嘗輕聽
士大夫之去雖請至再三必示縶留不可謂不愛賢也
下之人則曰雖外示縶留而疑其求遷惡其立異終扵
壊之而實則私同已而用小才也朝廷之上士大夫日
以綱常名分不立為憂下之人則曰君命犯而主威奪
上無以表率而何以責在下朝廷之上士大夫日以禮
義㢘恥不張為慮下之人則曰苞苴行而女謁盛上無
以風厲而何以遏其流雖然不特下之論為然也臣日
在陛下之左右而猶未能釋然于心者陛下未眀而尚
衣進服始旦而司輦出房九門洞開七萃森列親臣近
戚魚貫而入起居既畢二府分班奏事宰臣留身宻唘
然後賛者以新制引一班上殿閤門報無公事則大駕
已興陛楯皆出此人主御朝之事也為上之人未始不
曰人主夙興眎事無闕於禮亦云足矣而臣疑其不然
古人自朝至日中昃不遑暇食猶若不給乃今陛下臨
御㡬一年中外非無事也臣毎旦侍立但見陛下淵嘿
臨朝頃刻而罷未嘗躬親聽斷屈已訪問豈為君真若
是易易耶臣又退而觀扵有位蟲飛而興㑹盈而退乗
軒列哄以造厥司渉筆占位以書乃事文案山疊披閱
未終而鳴鐘戒時聚食而返或造請權勢或奔走書謁
此百官一日之事也為上之人未始不曰人臣分曹列
局上下相承亦云可矣而臣謂不然古人謂無曠庶官
天工人其代之其任至不輕也況今内訌外猘事㡬錯
至豈是茍安之時臣每旦就列但見羣臣位卑勢踈者
猶能治常程文書制錢榖出入位髙勢偪則謾不敢可
否事優游拱嘿交委其責豈為臣者亦若是易易耶臣
至愚極陋者也固已惕然憂之矧惟民至神也下至衆
也既神且衆而道謗市議每與上之論若不相似然則
是豈可藐如不聞乎陛下潜邸舊學講究新功閱天下
義理不爲不多願試以臣言體八卦往来之用玩上下
交濟之理而思古昔以来有偏聽獨任忠言蔑聞百官
有司不脩其職發號出令不本扵誠而挈持虚器長久
而不墜者乎夫危機屢發而旋止此非美政也失今不
治痞鬲日甚将為不可治之證治之何如一言蔽之曰
以下情達之上耳然而陛下便朝講幄所對者不過三
四宰執十餘講讀官縱下情未達無由上聞臣竊見祖
宗時侍従近臣率是親擢且非時宣召與之從容講論
雖文武朝士至使臣選人亦時得進見而禁林舘職尤
號親宻司馬光推本此意嘗請日輪侍従一員畫直夜
宿以備不時宣召今陛下便殿講幄之暇深居禁中澹
然無營獨不可親擢天下之耆哲位之禁近日輪一員
時賜召對従容講論以盡下情乎祖宗時除䑓諌亦由
親選每當言事雖扵長官亦無闗白自慶元權臣用事
䑓諌遂與給舍同為廟堂私人臣以為自今陛下於輪
對羣臣之日察其議論之忠鯁器識之醇眀柬自宸衷
或遇䑓諌有闕獨不可親加選任以盡下情乎祖宗時
事關大體必付之外廷集議自比日以来率是先期取
納議状此制遂成文具臣以爲目今國有大事獨不可
盡除近弊一付外廷公議庭辯衆決以盡下情乎祖宗
時輪對羣臣及見辭官率是兩三班或食已再引自比
日以来創引一班罕所諮訪夫人臣将有所言積誠以
冀感格蓄聞以待疑問乃使之不得盡展所懐臣謂自
今獨不可數對羣臣反覆問辨以盡下情乎祖宗時置
登聞檢院以達四方之書朝政得失公私利害軍期㡬
宻皆得上達今此制雖存僅成虚設自今獨不可申嚴
厥司勿加沮遏以盡下情乎大抵此數者臣自省事以
来猶及聞前輩大老歴歴能言髙宗孝廟時數對羣臣
及親擢䑓諌等事又有語及兩朝集議輪對上書往往
成誦毎使人有恨不同時之嘆自孽韓柄國此制始壊
今而復之是乃所以述髙孝常行之規繼先朝未終之
之志收人心於渙散固邦本扵蕩搖此陛下初政至近
至切事也不然悠悠嵗月上有失而下不諌下有怨而
上不知如乾坤之否而天下無邦如水火之未濟而六
爻失位臣莫知所以為陛下計矣臣西蜀寒逺誤䝉陛
下不以人廢言亟下求言之詔臣感泣思奮恨無以報
稱今臣適以舊疾所撓凡再上祠官之請雖未䝉俞允恐
疾狀轉劇無復瞻望清光之日故尚支持餘息為陛下
懇懇言之
李鳴復上奏曰臣聞善用天下之勢者不可使失之輕
善持天下之勢者不可使流扵弱始焉輕而事變交激
終焉弱而紀綱廢弛天下之治始有不滿人意者矣天
祐社稷柄臣云亡陛下以大有為之資當大有為之㑹
向也權去公室而今則挈之以歸於人主向也政出私
家而今則斂之以㑹扵中書衆正之路闢而野無遺賢
羣枉之門窒而朝多吉士一時氣象翕然丕變由中及
外孰不謂一洗積年之薄習追還祖宗之盛治将無不
可者臣獨惜夫立志太銳而謹重之道不足求治太速
而培植之功不加謂富强可以談笑辦謂勲業可以徼
幸致政府方新而兩界之楮俱易此首事也自易楮之
令行而帑蔵悉空矣庭議未集而六月之師已興此繼
事也自興師之命下而公私皆困矣財貨源流國之命
脉繋焉兵家勝負民之休戚關焉顧皆率意為之得不
謂之輕乎日遷月徙視官府如傳舍則用人失之輕求
得欲從養邉帥若驕子則御将失之輕號令數易而輕
在朝廷和戰迭用而輕在中國天下大器也而輕用之
若此此臣所以先為陛下惜也夫舉事而捷如吾意則
爲之也易臨事而或有齟齬則應之也難以其難扵應
也而一切解縦䋲墨聽其勢之自之則天下事無復可
爲矣易楮初意本以佐用度也府庫竭名器濫而楮賤
物貴之弊自若興師初意本以大恢拓也士馬物故器
械𣪚亡而内阻外訌之憂益甚一鼓作氣至再而遂衰
焉得不謂之弱乎士卒干紀但有羈縻則弱勢見於京
都主将僨軍曲加覆䕶則弱政行乎邊鄙跋扈之習交
扇姑息之風遂成國勢九鼎也而削弱至此此臣所以
重為陛下慮也由前而論固若可挽囬唐虞三代之純
懿由後而觀㡬不免流為唐季五代之陵遲考古以騐
今即理以揆事其何以為䇿乎昔者世至春秋周之勢
弱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盖謂東周不
足為而欲反之扵西周之盛也觀其得用扵魯行偽而
堅言偽而辨者首加誅戮正之以公法不聞待之以姑
息也曰家不藏甲邑無百雉之城扵是叔孫墮郈季孫
墮費諭之以正理不聞誘之以厚賞也却莱兵戮齊優
而侵疆以復臨之以大義不聞示之以屈辱也盖夫子
之所講眀者由開闢以来不可易之常理爾是理也與
生俱生無智愚賢不肖人皆有之一日捨是雖天地不
能以有立而况人乎哉天下之勢由强而入於弱此理
之晦也天下之勢反弱而歸扵强此理之眀也夫子之
緒餘少見扵用魯而夫子之藴藉盡寓於春秋陛下誠
能取其用魯者以用天下推其寓之春秋者以律斯世
将見紀綱森嚴法度峻整君安其為尊臣安其為卑下
不敢淩上夷不敢亂華而國勢泰山其安矣當今要務
莫急扵此臣無任俯伏祈望之至
鳴復又奏曰臣聞為天下者有道揆有法守道揆眀扵
上法守行扵下天下不足治矣夫天下大器也事物之
衆機務之煩非一人之智所能周知亦非一人之力所
能獨任先王知其然故舉其事之要者以属其股肱大
臣凡天下大政令大更革必使之相可否而後行大謀
議大賞罰必與之訂是非而後定應天下之大變排天
下之大難進天下之大賢黜天下之大姦其他瑣瑣細
務皆不以累其心是之謂道揆舉其事之詳者以付之
羣有司百執事曉錢榖者使治財賦識經略者使嚴武
備眀禮者掌禮眀法者主法吏治之能否民生之休戚
雖天下萬變日陳乎前皆有人焉執條據例以酬酢之
是之謂法守委其要於大臣付其詳扵羣有司百執事
要則使之清心省事以思其職詳則使之畢智竭能以
效其忠由堯舜三代以来未之或改也陛下厲精更始
亦既踰年天下翹首以望太平而若内若外不滿人意
者十猶八九即其實而求之或者中書之務不清六曹
之職不舉不容無議也且中書者政本之所自出也惟
静而後可别動惟簡而後可御繁若乃弊精神扵蹇淺
之餘疲智慮扵瑣細之末至扵軍國要務凡有繋扵廟
社之安危生靈之利害者事急則草草應酬事已則悠
悠玩愒臣恐古之所謂論道經邦貳公𢎞化似不若此
六曹者所以行君之令而軌範四方者也設一職當著
其一職之效任一事當責其一事之實若乃觀美有餘
實用不足振起事功之意少粉飾治具之意多案牘滿
前乃受成扵吏手職業俱廢殆無補於公家臣恐古之
所謂分職率属倡九牧成兆民似不若此今天下事勢
可言矣往嵗興師本以繋中原之望今一跌不振矣往
嵗易楮本以平物貨之價今百貨愈貴矣東有徐邳之
寇則新疆悉所以召禍南有廣恵之盜則舊部亦敢於
生變欲和而兵未可撤欲静而勢不容止邊庭驕蹇有
尾大不掉之勢畨漢雜處有狙詐作敵之憂國論易搖
人心多惑如是焉而猶欲以蹈常襲故之規模當紛至
遝来之事變能保其必濟乎臣願陛下宣諭大臣清中
書之務以逺者大者為憂重六曹之責以怠焉忽焉為
戒使上下相維紀綱不紊任道揆者各盡其道任法守
者各執其法天下庶乎其可為矣或曰六曹不任職久
矣應有勘當每含糊其辭應有指定多兩可其説故必
都司書擬而後其理眀必廟堂予奪而後其事決臣曰
不然今之侍従尚往日之都司也安有任都司則辦事
任侍從則廢事哉今之都司即今之六曹郎官也安有在
省則賢眀在部則愚暗哉同是人也易地則皆然顧上
之人所以責任者何如耳今大臣虚心無我邇者除目
播&KR2348;孰非廟堂之所進擬陛下之所旌擢委任責成當
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正不必有親踈輕重之别也任
以是職而不責之以其事奚益哉臣嘗讀栁宗元梓人
𫝊謂梓人之道𩔖於相其為說曰梓人量棟宇之任視
木之能舉揮其杖曰斧彼執斧者趨而右顧而指曰鋸
彼執鋸者趨而左俄而斤者斵刀者削其不勝任者怒
而退之亦莫敢愠畫宫於堵盈尺而曲盡其制計其毫
釐而建大厦無進退焉既成書扵上棟曰某年某月某
日某建則其姓字也是足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臣每
嘉歎以為雖古之伊傅周召其規模亦不外此今政府
日困扵多事而六曹㡬至於具員用敢僭陳其說以瀆
宸聽惟陛下與二三大臣實圖利之
鳴復又奏曰臣嘗讀書見周召相成王為左右召公不
說周公至作書以告之稱小子旦者二稱君奭者四無
非寓其懃拳之意達其懇切之情謂有殷多歴年所則
由伊尹至甘盤原其所以為殷之輔者凡七謂文王能
集大命則由虢叔至南宫括推其所以為周之佐者凡
五曰若游大川暨汝奭其濟所以望召公者惟懼其不
至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所以勉召公者惟恐其不盡
不說者在奭開釋其疑而使之説者在旦烏乎此周之
所由盛歟且夫大厦之建非一木之能支大器之安豈
一力之能置使當軸䖏中者先有迭相疑忌之私則見
之施設注措必有齟齬而不遂者周家忠厚之治著扵
分陕歌於二南傳而至于歴世三十歴年八百實自二
相成之此可為萬世法也陛下總攬權綱舉數十年久
廢之典並建二相竊窺廟謨雄斷意者見夫更化已久
而治效未著欲使謀王體斷國論者各得展盡底裏相
與恊濟耳為二臣者其何以仰酬聖意臣嘗妄謂鄭清
之有宰相之度而才不足喬行簡有宰相之才而力不
逮合二長以共成事功其庶㡬乎然臣竊有憂焉盖自
後世克己之學不眀而執要權者皆不免私情之徇權
合而為一則過扵自用而同列不得以行其志權分而
為二則終扵相忌而小人因得以乘其危浚鼎並命間
隙忽開蚌鷸相持卒墮檜手此分任之弊也權檜獨相
虐焰薰灼忠臣義士飲氣吞聲此専任之弊也今天下
可謂多事矣合衆人之智以為智兼衆人之勇以為勇
猶懼不給顧可二三其徳哉臣碩陛下下臣此䟽宣諭
二大臣以周召為法以浚鼎為戒毋使復有如檜者持
刺虎之術以售其姦不勝宗社之幸生靈之幸
鳴復又奏曰臣比聞都城復有鬱攸之變七年之間災
禍迭作陛下焦心勞思不遑寜處宰執負咎引慝不敢
安居羣有司百執事惴惴奔走之餘精思熟慮求所以進
言扵陛下者不為不多矣臣濫分閫寄宻邇輔藩當無事
之時既不能貢曲突徙薪之謀扵有事之日又不容施焦
頭爛額之術事變叢脞人心憂危臣實懼焉臣不避狂愚
謹以三言為獻一曰願陛下脩實徳以格天不睹不聞之
際天心之鑒照也甚嚴無聲無臭之間人事之感通也甚
易必夙夜畏威而後可以囬天意必屋漏不愧而後可以
永天命毋徒曰避殿減膳已足以示躬行之實此殆具文
也二曰碩陛下行實政以安民兩淮京襄胡為而墮扵塗
炭四蜀闗隴胡為而斃扵干戈兵端之妄開既有以致紛
擾之禍必兵端之暫息然後可以收安静之福毋徒曰發
府庫百餘萬錢給倉廪十數萬斛已足以賑一時之急此殆
小恵也三曰願陛下求實才以輔政宰執侍從得人則朝
廷治監司守令得人則郡國治将帥守禦得人則邉境治
除授在朝廷各有以當其選則服役在天下斯有以稱其
職毋徒曰奉璋峩峩佩玉濟濟已足以盡一世之人物此
殆觀美也所修者實徳所行者實政所用者實才當今急
務莫切扵此信能行斯三者則轉禍為福易危為安有不
難矣患難之来乃人主建功立業之地惟陛下加之意
鳴復又奏曰臣猥以愚庸濫叨器使向者便殿引對兩
陳奏䟽之外以違逺闕庭懐不自已嘗冒進狂言碩陛
下定大本執大權求實才行實政到郡未㡬且復奏聞
然舉其綱猶未條其目提其要猶未布其詳也今陛下
不以臣為不肖召自藩閫俾與政機揆度時宜審觀事
勢方今急務無切乎此用敢申其說以獻何謂大本主
器出震眀兩作離是也古者帝王即位必首建世子以
為宗廟社稷無窮之計世子者王之貳天下之本也世
子定而天下國家之本定矣然與子易與賢難與賢非
難擇其賢者之為難也嘗即其難者而思之必先扵養
而後可以擇必謹扵擇而後可以與英宗年未齠齓即
鞠養扵禁中仁宗皇帝視如已子育而教之以全其氣
質不待擇也髙宗皇帝詔知南外宗正事令廣選宗子
以進既而貓過而蹴者不足以任重拱立如故者遂足
以付託此謹於擇也邇者御筆肆頒令宗司参酌彛典
建置内學選育宗賢天下翕然傳誦謂陛下知以宗廟
大計為慮矣今聞諸道路宗賢雖選而未決内學雖置
而未備夫與其育於外曷若教之扵内與其咨扵人曷
若斷之於已優柔饜飫之際性習之所由成動容周旋
之間徳量之所由見陛下春秋鼎盛當有皇嗣誕生然
與賢與子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為也陛下儻能承天意
以従事力行其所已行必建内學必育宗賢視其所以
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而徐為之決擇則人心有所属天
命有所歸而陛下之聖心亦泰然其有餘裕矣此重事
也陛下已開其端臣敬以是為陛下賀何謂大權惟辟
作福惟辟作威是也昔之英君誼辟未有不自執其權
而可以有為於世者然天下之大事物之衆豈一人之
智力所䏻酬應哉言之在人行之在我其利害之所闗
繋特在乎斷與不斷耳執狐疑之心者来讒慝之口持
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孝元優游不斷故政出多門
而漢之業以衰光武赳赳雄斷故權綱緫攬而漢之祚
以復有天下者可以鑒矣陛下日親經幄閱天下之義
理已多日御路朝更天下之事變巳熟亦甞究觀前古
理亂之原乎自古兆亂之端有四而弭亂之本有一强
臣擅兵朋黨交扇外戚預政中常侍用事所以兆亂也
操縦予奪一出扵我慶賞刑威不移扵人所以弭亂也
重其任使戴吾之徳収其權使畏吾之威則强臣無擅
兵之患矣休休有容者任之而勿貳截截善諞者去之
而勿疑則朋黨無交扇之患矣公議不以私情奪公器
不以私恩授則外戚無預政之患矣腹心以之託君子
法制以之䋲小人則中常侍無用事之患矣陛下信䏻
行此使天下大權一歸扵人主天下大政盡出扵中書
則紀綱修眀法度峻整天下事尚安有不可為之理哉
此要務也陛下當謹其微臣敢以是為陛下勸若夫人
才之賢否政事之得失係焉有是實才斯有是實政脉
絡相通不容以二觀也陛下即位十有四年矣天下有
望治之心而無平治之實則所以爲陛下用者不䏻不
負陛下也寶紹之始柄臣専國鉗天下之口而奪之氣
故相與附和而一時之才病扵䛕端平以来朝廷更化
鼓天下之氣而使之伸故談辯風生而一時之才又傷
於激諛固非盛世事也激而不巳豈國家之福哉臣曩
在臺端嘗慮及此故於請對之初首以致中和建皇極
之說進今雖數載而此風猶未静也非特不静而草茅
之士又風其焰而烈之此何異南北部互相譏揣三君
八俊八及之共相標榜其不成黨錮之禍者㡬希阿䛕
之久既變而為矯激矯激之窮又浸入扵浮虚曰吾言
不售吾志不行但有去而已矣嗟夫同舟遇風胡越相
救生此王國去将安之曽謂少無宦情不預世事果可
免排墻之禍乎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學自孔氏君臣之
義如之何其廢乎舜命九官同寅協恭不聞其以矯激爲
事周分六職敬爾有官不見其以引遁爲髙泰和在唐
虞成周可為萬世法也陛下誠能詢四岳闢四門如舜
言焉必責之以底可績行焉必要之以成厥功考其幽
眀加以黜陟則實才不患其不著以八柄馭羣臣如周
邦國都鄙各謹攸司月要日成各共乃職嵗終而小廢
置三嵗而大誅賞則實政不憂其不舉不然虚名者用
而不察其所辦者何事空言者進而不計其所成者何
績以此致治未見其能治也臣在㑹稽有議及時事者
忽謂臣曰端平之不為元祐無恠也元祐之君子斂熈
豐之紛更而務為安靜端平之君子厭嘉紹之委靡而
務為紛更三亰之役取湟鄯之故智也元祐為之乎稅
畝之事𣪚青苗之餘習也元祐為之乎舉事有如熈豐
而致平欲為元祐無恠乎端平之不元祐也此往事也
陛下既知其所以失則當求其得可也臣敢併以是為
陛下告大本定扵内則宗社之勢以固大權執扵上則
禍亂之原以消以天下之實才行天下之實政則吏稱
其職民安其業而若内若外之治皆可次第而舉矣傅
説之告髙宗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惟陛下不以其艱
而力行之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軍器監丞杜範入對言陛下親覽大政兩年扵兹今不
惟未覩更新之效而或者乃有浸不如舊之憂夫致弊
必有原救弊必有本積三四十年之蠧習浸漬薰染日
深日腐有不可勝救者其原不過私之一字耳陛下固
宜懲其弊原使私意浄盡顧以天位之重而或藏其私
憾天命有徳而或濫扵私予天討有罪而或制於私情
左右近習之言或溺於私聽土木無益之工或侈於私
費隆禮貌以尊賢而用之未盡温辭色以納諌而行之
惟艱此陛下之私有未去也和衷之美不著同列之意
不孚紙尾押敕事不預知同堂決事莫相可否集議盈
庭而施行決於私見諸賢在列而宻計定扵私門此大
臣之私有未去也君相之私容有未去則教條之頒徒
為虚文近者召用名儒發眀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之學
有好議論者乃従而詆訾訕笑之陛下一惑其言即有
厭棄儒學之意此正賢不肖進退之機天下安危所繋
碩以其講眀見之施行
範為右丞相入覲帝親書開誠心布公道集衆思廣忠
益賜之範又上五事曰正治本謂政事當常出扵中書
毋使旁蹊得竊威福曰肅宫闈謂當嚴内外之限使宫
府一體曰擇人才謂當隨其所長用之而久扵其職毋
徒守遷轉之常格曰惜名器謂如文臣貼職武臣閤衛
不當為徇私市恩之地曰節財用謂當自人主一身始
自宫掖始自貴近始考封樁國用出入之數而補窒其
罅漏求塩䇲楮幣變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
國本以繋人心
上命宰執各條當今利病與政事可行者範又上十二
事曰公用捨碩進退人才悉参以國人之論則乗罅抵
巇者無所投其間曰儲材能内而朝列則儲宰執扵侍
従䑓諌儲侍従䑓諌扵卿監郎官外而守帥則以江面
之通判為幕府郡守之儲以江面之郡守為帥閫之儲
他職皆然如是則臨時無乏才之憂曰嚴薦舉宜詔中
外之臣凡薦舉必眀著職業功状事實不許止為褒辭
朝廷籍記不如所舉並罰舉主仍詔侍従䑓諌不許與
人覓舉曰懲贓貪自今有以贓罪案上即行下勘證果
有贓敗必䋲以祖宗之法無實跡而監司妄以贓罪誣
人者亦量行責罰䑓諌風聞言及贓罪亦行下勘證曰
専職任吏部不可兼給舍京尹不可兼戸吏經筵亦必
専官曰久任使内而財賦獄訟銓選與其他煩劇之職
必三年而後遷外而監司郡守亦必使之再任其不能
者則亟行罷斥曰抑僥倖布告中外各務職業朝廷不以
弊例而過恩宫庭不以私謁而廢法勲舊之家邸第之
戚不以名器而輕假曰重閫寄曰選軍實曰招土豪曰
宜倣祖宗方田之制䟽為溝洫縦横經緯各相灌注以
鑿溝之土積而為徑使不得並轡而馳結陣而前如曹
瑋守陕西之制則戎馬之来所至皆有阻限而溝之内
又可以耕屯勝扵陸地多矣曰治邊理財實為當今急
務有眀扵治邊善扵理財者搜訪以聞
秘書少監袁甫上疏曰臣竊伏思念先臣某事寜考朝
嘗進精神之說大要以為人主運動天下其妙在精神
寜宗欣然嘉納臣今復掇拾遺論為陛下詳言之陛下
新更大化日與大臣論道經邦精神之運宜可以光宅
風動矣而中外多事蠧弊滋長因循嵗月未臻厥成其
故何哉君臣之間聚精㑹神之意常少而事物之来敝
精勞神之患常多此正今日之大病也陛下每旦辨色
視朝大臣奏事之後或間以䑓諌之論奏或繼以百官
之輪對而經筵早講已廹矣進膳之餘陛下復扵宫中
省閱章奏而晚講又且廹矣則是一日之中焦焦焉疲
其精神不亦甚乎精太用則竭神太勞則敝此必然之
理也況天下之事有緩急有輕重於其緩且輕者姑徐
徐焉應之則可以併其精神扵急且重者而無失事之
患今陛下既以聽政勸講窘扵日力之不給而中書之
務不問巨細内而庶政外而邊防叢委轇轕盡歸廟堂
無一事之區䖏不闗扵念慮無一紙之申眀不經扵裁
決雖曰機務總括之地勢則宜然亦恐執要御詳之道
未必如是陛下與二三大臣有限之精神既已奪扵泛
泛之常程則夫急政大務所當静觀黙察者安得復有
精神以為之運用耶夫所謂急政大務者何也上而畏
天下而愛民舉至大至重之責萃於陛下之一身陛下
亦嘗思之乎迺月正元日風從乾来占為兵起越三日
月犯太白占為强侯作難天下民靡敝立春之朝條風
起西北占為暴霜殺物粟踴貴驚蟄後一夕雪降非時
占為廹近之象又七日太白與填星合占為疾為内兵
既而隕霜之異果在寒食之後則春日所占不虚矣陛
下覩兹變異惕然自反凡可以召和者無所不用其至
此則陛下所宜専用精神者也近者邳徐失守海亦旋
棄新復州郡勢皆瓦解外虞既急内備又單維揚半是
北人洞知我之表裏事勢如此真可寒心軍實隳扵輕
進戍兵勦扵屢衂枵然空虚何以應猝況所在軍情易
扵激變殺官吏焚州縣如恵陽近事漸豈可長齊安隐
憂未容安枕而豫章近地㡬致生變推其所以致此之
因皆由帥閫乆虚素無鎮壓之勢兵備單弱易唘陵侮
之端此亦陛下所當倍加精神者也而臣竊窺今日之
勢君臣上下非不夙夜究心然大抵緩急重輕混而為
一始欲俱急而終至扵當急者亦緩始欲俱重而終至
於當重者亦輕在彼既有所分則在此者必無所専是
亦可以悟敝精勞神之失矣奈何因循茍且不能奮然
改其舊而新是圖士大夫有憂國之心者徒能仰屋竊
嘆而無敢精為陛下言之者雖言之而陛下亦未必䏻
行之也孟軻曰堯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務也堯舜之
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夫以堯舜大聖不以周徧為能
而惟以急先為貴若之何悠悠泛泛而欲治道之興起
乎是故善運其精神則雖憂勤而決無勞敝之患不善
運其精神則雖勞敝而反無憂勤之實光隂迅速嵗不
我與陛下勿恃春秋之鼎盛而輕用其精神也臣忠愛
之心出扵懇惻惟碩陛下與二三大臣日夜聚精㑹神毋
以薄物細故耗有限之力必使志慮専於大政規模急
於逺圖天下之事綱舉目張而太平不難致矣惟陛下
財幸
益王府教授吴昌裔上奏曰臣嘗讀儀禮始見于君執
摯傳曰摯者質已之誠致已之悃愊也故盟心以待對
積誠以告君在昔儒臣率謹茲禮臣雖晚陋愚鄙無所
肖似然扵見君父之始何敢不潜思積慮輸&KR0377;悃愊求
所以忠陛下之職分乎臣聞天下之理有感必有應隂
陽之屈信而冬必有春日月之晦眀而晝必有夜寒暑
之往来而雨必有暘盈天地間無一非感應之理也人
君中天地而立執感應之機一悟而反風一懼而銷旱
一言善而星曜順軌一氣清眀而山川出雲其機曷如
是速耶不寂未有䏻感不虚未有能應不誠未有䏻動
者也動以天則物與無妄而皆誠動以人則朋従爾思
而爲咎天人證應之舒疾顧人君所以感之者如何耳
恭惟皇帝陛下天造神斷日躋聖功負荷神器襲四宗
之緝熈至孝也親攬政機制八枋之予奪至剛也銳情
經術究百聖之精㣲至眀也以英睿不世之主乗改紀
更化之時是宜已日乃孚朞年而變風動丕應惟上之
從然人情翫愒敝化未新乾象推移妖祲錯起月犯金
宿火入帝垣太白經天流星墮地風雷雨雹之變奉諱
惡扵太史者無月不書而四方逆賊之事麗司馬之法
者又無日而不有也不視其形而察其景㳺聲噂沓私
切惑之陛下試於蠖濩之居清閒之燕政事不干於思
慮嬖御不接扵清眀此時此際静觀宻察究所以然之
故無乃澄源正本之地天理有未純歟立政造事之間
天徳有未健歟誠身謹獨之際天命有未敇歟圖事揆
物之所天工有未亮歟班朝表著所以治天職者未公
歟軍伍府衛所以奉天討者未正歟天非昭昭之多也
非蒼蒼之謂也此在陛下之心百官之志朝廷之政事
三軍庶民之視聽而已臣請區别其目為陛下熟數之
天地生物各無不足之理天理在人常有不盡之分盖
反身而誠則天理存感物而動則天理滅是以舜敕天
叙之典禹叙天錫之彛湯綏帝降之衷無日而不與天
對也天尊地卑而君臣定聖作眀述而父子親兄弟既
翕而父毋之心寜夫婦有别而内外之位正所以維持
宇宙經紀國家不大冺亂于民彛者用此道也陛下聖
心虚静天理融眀大本大經孰不精講然本末舛逆經
制搶攘君命犯主威奪逆節姦萌見間而起倡聲臆決
皆有輕朝廷之心此豈可求之陛下之身外哉袁絲無
驕主之諌張敞無就第之書徐𫝊無暴罪之詔盖經一
世而君臣之綱不眀子仲無命蔡之封子安無列侯之
爵巢隠無改卜之典盖厯一紀而兄弟之倫不復承正
統者不顧私親禮也亰師立廟未央設幄而夲統之義
不尊基王化者必夲后妃詩也後庭數㳺教坊盛選而
嬪嬙之御無節陛下毋謂執命之臣無闗扵王度因心
之友不與於邦常並統二上無嫌於宗社之靈深宫閒
居不顯扵邦家之化心術一形扵此而證兆著見扵彼
捷扵影響甚可畏也陛下儻一旦赫然震怒穆然深思
追一竦之諡以誅姦䛕録涪陵之孤以厚倫理以奉秀
園之典而抑顧復之恩以戒張媛之言而防私詖之謁
則大綱正而等威尊小宗法而本統重鴒原有歸而嗣
息以蕃魚貫順序而夀命以固無非祈天永命垂裕後
昆之本也子盜父兵之語人所難言䝉犯霧露之諌非
所宜道然人臣一言而主聽隨悟盖觸其天理油然之
機耳今言及權臣者不過欲眀綱常而陛下謂之捃摭
言及濟嗣者不過欲篤恩紀而陛下謂之輕議言及王
邸戚藩者不過欲辨等物而陛下必為之愀然不樂見
于色辭遂令天地之經隠扵人心者舉朝相告以為世
之大戒豈所以立人紀而範来世乎此臣輙議陛下天
理之未純也一日而一周天者天行之運一息而無非
天者人君之徳天徳不運則化育之功閉君徳不强則
物欲之私行是以帝徳之廣運湯徳之日日新文徳之
純亦不已皆與天爲一也威福玉食則曰辟賞慶刑威
則曰君禮樂征伐之所自出曰天子典禮命討之所以
行曰天王凡經理萬微宰制羣動納民庶于軌物者此
天徳也陛下夙興視朝大昕聽政位于天徳罔不清眀
然勵精之志雖勤致理之效逾邈更化志操衰於始初
言来而多疑事至而少決盱豫有悔已開羣邪窺伺之
端此豈可不求其故也盖繋累扵物欲之多則天徳不
健牽制扵文義之細則天徳不健黯閽扵私昵之請求
則天徳不健囬互扵舊恩之除授則天徳不健壅閼聽
候於&KR0591;御之人則天徳不健猜貳仁賢扵讒慝之口則
天徳不健陛下盍不思左右便辟非伐徳之斧乎婣婭
膴仕非累徳之疢乎保阿女巫非溺徳之淵乎壬人讒
說非損徳之穽乎陛下儻體乾之健徳而閑隂邪用洪
範之剛徳而克偏詖行中庸之勇徳而經綸天下之大
經使政事必歸扵中書宫府必統于冢宰紀綱必一于
臺省選舉必本扵天官則以之式我王度豈不清正我
朝綱豈不肅用之扵私蹊邪徑豈不杜用之於師律軍
政豈不嚴此則天徳王者之政非特如後世之勵精綜
核而已司馬光厯事四朝而所言不出仁眀武之三徳
范祖禹進帝學一書而其要不過謂法仁祖則可至天
徳祖宗之所以爲學先正之所以告君天徳之外無他
法也或者謂陛下有帝堯之神而僅循孝元優㳺不斷
之迹有湯文之勇而微近文宗不能堅決之風有可以
法仁祖至天徳之資而天運不息未能盡如四十二年
之治其何以强庶政而作新民乎此臣輙議陛下天徳
之未健也𠡠天之命惟時惟㡬時者事之宜㡬者動之
㣲也盖天命不已流行於起居日用之間時時整𠡠則
為吉為永年為無疆惟休一有不𠡠則為凶為不其延
為早墜厥命扵一日二日之㡬常有眀徴定保之戒此
帝王君臣所共兢業也我國家積徳深厚受命靈長陛
下昭事小心罔不祗肅然天命不易天位惟艱灾祥之
降靡常休恤之㡬可畏必罔游于逸罔滛于樂而後可
以𠡠天命必無敢戲豫無敢馳驅而後可以𠡠天命必
其疾敬徳其徳之用而後可以勑天命必知小人之依
知稼穡之艱難而後可以𠡠天命湎于酒則天命不又
班伯號呼之戒不可以不思慆于色則天命多辟南威
靡曼之好不可以不逺土木之崇非所以謹天戒大寶
瓊䑓之箴不可不日陳於前忿兵之出非所以應天道
丹書造矛之銘不可不日省諸已夷夏大勢隉杌而未
定也邊方逺民離𣪚而未集也塞外吏士反復而難養
也寇賊姦宄鴟義而難安也天下愚夫愚婦之情怨詈
而難保也臣碩陛下亟扵此時上下相勑用司馬光罷
燕飲之戒以保太和從王素出女口之諌以夀國脉行
王曽玉清昭應之䟽以息民力聽富弼二十年不道用
兵之語以阜安宇内深惟㡬康克自抑畏日謹一日以
迓續乃命于天此今日㝡急務也若臨朝接下所奏皆
常程文書宫中宴䖏所問多閭閻細事而安危界分利
害機括所以闗繋天運者則不致深長之思豈所以𠡠
天命乎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治人者官而代天者
相也道揆職任當體造物為心撫五辰順四時而後可
以代天一物失所則非天也鎮四夷附百姓而後可以
代天一夫不獲則非天也統百官均四海而後可以代
天一賢不得其職則非天也位育和同之妙不過彌綸
輔賛之間代天工者盍亦盡天分而已陛下上稽天運
下揆人情祗遹先猶並命二相聖斷先定人望允孚謂
宜朝紳動色相慶海㝢延頸升平而廷揚以来将閱三
月未見勤彊夙夜以行所欲為況今天下弊積事極外
有窺邊之虎兕内有起陸之龍虵四方有敗日至廟堂
蕭墻之憂近在旦夕氣象澟澟如此此豈亢章引去所
能解紓耶此豈杜門謁告所能鎮定耶此豈避權逺謗
所䏻茹納耶唐朝宰相於政事堂更旬秉筆為員數猥
多也國朝宰輔遇機速事輪日當筆為軍務擁併也吏禮
委延賞刑罰委渾軍旅粮儲委泌徳宗之責成至矣而言
復中悔張浚可専治軍旅胡松年専治戰艦財用可専委
一大臣我髙宗之責任専矣而事不果行盖宰相非他官
比也非可以一職名也非可下行有司之事也天下機務
當共平章天下人才當共進退朝廷事宜當共䖏分邊郡
吏瑣當共科條同寅恊恭和衷哉是出扵衷而後為和也
據亦同耳焉得和是心乎和者不必同也昔臣琦等論
事如争及至下殿不失和氣今扵殿上唯唯可可而退
朝以後人各有心其不與先正之和異乎臣公著等日
聚都堂率與同列各盡所見今雖都堂㑹聚如昔而人
懐異見不能自盡其不與先正之和異乎該政事則問
集賢該典故文學則問東西廳必事事公共商停而後
謂之和也欲知選事則問吏部欲知財用則問戸部必
人人博加諏訪而後謂之和也設或面從而心違陽與
而隂異豈所謂忠臣不和之節乎臣願陛下申勑二相
永肩一心開誠布公竭節勵善曰方今何事可憂何人
可任何利可興何弊可革何者為急務何者為危機愛
惜分隂力行好事以杜韓之公道自任以馬吕之正學
自期以梁賈之務崇私交不篤義訓為戒如此何患乎
經綸事業之専美扵昔也摯與大防本同心耳而吏額
増損乃唘黨論之争浚鼎情分如兄弟也而賓客往来
遂造讒說之間一隙不謹而小人乗之邇臣不和庶政
皆惰豈所以賛元工乎一世人才所與治天職也陛下
更化以来収召衆正白首耆艾之士骨鯁碩大之儒厄
扵柄臣久鬱民望者悉皆録用有位于朝可謂治世之
良瑞邦家之景光也然賢者充庭而治不加昔與亂同
道往往過之是豈君子果無才耶善人果不能辦事耶
儒術果迂且腐無益人之國耶不蔽帝臣者乃所以事
帝弗共天位者非所以尊賢盖知賢而不用用之而不
盡則爲弗敬厥職弗克若天矣尊事黄耉圖任舊人尚
猶詢茲黄髮此詩書之美事逺耆徳播棄黎老咈其耉
長舊有位人此商周之衰形陛下召彼故老凡耆夀俊
罔不在厥服矣然典刑四朝經理全蜀者猶有未就予
忌之嘆十年躬耕一介不取者猶有亦不我力之疑彼
其陳謨抗論不遜於諸儒也服采錯事不衰扵晚學也
顧乃謂哲為愚謂耄為謔而佚之閒廩何耶其惟吉士
其惟克用常人惟成徳之彦乂我受民此立政之根本
勿以憸人無以利口無以巧言令色便辟側媚此周官
之法度陛下登崇俊良凡庶常吉士咸布在䑓省矣然
先事衡慮力諌用兵者常有曷予還歸之興竭節盡言
白發姦墨者日有亦惟斯戾之憂彼其横身以抗羣小
非爲私也出力以爲國家非要譽也顧乃謂才勝徳謂
利捨義而潔其去志何耶公卿大夫當用有經術眀大
誼者而唯諾供給奉行文書之士猶参錯扵其間則得
無疏粺雜糅之嫌法從近臣豈無陳善道廣聞聽者而
精鋭銷耎莫敢盡言之人亦載尸扵其列則寜免珉瑜
混淆之病不懈于位民之攸塈職當思其居也自處官
不親所職而怠事之弊生靖共爾位正直是與官必守
其道也自行事互觀顔面而徇情之弊生魚潜在淵或
在于渚謂下位不援于上也自浮競驅馳計資商利而
嗜進之弊生鳳凰鳴矣于彼髙岡謂直聲有聞于時也
自上下選愞容頭過身而循黙之弊生陛下之所以治
天職者三事大夫也四輔疑丞也䑓省長官與百執事
也今上無樂與之誠下無首公之節良實者怨乎不任
盡忠者憂乎見疑以身任事者懼於眷衰以言犯顔者
嫌於厭薄周行之彦未能一一極其妙選而欲以補綻
缺壊支撑傾邪求變化扵朞月之間不亦難乎臣願陛
下謹好惡之偏戒邪正之雜保守初意純任諸賢勿使
在外失職之徒日夜窺伺規求復用以動揺朝廷則天
職公而人心籲矣賞罰二枋所以正天討也陛下奮發
眀斷緫攬權綱一紙而斥二凶一疏而逐二帥凡懐諼
黷貨之徒次第屏斥于外可謂得一怒之正眀五刑之
公也然威令雖振而陟罰無章嫗柔豪强漸用頺弛邊
臣不禀扵朝筭軍吏不尊扵王官衙校偏裨不憚扵主
帥此豈一日之故耶将眀威以臨有罪謂之天罰奉王
命以伐不仁謂之天吏盖命討皆以天論一置私意于
其間則是我之賞罰非天之賞罰矣籍賢家財収冀財
貨斥賣元載家産藩貨之家必録此天也今奪民之産
者輒貸掊軍之賦者輙略盜庫之金而有案括亰之鏹
而厚藏者皆置不問乃摘其近者一人姑懲之適所以
警餘黨而為之計此天討之不正一也戮馬謖廢商浩
繋劉彦之僨軍之将必罰此天也今棄師於汴洛者不
斥殱民扵邳徐者不誅救宿而委齎糧攻唐而棄鎧仗
者悉皆廢法不惟不眀春秋責帥之誼而其徒之輕儇
屢敗者亦貸之此天討之不正二也神䇿恃恩驕横君
子謂徳宗之失刑禁軍遮馬告寒英主歎荘宗之無法
軍法之行當自近始天也今輦轂之下咫尺天威折箠
嘯呼比屋洶懼嗔目汰軍則為之住㨂藉口罷教則為
之賜緡部轄嚴緊者以召怨而罷歸将領縦容者反以
有勞等第行賞此天討之不正三也絳卒以無糧叛子
儀遂正行營之誅淮兵以防秋潰李泌迄行軍門之戮
蟊賊内訌法所不赦天也今郡國之兵動踰階級廣寇
以逋而佚罰建卒以潰而稽誅丹徒水軍遣帳兵而始
平髙沙戍卒降黄榜而後下不惟瘡殘灰燼未息民碞
而戎首厲階尚屈邦憲此天討之不正四也夫外寇未
平四支之病内政不理心腹之憂宿衛喧謗不治姦雄
見而生心朝廷事柄不一藩方歸而益横天下之變紛
擾不齊亦在為國者謹其政刑而已今政令垢翫文法
羈縻罪以隐匿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賞天下大姦猶
有漏網匹夫小人猶敢争衡為政如此亂何由而已乎
臣謂贓吏之不戢非公也得一李絳則人争輸家財以
代賦矣邊臣之不戒非斷也得一宋璟則人不敢求邊
功以希賞矣王駕鶴典禁衛人懼為亂而轉移于坐語
之間則一祐甫為之盧従史擅鎮兵或疑其變而縛致
扵従容之頃則一裴垍為之朝廷有道宰相眀哲天下
事何有不可為耶臣碩陛下謹審政理宣眀典章夲常
理之大公絶姑息之私意毋使朝廷政令一有蹉跌而
宿姦新蠧不得以遺育易種扵眀時則天討公而人心
服矣臣之所言六事非敢支離其辭也上天之載流行
者曰命秩序者曰理得扵身者曰徳授扵人者曰工措
諸事業者曰職用諸刑罰者曰討目雖有六而本則一
也一則公二則私一則天理二則人欲一則陽眀勝而
君子用二則隂濁行而小人長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書
曰善無常主恊于克一中庸曰天下之大本逹道所以
行之者一一者何天是也天者何誠是也陛下日御經
帷緝熈聖學清眀在上湛濁在下不知嘗存養此一
乎眀師在前勸講在後不知亦講貫此一乎臣每惜
陛下有天地貞一之心而攻取扵血氣物欲之私有聖
人精一之學而䝉雜扵諸儒曼衍之説不惟後宫之左
右嬖御有以亂其聰眀而細氊之間毁譽是非亦得以
撓其純一是以天理乍眀而還晦聖斷方銳而復衰行
一善也而猶有小不忍牽扵其中用一賢也而或以小
有才乗扵其後端良之士雖好而未䏻壊𣪚險詖之聚
安静之說雖入而未能絶去喜功之根一日之中二者
交戰此豈陛下之本心乎輔拂之任未有専官誦説之
時不過數刻其扵學之精藴未皇専一講眀而心之危
微不免攻之者衆衆說淆亂而初意轉移此正程頥所
謂講讀五人率兼他職乃無一員専職輔導拳拳於元
祐者盖有味乎其言也陛下儻能采用臣頥之說禮命
脩博之儒使之日親便坐専以正君為職或賜之内直
相與講論經理薫陶之習久而徳性融持養之志一而
治功起則學焉而為孔孟徳焉而為堯舜多歴年焉而
為商為周無非同此一理如臣所言六事亦在其中矣
始晉罔孚浚常求深臣則有罪惟陛下財幸
昌裔為監察御史又奏曰臣聞夀天下之脉者在國論
閑人心之邪者在朝綱國論之不立脉病隨之矣朝綱
之不正邪氣乗之矣天道隂陽之界限人才消長之樞
機世運治忽之萌象昔之君子毎扵此乎覘焉臣仰惟
皇帝陛下臨御海㝢㡬一周星改紀政弦亦再閱嵗以
斥逺壊爛之天下而希端平恢拓之治功勵精雖勤責
效逾邈作興不逮扵初意運掉若乖扵素期勍敵鴟張
軍慝蝟起環視世務事事不牢猶幸拔擢風憲之官開
廣忠直之路御筆徑下而外庭不知國家真元存此一
髮或者以是知隆平之運尚可冀也臣一介踈逺㢘靖
自将忽蒙誤恩獲玷分察若昔先正居是職者曰此爲
何官曰此官不比閒慢差遣故有入臺之次日而論社
稷之大計供職之三日而言治亂之本原臣雖妄庸其
扵受命之始敢不空臆盡言以荅陛下之親擢哉臣竊
惟國朝家法治體寛厚而憲度浚眀外戚避親近之嫌
不敢與政閽寺供洒掃之職不敢竊權近習畏清議之
口不敢輙奸國事軍國大務則委二三大臣公議之時
政缺失則置五六䑓諌宻察之是以事歸中書責重言
路政令詳審朝廷尊嚴定公是而銷姦萌者此也景徳
之議論在戰慶歴之議論在和治平之議論在於鎮定
羣疑元祐之議論在扵扶植衆正議革弊者不牽扵姑
息議變法者不狃扵勌令用君子則不参之以小人主
正論則不雜之以邪説上自人主下至大臣先事而謀
據義而守此議論之所以純一不二也今之國論果何
所擇乎和戰二議之衡決邪正兩途之并容議一楮幣
也而乍収乍放之不齊議一督府也而或罷或行之不
一令出而還反論定而數移有繋隨之牽累而無介豫
之堅決無恠乎議論愈多而事愈不辦哉歐陽脩以専
脅而論夷簡蔡襄以懐安而論晏殊唐介以燈籠錦而
論彦博王陶以不押班而論韓琦韓絳以事寝不下而
論富弼劉安世以除授多其親舊而論公著大防純仁
事茍有闕雖公衮之賢有所不避或以濮園之議而劾
執政或以袖中之文而彈新参或率同列以言升之之交
結或連九章以議方平之除拜或以廢格詔㫖罪呉奎
或以不協物望排宗愈人苟有過雖丞弼之賢有所不
屈䑓諌眀眸以言之人主虚心以聽之大臣為法而受
之此國之紀綱所以憑藉而不替也今之朝綱果無所
撓乎言及親故則為之留中言及私昵則謂之訖了事
有窒礙則節帖而付出情有嫌疑則調停而寝行今日
而遷一人曰存近臣之體眀日而又遷一人曰爲逺臣
之地屈風憲之精采而徇人情之去留将恐士氣銷耎
下情壅滯非所以紏正官邪而扶助國脉也雖然國論
者非一人之私也天下之公是也朝綱者非䑓臣之利
也天下之公法也世之有容徳者常銳扵慷慨願治之
初必厭於玩習已安之後初則開導而易入久則勉强
而難平耳目之官遂至孤立甚可畏也臣願陛下以公
論責大臣而無爽其更化之初志以公法責臺諌而無
替其導諌之初心使君子有所恃而安小人有所畏而
懾主本彊而客邪不入脉理宻而外寇潜消則三院紀
綱之地自今皆微臣砥礪節行之日也之綱之紀惟陛
下謹守而力行之謹録奏聞伏候𠡠㫖
厯代名臣奏議卷六十一